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中国人传统的节日。辛家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屋子四处贴满红彤彤的窗花,林美夏前几日托人订购的几盆蝴蝶兰正生机勃勃地开在客厅。
可这一切并不能改变家中稍显沉闷的气氛。
辛咏调皮地向父母拜年,想要打破这份压抑,“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你这个小丫头啊,永远长不大。”林美夏今日也穿一身喜气额红色大衣,此时扬着笑脸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两个孩子一样重。
“长不大才好呢,我们一辈子的宝贝”辛父在一旁附和。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吃过早饭,顾维泽一人到书房里,说是想要查找点资料。而辛瑞东夫妇照例是去老宅子拜年。
“你真的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外公前几天还说想你呢,特意叮嘱桂嫂煮了你爱吃的松鼠鱼。”
妈妈站在玄关处换好鞋,还不忘问问女儿,辛咏摇摇头不说话。
辛瑞东拍拍妻子的肩膀示意,“让孩子们自己呆在家里吧,明天再让维泽陪着小小一起去给外公拜年。”
门关上后,辛咏独自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向书房走去。
透过未关紧的门缝,那个少年正在仔细观看手里的某个物件,因为有些距离,所以辛咏不大看得清,只隐隐约约觉得那是块玉。他的表情很专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直到她的腿站的有点麻了,才忍不住敲了敲门。
“请进”
她轻轻推开门,对上了少年的视线。那双本就冷清的眼睛,此刻似乎又加上了寒霜。她实在不晓得该怎样去安慰他。
难道说,没关系现在离婚就跟喝水一样简单,你要看淡些。还是说,父母的事情自有他们的想法,我们要尊重他们的选择。
冠冕堂皇的劝解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棉服,整个人都有一种欢乐的气氛,那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不知怎的竟感到一丝欣慰,大概还有一人是单纯的担心自己的吧,无关乎利益,无关乎权利。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坐着、陪伴着。过了好久,屋内才传来他缓缓悦耳的声音。
“我的母亲跟我的父亲,他们曾经很相爱,爱情让他们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决然的走到了一起,可现在也是爱情让他们分开。我的父亲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也许他们还会再组建一个全新的家庭。”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相爱的父母,富足的家世,优秀的学业,可现在这一切都如指尖沙一般流走,无论我怎样努力地去抓都没有用。”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母亲都不开心。她的勇敢让她得到了心爱的人,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嫁入顾家十七年,她不跟娘家联系,小心翼翼侍奉公婆,照顾丈夫,抚养孩子,却还是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他讲他的故事,她流她的泪。
她知道了他初中时期曾点燃过学校的图书室,她知道他养在德国的那只叫“笨笨”的暹罗猫,她知道他曾经因为父母吵架而在山顶独饮一夜,她知道他身上肩负着她难以想象的沉重责任,她知道他家族中斗争的惨烈。那时,他不过也是少年。
她知道了很多的他,那些她以前不知道的他,当时也无法了解的他。后来,她想是不是这许多让他养成了那般沉静阴郁的性子。
黄昏时分,顾维泽才发觉两人除了早餐外,一天都没有进食了。他倒还好,只是小小怕是经不起着饥饿。
他没有想过自己原来还能说这么多的话,几乎把他16年的时光都将给她听,简直像是告别。他被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站起来。
“听了一天的故事,现在我们去找点吃的吧。”
“那你……”能去找吃的,看来是好了吧。
“我很好,不用担心。”
他总是这样说,善于将伤口隐藏起来。
家里倒是有一堆的食材,可两人只见过它们煮熟的样子,无奈只能面包加泡面了。
她一边吸溜着面条以便对他说,
“我一定要见见那只叫笨笨的猫。”
他温柔拭去她嘴边的面包渣,心想你们可是同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