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年级组长把我带到年级办公室。他派头十足,一边随随便便地翻阅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跟我说话:
“上高三了,有什么感受?有什么打算?”
我的回答也是漫不经心的:“上高三了,感受很多,只知道要认真读书,争取考上电大,为父母亲争光。”
“该死!你读高中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读个电大?准备当跨世纪的‘五大’生?胸无大志!”
我点点头:“我爸爸也是电大毕业生。”
“你读书是为了给家长争气?嗯?是吗?”
我被迫说出了他希望我说的话:“是为了祖国,为了人民。”
他终于得意地点头:“你知道周恩来为什么能够成为周恩来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对呀,他放眼中华,所以才能成为伟大的历史人物。”
我说:“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他一愣:“怎么?这叫野心?你的语文学到哪里去了?”
“是雄心,不是野心。”我装出十分虚心改正错误的样子。
他继续翻报纸。阴阳怪气地问: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有什么事吗?知道吗?嗯?嗯?”
“不,不很清楚。让我想一想。”
“还要卖关子?”他的脸色变了,“你刚才还说得好漂亮,希望自己在高三多读点书。我问你,你昨大晚上读到哪里去了?!”
我被镇住了,高昂的头低下了。
“说呀!老实交代,读到哪里去了?”声音里露出凶气。
怎么办?我觉得走投无路了。
“说呀,正视现实。要想回避,是回避不了的。身上有纸笔吗?”
我乖乖地说:“我到教室里去拿……”
“教室是自由市场?人家在上课,你去干扰?”组长说着,嘶的一声,撕下两页备课纸给我:“坐在这里写。”
下课铃响了,来了不少围观的同学,都朝我做怪样子:挥手,伸舌头,缩脑袋……
孟空军鹤立鸡群,做鬼脸,说黑话:“坚持,坚持!”“坚持”的意义我明白:守口如瓶,保存同志。
“谁叫你们挤在这里?都给我出去吧!”是河马主任的凶恶声。
前来“探视”我的“牛鬼蛇神”,鬼哭狼嚎地溃退而去。
年级组长用平淡的口气读我的交待书:
——我昨天下午来学校自习的路上,大桥上堵车了。原因是好多退休工人很久拿不到退休工资。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全都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大桥上喊口号。民警叔叔来劝,可是怎么也劝不走。到10点半还不肯走。这时,我本想步行到校睡觉,可是又怕校门、寝室楼都上了锁。所以我就回转身到家里睡觉。
他问:“你写的主要情节及细节都经得起考查吗?”
我回答:“主要情节经得起!”
“细节呢?”
“也经得起!”
“好,你坐着,我挂个电话到那里去。”他转身就走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说:“下班了,找不到人。”
“你找谁?我再给你打。”我试探着。
“废话!现在回去,不让你饿肚子。但——你等候着吧。反正我要搞个水落石出。”
我冲出办公室,向孟空军追去。
“不成了?”孟空军问我。
“成”是问题搞清楚了的意思。
我摇头叹气:“绊得一脑壳的陀!”(意思是问题成事,没完没了。)
孟空军自知大势不妙,低下了头,像默哀。
“你放心,我不会当叛徒!”
“唉,只怕大难临头各自飞。”孟空军说。
我们默默无声地走着。
“水落石出”几个字在我脑海里翻跟头。
我边走边想像年级组长破案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