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白尔玉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心底对羽杨是很喜欢的,喜欢他的安静,喜欢他甜美而纯粹的笑容,喜欢他呆呆傻傻的表情,也喜欢他对自己的好。
他总是不留痕迹的对她好,喜欢偷偷的塞好东西在她手里,每当她和紫霄吵架的时候,扬羽总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像个出气筒似的任由她撒气。
这样的好,白尔玉怎不感动?想来能走出最痛苦的那段日子,他是功不可没的。但白尔玉又对这个师父的旧同窗深感同情,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以前发生过一些事,亲人们都死了,连同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和道行。
炉子点了两个,一室暖洋洋的,又焚着檀香,让人本能的倦堕发软。
此时白尔玉又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长生石,时隔七年,它又回来了。
后来听紫霄师父说起,她才懂为什么司望溪和龙奉雪处心积虑的来到那个山上,过那样清苦的日子,单单只是为了这一串佛珠。
五百年前,东海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大火,只有龙女昙玉侥幸逃上了岸。虽然昙玉是冒死一搏冲出了火海,但也被大火烧的苟延残喘。
路过的一个少年渔夫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了家细心照料,最后昙玉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再后来,昙玉就嫁给了渔夫,而这个渔夫,就是青瑶的开国帝王。
青瑶以龙神为尊,并认为龙女是能给他们带来幸福与平安的吉祥天女,所以青瑶的国寺供奉的都是昙玉的神像,青瑶人也并不排斥女子做整个国家的统治者。
正因为女子也可以当王这个特例,这才有了胧姒与她弟弟的王位之争。
太女胧姒,也就是龙奉雪,同时也是现在的华鄞女王,她是先王与第一任王后所生的孩子,她本就是无可厚非的太女,却在母亲去世新王后登基后逐渐失势。
尽管从天上一下子坠落到地上那些都能忍耐下去,但当继母的一系列夺位举动已经三番四次威胁到她的性命时,她终于采取了反抗。
幸好站在太女这边的大有人在,所以夺位之战中王后虽稍占上风,却一直无法斩草除根。
太女胧姒行过成人礼后,理所应当的要继承王位。王后和国师却以神器长生石一日不归,国将不安为由,要胧姒找到长生石才肯让她正式登基。
长生石本来就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是昙玉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供奉于昙玉神像前,可保青瑶万年基业。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荒唐理由,胧姒只能暂且忍气吞声,在暗中筹备拔除王后势力的同时,司望溪来信了,告诉她自己找到了跟画像上一模一样的佛珠,也许就是长生石。
而他们发现的那串长生石,便是紫霄拿来抵白尔玉灭掉那盏命火的佛珠。
极其讽刺的是,紫霄告诉白尔玉,其实他们找到了长生石也是错的,当年在造长生石时,那本是一对,一条给龙女昙玉,一条给了昙玉那个同月同日生的表妹龙三。
昙玉那条如今已是下落不明,但白尔玉这条,则是龙三的。
紫霄还告诉白尔玉,其实它仅是一条装饰性的漂亮佛珠,因为长时间跟随龙女沾染了一部分龙女的灵气,但其他并无任何特异功效。既然丢掉了就丢掉了,人还活着就好。
白尔玉听完后只是心有戚戚的连叹了几口气,大抵是觉得一切可笑又可悲吧,然后对奉雪的行为虽然依旧无法原谅,却不是不能理解了。
神经大条的她,并没有多想他避开了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毫无任何特异功效的佛珠能代替白尔玉灭掉的命火,比如为何他手上有别人的佛珠串。
虽然紫霄说丢掉了也无所谓,但白尔玉还是想去拿回自己的东西,紫霄的一句话,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除非龙奉雪自己亲手摘下还给她,否则她就算砍了龙奉雪的手也拿不下来。
白尔玉又求紫霄帮忙拿回来,紫霄却不答应,两人就这事痴缠了很久,一直都没结果。
直到不久前,紫霄无意间说到长生石如今不在龙奉雪身上,而被供奉在了云寺从昙玉神像前,白尔玉一个激灵马上就跑去了云寺了。
当然,白尔玉并非不知道紫霄那个无意间其实是有意为之,但是却没有说破,只是在临别时偷亲他,作为谢礼。
白尔玉确实是行动派,说动手就动手,没想到动手那天,适逢青瑶斋戒之日。
不知不觉,天又冷了,屋外飘起了鹅毛大雪,风打窗户噗噗的响。
紫霄又给白尔玉加了两床被子,一个火炉子。
那被子的确又大又厚实还绵软,一旦她躺了进去,整个人就完全陷了进去,连爬起来都十分折腾人。
白尔玉早不是一两次抱怨紫霄越发婆妈,说这话时却又被他苛刻而严厉的目光给顶了回去。
“白尔玉,在我面前歪七扭八跟个咽气小白菜似的很有趣?与其这个时候给我逞强,还不如一点小痛小痒也别闹,那我可少了许多麻烦。”紫霄说这话时,语气看似淡淡的,却不乏关切。
然而因为紫霄都直白坦诚自己嫌她麻烦到这份子上了,白尔玉便再没脸去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她躺在绵软的被子里睡了一个好觉,却做了一个极其痛苦的梦。
梦里的司望溪似真似幻,似真似假。
她大汗淋漓的惊醒,醒来后难过的想哭,然而这时却听到隔壁传来幽幽萧音,宛若天籁。她的情绪多少是平复了些,于是从被子里滚了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去取案上的琵琶。
轻拨琴弦,略微调试,一曲靡靡之音从指尖传开。
琵琶凄婉,萧声悠扬,一开始这突如其来的激越吁嗟变化让孑然一身的箫声明显一滞后,后来那箫声主人似乎明白琵琶主人的心思,便寻着轨迹来迎合。
但不知是两人都太急功近利,还是实在缺乏灵犀一点,相互迎合了好久才勉强搭上调与节奏,然而一起一伏,一扬一抑,音律于漫天飞雪中婆娑轻舞。
她一边拨弄着琴弦,同时垂眸看着地面,不知何时脸上已然从欣喜换做一片索然之色,又情不自禁喃喃自语道:“何处玉箫天似水,琼花一夜白如冰。”
她走神的确是走的太厉害了。
有的人确是一副摄人心魂的毒药,以为已经放下,以为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以后再无瓜葛。但只这一眼,她又如甘之若饴般上了瘾。
是的,她复又陷进去,她想他,一直在想,想的无法自拔。
琵琶声渐激越烈,一线飙声,**的难以控制,突又一声弦绷,嘎然而止。
又过了半晌,那上好的琵琶轰然一声被白尔玉猛磕在地砸成两半。
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她只能借助外力的缓解这份疼痛。
然而等她泄完气红着眼睛,蓦然转过身来时,却见她的紫霄师父一直站在门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白尔玉心思冗杂,低头看着地上情况惨状的琵琶,觉得万分尴尬。
那琴原是她向他讨的,当初在画舫被一青楼女子的绝学所倾倒,所以她对他说,自己也想要一把。
琴到底是如何来的,白尔玉并不清楚,但当她拿到那把琵琶时,看到紫霄满面愁容,当下就明白这琴来之不易。
此时白尔玉觉得自己很羞耻,再看到面无表情的脸,本想解释,还是没能开的了口。
只因话到口边,她想起他常常说的那句,既然已经发生了,解释还有什么用,又不能重头来一次。
于是她便把愧对咽了下去,只是紫霄依旧站在门口,看着她坦荡无畏的仰头望着自己,看着那坏掉的琵琶。墨绿色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哀伤,握成拳的手却因大力而指节发白。这把原本除了他谁也不能经手的琴,他给了她,并不希望她能做到像他那样珍惜,但至少她会喜欢,然而…
他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那一地的残忍。
真可惜,那琵琶恰好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是真心喜欢白尔玉安静的坐在树下拨琴弦的样子,即便那指法还不够熟练。
紫霄缓缓的走了过来,拣起地上的断琴,声音沉稳: “小玉,把鞋穿上吧,小心着凉。”
紫霄调试着琴弦的音调,怎么都觉得不对,破镜难圆,裂帛难续,他已经耗费了最大的努力去修复那柄琵琶,但是依旧不能完好如初。
她走到树下,他的面前,眼睛红肿。
见他装做没看到自己的样子,抿了抿嘴,伸出手去拽他衣袖,一惯委屈的可怜模样:“紫霄师父。”
紫霄依旧专注手上的工夫,没时间理她,反倒因为她牵制了自己的行动,猛的下了大力把衣袖从她手里扯了回来。
白尔玉变了颜色,突然很不懂事的上前要去抢那柄琵琶,争执之间,那琵琶再次摔在地上,摔的体无完肤。
紫霄猛的从原地站立起来,看着那柄碎琴,愣住。
“难道我还比不上那把破琴吗?”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越发无理取闹,咄咄逼人起来。
紫霄几乎不能控制自己,抬手一巴掌扬过来,眼见那一巴掌快要重重落到她脸上,他硬是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闭着双眼安稳的等着他,那是早算计好的。
紫霄心中一痛,小玉,不是惹恼我,然后挨上几巴掌,你就会清醒明白,你就能解脱。
他有些压抑着的难受,若她真是利用自己来忘却那个人的话,倒是苍凉伤感。
“既然你心中有对那人的怨怼,有对那人的疑惑,为什么不去问个清楚明白?却要在这里逃避现实,自怨自艾?”他直言无讳。
白尔玉显然是被他的话说的僵硬住了,使劲地咬住了嘴唇,就快要渗出血来。她举起三只手指直指向天,信誓旦旦道:“我白尔玉若是在想他,就不得好死。”
紫霄皱了皱眉,脸上的阴郁更甚,他转身指着池子里温养的挤挤挨挨的冰莲问白尔玉:“你说,这花开的美么?”
她一愣,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目光随着他的修长的手指看去,水气氤氲中那些冰莲开的妖娆多情。
于是她说:“莲花开得喧哗而寂寞。”
“不是莲花开得喧哗,是你的心在喧哗,”她见他脸色变的很差,青白交错,神情冷淡倨傲,语气却越发森冷:“不是莲花开得寂寞,是你的心感觉到了寂寞。”
话音刚落,留下在风中呆呆看着他的白尔玉掉脸便走。
很快到了夜里,夜深霜寒的,紫霄躺在床上听的门外唏唏簌簌的如蚕食桑叶的响。
有风吹进来,轻纱帐子飘到他脸上,痒痒的。随着门吱噶一声关紧,风也消失的无影无终,四周渐渐寂静,又过了一会儿,他腿边的床垫凹陷下去。
他知道她此时褪了鞋子在他腿边缩成一团,然而紫霄很无语,又因为气还未消,索性横了心惩戒她一下子,当作还在睡梦中没清醒。
两人不约而同保持这样一动不动的姿势很久。
白尔玉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本是连环响,第二个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紫霄神情不耐,心中不免埋怨,这死丫头…他继续装做睡的很熟的样子,假意翻了个身,这么一大动便翻到床内去了,给白尔玉留下一大片空地。
白尔玉蜷曲着身子缩缩缩缩,好歹是缩上来了,缩上来以后呢,还是保持着蜷曲的样子,像小虾米似的。
但这样还是暖和了很多。
无意之间紫霄再次翻了个身,厚重的被子扑面盖头而来。白尔玉原本吓了一大跳,以为他醒了,以为他醒了会一脚把自己踹下去,可当她摒住呼吸小心翼翼把脑袋露出来时,望着紫霄英挺的侧脸,好似看出了些什么。
“师父,其实你是醒着的吧?”
紫霄呼吸安稳,睡的跟死人似的。
白尔玉左手无名指不由自主的放进齿间轻咬,似乎不信这个邪,本想伸出手去锤他,但不知道怎么失误的,一插便插进他的衣襟里。
那是宛若游走在水面上奇异,她仿若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刚想把手抽出来,指尖却突然留恋于肌理的绵滑同时又能感觉到那是结实有力的,胆怯突然变成了歪邪,她脑子一时发了热,不仅摸来摸去,像是在探询些什么,还想把脸也贴上去。
紫霄本淡定的就跟一石头人似的,连吭都没吭一声,后来当那个已经完全摸不着方向的死丫头把手摸向他裤腰带时,他知道再不阻止得出事了,这才一把遏制住她色胆包天的心思,反手一盖,将她手反扣在自己手里。
他眉头一挑,低沉着嗓子问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我就是…”白尔玉支支吾吾,难道要她老实承认,她对他的身体从小到大都很感兴趣?
他不管从惊为天人的模样,还是淡远飘渺的心性,都让她觉得他是她虚幻出的救赎幻想,他很近,明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摸的到,却又很远,远的不具真实感。
也许是为了增加存在的真实感,她从小时候开始,便屡次将偷看他洗澡此等行动付诸实践,但是很可惜,没有成功。也曾借口要帮他擦身体,好认真研究下他是否跟寻常人不同,但,依旧失败。
白尔玉吞了吞口水,眼神望着帐顶,漂浮不定的。
紫霄越发看不懂她那是个什么眼神了,怎么又是兴奋,又是失望落寞的,然后他听到她说了一句很打击他自尊的话:“这才突然发觉,其实师父,也是个男的。”
“我当然是男的。”紫霄压低嗓子气急败坏地说,显然他有很明显的男性特征,跟娘娘腔更是沾不到一丝边,有这么气人的孩子么?跟了他这么多年,她贸贸然来了句这样的话。
但白尔玉并非是他说的那个意思,大约只是没把紫霄当作寻常男子看过,猛然才发现,其实他与寻常男子也无大区别罢了,当然,还没确定完整,也许也有不同也不一定!!
她又说:“有时候,站在远远的地方,呆呆的看着你,会有莫名其妙的心酸。”
这又是句没有出处,没有原由的感怀。
她不明白,可是他似乎却从这感怀中揣摩到些什么。
紫霄嘴角浮起一抹她看不到的苦笑,眼中的温良仿若一汪春水。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把她搂在怀里。
良久以后,幽幽道:“那就不要只站的远远的呆呆的看着我。”
白尔玉身子本就偏寒,可紫霄也并非是个暖炉子,两人抱在一起非但没有暖起来,白尔玉却觉得背心阵阵发凉。
于是她再朝紫霄怀中缩了缩,把下巴搁着他的脖弯处。可是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这样翻来荡去,好不尴尬。
还好是他帮了她一把,让她往上蹭了一些,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搁在与枕头的缝隙中,而另一只手则握在自己手中放在心口处。
紫霄手掌凉薄,掌心干爽温凉,而她的手很软,软似面团。
他说:“这样好一些?”
白尔玉摇了摇头,淡笑道:“舒服多了,就是有点冷。”
“嗯。”他也觉得,有点冷,怀中这个像玉一般美好的人,却也像玉一般冷。
白尔玉不再谈论怎样让他们更暖,却突然出声问他:“师父,你是有很喜欢的人吧?”
紫霄又是一阵意外,语塞,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即便是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是琵琶主人。”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并非疑问句,想来从他的一些不寻常的举动,已经猜的八酒不离十。
“幸好只是琵琶主人,我真担心师父会喜欢上扬羽哥。”
紫霄的脸白过后顿时变成了黑。
“其实是琵琶主人。”紫霄回答她。
白尔玉好生好奇,是何等优秀女子能得到紫霄青睐。她又问他:“可以跟我讲讲,她和师父之间的故事么?”
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白尔玉以为他都睡过去了,才听到他喃喃自语道:“是个好姑娘,很傻,很呆..又痴。”
大约因为有些吃力,所以声音有一丝异样:“会弹一手好琵琶,会做好吃的点心。”
“就这样?”
“你师娘真的很傻。有一次我无意间提到一种失传的糕点,很想一试,没想着她却记下了,费心费力在民间搜刮了许多方子一一来试。后来她终于做出来了,便高兴的叫我丫头送到我房间。当时她记得我不喜欢她,所以要她说是厨子做的,没想着来送点心的丫头见我吃的高兴,一时说漏了嘴,然后我就把那剩下的给扔了,而且对着那丫头乱发一顿脾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她,”突然紧紧的搂住白尔玉:“因为我喜欢她,但是我以为她喜欢的是别人。”
“怎会?”
“怎么不会,每个人都有没法处理好的事。一开始因为某些原因,我对她就不好,后来逐渐发觉她很无辜的牵扯进了上一代的恩怨,我跟她都成了牺牲品,可怜她孤苦无依的嫁过来,受气受累,”他突然很想喝酒,最好是烈到搜肠刮肚的烧刀子:“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她了,或者一开始就是喜欢的,只是很淡很淡,淡的自己没有发觉,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我的妻子时,她却变的很怕我。”
白尔玉微微颔首,略有所思:“是因为之前你待她不好,所以你突然对她好让她很害怕,对么?”
紫霄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浅笑略带嘲讽:“我不知道,只是尝试着去改变我跟她的关系。好容易有些转变,比如说她看到我时,不是转身就躲闪,而是会安静笑。偶尔也会做些消夜,送来给我吃。不过后来,有一些不好的传言,本来我并没往心里去,但当我知道她当初执意要嫁给我的原因后才明白,她喜欢的并不是我。”
“然后,”他眯起眼睛强颜欢笑,同时帮她撸起一缕碎散的头发:“然后,一切又变回了原样,你知道么,她还给我做了许多鞋子,足足有一箱子,当然,这是她死了以后,我收拾她屋子时发现的。”
当时他坐在她的床沿边,手中握着两只不同的鞋子,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
每一双他都仔细看过了,是做给他的,因为每一双的内衬,一个极其细微的地方,都用银线绣着他的名字,可不真是个傻姑娘,她连一双都没送的出手,就这么撒手人寰。
那时候他终于拾回了在她身上的自信,她也是,真的喜欢着自己吧?
“她死了?”白尔玉心蹦蹦直跳,眼睛不由自主瞪得贼大:“怎么会?”
“是病,”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他脸色飞快的闪过一丝变化,他一口咬定:“是很严重的病。”
他欺骗了白尔玉,**裸的欺骗,既然自私,索性自私到底。
此时白尔玉觉得无限哀伤,心中似翻了五味瓶似的复杂,惆怅甚入皮肤,一点一点的绷紧。她望着黑暗中的紫霄,还是那样体恤的微笑着,好似云淡风轻讲的是另一个人的故事。然而,性情凉薄的紫霄师父,你拧起的眉心,为何又充满的是濒死的温柔?
紫霄看到她仰起脸来,然后一点冰凉落在他脖子处。
他的双臂再次收紧,哪怕此刻她会窒息在自己怀里,他也不愿意松手。
可以了,就这样一直下去,夏舟轻摇,雪夜互咏,春日泛歌,秋同赏月,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一直这样下去,最好什么也别记得,一直作为小玉待在自己身边,该多好。
然而他们之间的心意却是不通的,白尔玉哽咽了一下子,由此及彼,忍不住喟然轻叹:“比起师父,我自己又是多微不足道。陆叔叔都是因为我死掉的,我时刻提醒着自己该为他们报仇,可我还是很想那个人,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也讨厌自己,为什么我自己不也去死呢?可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依旧没法子下狠手向他报仇,紫霄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夜风,却带来有一丝寒意,紫霄沉默了良久,手反复替她背心空处揶被子。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侧头在上面轻吻一下,居然曼声吟哦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这话听着极像敷衍,白尔玉有些不高兴,在他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紫霄吃疼,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手伸进被子里抓住她的软软的小手,继续说:
“如果羁绊太多,你就做不好你自己了”
她似懂非懂的抱住他,下巴很用力的抵在他心口,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她好像顿时充满了勇气。
天蒙蒙亮,白尔玉内着一袭白绡锦衣,外穿素白兜帽斗篷,孤影与这苍茫天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一层又一层连绵起伏的山峦叠嶂,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积雪掩盖下屋子,她又是不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她以为他还在熟睡中,满腹的珍重道别到了嘴边又吞了进去。
她很快消失在风雪中,随着俏丽身影迅速消失,屋内又响起雅淡的箫声,曲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