第五章

缠绵的雨下了两天，雨后的圣曦，沐浴在秋天的晨光中。

德语系。

“冉彤，你这几天又去哪里了，怎么打你手机都是关机状态的？”韩雪依担心地问到。

“我妈病了，我在医院，怕吵到她。”

“啊？那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可以去帮你的。”韩雪依满是责备的口气。

“没什么大事的，*病了。”冉彤微笑。

“吵死了！”冉彤的话音刚落，欧阳芊娜就愤怒地从坐位站起，恶狠狠地瞪着冉彤她们。

“怕吵就不要待在这里啊！”韩雪依故意气她。

“你算什么，闭上你的嘴，有什么狗屁事滚到外面去讲。少在这里讲，惹老娘不开心！”

“哈哈？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听你的，偏不出去！”韩雪依鼓着一张气愤的脸。

“雪依。”冉彤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放到书桌上，看也懒得看欧阳芊娜。手轻轻地搭在韩雪依的手背上，暗示她不要再和那种人吵了。

“……”韩雪依撇撇嘴，心里虽然很生气，却没再吭声。

“哼，果然是只很听话的狗呀！”欧阳芊娜仰头大笑。

冉彤一下抓紧了韩雪依的衣服，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听冉彤的。她不仅气不过欧阳芊娜自以为是的样子，更气不过得是她总对冉彤大吼大叫。

“死女人！”韩雪依随手抄起邻近桌子上的课本，朝着欧阳芊娜扔了过去，刚好砸在了她那刚整好的鼻子上，“我就在这里叫又怎么样，我偏偏要说，就你这样的人在学校里像疯狗一样。对老师同学不公不敬的，就你那副德行，别说你妈病了，就算是你妈死了，恐怕都不会替她收尸。啧啧，可怜哦。”说完，还遗憾地摇摇头。

“你敢教训我？”欧阳芊娜又将刚才的课本抓起来，朝着冉彤的坐位扔过去。

“啊！”课本朝冉彤的脸飞过来，冉彤始终没动。韩雪依来不及拦下，惊恐地捂住嘴巴。

这时，忽然一只修长的手臂伸了出来，挡在了冉彤的面前。

冉彤被这忽然伸出的手臂，吓了一跳，惊慌地抬起了头。

课本“啪”的一声打到了杨皓的手臂，之后掉在了地上。杨皓看了看惊慌中的她，用看蟑螂的眼神看了一眼欧阳芊娜。

他走到自己的坐位上，将书包“砰”的一声摔在了自己的课桌上。

“天呐！”欧阳芊娜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呼，“你这个妖精！”

“说你自己呢吧！你才是个臭妖精，是你自己失算了吧。别臭美了，你以为所有的男生都要围着你转。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贪财的，也不看看你那张烂得要命的脸，还在那里天天装处女。别臭美了，你这一辈子，嫁不出去咯。”韩雪依越说越起劲，气得欧阳芊娜脸都变了颜色。

“你给我等着！”欧阳芊娜扔下这句话，踢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椅子，走了出去，再就没回来。

“雪依，怎么一点忍耐都没有？”冉彤有些失望。

“好嘛，好嘛，下不为例。”韩雪依拽了拽冉彤的衣袖，直到冉彤摇了摇头，“人家也是气不过嘛。”她小声嘟囔着，又回头看了看冉彤，最后撇撇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冉彤才猛地回头看向杨皓，但却又很快地将头转了回来。

杨皓怔怔地看着她，眼神还是那样的冷酷，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周围好像总有一股寒气包围着他。虽然刚刚帮她挡了一下，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的面容和平时相比却是那样的憔悴。

早晨的争吵，让冉彤的心忐忑不安。

她其实很讨厌欧阳芊娜，讨厌她那高傲又放肆的性格，讨厌她总以钱收买人心，讨厌她总是和自己做对。可是，她又想了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讨厌她呢，自从自己来到圣曦，很多事发生自己身上，一切就像似一场噩梦，直到现在都不曾得到平静。她是制造麻烦的人，她才是另人讨厌的人，所以她没有理由去讨厌任何人。

午休的圣曦，操场上分外的宁静。

“即使他走了，你依然会来这里。”

冰冷的声音从冉彤的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到杨皓站在顶楼的出口处。他靠在墙边，将头歪向另一处，却没有看她。秋风将他的衣角吹得轻轻飘扬，这样的他看上去除了冷漠，更多的是寂寞。

“谢谢你……”她也没有看他，应该是说她不敢看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为什么谢我？”他依然没有看她。

“谢谢你回到圣曦，还有，早上……”

“回到圣曦并不是为了你，早上是我刚好遇见的。”他的话，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

“那，你有去看过医生吗？”

“你会担心？”他终于将头慢慢地转过来，看向她。

“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让我死，不然你会内疚！”

“不，不是这样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过，就一瞬间。

“那是怎样？”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不过，你也没有必要那样。我能回来，并不是为了你。”他的声音又慢慢降低。

“……对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我们之间又不欠着对方什么，没有必要说对不起。”他轻蔑地笑了笑。

“……”她没有任何回答。

是啊，什么都不欠，要欠也是她欠他的，而他从不欠她。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他，现在他的愤怒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也不用解释太多，即便解释了，也无法弥补他内心的伤口吧。

“我想知道他的事。”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你想知道什么？”她看着他。

“他的事，他所有的事。他，为什么会死？”他声音像似被什么卡住了，稍稍地停顿了一下。

“你回来就是，想知道这些？”

“不然呢？”他望着她，手指紧紧握成拳。

“铃——”上课的铃声忽然响起。

“……该上课了，放学后我会告诉你。”

于是她转身离开了顶楼。其实他应该知道的不是么，不要让他再喜欢自己，其实这些都不是秘密不是么。

冉彤一直在心底问着自己。

风轻轻吹过，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单薄的身体有些颤抖。

贺麟，你一定在怪我吧。我又何曾不想让你变得快乐呢？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除我和他的误会，我想让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快乐起来。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可以做得到。冉彤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底默默地想着。

而他，却在顶楼吹了一下午的冷风。他的心在痛，他说了那么多伤她的话，他要怎样弥补……可是他在他心里，究竟有没有位置？不管怎样，只要还有一丝挽回的希望，尽管他已经筋疲力尽，甚至遍体鳞伤，他都不想放弃……

放学的铃声很快就在耳边响起，教室里一下子变得空荡，只剩下冉彤一个人。她在教室里坐了很久，当她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杨皓已经等在外面。他一直靠在墙边，仰望着教学楼的天花板，不知他在这里到底等了多久。直到她走出来，他才歪过头看她。

“不拿书包吗？”她淡淡地问，之后将右手轻轻抬起，把书包朝杨皓递去。

“……”他接过自己的书包同时也很自然的将冉彤的书包接了过去，但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冷，就像一块冰，他的心也不禁变得冰冷。他没有作任何回答，直径走在了冉彤的前面。她很安静，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

天色渐渐变暗，一抹紫霞被风吹散。

他们穿过繁华的街区，走过无人的小巷，最后来到波涛汹涌的海边。

他停了下来，而她一直再走，直到撞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她连忙后退的两步。

他立即扶住了她，怕她摔倒。站稳后，他的手很快地离开了她的肩。

“你……你可以，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不会勉强你，我就当我没问过。”杨皓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心里，心软的就像棉絮一样。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看穿了的小丑，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我……”

“其实，你并不想说的……”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看向她的眼睛。“我等！”他的声音很温柔，但还是依然的冷漠。可是他对她，冷漠却变成了心痛。“我送你回去吧。”杨皓转过身继续走，冉彤没有看他，安静地站在原地。

海浪打在岸边的礁石上，秋风吹过，使得一切变得冰冷。而杨皓的心里，就像被海浪打湿过一样，又潮湿又冰冷。他要怎样才能唤醒她，他要怎样才能让她心里有他，他要怎样才不会心痛，或许他永远比不上他……

“对不起……”冉彤的话轻轻地在他身后响起，他的脚步忽然僵住。他的心也随着痛，除了对不起，好像没对他说过其他的……

他又继续向前走，可是她的声音又再次阻止了他的脚步。

“对不起……是我一直都在误会你，是我，是我……”她的泪水总是比她的内心还要脆弱。

杨皓的脚步再次僵住，他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但他却没有转身……

“他的走跟你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是我们的朋友……我怎么可以这样误会你……”夜风吹过，泪水也随之地被吹向远方……

“朋友？朋友吗，他不敢相信，她说他和她是，朋友。

“他那次离开，我原本以为是你将他赶走的……我用那样恶毒的话去伤害你。”泪水愈来愈疯狂地涌出眼眶。她蹲了下来，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他终于控制不住，慌忙地转身，惊痛地将蹲在地上的她扶起，“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伸出手帮她擦着泪水，忽然心口被堵得满满的。

“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才隐瞒着悄悄地离开……而我却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埋怨你……原谅我，对不起……”她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像下一刻就要渗出血来。

“原谅她？”这句话在杨皓心底久久在回荡着，此刻他有说不出的滋味。原谅她？他从来就不曾怪过她，又谈何原谅？他只是心痛，她没有在乎过他的存在而已……

最后，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她的泪水*了他的衬衫，她放声地哭着，像似把所有的泪水都哭了出来……不，应该是把说所有她经历的这些在这个有风的秋夜里通通都发*来……

那一夜，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背着她走在一条很长的马路上，应该是哭累了疲倦了，她在他的背上睡着了。他是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就这样背着她一直向前走。虽然她从来都不在乎他的存在，但至少他觉得在这瞬间里他能这样背着她向前走，已经足以。

自从母亲生病了，冉彤就没有回过家。除了学校就是医院。

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每一次从昏睡中苏醒，虽然像似很健康，可是面容却异常的憔悴。

母亲的每一次昏睡，冉彤都怕母亲无法在醒来。一次次地恐惧，让冉彤愈来愈恐慌……

为了让醒来的母亲，得到更放松的心情，她除了每天推着母亲散步，还买来新鲜的花放在床头，她每天笑得都非常灿烂，她知道母亲最希望她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