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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星洋 当前章节:152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余宏德在香炉里烧了香,在院里转。余赛花走进了门,余宏德问,今年喜神在哪一方?余赛花说东南。余宏德说,东南?东南好啊!到窑里,玉凤妈坐在炕上包饺子。老太太在后炕睡着了。余宏德给炉里架碳,余赛花就洗了手帮玉凤妈包饺子。今年的饺子全是肉馅的。余赛花一边包,一边说。玉凤妈说,今年家里的那口大肥猪没有缴。余赛花说,还是爷爷家好。余宏德两口子就笑了。在余赛花的记忆里,每逢过年的时候,家里的那口大肥猪就被猪贩子牵走了,很少吃到精肉饺子。余宏德洗了手,上炕也包起了饺子。余宏德说,有硬币么?玉凤妈说,都包在里头了。余赛花说,今年看谁能吃到,去年全家人吃过一第碗,还不见硬币出现,把人急的,直到第二碗,给爷爷吃出来了,看起来爷爷是个命大人。余宏德笑呵呵地说,我不想吃出来,偏偏就从牙缝里蹦出来了,差点没把牙蹦掉。

吃罢饭,漫山遍野响起了清脆的爆竹,人们开始迎喜神了,全家人赶着牲畜就来到了田野。这时候的牲畜好像很听话,不吵不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们看,好像站在它们眼前的人全都披上了新年的衣裳。余赛花苗条的身体穿上爸爸给她买的那件新衣服,今天就格外漂亮。

余宏德拿了香表,和余小刚跪在地上,余赛花也跟着跪了。余宏德烧着香表,嘴里大声念:

×年×月×日×县×乡×村来把喜神迎,保佑这村人平安……

举行完仪式,余宏德说放爆竹。余赛花就把爆竹点燃丢在牲畜群里,牲畜就漫山遍野的奔,像一群快乐的孩子追逐嬉戏。余宏德手里捏着一株蓬蒿,从地塄爬上来,说,今年财神大,财运就好。说着,便让余小刚拿回去供奉。

赛花今天真漂亮!余赛花转过头看,是高觉他们从地塄上跳下来,异口同声的说。余赛花脸红扑扑的,问高觉,你们怎么来了?高觉说,听到满山峁的爆竹就赶来了。他们就去村里最高的山峁上看到漫山遍野的人跟蚂蚁一样。余赛花说,今年人真多,多热闹啊!李小分就拿出随身带的一株花炮,杜渊把炮捻点燃,花炮筒里就喷出许多带了响声的火箭直冲云霄。他们似乎看到云层深处有炮冲击过的痕迹。高觉在余赛花耳边轻声细语,余赛花就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接下来的几天里,余赛花除了跟爸爸走亲戚外,就是看书,玩得很开心。一转眼就到快要开学的时间,余赛花在院子里洗衣服,高志明走进了门。余赛花说爸爸不在出去了。高志明说村里明天修路,每户必须有一个劳力。余赛花说,她会给爸爸说的。

两个月后,余赛花回了家,让她惊奇的是村里的变化。自从国家减免农业税以来,农民劳动生产的积极性愈来愈高。单拿眼前来说,才两个月之久,人们就在山上植满了树,以前狭隘的道路现在变得宽阔了。车辆可以从摇蓝河自由出没,从石子坡蜿蜒盘旋通过东子坡山脚下,再通过摇篮河上的漫水桥,就到达沟湾村和下湾村了。

天还未亮,余赛花爬在炕上看书的时候,余宏德就在门畔喊小刚。余赛花知道爷爷又要套牲口耕地了。余赛花出门帮忙,余小刚说天黑乎乎的,路难走,等天亮送干粮来。

天刚蒙蒙亮,余赛花就收拾好了干粮。余赛花拎着水壶和篮子,看见坐在地塄边的余宏德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棍,余赛花喊,爷爷,脚下有蛇!余宏德像触电似的,急忙离开地塄,问,在哪达?余赛花扑哧一笑,余宏德知道上了当,假装生气不理余赛花了。余赛花倒一杯热腾腾的茶水,递给余宏德,说,好爷爷喝茶么,别生孙女的气嘛。余宏德便喝着茶,笑呵呵地问,高志仁家的那小子再没有来看你?余赛花脸就绯红,羞涩的说,爷爷真坏,又拿我取乐了。余宏德再吃一口饼子,说,这馍馍谁做的。余赛花就把胳膊搭在余宏德肩膀上撒娇,爷爷猜么?我猜只有我赛花才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馍馍。余赛花就开心地笑了。

余小刚让牲口歇下来,走过来问余赛花,你妈在家干啥呢?余赛花说,我做好馍馍,来的时候还睡觉呢。晚上干啥呢?半早上不起来,听听村里人是咋说的。余宏德说。余小刚说,家里的活一件也不干,只想着吃好的穿好的,没钱的时候只会吵架。

是啊,自从郭彩娟嫁到余家,就很少干活。每当繁忙季节,余小刚从工地回来干完活,再出门打工。也许是这样的原因吧,郭彩娟看上去跟没结婚的女人一样,单看她化装后的粗眉细眼、红红的嘴唇和那身轻飘的穿戴,无论是哪个庸俗的鉴赏家,都会被眼前的“美人”迷倒。单看她那身合体的连衣裙和身体凸凹匀称线条,再加上一双高档高跟凉鞋,走路的姿态活像小燕子。

平日里,村里的单身汉遇到郭彩娟打暗号,挤眉弄眼,郭彩娟心里骂,穷光蛋,瞧那熊样。一天夜里,王二鬼鬼祟祟到郭彩娟门前,偷偷窥视郭彩娟,目光呆滞了半天才喘过一口气来。随后是一盆洗脚水灌在了王二的头上,王二像一只狼狈的落水狗灰溜溜地跑回家了。但他并没有罢休,一有时间就赶一群羊在郭彩娟家门前放。一天早上王二照例在门前放羊,郭彩娟就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去上厕所,王二就偷偷爬上墙去看,就看到郭彩娟白皙的屁股,一激动就跌到地上,复爬上墙看时,郭彩娟就到了王二跟前,王二就拼命的抱住郭彩娟,郭彩娟并没有反抗,那天王总算风流快活了一回。后来被余赛花发现了,王二就再也不敢上门来了。

余赛花拎着水壶、篮子回到家,郭彩娟刚梳洗罢,在梳妆台前化装,看见余赛花进门,脸色阴沉起来,问一大早跑哪疯去了?余赛花说送干粮了。郭彩娟骂,没头脑的,昨天咱家刚送过的。余赛花说,我奶奶浪娘家了,不在家。嘴犟,我让你犟!郭彩娟捡起一根棍子狠狠抽打着余赛花,余赛花缩成了一团,感觉有种针刺的疼痛在她身上发作,用手触摸一下红肿的腿腕,疼得掉下了眼泪,试图靠着墙站起来,但腿发软,站立不稳,眼前就模糊起来,默默地抽泣着。这时她就想起了过去,从上小学就有人喊她没娘娃,后来她才知道她的身世。她是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孤儿,在她的记忆里,余小刚是最善良的,至于郭彩娟,她甚至记不清打过她多少回,有时她甚至会天真的想,如果没有郭彩娟,这个家庭是多么温暖啊!另一个让她喜欢的人就是高觉,在她有困难,需要帮助时,总会出现在她跟前。

余小刚耕完地到家,院里静悄悄的,厨房门敞开着,但里面没人。余小刚走进正房,见余赛花坐在地上,得知原因,脸通红,找郭彩娟,郭彩娟不在。余小刚就把余赛花背到老太太的炕上,气冲冲地回了家。

老太太抚着余赛花红肿的脸,叫玉凤妈拿来一瓶酒往伤处擦,见赛花疼痛的样子,气愤地骂,把娃都打成啥了,一点都不知道惜疼。

谁让赛花送馍馍的?余小刚走进门,郭彩娟生气地问。余小刚说我让送的。郭彩娟就狠狠地撕住余小刚的头发。余小刚挣扎着从凳子上站起来,脸被郭彩娟抓得血迹斑斑,几撮头发也被扒掉了。余小刚脸涨得通红,把郭彩娟一拳捣了一个趔趄,郭彩娟脸上就挨了两巴掌,如梦初醒,胆怯地往后腿几步,好像感受到了两巴掌的巨痛,双手捂住青肿的脸,坐在炕头上支支吾吾地哭着骂,你这没良心的,就知道打老婆。余小刚就走出门看余赛花去了。

老太太给余赛花擦着伤,余小刚走进门,看见余小刚脸上的伤疤,老太太叹口气说,社会变了,自家的女人都打男人了。余赛花帮余小刚擦干了脸上的血迹。余宏德说,前几天在沟湾村做生意买下五棵柳树滚子,今天到街上去划板,顺便给赛花到医院看看伤。

到街上,划木材的人很多。余赛花到医院包扎好伤,回到伐木厂,木材就伐好了。坐车往回走,余赛花说她买了消炎药,给余小刚服,余小刚说他的伤不要紧,让余赛花留着用。车经过摇篮河上的漫水桥,上东子坡的时候,余宏德和余小刚溜下车来搡车。车在半坡打滑,像一只蜗牛慢慢地挪动着,烟筒里冒出浓烟呛得他们直咳嗽。余小刚说,这么搡怕不行,得想想办法。余赛花说,不行的话,我回家找几个帮手来。余宏德说,这样也好,多找几个,带几把铁锹和杠子。余赛花伤未痊愈,但走路很快,思索着借谁家的工具,找谁搡车时,高志明从身后追了上来,喊,哦——赛花——哦——赛花——。等高志明到余赛花跟前,高志明问,你爸在哪达儿?你妈找娘家兄弟来闹事了。自余小刚离开后,郭彩娟便哭着给娘家打电话。一个小时后,娘家兄弟就来了十几个,有的手里操着短棒,有的操着铁锹,气势汹汹地站在当院。高志明说,他这就去找余小刚。余赛花就加快步伐走回家去。

余赛花到家时,门畔站了很多人,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孩指着站在院里的一个小伙子,说,咦,我家掏厕所的铁锹和这把一模一样哩。那小伙子脸就红了,恶狠狠地瞪了那孩子一眼。其中一个小伙子怒气冲冲地喊,余小刚快滚出来!乱哄哄的院子里就平静了下来。嘴里叼着烟说笑的,也打起精神严肃起来,弄灭烟头别在耳朵上,等余小刚出现。

见没有人回答,院里又骚动起来。看热闹的人指着院里的一个小伙子,议论那人裤裆破了一条缝。孩子中间一片哗笑,小伙子羞红了脸,气急败坏地骂,回去看你老子去。向孩子追赶,不料一个趔趄,嘶啦一声,裤裆扯得就很难遮住丑了。看热闹的笑得前俯后仰,这小伙子大概感到了羞耻,坐在地上不动了。郭彩娟匆匆赶出来骂,回去看你妈去。人们就离开了。

余赛花要进门,玉凤妈说先到奶奶家躲一躲。当再次听到外面的杂吵声,余赛花走出门看见的是余小刚。余小刚爬在院里,脸成青紫色,鼻孔里流出许多血,余赛花在门畔哭喊,不要打我爸爸!高志明走进门,向余小刚被围的地方冲去,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李国民说,有啥事找村委会,不要打人!

余赛花钻进人群里扶起了余小刚。李国民说,都回去吧,事情我们会处理的。回你妈的头。人群里有人骂,院里就一片哗然。李国民陡然提高嗓门,愤怒地骂,谁他妈的骂人?有种出来!院里就寂静下来,人们就把目光投向了李国民。

郭彩娟你出来。高志明喊。老娘在这里。郭彩娟从正房里走出来,说。余赛花看着郭彩娟从房里出来,说出这样的话,脸红扑扑的,心想多丢人啊,爸爸的脸被丢尽了。高志明说,让兄弟们都回去,村上会处理的。郭彩娟瞪高志明一眼,反诘道,你管得着么?高志明气急败坏地向郭彩娟冲去,三个剽悍的小伙子挡不住。郭彩娟索性向后腿着,拖着哭腔说,我是妇道人家,谁都想欺负我,我不活了!跑进正房,上了门闩。三个小伙子被高志明几拳打得晕头转向,其他人就操着家伙向高志明蜂拥而来。余赛花觉得一场战斗就要开始了,心怦怦直跳。

啊!干啥?住手,快住手,非失人命才肯罢休吗?李国民大声呵斥。这些人并没有动手,虎视眈眈地盯着高志明。与此同时,余宏德也走进了门。余宏德等不住余小刚拿工具回来,就往家赶来了。这时候,正房里就传来郭彩娟的呼救声。郭彩娟躲在正房一生气就想到了上吊,本想真戏假做,没想到脖子刚套在绳环上,脚不小心蹭翻了凳子。

郭彩娟昏迷了过去,送进医院,病无大碍,人们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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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水年华(4)

6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后,从楼道里跑出一群男男女女。他们拿着饭盒,叫叫嚷嚷向北面的墙根蜂拥,与此同时,那些家在县城的走读生们,三三两两涌出了学校大门。他们撑着雨伞,一路说说笑笑,通过一段早年横石板砌的长长的下坡路,不多时便纷纷消失在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西边的锅炉房旁边,排列了长长的几列队伍,按排列的次序接着开水。后面的等久了,管水员不在时,便有人偷偷跑到前面插队,后面就起了哄,“哎哎----”的叫着。

管水员是个女人,约莫三十上下,拉着苦瓜脸,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瞪得很大,朝着叫喊的地方狠狠地说,谁插队了出来?!听到这句话,起哄的停止了叫喊,但没人站出来。只听到雨滴滴在石板上的“滴答”声和从水龙头淌下的水溅到容器壁上的“嘶啦”声。

管水员见没有人站出来,许多人笑嘻嘻的,有的还窃窃私语。管水员脸色大变,立即关闭水阀,气冲冲地找教导主任了。没有打上开水的人仍然有离去,因为他们的午饭是离不开开水的。

余赛花一下课就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排上了队。她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透,她不禁打了几个喷嚏。雨下得更大了,管水员还没有回来。余赛花发现王娅丽也排队了,她的衣服已全浸透,见有人离开时也随队伍解散了。经高中两年同窗,王娅丽外貌可掬,学习名列前茅。尤其是数学,自从这学期王娅丽每天到数学老师那补课以来,数学成绩突飞猛进,中期考试举全班第一。课堂上,数学老师兴冲冲地拿着王娅丽的试卷作榜样,“看看你们的成绩,要求你们做的,就是不做,现在知道好处了吧!”其实,余赛花去过数学老师那里几次,每次讲完习题,她要马上离开时,年轻的数学老师就让她爬在桌子上做,说有问题可以随时讲解的。她认真做,他就在一旁盯着她看,她心里就很乱,后来和余赛花感触一样的几个女生,也没有去过。余赛花知道数学老师的批评主要是针对她们几个说的。

直到王娅丽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的拐弯处,余赛花看见高觉站在宿舍门口向她招手。余赛花走过去,高觉说,衣服都湿了,等着,我回宿舍拎一壶水去。说着,高觉就跑上楼去。高觉走进宿舍,李小分、杜渊正讲他们插队的事。高觉说,弄不好学校要追查下来的。他们就急了,派高觉去探虚实。高觉拎一壶水到楼下,得知是李小分和杜渊插队,余赛花说骚情鬼让多少人没喝上水。

余赛花和高觉走进宿舍,李小分、杜渊把头埋在被窝里酣畅地打着鼾声。高觉模仿着教导主任的腔调,你们打水插队是不是啊?下来,统统下来!李小分、杜渊听到没有?余赛花模仿着管水员的声音。被子像虫子蠕动了一下,李小分、杜渊就探出头来,见是高觉和余赛花,他们才擦掉头上的冷汗。这时候,学校喇叭响了,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平时一切消息都是从那里传出的。喂,喂,全体师生请注意……全体师生请注意,今天下午不上课……。楼道走廊里一片欢声,李小分、杜渊高兴地摊开了象棋。高觉拎一壶水,送余赛花回了宿舍。

王娅丽,数学老师叫你去一下。一个室友走进门,对正在聊天的王娅丽说。叫我有事么?不知道,王老师只说让你来一下。王娅丽在镜子前梳好头发,出了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校园里积了许多水。

余赛花去了高觉宿舍。李小分、杜渊正在下棋,高觉在一旁观战,余赛花来,他们就下得更热火朝天了。余赛花棋艺很高,过去余宏德下棋,她就在一旁琢磨,慢慢地她棋艺就高了。李小分、杜渊不是她的对手,高觉倒和她不差上下。因为高志明是象棋高手,高觉是从那里学来的。

你的老“将”马上要冰凉喽!李小分骄傲地自夸道。我看未必,你别高兴的太早。杜渊见对方把棋子向他的老“将”逼近,仔细观察后,胸有成竹地说。李小分的“车”刚到杜渊河岸,啪的一声,不等李小分反映过来,“车”就被杜渊的“马”蹬了。李小分疑惑地问,你凭什么吃我的棋子?!就凭我的马呀!李小分就和杜渊吵得面红耳赤。这时候,余赛花和高觉不动声色,像个局外人。李小分就忐忑不安了,经余赛花指点后,就恍然大悟。笑着对杜渊说,原来是这样啊,你看我……都下糊涂了。杜渊说,明白啦?明白就好!杜渊手里拨拉着两颗棋子,磕得啪啪响,见李小分悔棋,吞吞吐吐地说,你是说……退一步……这个嘛?李小分说,行个方便吧,俾人也有一个宽宏大亮的政策向外开放。悔一步海阔天空嘛。悔一步后,余赛花和高觉对峙上了。两人精彩的对弈看得李小分、杜渊聚精会神。李小分说,高手过招就是与众不同。

晚上,余赛花回到宿舍打扑克,窗外狂风暴雨骤起,猛烈地敲打着窗户。突然一个霹雳破窗而入,哗啦灯灭了,所有宿舍都沉浸在黑暗里,四个女生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电来已是晚上十一点。余赛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来人是王娅丽,她的头发蓬乱,眼睛通红,脸色却惨白,像哭过,无精打采地上床轻轻躺下,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微闭双眼,舒缓地出了一口气,平静地睡了。砰砰,砰砰,有人敲门。谁啊?其中一个女生问。王娅丽同学回宿舍了么?是数学老师的声音。余赛花说回了,有事么?就听外面说,没事了,你们睡吧。接着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

余赛花第二次醒来是被王娅丽的胳膊在半空挣扎,喊,不要啊,不要啊!惊醒的。余赛花叫醒王娅丽,她脸上滚满汗水,痛苦地哭了。她们多想帮助她啊,但是王娅丽总是说没事,她们也就少了一份对室友的关怀,也许只有这样才算是对她的理解和尊重吧!

半个月后的一天,学校发生了一宗惊动市教育局的事件——王娅丽服安眠药过量永远结束了年轻的生命。在王娅丽的日记里,人们发现这样一段话:

从来不相信困难会压倒一切,可现在我做不到。常常在夜里梦到被伤害的情景,我才知道一个人被伤害后的心灵是多么空虚,而这种空虚和无奈一次次地折磨着我,只有安眠药才使我挣脱每晚的噩梦,把时光一点一滴地忘掉……

根据线索,县派出所做了法医鉴定,鉴定的结果的是王娅丽的死是有深刻的原因的。案件侦破消息传遍校园。然而,让更多师生惊讶的是,伤害王娅丽的竟是为人师表的教师。消息在各大媒体报纸先后报道刊登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紧接着,市教育局下发了“教师师德建设行为规范”文件,要求各学校务必把市教育厅的精神传达给每个教职工,建设一批纯洁、敬夜爱岗的师资队伍。

在全体师生大会上,校长痛心疾首地回忆着王娅丽生前的优秀品德。他含着泪花,声音沙哑地说,亲爱的家长、同学们,王娅丽同学发生的以外,是我们学校的耻辱啊!我代表教师这个崇高的称谓,向大家表示深深地歉意,是我们做领导的没做好工作啊!对此,我可以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对一些损害教师名誉的不正之风要严查到底,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培养国家的栋梁之才!

7

过了寒露,天气渐渐转凉。正如农谚说:“早上立了秋,晚上凉飕飕。”课外活动,学生像逃出牢笼得到了自由,奔向操场。操场的东面是排列有序的乒乓球案,闲暇之余,周围总是蜂拥了很多人;靠西边的围墙是男女厕所,平时很少有人在附近活动;南面是一排双杠,紧接着是一片空旷的排球场地。

在双杠上做过几个基本动作,李小分、杜渊又开始练习短跑。他们擅长体育,喜欢打篮球,训练刻苦。晚上回宿舍浑身疼痛,腿发肿,高觉一边给他们按摩,一边说,要坚持,不要偷懒。这样考大学就有希望。每天下午,高觉和余赛花都会到操场看他们训练。

下周就是全校秋季篮球运动会,各年级班主任指导各班队员在篮球场上训练。高觉、李小分、杜渊是班里的主力,平时在球场上配合默契,招来很多球迷。这天下午,操场上乱成一片,有打篮球的,有练长跑的,也有在一起聊天的。高觉、余赛花经过李小分、杜渊的训练场地,喊打球去。体育老师要求很严厉,训练期间不容许学生偷懒,更不容许做其它事。上次就是很好的例子。李小分违犯了纪律,被罚一百个俯卧撑。见一旁的余赛花、高觉挤眉弄眼,体育老师走过来问,你们有事么?余赛花说,没有。高觉说,随便看看,参观参观。喂,李老师,有人叫你。旁边过来一位老师说。体育老师才离开,他们就去跟李小分、杜渊说话。今年我们班能夺冠吗?李小分问。余赛花说,当然能,就凭小分是篮球对队长,中锋高觉,后卫杜渊,大有希望。你们班拿了冠军,我们班往哪搁呀?!体育老师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谈话,调侃说。是啊,去年的赛事还历历在目,体育老师是校队篮球教练,在他的选拔下,班里组成一支实力强打的球队。绰号“篮球王”队。最后领先他们班一分夺得了冠军。

比赛这天,场外围满了观众。拉拉队的呐喊助威搞活了场上的气氛。王老师,你们班的实力不错嘛?体育老师领着球队走进场地,见高觉的精彩跑蓝,夸赞道。跟你们班比还不成器啊!王老师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裁判吹响哨子,两个猛虎队入场,场外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等做完热身运动,场外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比赛正式开始场外安静了下来,观众瞪大眼睛,目光紧紧地抓着场上的每个运动员的一举一动。

赛场上,你追我赶赢得了阵阵掌声。双方不差上下的三分大罐蓝引起场外一阵阵的惊叹。主席台上,两个班主任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激动地站起来,也开始加油助威。场上的比分是36:42,体育老师班领先。哦——,哦——,全体学生一片欢腾。你们班的实力不错嘛?紧跟在我们班后面。体育老师笑眯眯地说。王老师说,比你们,还有一截呢!

余赛花倒好水给高觉他们喝。余赛花说,对方的战术和上次不同,进攻总是抓有利的机会。王老师说,对,我们要克服这个困难,发挥出我们的优势来!裁判吹响哨子,队员复回场上。王老师望着场上拼搏的队员,浑身涌起一股劲来,不由得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一推,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正襟危坐,说,你们班的防守很厉害嘛。体育老师笑眯眯地说,过奖了。余赛花领着拉拉队起劲加油,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突然,李小分一个体转,低手上篮把球扣进了篮环。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见扣进一球,王老师离开座位高兴地呐喊助威。观众就投来异样的目光。王老师说,最后关头,老将不出马是不行喽!说着,踮起脚尖,又喊了。场外又是一片欢笑。啊——,哦——,哦——,又是三分球。场外观众惊叹不已。就在这时,裁判吹响了哨子。最后的结果是,王老师班取得了本届冠军。王老师被全体同学蜂拥着腾空举起,全场一片欢笑的海洋。

见天上午,高觉、李小分在球场上打球,玩得正高兴时,从场外传来啪啦啪啦的掌声。鼓掌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粗眉大眼的小伙子。人们都称他“黑一道”,平时学生见了也要恭维三分。他的出现,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昨天下午,他们打球不小心撞倒了王鹤,他们道歉,王鹤不原谅,手抓住高觉的衣领,狠狠打高觉一拳,高觉鼻子里就流出血来。在一旁的李小分上前一把抓住正想继续动手的王鹤,狠狠一拳,王鹤爬在地上捂着鼻子里流出来的鲜血,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骂,你们等着,黑一道是我大哥。王鹤走后,他们就等着了,然而在这不经意的时刻,黑一道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球打得不错嘛!------哪位是李小分?黑一道冷冷地说。我是。李小分回答。是吗?人不错,就是张了一副傻瓜样。黑一道抓住李小分衣领,说。李小分目光呆滞,瞅着眼前凶巴巴的黑一道,没有任何反应。去你妈的,老子的手早就发痒了。黑一道狠狠地打一拳,骂道。高觉上前阻劝,也挨了黑一道一拳,鼻孔里就流出许多血来。李小分伤势更重,脸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被黑一道的人打得伤痕累累,最后直到他卷缩不动时,他们才罢休。黑一道说,限你们明天下午到西山亭带钱来,否则别怪我的兄弟不客气!

李小分伤势比高觉重。回到宿舍,李小分躺在床上,说浑身疼痛。高觉用药水擦伤,李小分就疼得唏嘘。罢了,他们就安静的睡了。直到杜渊从亲戚家回来,他们才醒来。

第二日,惊动学校的消息传开了,就在昨天上午,黑一道一伙在西山亭被公安机关抓获。余赛花读着报纸上的消息,走进教室,班里正讨论着黑一道团伙的丑恶行径。高觉他们正滔滔不绝讲着他们的英雄事迹。一旁听热闹的,说,再也没有人向我们敲诈勒索了,正义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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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水年华(5)

8

余赛花回到家的第二天,天落了一场大雪。早起扫罢院里的雪,就去扫路,扫完路,余赛花在门前的空地里和几个孩子堆起了雪人。他们先做好轮廓,再装上胳膊,等完臻了眼睛,雪人就栩栩如生,十分可爱了。

太阳出来,雪人就开始融化。这时候,高觉、李小分、杜渊就来打雪仗。罢了,他们去了沟坡洼,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很多小动物频繁出现的踪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满山遍野的雪就更美了!偶有鸟儿从半空掠过,声音清脆、深远而悠长。天气真好!唱首歌吧。余赛花在前面踏着雪路,高兴地说。他们就唱了。歌声飘荡在田野,每走过的地方都有他们的歌声。经过沟坡洼松树林时,他们发现雪上有动物的踪迹。余赛花说,跟着踪迹兴许能找到的。忽然,在前面的一棵大树后面就扑棱棱飞起两只山鸡来。哎呀!有东西飞了!李小分激动地说。踏着厚厚的积雪,他们朝着山鸡飞去的地方赶去。他们听到林子里传来山鸡的叫声。走近发现有人在逮山鸡,仔细看,是王家兄弟。他们手操一截短棒,麻袋里的山鸡不停地挣扎着。看到高觉一行,他们很吃惊。王二问,这群碎怂,大白天的,在林子里瞎转啥哩?高觉说逮几只山鸡、兔子下油锅。王二嘲讽说,等山鸡、兔子几时没气了,兴许还能逮几只的!说着,去另一边了。高觉气愤地说,有啥了不起的,走着瞧!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很多地方,但没有逮到一只山鸡,一只野兔。有一两次快要得手的时候,山鸡、野兔又从他们眼皮下逃走了。李小分说,真是见鬼,一只小东西都没逮到。高觉说,我看是王家兄弟赶在我们之前把山鸡、野兔逮走了。杜渊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余赛花说,好办法,可是王家兄弟很霸道,怕是不让我们逮的。高觉成竹在胸地说,对付他们,我们自有办法。寻着王家兄弟的脚印,经过两道沟,他们就找到了王家兄弟。王家兄弟在一棵大树后面惊动了两只山鸡,他们就向山鸡飞去的地方寻去。快抓!余赛花站在一旁拍手,激动地说。三个男子汉在雪地里追逐着一只山鸡,羽毛在雪地里乱飞。杜渊扑通一头栽进雪地里,山鸡就被杜渊压在身下。高觉、李小分敏捷地逮住了山鸡。余赛花伶俐地把山鸡装进笼子里。看着满身是雪的杜渊,他们笑了起来。杜渊说,不舍身献雪,那能抓住这机灵的东西呢?

接着,他们跟踪了一只兔子的踪迹。高觉说,这是一只大兔子。李小分惊讶地说,咦,前面有洞穴。杜渊用长杆试探后,说,洞很深。高觉观察着周围,说,挖。三个男子汉挖时,余赛花从周围拣来柴苗笼起火来。

高觉、李小分就去找干柴。下过雪的山坡被积雪覆盖着,在雪地上很难找到,费了好大功夫,他们在树上折了许多干柴,一路高歌,愉快地往回走时,李小分脚地下惊起一只山鸡,李小分一个趔趄,竟摸到了山鸡蛋。用泥巴把鸡蛋裹起来,搁到火堆里,不一会儿鸡蛋就熟了。吃着香喷喷的蛋,他们就用浓烟熏兔子,直到柴火燃烬仍未出现。李小分说,定是躲在里面睡觉呢。杜渊一边挖一边说,到老家看看去。洞口就渐渐出现了杂草。挖到洞底,轻轻抛去杂草,就发现毛茸茸的兔子了。

经过一个小路岔口时,他们发现王家兄弟正围着一个洞口不停地挖着,旁边搁着一个大麻袋,里面的东西不停地动弹着。王二猫着腰跑到另一个背后湾里去了。李小分、杜渊偷偷跟着,原来王二躲到背后湾拉屎,不停地呻吟着。李小分说,王二的叫声倒像一头母猪。他们就拣来许多土块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射击。哎哟,谁个?老子砸扁你!王二气急败坏地穿上裤子,咬牙切齿地骂,向周围环视,没寻到什么,捂着肚子复跑回去,呻吟更大了。他们继续射击。王二忍着肚子疼痛,提了裤子,气势汹汹地寻来。他们早已离去了。

到家,余赛花在门畔看见一辆白色医护车驶进了王家村。余宏德说,王二媳妇生了四五个娃娃都是女的,这次乡卫生院来催了。这是全县的任务。高志明去李国民家,路过余宏德家门口,说。

高志明到李国民家,李国民说,事情都办妥了?高志明说,就等着王二家的去计划了。

后晌,李国民匆匆到高志明家。高觉说,二爸不在,到河湾饮牲口了。等高志明走进门,李国民说,事情闹大了,王二领着媳妇跑了,卫生院要人呢。高志明说,定是村里漏了风。李国民说,卫生院催了,得赶快找到下落。他们就到王二家,门上果然挂了一把大锁,遂走访邻近几个村子,也无收获。一天,高志明在街上听说王二了回家,就径自去王家湾,老远地里,看到王二家门上果然没有挂锁。遂到李国民家报告后,李国民拨通了卫生院的电话,半个时辰后,王二家的就被带走了。

王二家的一被带走,王家兄弟就去高志明家闹事。这天,学校正好放假,余赛花来问高觉借书,就在他们在房间里讨论问题时,王家兄弟在门外大吵大闹起来,喊高志明出来。高觉、余赛花要出门探虚实,被父亲高志仁拦住说,外头乱得很,不要出去,隧上了门闩,让全家人进了屋。王家兄弟就撞门。高志明说,再不处理这群不知好歹的恐怕不行了。刚到院里,王家兄弟就骂,狗日的高志明快滚出来!

这时候,李国民骑着摩托车到高志明家门上见一群人闹事,走近阻劝,就稀里糊涂的挨了打,摩托车也被砸坏了。等高志明全家人到门上,王家兄弟就全溜了。李国民鼻青脸肿,气呼呼地给乡派出所拨通电话才走进门。

李国民这次找高志明主要是研讨扶贫项目的分配工作。李国民说,县上这次给的项目多,我们乡把重点区安排在了遥湾大队,得有一个合理的分配方案才好。高志明说,从退耕还林的效果来看,各家各户经营得不错,依我看赛沟村种的苜蓿多,适合养增产羊,峁沟村种的秋田多,适合养鸡,其它村适合置塑料大棚种菜。李国民听了高志明的想法,连连点头说好!是啊,有时李国民会想,如果没有高志明这样能干的助手,他不知道他的工作还能不能搞下去,高志明就像他的左右臂膀一样重要。第二天,高志明腋下夹着文件夹,一清早向村委会赶去。高志明到时,各村队长皆入座等着了。高志明到李国民旁边坐了,李国民把自己的一杯水搁到高志明跟前,意思是说喝一口水,歇息一下。喝了一口水,高志明咳嗽一声,意思是说,该开会了!其他交头接耳闲聊的,听到这种暗示,马上坐姿端正,注意力集中起来。李国民环视着周围,顺理成章地说,同志们,现在我们开会,人们就把目光一齐投向了李国民。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由高志明给各村队长布置了任务:一是搞好计划生育,切实做好群众思想工作;二是退耕还林的农户要管理好田地,保证树苗的成活率;三是这次扶贫项目的分配工作:①赛沟村饲养增产羊;②峁沟村养鸡;③其它村置塑料大棚。

会后,其他人都离开了。高志明、李国民打扫罢会议室才离去。

黄昏,天刮起了风。高志明穿着旧棉袄,筒着手往回走,狂风刮在脸上,两串鼻涕就从鼻孔溜下来,他用手捏住鼻子狠狠扭拧,手向后一甩,黏液就甩到了地上,遂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感觉鼻孔痒得难受,一边走一边抠鼻孔,思想着他感冒的原因来:昨晚灯下,他爬在炕上手里捏着文件,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在审读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晨径自去村委会……。现在他感觉浑身不舒服,额头发起高烧来。到门上正巧碰到高觉,高觉看二爸脸红扑扑的,以为喝醉了酒,要扶高志明,高志明说把家里的感冒药拿来。服了感冒药,就在热腾腾地炕上睡去了。

几天后,村委会大院拥满了人。余宏德登记了两只增产羊。王家兄弟也来了,拥进人群,对高志明说,高主任,我家的也登记了吧!高志明说,过去的事不再追究,到时候村委会组织学习置大棚种菜知识,县上来技术员指导,表现不好的,我们有权取消名额。王二家的说,高主任放心,我们会好好表现的,为咱村争文明。院里的人就被王二家的话逗乐了。

接下来,余宏德请土匠打土坯垒羊圈,等把两头肥壮的增产羊牵进羊圈,第二天羔羊就分娩出两只羊羔来。余宏德为两只羊羔配上奶水,不一会,羊羔就挣扎着站立,重复几次,练习硬邦就站稳了。余宏德抽着烟棍在外面看时,两个小家伙就在圈里快活地蹦蹦跳跳。老太太说,这羊刚进门就分娩了,多好啊!余宏德说,这种品种羊一年能生好几胎哩。老太太说,这社会变了。余宏德说变了。余赛花说,国家的政策愈来愈好了。老太太说,是啊,你太爷手里的时候,穷得揭不开锅,饥荒时吃野菜,吃榆树皮。吃榆树皮时,把榆树皮搁在热锅里焙干,然后用石凹子捣成粉面,用开水拌成面糊糊,用嘴一吸溜,一团儿就拥进嘴里,粘糊糊的,糨糊一样。但是那个年代的人还是挺过来了,你们这一代生在福窝里了。余赛花说,我们政治老师说了,再过一个时期,我们国家就全面达到了小康社会,我们国家会愈来愈富强。余宏德说,小炕(康)社会?不就是每家每人保持睡一张炕吗?余赛花扑哧一笑,说,也不是爷爷说得那种意思,就是说人们的物质生活宽裕了,有吃有喝有穿有住的。哦,那也快了,咱国家的发展像开飞机,别说小炕(康)社会,就是大炕(康)社会也赶得上。余赛花笑得前俯后仰,说没有那么一说,这名词是邓爷爷提出来的。余宏德说,哦,是他老人家提出来的,你说爷爷能赶上小康社会吗?余赛花说,只要有信心就一定能。余宏德说有!

9

六月的一天,县中学门口拥满了人。这些人当中大多数是学生家长。余宏德一大早就在门口等了。等考完试,余宏德在门口找到了余赛花。余赛花说,爷爷这么忙也来了!余宏德说,你妈不管你,不要让别人说我赛花没有家长。是啊,自余小刚去山西煤矿后,郭彩娟在家闲着无事可做,一日,去街上做发型,做得次数一多就跟老板熟了。老板给她做发型时说,发廊正好缺个帮手,问郭彩娟是否愿意学徒。高彩娟眉开眼笑,欣然答应了。此后,郭彩娟就迷上了理发,有时候甚至吃住在发廊,很少回家。

考完试这天,高觉、余赛花他们像从笼子里放飞的鸟儿,心呼啦啦飞向家去。

车到大风乡,正好逢集,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车在岔路口减速不停地打号,街面上才让出一条道来。这两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据税务局统计,来大风乡做生意和赶集的人,三分之二是从外乡来的,而本乡的菜、禽蛋、牛羊被运到外地去了。农民收入猛增,人们的脑筋就灵活了,自己当老板做起生意来。就连郭彩娟也有了理想,打电话给工地的余小刚说好好干,等钱攒够了,自己盘个理发店做老板;王二家的在街上开起了饭馆,生意红红火火,招来很多食客;杜金发也在街上开起了药店,生意甚好;余宏德受县文物局委托办起了古玩店,每日访客络绎不绝。……现在车到了站,他们下了车,街道两旁摆满了菜水,小贩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他们在东街的广场上歇息,一群人围着什么看,一个劲喊好,他们挤进看时,是几个卖艺的,听艺人介绍,他们家乡在安徽,因家乡连年遭水灾,无法生活下去,只有四处流浪卖艺营生。一辆改造后的三轮车里装满了道具,伴随着音乐的节奏,第一个出场的是一个小男孩,连翻五个筋斗,遂打了一套拳路,场上就响起热烈的掌声。第二个出场的是一个小伙子,自称有中国气功,一发功果然肚子鼓囔囔的,硬是把一根笔直的钢筋顶在肚子上弄弯了。余赛花倒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第三个出场的是个女人,一出场就吐火,观众鸦雀无声,场上静得出奇。节目表演到一半,小男孩端一铁碗向周围转时,就有人向碗里丢钱。余赛花把身上仅有的五块钱放到了小男孩的碗里,高觉、李小分、杜渊也给了。小男孩激动地连忙说谢谢。看着小男孩快乐的样子,他们就无比高兴,仿佛看到了小男孩重返家园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余赛花拎了镰刀上地去,在沟坡洼碰见李小分在地里割草。余赛花问,你家的麦子割完了么?李小分说,上坡洼的完了,就等着下坡洼的二亩熟呢。就你一个么?余赛花说,我妈在理发馆没回来。

李小分到高觉家找高觉,高觉和高志明正在铡草。李小分说,赛花一人去麦田了。高觉说我们去帮忙。他们拎了镰架,很快过了一道沟,就来到了上坡洼。他们并不知余赛花在哪一块地里,登上高处的地塄,仔细看,全是金灿灿的麦田,他们就大声喊赛花。喊声惊动了在地里割麦子的人们,他们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就停止了喊,坐在地塄上休息。就在他们发呆的时候,余赛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赛——花——,李小分惊讶地叫出了声。赛花?!高觉转过头看时,发现几天不见,眼前的赛花憔悴了许多,乌黑透亮的披肩发有些蓬乱,嘴唇也干裂了。余赛花是在地里割麦子听到高觉李小分的喊声赶来的。你们怎么来了?!高觉说,我们是来割麦子的。到地里,还有大半黄灿灿的麦子尚未下镰,他们就赶趟儿,天黑之前,一大块麦田就被收割了。

隔日,在蜿蜒盘曲的山路上,一辆红色客车吼叫着,向东子坡半山腰爬去,很快穿过东子坡槐树林,来到了大风乡街道。从车上跳下一青年,面带微笑,径自向家奔去。这青年不是别人,是高觉。对他来说,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梦寐以求的大学梦终于实现了!他很快赶了一段路,呼吸粗重,上沟坡洼时在一颗大树下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地上。此刻,他的心比炎热的天还热。他从树上折下一束连叶的枝条,一边不停地煽动,一边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通知书来,默默念时,心里就很高兴,遂用胳膊抹去额上的汗水,继续向家赶了。

快到家时,令高觉发愁的事油然而生。上学需要的一万块钱上哪去借呢?再说二爸结婚借了许多帐还没还清呢?考的咋样?高志仁盘腿坐在炕上抽着烟棍,看见高觉从门里进来,问。考上了,是重点!高觉激动地说。考上了!快喝点水,歇息一会儿,母亲听儿子回来了,从厨房端来一碗水给高觉。高觉端起碗咕噜噜喝了。母亲说慢点喝,不要呛着了。高觉说,不要紧的,差点把人渴死了。妈再给你倒一碗去。母亲说着,去了厨房。高志仁吧嗒吧嗒抽着烟棍,问,学费多少?高觉说一万块钱。高志仁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一万块钱——,一万块钱咱也上,你就不要操心了。父亲就是父亲啊!最了解儿子了。高觉眼圈通红,点了点头。

高觉考上大学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与此同时,人们关注的是村里考了几个大学生。仅有高觉一人。人们就心悦诚服地说高志仁家养了个宝贝儿子,给高家光宗耀祖了。是啊,余赛花、李小分、杜渊都落榜了。李小分、杜渊差分数线甚远。余赛花只差一分,看完分数余赛花很难过,三个男生哄了半天,她才平静下来,高觉安慰说,今年没考好,下年一定会考好的。至于李小分和杜渊,他们看过分数线后,只是无奈的叹气,说,唉,又考砸了!难过对他们来说纯属虚构,他们平日就把学习没当回事儿,他们开玩笑说,现在的成绩就很对得起党了,日子熬到头了,总算可以天南海北的闯一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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