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个时间阿姨竟然还在,看见她推门进来,就笑起来:“朱小姐这么晚才回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一一以为她有事,就过来在餐桌边坐下,谁知她只是盛了饭过来,一一有些纳闷,便问:“阿姨,等我是有事?”
“没事儿,你哥让我看着你吃完饭再回家,他不怎么放心你。”
一一嘴里含着筷子,停在那儿,干笑了两声:“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看着吃饭。”
“昨天就没吃饭,电饭煲里饭原封不动在那儿。”
“阿姨你回去吧,这么大的雨,晚了不好走,我会吃的,你放心吧。”她静静说道。没想到阿姨也很执拗,或者说是对自己主子的忠厚,坐在一边看着她吃,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并说:“没事儿,我就等你吃完,顺便把碗给洗了再走,门口就是公交站,到九点最后一班车,能赶得上,你慢慢吃。”
一一不好再说什么,只指着一桌的菜道:“阿姨,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吃不了都倒了,太浪费了,你就随便烧一两盘就可以了。”
阿姨抿嘴笑了笑:“你哥每天都问我,今天给你烧了什么菜,你吃得多不多啊。你要是都不吃,那就是我的厨艺问题了。”
一一将头低下去,几乎要埋进碗里面去,只觉得鼻子酸酸的,于是拼命吸了吸,终于没有掉下眼泪来。
她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拿出来看见号码,条件反射似的就掐掉。一旁的阿姨当自己没有看见,并不露声色,站起来,去洗锅了。
手机又响起来,她重新给掐掉,后来干脆关了手机。谁知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下着雨的夜晚,听上去自有一种惊悚。
她终于还是接了。张之扬叫她:“一一!”她没有声响,眼睛盯着电话机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发呆,他又叫了她一声,她这才问道:“请问什么事?”疏离又客套,像是陌生人在问路。
他喟叹了一声,她听见啪啪啪雨点拍打着大地的单调的声音。他说:“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好不好?让我见你一面,如果你还执意要离开我,我认了,我一直担心这件事情,其实我内心一直很惧怕,怕失去你,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我一路上开车过来,就在想,如果我早些跟你坦白这一切,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一一忽然说道:“我下去。”
“好,我等你。”
她拿着一把雨伞就下去了,走到楼梯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重新折回去,阿姨开了门,也不问她什么事,只将她的伞接过去。她说了声“谢谢”,便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又将雨伞从阿姨手上拿回来,重新下去。
张之扬就站在那棵桃树下面,花儿早就谢了,但也没见结过桃子,原来是棵开花不结果的桃树。
他没有撑雨伞,身上早让雨给淋透了。她却是带了伞下来,站在屋檐下,雨是淋不到的,偏偏她撑着大大的雨伞。隔着雨幕,竟然看到他眼里莹然的泪光。但她很快就觉得,应该是雨滴到他的眼睛里,所以看上去像是他哭了。
他们静静望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忽然低下头去,就有成串的雨,像是串成的一条透明的珍珠项链,顺着他的头发一路*去,在空中碎了,泛出冷光,微微刺痛了她的眼睛。
他先开的口:“我接到林艺的电话,我连行李都来不及整理,因为暴雨,还有可能会有雷电,所以回来的航班都停了。动车的票没有了,我只好坐出租车回来,可是路太远了,求了好多人,才肯开。一路上我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天真的以为,或者你还会原谅我,或者你不会选择离开我。一一,我从来没有这样辛苦过,我时常在担心有一天你会不要我。我知道我是一个游戏人间的,人们所谓的‘富二代’,或者没有人会相信,会觉得我所有的话,都不是认真,都只是一时兴起。我自己也不能相信,原来动了心竟会让人这样的恐惧,恐惧迟早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可是真的到了现在,我反而有些安心下来,或者是因为太恐惧了吧,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所以不如静静面对。”
她静静看着他,听着他一口气讲完这些话,他们依旧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立着,他在如注暴雨里面淋着雨,她根本淋不着雨,偏偏撑了那么大一把雨伞。偶有人经过,大概也觉得奇怪,人过去了,还要回头来看看。
他略略低下头,头上的雨水顺势流了下来,流满一脸,叫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又迅速抬起头来,看着无动于衷的她,声音低缓,低得几乎要叫下雨的声音掩盖过去。他问她:“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