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声色俱厉,不请我坐那木沙发了,而是吼声如雷:“站着!不会站!手放在哪里?”强迫我“立正”,事实上是强迫我低头认罪。
人在屋檐下站,不得不低头。
“交警大队我们落实了。大桥被堵的时间是下午6点至8点,而你路过是10点半。你!”年级组长一巴掌击在桌面上,“老实一点!”
“我的手表没有带着。”
“你昨晚是在什么地方过的夜?说老实话。”他挺身而起,向我逼来。
“说呀!”他追问。
啊?我怎么回答?
“交待!你爸昨晚在家里睡的吗?”
“我不知道。他有时候要半夜才回来。”
“告诉你!你爸来电话了,证明你昨晚没有回家睡觉。你说,你到底是在哪个庙还是哪个亭子里过的夜?”
我原以为写个东西,随便搪塞一下也就过去了。因为他这种贵人,往往多忘事。真想不到,他竟如此认真,要来个“追穷寇”。
我的妈,我真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西洋镜快露底了!
“你说呀,昨晚在哪里逍遥的?”
我敢作出怎样的回答?我硬着头皮。我在心里说:你打吧,把它砸烂吧,我毫无怨言。
“说呀!你在哪里鬼混的?”他把“鬼混”说得特重。
左一个“逍遥”,右一个“鬼混”。我觉得他使用这些词语,决非信口开河,而是有的放矢。他已经知道我们的真底?我还有继续给他兜圈子的必要吗?
“在空军家。”我的声音小得很。
“没有吃饭!?”
我麻起胆子提高声音:“孟空军家!”
“啊?!”他大为惊讶,“昨晚孟空军也缺席了?”
我心里一抖,我犯了个大错!
他追问:“生活老师为什么知情不报?”
“生活老师最会包庇人。”我借刀杀人。
“你们家,一家在河东,一家在河西,相距十万八千里,你为什么到他家去?”
“相约好了,到他家看打片。”
“你看打片的瘾这么大?我不大相信,好,你坐在这里,我挂个电话去。”
不一会儿,年级组长回来了。
“你尽说假话。你是制假公司董事长。孟空军的父母都出来作证了:孟空军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睡觉。”
我一愣:狡免三窟,我已失去两窟,再元退路了。
“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掌握,而且已通告你们郑老师。现在再给你一个接受考验的机会。”
我想:“基本情况”已由孟空军提供?由艾妮交待了?
郑老师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又不敢动了。啊,这句话,我怎么说得出口?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你说呀!”郑老师也命令。
“我睡在——艾妮——”郑老师像触了高压电似的,暴跳起来:“你,你,你这该死的东西——怪不得你——唉,你真是勇士,你敢非法同——你真是我们C班的人才。我们C班有你一个人就够了。[奇++书网//QISuu.cOm]你叫我怎么——怎么——你叫我们做老师的怎么开口呀!真是创奇迹!创奇迹!”
我无话可说了,听之任之。任他去数落。
“好哇,你把详细情形说一遍。”
我说:“艾妮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家的老保姆也不在家。艾妮怕坏人来杀她,于是请我去做伴,做保镖。我怕影响不好,于是把孟空军邀去。晚上,艾妮睡在她的卧室里。我和孟空军睡在保姆的房间。我和孟空军开玩笑说:我们保证安心地睡着,不得有非分之想。为了互相监督,我俩的腿被牢牢地捆在一根粗大的布条上。半夜里,艾妮的尖叫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我俩跳下床来,一起被绊倒在地,一会儿踝关节肿得像北京馒头。哎哟,我们痛得直出眼泪,我俩拼命扎断布条,向艾妮的卧室冲去,只见两个流氓正爬上窗台……我俩勇敢地冲上去,把流氓推下窗去。”我不慌不忙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组长插问:“她家住几楼?”
“二楼。
“二楼?”组长有点惊异。
“流氓被我们推下窗后,摔在地上变鬼叫。我们又赶紧给110打电话。110马上来了,把坏蛋架走了。”
“你说的不是故事吧?”组长向我翻白眼,他有点怀疑,我说,“你去问孟空军。”
“不。我可以询问110。”
“你问艾妮也可以。”我补充。
“艾妮为什么不找女同学做伴?”年级组长追问。
我紧接着回答:“她电话里跟我说了,她先是准备找女同学。可是A班的女同学,她不愿找,因为她们都自命不凡。C班的女同学,她不熟,不好启口。”
年级组长说道:“反正你们会编故事。看来,你们还是有功之臣啰!”
“老师,你还准备处罚我们吗?”我把话说完了,觉得一身轻,直截了当地询问。
过了很久,他嘴角那支烟烧完了,他才掉过头来,慢吞吞地说:“不给点处分表示表示,恐怕是不可能的。一、你不请假外出,违反我们的封闭式教学制度;二、你擅自旷课,问题不小;三、最大的问题是你态度不好,躲躲闪闪,颠倒黑白。当然……从客观效果来看……不过,我们总不能孤立地……好吧,你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接受年级的处分;学校政教处那里,我们去把矛盾缓和一下。行吧?”
我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心里想:我们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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