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她却不下车。时岂陌已经开了车门,“啪”的一声关上了,过来敲她的车门,她无动于衷,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个点,一张小脸绷得像是涂上了一层胶水一样。隔着玻璃,她听见他怒着吼道:“就你这车技,开这么快,你跟谁炫耀呢?”
她一言不发,开了车门下去。他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怒到极点,忽然就笑了,三步两步跨到她的前面,气昂昂往大楼里走。
她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样熟悉,可是也那样陌生。
那么多年的默契,如今像左手右手那样熟知。仿佛商量好的,电梯明明停在一楼,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去坐。从楼梯上去,四只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啪啪”一阵凌乱的声音。
有人靠在505门口的墙上,应该是在等他们。感应灯亮起来,顿时走廊里一片明亮。时岂陌一下就看清了靠在墙上的那个人,他几乎是带着本能带着些微说不出的惧怕,蓦地就转过头去看朱一一。
朱一一无声的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倒是郑海诺先笑了:“真够早的,你们两个,我来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让我在这里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时岂陌的眼光落下去,落到郑海诺脚边的一个拉杆箱上,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狐疑和不确切,他看着她,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郑海诺笑起来,带着她一贯的不可一世:“怎么你健忘了吗?忘记了我们是夫妻?既然是夫妻,是不是应该住在同一间屋檐下面?”他不耐烦的眯起眼睛,脸色冷峻,命令她:“回去!”
朱一一却已经开了门,并将门大开着,对郑海诺道:“如果姐姐不嫌弃我家的小房子简陋,那就进来吧,房间倒是有,但是要麻烦姐姐自己动手铺床。哦,你们是夫妻,应该在同一个房间,那你可以跟哥哥睡同一个房间,这样你就不用自己动手铺床了。我估计你平时在家也没干这些事,肯定做不来。”说完,她将钥匙往桌上一丢,顾自进了房间。
时岂陌看着郑海诺,问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她冷笑起来,反问他:“你说我要干什么?难道我是空气吗?你一直的忽视我。”
“随便你。”他已经寒冷如冰,“客厅的柜子里有被子,你自己铺床。”他丢下她,进厨房吃饭。
吃饭的时候,一一吃了两口,将碗放下来,叹了口气,自嘲的笑起来,对郑海诺说道:“姐姐怎么办?我对着你真是吃不下饭,好胃口全没了。按理说呢,夫妻是应该住在一起,但你们非得住在这儿吗?非得跟我一起住吗?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的?”
“我也不想看着你这张脸,真让人觉得厌憎,可是我再置之不理,怕这段婚姻就要名存实亡了,我郑海诺也不是拿婚姻当儿戏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劝自己的哥哥回家去,那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一一用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时岂陌:“哥,你要不想我饿死呢,就带着姐姐回自己的家吧。我已经够可怜了,求求你们别再把折磨我当成乐趣了。”
时岂陌的脸上阴云密布,却还是不动声色,连看也不看一一,沉着声音说道:“没有人叫你不要吃饭。”
一一还想说,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张之扬明朗的笑声在电话的另一头回荡:“喂,女朋友,没事的话,出来陪我逛逛?”
一一想他这个电话来得真够及时,所以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张之扬道:“那好,你在家门口等我,我去接你。”她笑着问他:“我家怎么走,不会忘了吧?”他也跟着笑:“哪里会忘,就是忘记自己家在哪儿,也不会忘记你家在哪儿,等着我,五分钟就到。”
一一放下筷子,对那两人说道:“我要出去了,你们请便,可以自由自在享受二人世界了。”
时岂陌冰冷的两道眼光,像是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她心里忽然就有了有一丝的快感,就像自己拿着刀,在敌人的胸口上狠狠刻上了一刀。虽然这刀反过来,又割伤了她自己。可是到底叫他也受伤了。
她重新拿了自己的包出门。门关上,她却没有立即走,转过身去,轻轻靠在门上,她听见自己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淤积都给释放出去。
感应灯暗了下去。她有些恍惚,恍惚间,一种悲戚之感,一种倦怠无力突然就席卷了全身。但她还是迈开步子走楼梯,哪怕这步子像是坠着千斤重的铅,叫她几乎迈不开去。
感应灯又应声亮起来。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地上移动。楼梯间的电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有个孩子躲在那儿,在跟她玩,听见她的脚步声,就一一将灯亮起来,照亮她前行的路。
张之扬果然已经在门口等他,此时他正好整以暇靠在车门上,看上去很是漫不经心,却又带着那么一些说不出来的刻意。她朝他仰起脸来,笑了:“果然很准时,五分钟就到了,我还以为要在这儿等你。”
“哪能让女朋友等我,我张之扬虽然有时候不堪吧,但对于自己心仪的女人还是很有风度的。”
心仪。一一听到这两个字,一下就笑不可抑了:“别,您绕了我吧,随便谁跟我说这两个字,我都觉得会有那么一丝的郑重。您嘴里说出来,哎,您就绕了我吧。”
他仰天长叹一声,低下头看着她,她这才发现,其实他也很高,并不比时岂陌矮。时岂陌,不过三个字,总是随时随地要跳出来,往她胸口上来那么一刀。原来,用刀在心上刻一刀,是在她自己的心上,而不是在他的心上。
张之扬长叹一声后,仿佛很是不满,嘟哝道:“作孽呀,为什么你总是不能相信我的真心?”她很随意就点头:“相信相信,赶紧走吧,司机大人。”
“司机大人?”他朝她瞪起眼睛,更加不满:“第一次被女人这样称呼。”
“凡事都会有第一次,慢慢你会习惯的,不是所有的女人见了你就要流口水的。”她朝他甜甜笑起来,并且安慰他。
她看着他的车,问道:“你这车是不是叫‘英菲尼迪’?高晓松醉酒撞人就是开这个牌子的车吧?”
“嗯,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
她点头:“偶尔会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