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的这个秋天,比往年来得更加萧索。连道路旁的法国梧桐也竞相枯萎,只余光秃秃的枝桠。
一个女人快步走出通道,留下一串高跟鞋的“咣咣咣”声。如绸缎般的乌黑长卷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脸上镶着一对宛若黑珍珠的水亮大眼,微微上挑的眼角划出别样风情,勾人心魄。挺翘鼻尖下的圆润果冻唇不断地跟身边的助理说着些什么。
如此美人惹得男旅客们频频回顾。
“展品都运到会展中心了吗?”
“除了几个珍品之外,其他的都已经运到了。”amy一边追赶上司的脚步一边回答。
“那就好,这几天多派几个同事过去帮忙。安总很重视这次的展出,一定不要搞砸了。”
司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amy赶忙上前拉开车门。辛咏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眉心。
从接到通知的那天起,就有一种不安萦绕着她。这些不安表现在登机前一晚的彻夜难眠,以及刚才在飞机上被自己打翻的那杯咖啡。孰知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辛小姐从来都是克制力极强的。
然而当她走出机场的时候却只剩一片茫然。没有伤感,亦没有兴奋,仿佛这只是一座陌生之城。
这个曾经想过永远不回来的地方,这片不愿再踏上的土地。也许连“回”字也用的不恰当,没有人等待自己归来的地方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回呢?
坐在车上时老板一直在翻看文件,amy也不敢说话。今天老板的心情好像格外不好,浑身透漏着生人勿近,闲人免扰的气息。amy皱皱眉头,难不成工作狂老板也会有时差困扰。凭着跟随她多年的经验,amy知道这会儿还是尽量让自己小透明的好。
车内的气氛太过压抑,一阵“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幼稚童音显得很是突兀。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看着老板的脸色渐渐温暖了起来,她大概能猜到来电的人是谁。amy跟随辛咏已有两年的时间了,自家老板只会在两个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笑意。
听着谈话内容amy估摸着这是*oss安素寒的电话。不能怪她八卦,要知道公司里上到八十岁扫厕所的老阿姨下到二十岁的小妹妹都很关心安总的终身大事。
挂断了电话,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她自顾热情地为上司介绍沿途风光。辛咏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丫头大概不知道自己是地地道道的L市人。她从文件上抬起头,望着车窗外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当年离开的时候道路旁还没有这么多让人目不暇接的高楼。那一片也不是商厦而是充满梦幻的游乐园,这个广场在以前是一条狭窄的小吃街。她还记得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臭豆腐摊子。
记忆中有个人总是因为她爱吃这些街边摊而苦恼,可还是陪着她从街这头吃到那一头的。物是人非,原来竟连景物也不能长久。
车停在了本市的一所五星级酒店门口,房间是公司驻L市的同事提前就订好了的,环境自然是好的没话说。amy舒舒服服窝在床上,完全忘记了隔壁套间里的自家上司。
这个上司很是奇怪,明明可以把套间里的小房间让给自己住,可她偏偏宁愿给自己另开一间房。到底是花公司的钱,amy撇撇嘴真够浪费的。
酒店侍者刚刚放入的新鲜玫瑰在花瓶里散发着阵阵幽香,所有床品都整洁并有洗涤剂的香气,大大的套间布置成一种温馨的色调让人无不感到舒适。可是再好的环境也难以抵消有家不能回的暗淡。
在这个城市里有她的父母,朋友,甚至还有一个姐姐,然而辛咏没打算惊动任何一个人。轻轻地到来,再悄悄地离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有人特意安排她过来为这次在L市的展览做准备,尽管有一些些小抵触,但她是不会拒绝的。毕竟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她需要以此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一路的劳累在温热的水中消散,如愿将自己抛在柔软的大床上,做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那些个经历过的,伤痛过的,开心过的都会在岁月里慢慢被消磨遗忘。
如果可以,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