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离别会来的那样快,甚至是在此之前辛咏根本不知道何为离别。往后的岁月里,她会慢慢发现,离别其实也是一种成长方式。
……
寒假过后,迎来了新的学期。开学第一天,无非是发课本、收作业。辛咏摸摸小心肝,还好还好一星期前,在顾维泽团结友爱的“协助”下三本寒假作业瞬间搞定。
同桌美美是她从小学就在一起的好朋友,此时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阿咏,我发现你变得不正常了。”
“有么?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啊。”
“当然有了,认识你六年了,就没见你主动能把假期作业交了的。”
⊙﹏⊙b汗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给人家留下这种印象的。
放学后,辛咏这个小组被留下来做新学期的第一次值日,所以等她到附高时,顾维泽刚好放学。
夕阳下,挺拔的少年拎着书包向她走来,漫画男主一般的英俊脸孔让她微微晃了神,这个人真是有一副好皮相呢。
那天傍晚,安静的道路上留下少年少女的对话声,莫名暖了萧瑟的路。
回到家时,辛咏发现家里来了客人。那是一位典雅的夫人,一头漆黑直发挽在脑后,脸上描着精致妆容,一双杏仁大眼生的极是迷人,只在眉宇间有些略微的疲倦。
那位夫人望着自己和蔼地笑着,
“这是小小吗?上次见到还是个巴掌大的小婴孩,现在变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听见别人的夸奖,辛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身边的少年却是生生变了脸色,他快步走到中年妇人的面前,叫了一声“妈”。
这晚辛氏夫妇亲自为好友米艾接风,定在L最着名的酒楼,席间大人们相谈甚欢,两个孩子却不怎么说话。
本来正在跟好友谈论衣服的米艾突然停了下来,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笑了起来,
“美夏你还记得吗?我们当年可是约好了要当儿女亲家的。”
听到母亲的话,顾维泽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颤了下,双眼禁不住朝辛咏看去。小丫头倒是一片平和,嘴巴里还嚼着一片鸭胗。他收回目光,暗自叹了口气,只怕她还什么都不懂呢。
“是呀,你啊还送了银铃铛给我们小小做聘礼来着。”
说起当年的那些事,几个人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意气风发的花样年华。孰不知,这世上最回不去的便是年华。
夜晚,顾维泽跟母亲住在酒店里,这一夜注定不能平静。
米艾走到儿子身边,这份婚姻走到现在,连副空壳也守不住了,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可以依靠。
“维泽,我和你爸爸……我们已经决定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少年的面孔隐藏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这一刻他脸上的脆弱。顷刻,他才慢慢开口,语气中却带了几分讽刺,
“您不是要拿我威胁爷爷么?怎么不成功吗?”
米艾听了儿子的话,脸色大变,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立刻争辩到,“我没有,妈妈怎么可能拿你去当交换的筹码呢?”
“没有吗?不是已经要用我去换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了么?你说没有是指爷爷不肯交换,还是说你不打算交换了。”
他与黑夜融为一体,整个人都像是黑色的,清冷而又孤独。
米艾往后倒退两步,坐倒在沙发上,这个儿子为何变得这么陌生。曾经和丈夫声嘶力竭,和公公据理力争的女人,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丈夫已经要抛弃自己了,难道连儿子也要离开么?
“妈妈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样了,这有这样才能换回你的大好前程。”
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那么干嘛提出要顾氏的股份呢。愤恨可以让人变成毒,顾维泽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战栗。这是一种被最亲的人抛弃后出卖后的恐惧、愤怒、伤心。
“哼,那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了,我的好妈妈。”
顾佑成在外有了别的女人,并且听说那位小的已经怀了身孕。这边米艾碍于种种压力,不得不接受丈夫离婚的决定。一个女人在婚姻里注定是弱者。曾经的地老天荒、海誓山盟,到底只是过眼云烟。
她算是什么都看透了,但她还有希望,她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自己的人生依然如此,那么儿子的人生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儿子将来的前程。她威胁顾家老爷子,只要给她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那么从此之后,顾维泽就只是顾家的孩子,跟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半点的关系。她抓住了顾维泽是顾氏独苗的软肋,一下子捏到了老爷子的七寸。
其实顾氏集团的发家很具有传奇色彩了。相传顾氏家族曾出过大官,满门昌盛,家中有大量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早在解放初期,顾氏家族的人就陆续迁往国外,只在国内留下了一点根基,以备来日再回归。
可惜的是庞大的家族,自顾老爷子那辈起就人丁不旺。
顾家现在的当家人顾老爷子顾卫风本来有两个兄弟。可惜顾大哥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唤作顾莹。而顾三弟早些年因商场纠纷被人残害,也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顾欣。顾卫风倒是有一儿一女,长女顾嘉熙,幼子顾佑成。
顾佑成与妻子艾米育有一子,也就是顾维泽。说起来,米艾才嫁入顾家时,顾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同意。虽然米艾家世也算不错,可跟顾家是无法比的。后来,因为生下了顾家真正的长房长孙,她才算能被人正眼瞧瞧了。
顾维泽的亲姑姑顾嘉熙嫁入别家后,很少再参与顾家的事,但他的儿子叶枫倒是很喜欢顾维泽那个表弟。这次关于顾维泽父母离婚的的事以及艾米向老爷子提条件的事,都是叶枫在中间给表弟汇报的。
他曾在电话里这样安慰顾维泽,“阿泽,外公还是很爱护你的,那样一位精明的小老头居然愿意让掉那么大的利益,看来他疼你这个长房长孙真是没商量。”
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安慰。
“原来我这个儿子在您的眼中,也不过就是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而已。您不是口口声声的爱我的父亲吗,你不是说什么都不肯离婚吗?现在为了那些利益,连儿子都能卖掉了吗?”
儿子激动的情绪感染了艾米,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呵斥,“你懂什么,你的父亲是铁了心要与我离婚的,而你的爷爷,你们整个顾家都是那样的薄情寡义。我一个女人又能如何。我只好要一些钱来傍身,只有钱是最有用最可靠的,别的东西都是虚的。你说我有错吗?”
母亲狰狞的脸孔让他伤透了心,自己是比不上那些钱的,终究为了浮华抛弃了自己么。
当天夜里,顾维泽给表哥叶枫通了电话,“请你转达爷爷,过几日我就回德国。”
好吧,既然无力挽回,那么就放弃吧,反正自己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只是,有些事情可能注定遗憾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微微出神。
顾家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几天之后顾维泽的一切手续已经办好。无需去机场买票,已经有人将飞机票送到酒店。
米艾这两天憔悴了不少,她不打算跟儿子一起回德国,反正那里也没自己的家了。现在的她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散心。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难道不打算跟妈妈说几句话吗?”
也许是被儿子眼中的冷漠所刺激,米艾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孩子,你不应该用那么冷漠的目光看着我,你要记得是你父亲的出轨毁了我们的家,是你的爷爷逼我把你卖掉的。”
是么?他望着对面的母亲突然讥诮一笑,眼中的冷意更甚。不仅把亲生儿子当做交易的筹码,而且还对他灌输了恨的思想,真是可笑。
听父母说顾维泽回德国了,听父母说米艾阿姨最终还是离了婚,听父母说顾老爷子要把顾维泽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但是一切只是听说。
因为那场离别连道别都没有。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夜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着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抹去。
多年后,在不同国度的两人在听到这首歌后,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另一人,当时只道是寻常。
顾维泽离开后,辛咏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放牛状态。最初几天她还会时不时问问妈妈阿泽哥哥什么时候再来自己家玩啊。没过多久她好像就忘了这茬,仿佛顾维泽压根就没出现过。
只是从头到尾,她都未来得及叫他一声“哥哥”。
有时那少年会在梦中出现,微笑望着她却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