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仔”远远抛在后面。第一回“老芋仔”似不肯相信,仍奋力踩动脚踏车企图追逐,.3
林西庚四下环顾,终究循原路折回。
来到“长虹卧月”,远远的便看到朱影红闲闲依在栏柱,她的白衣为冬日寒凉
的风翻飞,她显然一直清楚明白,他一定只有再回转,气定情闲的兀自等待。
从小山高处俯望,“菡园”在郁焦蓬发的园内树木枝叶掩抑下,那已然残败的
亭台楼阁,不见衰势,绿色的林木张罗成一张绿意盎然的树海,圈围住褪色的画栋,
遮掩起残倒的屋脊马背,自成一个甜溢安详的王国,倘若时间至此静止,那园林真
可为树海包围,等待百年后,才从睡梦中重新醒来。
两人自然绝口不提孩子。只从高处俯望,不期然中朱影红没什么意识的闲闲说
道:
“想想我在这园子里出生的,我……”
霎时间止日,又感到不妥,便忙乱接道。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当时极具权势的陈姓将军,也曾到‘菡园’作客。
父亲在‘菡楼’请客,大概为了显示家庭气氛,我也上了桌。”
回忆欢悦了朱影红颜面,也平抚了纷乱语意。
“我父亲,有时候,挺洋派的。”
林西庚附和地点点头。
“第一道菜上冷盘,我谨记家里的教示,好不容易等到大人动筷子,我才跟着
挟分到我碗里的菜。小孩子,先挑不喜欢的吃,心想要把好吃的留待最后,哪知道,
不一会,大人全放下筷子。”
林西庚出声轻笑了起来。
“自然不敢再吃,跟着放下筷子,再一会,侍候一旁的人,就把盘子收走了,
里面全是我最爱吃的。”
“你那时几岁?”林西庚问,眼中满是怜惜。
“不太记得了,总之是上小学前。”
“还记得喜欢吃什么被收走?”
“这我倒记得,是腰果。”朱影红脸面上有着近乎童稚的娇憨,语意中仍怀满
惋惜。“那一桌酒席,我就等着吃那一道腰果。”
林西庚先是无尽温柔的微微笑着,然后,极为突然的,他意气风发地接道。
“你父亲让你生在这个园子,在这个园子长大。而我,我要帮你把园子整个修
复,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生在‘菡园’,在‘菡园’里长大。”
无备中又全然出乎意料,朱影红抬起眼睛,慌乱地看着他。
“所以,我要你嫁给我。”
林西庚匆促但一贯决断地说。
朱影红直直盯视眼前的男人,那片刻立即临上心头的是,她好似从来不曾爱过
他。
穗穗白茫茫的管芒花,漫天漫地、无有止尽的展现在朱影红眼前。
虽已临严冬,那遍山营芒花仍盛放,穗穗狼尾似的巨大花白芒花,四处丛生,
沾染整座小山一片花白。于是,干冷的冬季里,北风吹进园子里的,便是夹在风中
飞舞的芒花丝穗,小小的种子包围一圈灰灰白白的长绒毛,四处浮沾,风尽后落在
“菡园”四处一片各种绿颜色上,落在蓬勃滋生的野草、落在墙上的青苔、爬山虎,
落在茁壮高大,几乎遮掩去屋宇的丛生大树上,沾染得绿色上一片浮白。
……终于看到生平第一场雪,立即想到的却是,小时候在“菡园”,也看过一
场“下雪”。
小学三年级吧!记得是个冬日下午,起一阵狂风,便也是漫天这样一片浮白,
我当时心中想着,大概就是ゎ父样讲的在日本、德国,看到的下雪的景致吧!忙着
要到园中要抓雪,那知抓在手里的是一把把管芒花,真的,是那灰灰白白有绒毛的
芒花,花身极干,握在手里我没什么感觉,手一松,它们又随着风飞飘起来,漫天
漫地,极目四望,俱是一片花白。
……
从没听过营芒花可以多得漫大飞飘如同雪花,ゎ父样也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
是不是绫子想家,才会看到下雪有了错误的回忆?
然我一生久居“菡园”,最近方体会能从小处观看,竟为园里诸多奇异景致,
一些小事件怦然动心。世间奥妙无穷、事事尽有可能也尽不可能,我不敢说绫子是
否特具福报,以致看到芒花飘飞一天的少有殊相,或者,一切如同这大千世界,只
是幻想。
年岁渐大,最后总要想,人生前世今生,种种因缘果报,似乎早有定数。仍记
得绫子小时候有一回差点被“青竹丝”咬到,绫子曾说死就是会看不到ゎ父样、ゎ
母样,还加上说会看不到“菡园”。绫子生在“菡园”、成长在“菡园”,自然也
历经“菡园”的种种变革。
绫子一定记得,那年放火烧山,风却突然转向,差点使“菡园”付之一炬,只
有绫子相信,火烧不到“菡园”,因为,绫子是透过相机左右错置的镜头来看放火
烧山。
而“菡园”也果真无恙的逃过那次火劫,是否绫子与“菡园”间,自有某种牵
连?而这先祖历经数代经营,方始建造成形的园林,又是否会带给绫子一生,怎样
的果报,与绫子间,又是怎样的一种因缘?
我这一生,围居“菡园”长达数十年,却始终不曾见到绫子信中所言,漫天芒
花浮白的殊相,冥冥之中,莫非自有安排,人生因缘果报,难以定论。或者,绫子
当年所见,终也如同这漫漫人生,只不过是种幻想,即使真有芒花漫天如雪,终究
仍是芒花落尽,一切种种,有如不曾发生,无来亦无去,只是这大千世界,迷梦一
场。
终卷
“菡园”捐赠给基金会共管的仪式于晨间举行,中午在园内开台湾习俗的盛宴
“办桌”,一时,“菡园”四处亭台楼阁、树荫下空地,全张开一张张铺红桌巾的
圆桌,有如夏日的园内,连地面上也盛开起一朵朵巨大的火凤凰花。
饭后有些远地来的政要官员先行离去,但大多数人仍聚留,下午两点钟,一场
讲演在“菡楼”外的刺桐树下举行,随着并有游园介绍。
演讲者是主事“菡园”修复工作的古建筑专家,一个中年建筑师,对着聚集的
宾客,以台湾话开场:
“台湾人讲‘了尾仔’,通常指将祖先家产了去一空的儿子。修复‘菡园’的
三年间,我有大部分时间在鹿城,常听鹿城人还带着尊敬的说:朱家出了一个‘了
尾仔’,指的是菡园的上一代主人,朱祖彦先生。”
长年从事古迹维修的建筑专家,以一向对古物缅怀的方式,充满感情地接续:
“对我来说,朱祖彦先生不仅不是个了尾仔’,反倒是重要的古迹维护者。没
有他,‘菡园’不可能以今天这个面貌,完整的出现在各位的面前。”
人群中有纷纷的低语。
“是的,没有朱祖彦先生,就没有今天的‘菡园’。如果不是朱先生在民国四
十初年,将整个‘菡园’重新整修一次,这座历时两百多年的园林,材料多半是木
结构,一定会有许多损毁之处,以现代的工匠手艺,恐怕难以完整回复‘菡园’旧
观。”
古迹专家的词意极为肯确:
“最重要的是,朱祖彦先生喜好摄影,在他维修‘菡园’过程中,将一切修复
步骤,全拍摄下来,如此保存下老匠人的工作实录,替后代留下可观的资料。更由
于朱先生的爱好摄影,拍下‘菡园’内巨细靡遗的处处景观,今天我们才能以他的
照片为依据,无误的补修一些这三、四十年来,天灾、人为造成的严重损毁之处。
能将两百多年前的‘菡园’,完整的呈现在各位面前。所以我说,没有朱祖彦先生,
就没有‘菡园’。”
有几秒钟的空白,然后一致的响起一阵热切的掌声。眼泪濛上坐在刺桐树荫下
的朱影红眼中,再颗颗滴落,久久不能止息。
坐于一旁的林西庚,得体的掏出一片洁白麻纱手巾递过来,朱影红接过捂住口
鼻,仍不能自禁地啜泣出声。
简短的“菡园”介绍后便是游园,古迹维护专家带领着重回“菡园”牌楼入口,
详介三样不同的通路引向不同部分的园子,或依水湄而行,或走中间假山,或由回
廊走向第一幢建筑物“方亭”。
古迹维护专家抬眼一看天色,替他的宾客们作了选择:
“现在天气还热,我们走回廊通‘横虹卧月’,等一下游完园,夕阳下正可以
在‘菡池’荡舟。”他说。
一走入回廊,右旁的山石草木遮去向莲花池的景观,空间顿时被局限在廊柱之
间,却是随着几个轻巧转弯、几级上下石阶,从一扇六角形漏窗迎面吹拂来夏日带
荷香的水面清风。六角形窗框住“影红轩”一角,是为歇山屋脊,曲线微缓,几丝
柳条迎风摆荡,地面盛开的大荷争相拥住轩前石柱,柱上由远处仍依稀可辨墨色草
书对联:
小园寂寂惊雁戾天随风去
清蕖田田羽客贪欢弄影红
宾客中有人止不住出声赞叹。
如此弯延曲折,或驻足看含笑花迎人,鞭炮花炸开一串串红颜色细穗花朵。或
上“菡楼”二楼看可透天光的八卦楼并;登高至“望洋楼”眺望鹿城远处海天接连。
或识别游廊里骚人墨客的题词,门扇及隔扇墙上的精工木雕言龙。或在水湄看鸳鸯
戏水。片刻后又身陷假山林石之间。行行且行行,方来至“迷景戏台”。
与“影红轩”隔着两丈来水域远远相对的“迷景戏台”,三面开敞,柱子与柱
子间还有两、三尺高的矮栏,背后一面耸立一座“太师壁”;“出将”、“入相”
两道门分立两旁。
午间宴请时搬弄的戏已下场,宾客聚集上戏台,细看那“太师壁”两层的露明
屏风墙。前雕一出戏曲故事,流传数百年的“陈三五娘”,剧中人物在六尺长方的
太师壁上,不论出场先后,无关时间差异,全数聚集登场:装扮华艳的五娘和俊俏
丫鬟,高高在绣楼上,卖身为奴的陈三身边还有一面打破的镜子,五娘的父亲则怒
目相对,母亲作势劝解。只有将会来迎娶五娘的马俊,手摇摺扇闲闲立于一旁,他
的戏原还不到要登场。
两层的露明屏风墙,前雕的便是这出繁闹的大戏,后面雕的是细条窗棂,内藏
有“无来亦无去”五个字,光线由外倾泄而入,更恍若戏里人生,全托烘在这几个
大字上。
细看完这堵双层太师壁,宾客中自有着感慨,回过身来,遥遥正面对仍排满座
椅作为观众席的“影红轩”,一时,方再清楚意会自己是在戏台上。
隔着水域距离,那“影红轩”旁的苦楝花,尽入眼底。时年花期较晚,夏日里
仍一树迷白繁花。只是细丝花蕊不见踏实花瓣的苦楝花,松散极不实在,白花一众
多,更虚无缥缈如同云雾,重重覆着“影红轩”上方,仿若随时如云层下降,围包
住整座小轩,迷云腾雾中一切将消失不见了,无踪影更无觅处。
在苦楝花一片迷情愁思中,宾客施施然来到“枕流阁”。“枕流阁”新作为
“朱祖彦纪念馆”,旧日摆设依然,只四面悬挂他生前拍摄的照片。
悉心收藏的黑白照片或略模糊泛黄,但景物仍历历可辨;晚期寄到日本冲洗的
彩色照片,令人惊异色质变化不大,那“菡园”里偏爱的靛青色,便仍华丽但不失
清雅的重重出现在木作上,恍若走经历史、走过光阴,年年岁岁仍继续前行不曾止
息。
那两百三十二架相机机体,两百五十四个镜头,则被锁在新加装玻璃门的紫檀
大柜内,六、八部音乐设备,各式大小喇叭、转盘。
宾客自然又是一阵惊呼,只不过这回夹杂着窃窃私语,出“枕流阁”继续前行,
仍穿梭在围墙、屋、陆桥、堤、回廊、水池相互阻隔,一时无法窥得全貌的“菡园”,
真正是步移景异、柳暗花明,整个游园历时三个小时才完成。
宾客未全散尽,林西庚即被鹿城的仕绅、地方官员包围,带着去看当地建设、
房地投资潜能,日头落尽天色全黑才重回得“菡园”
晚饭开在“菡楼”宴客大厅,由于厨房已不再启用,从“上厝”准备来的餐饮
平实日常,只年老的牡丹仍在旁侍奉。牡丹已作不动家事,只负责管两个女仆,这
次跟回“菡园,更凡事都要经由她指挥,连同样垂老的阉鸡罗汉,也依旧例吃饭时
不留在屋内,被牡丹支使等候在“菡园”外,随时听候差遣。
两人分坐正厅一张大圆桌一角,林西庚持续下午参观的高昂兴致,说着鹿城总
总,疲累中朱影红没怎么在意倾听,却是极为突然的,林西庚话题一转:
“地方父老都认为你应该把‘菡园’捐给政府,让地方政府共管,而不是花这
么大的工夫,成立什么基金会。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这样说。”
朱影红轻轻一笑。
“我怎么能把我父亲的花园,捐给一个迫害过他的政权。”
略一停顿,她坚确接道:
“我做不到。”
“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这些作什么。”林西庚的语气有着难得的温柔。
“是啊!都过去了!所以我要这座园林,属于台湾,属于台湾两千万人,但不
属于任何一个迫压人民的政府。”
林西庚不语,两人有一会不曾说话,静默地进食,然后,林西庚约略迟疑,方
又道:
“还有不少人,反对你把朱凤列入朱氏宗谱,说朱凤无论如何都是个海盗,不
值得你花大笔人力财力,作什么追踪调查。”
朱影红显现讶异,抬眼看着林西庚。
“事实上资料证实,朱凤确实是我们朱家的先祖,总不能因为他是海盗,就不
认他吧!”
“我看人家反对的不只这个,尤其是朱家几房,都公开表示不承认你追溯的这
份祖谱。”林西庚语气中有着一贯放纵的直接。“我看他们害怕的,是朱凤的妻子,
那个海盗婆当年立下的毒誓。……”
接着提醒地接道:
“你难道忘了那口传的毒誓?”
朱影红摇摇头。
“那个海盗婆不是说,谁要敢替朱凤生谱归宗,朱家就会亡在他手中。”
朱影红安静地看着林西庚。
“难道你也害怕吗?”她问。
林西庚不语,瞬间闪掠过他眼眸中许久以来不易见到的羞赧,虽一闪即逝,朱
影红恍惚中感到,自识得他以来,似乎真不曾有这许多年过去。
静默中她看着他。林西庚并没有什么显着的改变,也许稍略胖些,只神色间有
相当差异,往日的飞扬不再,整个人沉潜,眉眼间的阴霾加重,那原有的不安与动
荡,偶有时逃过眼中的悸动与羞赧,全然不见,只余下一种冷淡的目标,整个人一
种平常的深沉气势。
两人在静默中吃完后。饭后朱影红打开一园子所有的照明设备,那“墓园”在
黝黑沉暗的空旷四周,便霎时间辉煌的灿烂了十分人世间的光晖,渲染得那起翘屋
帘、婉蜒回廊有着一种远古的温馨,来自血脉中的熟悉召唤。恍若时光移转,一时
聊斋故事重现,暗夜里的旅人,在无尽的旷野黑暗中,突然来到一座灯火辉煌的大
宅地,不是不曾起疑,但那温煦的灯光诱引着一种最原始的回归需索,就算是一场
迷梦陷阱,也如此温馨,不由自己的身陷其中,整个情境,便有了一种抵死的最终
缠绵,一种灿烂到可以陷身的终极浪漫。
两人有若被诱引着齐巡着园子绕行,多半时候是由朱影红引领,林西庚伴随着
闲闲走在身旁。有一回,林西庚执意地选择自己的方向却涉入一丛堆石之间,无法
再继续前行,只有绕行一圈重回原点,加速脚步追上原等候的朱影红。
“这园子,到现在我自己走还会迷路。”他嘟喃着说。
轻灵的弯旋在石径岔道间,朱影红很快穿过“菡园”,打开东向的月洞门,来
到园外的小山坡地。遍植的相思树林树身茁壮、枝叶繁密,然生就尖细的叶片,再
怎样丛里密生,仍不曾全然渡去一轮圆月清亮的光轮。
“这就是我当年被你害了,不小心上当的地方。”
林西庚指着相思树林玩笑地说。
朱影红不曾接话,两人沿着相思树林的小道,缓缓走向小山丘高处,很一会,
她才迟疑地说:
“当年如果你不在这里跟我求婚,今天不知会怎样。”
这回轮到林西庚不曾开口。
然后,有一会,他温柔地问:
“不后悔把这个园子捐出去?以后,就不能回来常住了。”
朱影红点头,立即又摇头。
“不是不后悔,是不能后悔,要不,那天我不再是林太太,这园子的下场……”
他显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故意岔开话题:
“要不,只要有好的价钱,会给我拆了盖公寓?”
朱影红冷冷地轻笑了一下。回“菡园”前,她才听得他最近又有一个女人,这
是他们婚姻生活中多少这类事情的另一件?在一阵突来的愤怒里,朱影红尖刻地道:
“把它捐出去,成为大众能参观的古迹,这园子至少完整的。”
他伸过手搂住她。
“傻瓜,原来你还会担心。”
他说,有力地紧搂她靠向他。
“我以为不管我作什么,你都不在乎,你要的只是这个园子。”
朱影红闭上眼睛,全身僵直。有多少时候他不曾再这样搂抱着她?太久以致无
从追忆?林西庚则低下头来,温存地吻住她,在男人强大的迫压下,朱影红逐渐屈
坐下身子,并感到男人真正热切的索求,也缓缓地有着回应。
那相思树林里新添有路灯,水银灯下朱影红留意到地面上铺积一层相思树的黄
色绒球小花,每个小花球不过绿豆大小,但开展一圈绒绒柔毛,层层堆聚也竟是一
片深黄色花海,满满覆盖一地。
而林西庚爱抚着除去她的衣物,并兴致的自身准备,一面惯有的夸耀地说:
“记不记得上回在这里,我说你那个海盗婆先先先先先祖母,好像在看着我们
似的。”
朱影红不觉仰头四望,水银灯照耀下,那相思树的绿叶间,片片黄花垒生,有
若相助遮填空隙,树荫蓬发繁茂,几遮去一天星月。突地吹来一阵冷风,光掠过细
长相思叶梢,哗哗声呼啸盘旋,接着密集细叶,显然有助风翻动回波波叶潮汹涌起
伏,层层推挤来来去去,那叶身细长,更容易让风穿空聚隙,翻转出咻咻声响久久
不会止息。还漫漫洒下点点黄色绒球小花,有若一天飞花飘浮。
两人都未曾料到一阵风可以在相思树林有如此惊人声势,一时都停下动作,候
风稍去声略止林西庚再接续,那片刻间,朱影红会意到在她身上的男人,竟是不能
的。
不安中男人一再尝试,仍然不能,两人原齐为这样的反应十分不安着。却是突
然一个意念来到朱影红心中。
那两百年来有关断送朱家的毒誓,谁要敢替朱凤立谱归宗,朱家就会亡在他的
手中,而“菡园”的确在她的手中捐出。慌乱中朱影红顾不得仍懊恼尝试中的林西
庚,坐起身来。她或将永远不能再有他的孩子,她想。而从她坐的位置,高处的小
山丘可以俯望整个“菡园”,不甚远的距离下望,暗夜中一整园子灯火辉耀光灿,
好似整个园子正兴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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