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郑元君果然来了,推门就问一一今天有没有好点,她点点头:“应该好点了吧,虽然还是头很晕,但我觉得这是我躺得太久的缘故,我得起来走走,要不该生痱子了。”
说着,她果然就撑起手臂,却忘了自己手肘处也是重灾区,就“啊”了一声,引得郑元君快步走过来,扶住她,责备道:“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我看你还是先躺几天。”
“姨夫,躺着闷死了,我又不是坐月子,整天躺着做什么,再说了我伤口的地方都不妨碍我起来走走,放心吧,我真没那么娇气。”说话间,一一的双脚已经踩到地上,站了起来。
刚好吴肖从外面进来,一见她起床了,倒笑了:“起来走走也行,正是蹦蹦跳跳的年龄,成天床上躺着也委实难受。”
“还是阿姨理解我。”一一粲然一笑。
郑元君听了,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嘟哝道:“得,这就向你那边去了。”
“哪儿,姨夫也好,这么忙,还要跑来看我,我心里感动得无以言说呢!”
吴肖用手指着她,对郑元君笑道:“你看看,这丫头会讨好人吧?这小嘴甜的,将来,你说谁有福气娶了她?”
一一用手环住吴肖的脖子,跟她撒娇:“吴阿姨,我都跟您说了,我要像您一样,要自个儿好好活着,天底下的男人都坏着呢。”
“呦,这话说得,怎么跟恨了天底下的男人似的,跟阿姨说说,都有谁招你惹你了?”
一一已经松开了手,在房间里行走自如,轻呼了一声:“真好,原来走路也是一种享受,反正就是不要在床上躺着。”忽然像是听明白吴肖的话,笑嘻嘻说道:“没谁招我惹我,我就是看您这样挺好,所以心生羡慕呢。”
吴肖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一一,有些事情阿姨还没有跟你交待。”
也不知道吴肖要“交待”什么事情,话已经让郑元君给打断了,他插话说道:“那不成,你跟你吴肖阿姨情况不同,阿姨当年也没有打定主意说不要嫁人,只是后来迫于无奈,才一直单身至今,我想吴肖也不愿意你将她视作榜样吧?”
吴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一笑,对郑元君道:“你的心思我可看得透。”
这话叫一一心里有小小的诧异,不过她还没多想,已经听吴肖对她说道:“一一,阿姨还是希望你能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嫁人生孩子,我想你妈妈若是有知,也是希望你这样的,说真的,女人到最后孑然一身,通常都是无可奈何,这都不是最初的本意,我现在还后悔呢,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傻,可惜啊,时不我待哦!转眼之间就老成这样喽。”
当一一一个人的时候静下去,想起吴肖对姨夫说的“你的心思我可看得透”,她左思右想,认定了吴肖的想法其实跟她一致——就是姨夫当然希望她嫁人,她若不嫁人,对表姐就是一个大大的威胁,虽不致命,却足以摇摇欲坠。
想到这些,她瞬时就觉得心沉沉的,原来自己活着已经成了某一部分人的负担了,心里有小小的喟叹,想不明白上天这样安排究竟为着何意,走着走着,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到后来,大家都变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变了,变成了最初自己讨厌的那个人,开始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开始懂得将心思隐藏起来,戴着一副面具,后来久了,面具就长在脸上了,想要撕下来,是伤筋动骨的撕心裂肺。凤凰涅盘也是剧痛,却是重生。这种痛也是剧痛,通过之后,却还是那个她,依然戴着面具,讨好着各路人马,天黑下来,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有身心的彻底放松。累是累到极点,却不能够回头,不能够回到最初的自己,不能够回到那时青涩而又单纯的模样。
一切,都已经变了。大家变了,其实她也在变------她甩甩头,将所有的胡思乱想甩出去,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任何的抱怨都是最廉价的无用功,所以,不如面对现实,即使艰难也要走下去。
上天既然叫你活着,总有一条路叫你走下去,除非他不让你活了,那样自然也是另一种痛快。
不管是哪一种,都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