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虽然在这座靠海的南方城市,这样的夜晚再寻常不过。但是从那天后,朱一一就怕打雷了,从来没有过的怕。
因为那天,她失去了双亲,瞬间成了孤儿。
因为那天,爸爸驾的那辆车在雷电交加里从山上摔下去。
很多人说,是雷将车上的制动打坏了。但是后来一一去查过资料,这种说法显然不能成立。因为有资料说,遇打雷天,躲在车里其实就是一种避雷的方法。
由此推论,雷怎么可能将车上的制动给打坏呢?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一一从来也没有去问过。善后的事都是时岂陌在忙,她从来也不去问。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将自己包裹在自己编织的茧里面,不愿意探出头去。时岂陌也从来不跟她聊车祸的时候,怕她原本已经脆弱到极点的神经要紧绷到断了去。
可是很快,他出其不意的就给了她另外一次打击。她虽然几乎要跨下去,但终于还是熬了过来。
可是她从此以后就怕听见雷声了。因为对她来说,雷电就是噩耗,那一声当空劈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坏消息要接踵而来。
今晚的雷显然不要放过她,密密麻麻的,一声比一声狰狞。一一忽然就在心里后悔了,为什么要将时岂陌赶走?丢了自己独自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她捂上被子,塞住自己的耳朵。可是于事无补,于事无补啊!那一声声的尖叫穿过厚重的墙壁,钻进被窝里,震动着她本就纤细的耳膜。
四处皆是黑,黑得像是到处都是打翻的墨水,只是雷电在空中炸开的时候,带来的一阵极光,将室内照得浑如瞬间到了地狱。
但是地狱有光吗?地狱应该是一片黑暗,连一丁点儿的光亮都是不能瞥见的。黑暗无边,就像她现在的日子,仿佛永远黑暗无边,永远没有尽头的黑下去。
她渐渐生了绝望,而且这绝望像是无边无尽,没有尽头似的------
忽然有人破门而入,惨叫一声:“一一!”她终于忍不住的放声痛哭,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孩子,他轻声安慰着她:“别哭,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但她哭得更大声了,这么多年来的委曲求全,这么多年来的含辛茹苦。在雷电不请自来的衬托下,她终于仿似找到了宣泄口,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痛哭。
他一直抱着她,她也抱着他,抱得有些紧,像是无边无际的深海里,他就是那根可以救命的木条。她就抱着木条,终于安下心来。
黑暗中,他能够看见她璨若星点的双眸,他的心里装满了怜惜,他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印上自己的唇,告诉她:“别怕,哥哥一直没有离开,哥哥只是去外面抽了根烟。”她的眼泪啪啦啪啦的落下来,她扬起脸来看着他,他的脸在或黑或亮的背景里异常俊美。她这样的爱着他,哪怕爱成了心上的疤,时时作痛,时时发作。她还是爱着他,心无旁骛的爱着他。
雷声终于停下去。他们依旧抱着一起,像是被那种坚固的不粘胶粘在了一起,成了连体娃娃,再也不能够分开了。
他以为她睡着了,可是她忽然轻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也这样抱着表姐?我一想起来你这样抱着她,我就恨不得马上死掉。妒忌像毒蛇一样缠绕着,绕着我,窒息到不能呼吸。”他看着她,松开一只手,将她额头上凌乱如风的黑发拨到额头后面去,他轻声告诉她:“没有,我只抱着你。”她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他看到她眼中的波光流转,他心里有一阵悸动,可是悸动却是伤痛,向心头上面轻轻划过去。她终于说道:“哪怕你是骗我,我也愿意去相信。”
她在轻轻地念叨,他竖起耳朵来听。他问她:“在念什么?很好听。”她大声念道:“如何让你遇见我?在这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她的声音像是春风吹拂着嫩绿的柳梢,又像是枝头婉转唱着歌儿的鸟儿的翠鸣声。他听得入了迷,听到后来,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扬起脸来,看着他:“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是我零落的心。”他叹息着:“我不会让你的心零落一地。”她有些无力:“我的心已经零落一地了,只是你视而不见。”
第二天清晨,雨止了。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云翳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天光。大地像是不愿意醒来,灰蒙蒙的一片。
一一不用上早班,所以并不赶。她蹲着身子看着阳台上前几天自己种下的花儿,十分不解:“凤仙花怎么发芽了?说明书上说要温度高的时候才能发芽的呀。”时岂陌在后面用自己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轻声笑道:“发芽了,就表示希望破土而出。总归是个好迹象。”她的声音闷下去:“希望?还有希望吗?”经过昨晚,她变得有些孱弱,不再像只刺猬一样随时张开自己身上的刺,要把对方扎出血来。
“有,永远有希望!只要我们心里有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也会发芽成长!”时岂陌很肯定的告诉她。
她有些病恹恹的,像是大病初愈。他有些担心,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心的问她:“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是不是不舒服?”
她将他的手轻轻推开,轻声道:“没有,你知道我睡不好第二天都是这样。”
“要不今天请假不要去了?”
“不行,我是实习生,怎么说请假就请假。”一一说话间,人已经进厨房去了。
吃早餐的时候,时岂陌的手机“嘟”了一声,他拿起来看。对一一说道:“你姨夫又把钱重新打给我了。”一一忘了什么事,所以没听懂,问他:“什么钱?”
“车钱,我昨天刚把钱打给他,他这一大早的又重新给打回来了。”
“反正都是你们家的事,他也就一个女儿,这些钱将来还不是落到你手里。”一一没好气回道。时岂陌看着她,笑了:“我终于确定,你确实没有不舒服。”
她白了他一眼,埋头吃早餐,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