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辛咏先去了一趟雷家。雷家二老拉着孙女泪流满面,谁都不曾想过当年的那件事一下子影响了三代人,甚至更多。
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宽慰老人家,只告诉他们这些年她在国外生活得很好,还有一个女儿,过些日子带回来陪陪老人家。
雷夫人拉着辛咏的手,望着她好像又看见了自己的小儿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去看看他们吧,让他们在地上也不要那么遗憾。”
她重重点头,这也是她一直想去做的事。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略有些秋意的微凉。她捧着一捧百合花,来到位于城郊的墓园。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墓碑,好像他们相依相偎在一起。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即使在别人的故事里只是配角,在自己的故事里也是主角。
她弯下腰,轻抚墓碑,看着那上面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微微笑了笑,默默在心里说:我很好,你们放心。
生不同屋,死同穴,你们终是永远在一起了。
离开雷家的路上,她突然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如果我知道霆儿真是拿生命在爱她,我说什么也不会去阻拦。”
就这样释然了吧,天底下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回到L市的这些天,公司的事情让她忙得晕头转向。小助理amy虽然得力能干,但是好多事情毕竟需要她亲力亲为。辛咏无奈地摇了摇头,下班之后,她一个人驾车去城里最大的酒吧,“夜”消磨时光。
其实她本来也无需这样费力,可是安素寒那个家伙说什么,都是自家兄妹,妹妹理应当要帮助哥哥。她实在觉不出自己能帮他什么忙。不过在公司的这些年,他倒是手把手教会了她许多东西。像是这种规模的展会,应付下来倒是绰绰有余。
“夜”如同往日一样热闹。舞池里的人疯狂扭动腰肢,无论是发泄也好,还是寻找刺激。这种黑暗中,最适宜放松,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事实上,生完喜乐,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闲在家中无所事事。安素寒看不惯她那副样子,说再这样下去非得变成废人不可,拉着她去报了一个舞蹈班。既有利于恢复身材,又可以很好地打发时间。
她在舞池里跟随人群疯狂摆动,一回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些可笑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大约是喝了两杯酒,产生错觉了吧。她讥诮一笑,又投入尽情的舞动。
趁着换舞曲的功夫,她到吧台拿了一杯酒。粉红色的液体,缓缓流进那张红艳娇嫩的唇中,在灯光下像是妖精一样美艳绝伦。
“小姐,那边那位先生说邀请您喝一杯。”
侍者将另一杯蓝色透明液体放下。她回头看到那边坐果然了一位青年,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多岁。说不定还没她大,她冲他笑了笑拍下几张红票票,拎着包走了。
周毅今晚是陪另一位朋友来的,可惜那位朋友没什么艳福,先走了。辛咏一进门,周毅就注意到她了。在舞池里,就像是勾魂妖姬一样美艳,其余的人都变成了陪衬,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在舞。每一次,发梢的摇摆、坠落都像是滑过他的心,勾的他痒痒的。看到她离开,周毅第一次主动追了上去。
“小姐,不肯赏脸喝一杯吗?”他平时也不算是浪荡子,只是今天不愿放过这难得看对眼的姑娘。
眼前的人长得倒是英俊潇洒,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可是辛咏认真打量着他,还是觉得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弟弟。于是轻轻推开她。
“不了,姐姐还要回家奶孩子呢。”
女郎走后,周毅郁闷地站在原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漂亮的姑娘都这么早结婚吗。
过了一会儿,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身姿挺拔,气质华贵,因为光线昏暗所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模糊看到那分明的轮廓。他的腿似乎有些不方便。走路的时候,略微有一些跛。
“喂,你刚才去哪儿了?可是错失了认识美女的机会哦。”周毅一副颇为他遗憾的样子,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女人,你不是一直都过着和尚一般的禁欲生活吗。”
男人没有理会他调侃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啊。”周毅搔了搔后脑勺,更加纳闷了。那人一脸坚定地看着自己,好像他不说出一二三来,今天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了好了,败给他了。
“也没说什么啊,就说要急着回家给孩子喂奶什么的。唉,现在的好姑娘怎么都嫁的这么早。”
身后,是周毅碎碎的抱怨声。他却再也听不进去了,推开酒吧的门,径自走了出去。深秋夜的冷风一吹,他险些流下泪来。
你终是回来了吗?只不过不再是一个人。
夜晚,辛咏躺在床上,给远在德国的小宝贝打电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喜乐胖乎乎的小手抱着电话撒娇
“妈妈也很想你。”自打孩子出生,她们母女就没分开过,这次一出来就是一个月,喜乐肯定会不习惯。
又跟喜乐聊了几句,知道她这几天有乖乖练琴,每天都按时喝牛奶。辛咏在电话这端,听着奶声奶气地声音,欣慰地笑了笑。
说了一会儿,喜乐吵着要玩积木,换了安素寒接电话,“放心好了,机票我都已经订好了,保证下周把我们的小公主完完整整送到你身边。”
辛咏跟安素寒贫了一会儿嘴,分别给两人道了晚安。
临睡前,她按惯例喝了一杯红酒。突然想起了安素寒在她回国前说的那番话。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有些无奈的说。
“阿咏,你知道我想看到的不是这样。当初那样强烈的要把你带走,是因为我知道了顾维泽和叶冰洁之间的关系。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她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现在的状态不好吗?”
“好?这么多年来,不交朋友,不谈恋爱,生活永远是家跟公司之间。别人看不出来,我还不清楚吗?你心里想些什么,我都知道。”
安素寒说到这里,懊悔又无奈,“我后悔了,也许我不该冲动参与到这些事情。也许当初我冷静旁观,不帮着叶冰洁回到辛家,不揭穿这一切,那你还能过着那样的生活。”
她抬头冷静地看着他,“生活在谎言里吗?那时候他们就已经”
“谎言最起码对你来说是快乐的。现在的你,忘不了他们的背叛,忘不了好友的离去,忘不了过去。你必须回去一趟,然后才能真正开始你的新生活。”
于是她回来了,一副平静的样子,却有一颗如死灰一样苍凉的心。是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她知道自己过得到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