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刚坐稳,林艺就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对方开门见山告诉他自己是张之扬的助理,安排她前往美国一事,不等他说完,林艺就说了:“对不起,我遇到了些问题,我家里前几天进贼了,我整个包都叫贼给拿走了,办身份证必须户口簿,进贼之后,到现在还没找到户口簿,补户口簿要全家到场,我爸妈不在本市,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没有这些证件,我没办法去美国。”
对方有几分钟的沉默,她以为他挂了电话,却忽然听见他道:“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张先生很有诚心想解决这件事情,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何况你是女孩子。”
“你怀疑我说谎?”她轻声冷笑道:“我也是很诚心的想解决这件事情,但如果你们怀疑我说谎的话,我觉得事情没必要谈下去。”
“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多久能办好这些证?”
“我尽快,好了我联系你,就这个电话?”
对方肯定之后,挂了电话。
林墨定定看着她,半晌,才问道:“我们家什么时候进贼了?”
“你别管,这是我的事,要是有人问你,你说进贼就是了。”
“姐,你别玩火*。”
她转过头去看他,面无表情,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她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傻小子,男人不狠,怎么能够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林墨心里一动,怔怔看着她,林艺的话多少触动了他,他却忽然没头没脑问她:“姐,他是什么样的人?让你心甘情愿,没名没分为他生孩子。”
她没料到他问这样的问题,想了想,低声道:“什么样的男人不重要,但我爱他,所以想有一个跟他的孩子,你不知道,女人跟男人一旦走到那一步,女人对女人就会死心塌地。张爱玲不是说,通往男人心里的路是胃,通往女人心里的路是性吗?”
林墨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然知道林艺所谓的“那一步”,是哪一步,他的牙齿咬在嘴唇上,咬出了深深一个痕迹。
良久,他终于发动车子,驶入暮色苍茫中------
张之扬见朱一一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就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采访的事不顺利?”
她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样,极快地说道:“没有,非常顺利。”
“那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说真的,真叫我有些不习惯。”他笑了笑。于是她也跟着笑了笑,并道:“没有,只是有些累了,上次折腾了一次,这才提着一颗心,好不容易把事情给完结了,竟然不觉得轻松,大概神经绷得太久了,就放不下来了。”
“既然这么累就不要做了。”他随口就说道。她嘴角一扬,道:“不要做了,拿什么养活我自己?”
“我来养你好了。”他脱口而出的话叫她微微发了呆,转过头来看着正一心一意驾驶车子,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她的张之扬,心口上忽然涌上了一股,仿佛冰冷寒夜里喝下一杯热茶的暖意。她轻轻笑起来:“那不行,现在男女平等,我真要靠你了,迟早有一天要给社会淘汰。”
“我不淘汰你就可以了。”他轻扬眉头,极快瞥了她一眼。她摇摇头:“世事难料,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就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车速,飞快的一下,一一看着两旁嗖嗖飞过的街景,忽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起了哈哈:“不是,我是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一直对我有好感,说不定明天早上醒过来就很讨厌朱一一这个人了,连看都不想看到她了。”
片刻的沉默,他说道:“我不会这样,这辈子都不会这样,我喜欢上一个人,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不是很容易,但我喜欢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一一想起同样的话,吴肖跟她讲过,她想起吴肖讲这话的时候,眼里自然流露出来的,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忧及企盼。认识张之扬有些日子了,对他亦算是有些熟知了,知道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不那么坚强的心,或者还有那么一些些的忧愁,但是他轻易不会表露出来,只是在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一些,又刚好叫她给瞥见了。
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其实还只是大男孩的男人,她不知道在他的成长路上遇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养成他今日的脾性,难道是因为没有父亲?然而吴肖显然做得很好,显然很照顾他的情绪,但一一很快就觉得,没有父亲的人生,终归是有一个大大的缺口在那里,这一点,任谁都是无法弥补的。
她忽然就像是懂了一些,忽然就对他有了一些类似于怜悯之类的情绪,她问正在停车的他:“要上我家坐一会儿,一起吃饭?”
谁知他就摇头了:“不了,今天有点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我看你也很累了,早点休息,我不进去了,你自己小心些。”
她“嗯”了一声,在他的注视下进了小区,拐弯的时候,她回头去看,发现他正在接电话,脸上似乎带着很不耐烦的情绪,说话的时候,还用手去捋了捋前面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