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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头忍笑 休念相思

作者:乐玺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紫霄跟着白尔玉冲出去时,却没来得及在她跳下楼前拉住她。

后来见她愤恨的瞪自己一眼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终于也被她的无理取闹给激怒,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管她。

自从司望溪死后,她的人生乐趣俨然变做了自甘堕落。

她要疯玩,要做恶,他却不能置之不理,一来二去两人也产生了不少矛盾,越到后来,逐渐发展成为猫追老鼠的游戏。紫霄怕的是白尔玉会一失足成千古恨,或是怕不抓紧制止,最终向了邪魔歪道,然而处处如屡薄冰,却被她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转身又回了刚才那间厢房,见衣衫凌乱头发披散的柳诗佝偻着身子试从倒斜的柜子缝里爬出来,他走过去帮了一下忙,顺便问了问:

“你还好吧?”

柳诗心里有气,想她一个娇滴滴的红牌姑娘向来是被客人捧着手心里,搁在心尖尖那样的疼爱,哪受过这番待遇。

她没好气的说:“还死不了。”

柳诗在紫霄帮助下爬了出来,她忙着整理了下狼狈的自己,这才抬起头来看他。之前因为打斗打的电光火石的,她根本没看清楚他的模样,这下子一抬头,对上他也看自己看的出神的眼睛,一下子被他的惊世容貌震惊了。

那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的词来溢美,不仅心跳莫名其妙的快了半拍,还觉得十分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良久以后,他出声打断已经失礼太多的她。

柳诗急忙移开眼神,含羞带怯地望向一边:“柳诗。”

“生辰呢?”

问了名字,似乎就有些特别的暗示在里边。她是风月场的**高手,却没正二八经的喜欢过一个男人。现在却又不懂了,问了名字一般都不带问生辰的。不过柳诗还是依言相告。

然后她便见他陷入了某种沉思中,他的眼神是那般淡漠,毫无波澜。

“你,受伤了,”她试图打破这静谧的僵局,并希望有进一步的发展,于是指着他还在滴血的手臂,脸不由自主的发烫:“要不,我还是帮你包一下吧。”

然而紫霄眉头一皱,欲待说话,又将到嘴的话收了回去,他抚着下巴沉凝片刻,然后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同春风拂水,吹暖了一汪澄澈。

“不用,谢谢。”

自从上次一闹后,紫霄便每日都会来春意阁找柳诗,大多时候仅仅是说上一两句话,便离开。

柳诗以为他常常来,是对自己有意,然而却不全然。他问了些自己的身世,日常起居,再后来闲谈,他就会给她讲许多典故,再引经据典开阔她的视野,教她悟道。

刚开始柳诗还是很有兴趣的,一来她信佛,但不大信,二来,她喜欢他,也想经常见到他,三来,反正他出手阔绰,自是金主,愿意怎么挥霍浪费是他的事。

早早的便把昨夜的客人请了回去,然后又是沐浴,又是熏屋,盛装打扮的比过年还隆重。结果没想那萧公子一进来,她那满室香郁扑鼻,又见她浓妆艳抹,非但没有半点沉醉,还止不住的直皱眉。

柳诗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旋在他身边,两个翡翠金耳坠随之摇曳:“怎么了?我这样打扮不好看?”

她并非像传言中说的,淡若空谷白莲,心如柳素,只是懒心梳洗给那些龌龊的客人看罢了。而今天白纱明花薄上衣,下搭一条桃红色缃绮罗裙,脚穿铺了玉石的金履鞋,头上也是插了那套她舍不得用的头饰,好不千娇百媚,胜作芙蓉。

现在的不一样了,一言以蔽之,不过是女悦己者容。

然而辛苦了一上午,却弄成了反效果。

“我觉得你淡雅的装束比较好看。”紫霄不动声色的绕到一边,竟抽了三只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

“我们难道不能说说别的吗?”

比起用这种讲经说法的特别方式来吸引注意力,她觉得她对他本身更感兴趣。柳诗不会相信这样一个频繁来青楼找自己的男人是没有企图的,或者他只是想特别一点,让自己对他的印象更深刻。

不过越是相处的长久,就越发觉得离不开他了,他像是毒蛇藤蔓般,一点一点将她捆缚的紧,然后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沼泽。

“我还什么都没说,”紫霄从衣袖里掏出一张丝绢来,用力蹭掉柳诗唇上涂的鲜红的胭脂:“你想说什么?”

他的举止温柔和缓的,让她觉得很惬意,很舒服,好象什么烦恼都没了。当然,她本来就是没什么烦恼的,除了怎样才能多少干活儿多赚钱。

柳诗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口气却不善:“我觉得你的目的达到了,其实我们可以更一步了。”

她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觉羞耻,反而觉得这是给他的一种荣耀,她是谁,是无数男人争抢的头破血流的春意阁的顶梁柱。

紫霄不咸不淡的继续装傻:“你是指?”

柳诗杏目一瞪,心想既然你要装,姐姐我也敢做。于是垫起脚尖要去亲他,又把纤细柔软的手指伸进他薄薄的衣衫中。

他沉默的微笑,悄悄的把头别开,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她亲吻,不着痕迹的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提了出来。

柳诗第一次遭到拒绝,羞的无地自容,性急起来便有些情绪失控:“你到底想干嘛?”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眯起眼睛对着她温柔一笑,就把这头快要爆发的母狮子给驯服下去。

他说:“其实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做这个。”

她心里是暖的,有人关心她的将来,还是她喜欢的人,怎不感动。眼眶一红,又怕再落了他的陷阱,强装冷淡道:“我不做这个你想要我做什么?难道你想替我赎身,然后娶我回家做老婆?”

“我可以替你赎身。”

柳诗仿若被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他。

不过,接下来他说的话,又把刚升上云端的她一脚踢进了地狱。

他又说:“但我不能娶你,我已经有过妻子了。”

她看着他薄薄的唇片吐出那么几个简单的字眼,却像是一把针插在她心上。忍不住眼泪就这么涌了上来,她还真没这么委屈过。

此时若有把刀的话,说不定她会一刀子捅死他,这个混蛋,既然有妻子了干嘛还来招惹她,如果招惹了她,干嘛又不要她。

真不知道这个人脑子在想什么!

柳诗垂眸沉默了一下子,然后终于明白过来了,于是一边负手看着他。唇边有着冷冷的笑,提高了音调嘲弄着他这般虚情假意自以为是:

“哦,我明白了。你该不是自认为自己是圣人,是神仙,可以救贫苦的人们于水火?然后我就成了你最好的试验品?我问你,若是我今天答应下来,我不做娼妓难道去做尼姑?”

她把娼妓两字咬的特别重,像是扇耳刮子般把已经麻木的疼再次拉扯开来,这样的自我毁灭不过是为了让他也难受,当然,如果那人是真的心疼她的话。

“除了娶你,什么都可以。”紫霄说着,同时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动容:“你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你还年轻,可以重新来过的。”

看惯了面无表情的他,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心疼怜悯的表情,如同一个刺猬的柳诗终于软了下来。又想到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真心关心她的,以为她有心,实则无心,却又是有心,若是生下来就可以选择,她也可以不那么麻木。

可是柳诗是青楼女子,青楼女子的感动只是一刹那,她们的铁石心肠堪比到手的珠玉。她想要的,她是一定会弄到手的。一个念头闪过,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不过她似喘似犹豫:“我从不反对上天既定的命运,既然我必须得做这个。”

“没有人生来就该做什么,你可以改变。”紫霄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看着那双细嫩的玉手,他的语气越发柔和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心如坚石,无可救药...我可以帮你。”

“容我再想想,”她揉了揉额角,好似这是让她十分头疼:“你也知道,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除了出卖色相以外,我不知道我还能靠什么过活。”

她头一疼,连着全身都疼,这便跌跌撞撞的摔进他怀里。紫霄刚扶住她,却被她死死的拽住手臂向前一推,然后他的胸前便抵上了她温香软玉的身子。

她一粘上他,就像块狗皮膏药般不松手了,所谓白炼钢哪抵绕指柔,她看似柔弱,反倒咄咄逼人。

他尚不知道,他惹的是什么?有了青楼的熏陶,难缠应该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紫霄傲然环视一圈,然后任凭她这么又抱又摸的。柳诗自然上下其索,好不心花怒放,这时紫霄透过未掩完的窗户缝,看到了楼下人群堆绕的嘈杂情景。

他出声问她:“楼下吵什么?这个时间人应该不多。”

“上次和你大打出手的姑娘,自愿卖身进窑子了。”

紫霄脸一僵,一推窗,便看到白尔玉一脸媚相和下边的男人们打情骂俏,猛的震住,眸色越发暗沉。

柳诗抬头去看他,却见脸上风云变幻的,布满阴霾,跟欲落未落的暴风雨天似的。她立马不高兴了,原以为是仇家,现在看来应该是对欢喜冤家,用力的将他推开,旋身懒懒的往椅子上一靠,拾起扇柄有的没的的晃着,语气却极为捻酸吃醋。

“怎么?你喜欢她?”

“她卖身进这里,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一点不知道她把自己玩进了青楼,越想脸色便越沉。

柳诗见他完全忽略了自己,连自己的问题都没回答,心里又急又气。她冷哼一声道:“昨儿晚上,她来的,周妈妈本不敢要她,没想她又丢了一袋金子。周妈妈见钱眼开,就当她是来玩的,把她给收了。”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杏目张的圆圆的,几乎尖叫出声来。

“我想起来了,昨儿晚在廊上遇到她,她叫她丫头泼了我一盆热水,还骂我狐媚子,不要脸!”

此事本来一点也不好笑,只是她说完后便见他转过头来,像看希奇般看着自己。然后他微微颔首,心情极好的淡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柳诗问。

“不,其实不好笑。”紫霄敛了笑容,又把头扭了回去,扫射了一圈围绕在白尔玉身边的男人们,突然目光一滞。

他又问她:“那个人,你认识么?”

柳诗随着他目光探过去,见白紫京在坐下轻摇折扇,笑的乐呵呵的。也不知道他是否看的就是白紫京,但还是憋着股子傲娇气说:“隆昌号米店的少庄家白紫京,娘早死了,爹现在也要死不活,不然他才十八哪接管的了那么大个米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的,是个将军,不过这些年都在关外守边。”

此时白尔玉与一行人正行酒令,轮了几圈下来,就那白公子接的最好。紫霄看的出白尔玉玩的很开心,这些年久不见这般无忧无屡的笑了。

看着看着,她的笑脸在自己眼中有些模糊。恍然之余,低低地“哦”了一声,转而心中微痛。

他拉上了窗户,低声道:“你别想太歪,她是我徒弟,是我一手养大的。”

柳诗手中越摇越快的团扇竟然顿了下来,她有些疑心,或者更该说,很难置信。见他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又替他心疼。

暗想自古师父堪比父母,那日见他俩关系闹成了那般,不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难以和好的事?

她朝那雕花镶金的窗框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

紫霄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不用管她。”

白尔玉进了春意阁,第一个问的就是柳诗的艺名。可柳诗就是柳诗,哪有什么艺名呢?也不知道她是存心和谁赌气,偏偏挑了个最俗艳的挂牌。

“惟有牡丹真国色,就叫牡丹吧。”国色无双总不会压不过柳絮如诗。

周妈妈本只想把这位出手阔绰,脑子有毛病的女侠当佛主供着,只是没想到这位女侠无师自通,正二八经的做起事来还蛮那么回事的。

正所谓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柳诗说到他徒弟只要价高便来者不拒的往自己房间领时,见他一脸云淡风清的样子,她自己反倒急的快跳起来了。紫霄笑而不答,只是没告诉她,那些粗鄙的男子哪占的了她的便宜,没反被她算计了才好。

不过有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的她衣衫俗艳暴露,言词轻浮,又与那些男人又搂又抱的调笑,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实在看不下去,就只有不看了。他把窗上的茜纱放了下来,像聊家常般问柳诗:“最近生意不好?”

柳诗似嗔似恼:“你不是别叫我干这个了,我怎么还敢接?”

自然她最近一门心思在紫霄身上,更不可能抛头露脸去见别的男人,好在这位萧育公子的钱好象总也拿不完似的,源源不断的向春意阁做贡献,周妈妈这才没骂骂咧咧的嚼舌根。

紫霄听后,摩挲着茶杯口笑而不语。

至此,春意阁这两朵奇葩,丹红柳绿,给春意阁带来前所未有的红火业绩。

白尔玉的艳名传开,也不过短短一月,

坊间传言,如人不识金牡丹,逛尽花街也枉然。

在春意阁营业额步步高升之余,白尔玉也大肆敛财。其实一开始她以为紫霄是为了和自己赌气,所以频频跟那柳诗眉来眼去。她自以为她猜透了紫霄的心思,便想了整夜的阴招,看来是不准备气死他不会罢休。

她能想到的自甘堕落的最底层,不过就是卖身为妓。反正他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进了春意阁又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在他眼皮子下卖春,她就不相信他不窝火。

可一切发展并不是按照白尔玉心中所想那般生搬硬套。她再是放纵,换来不过是他们俩不小心撞到时的客套微笑。

白尔玉没有节制的放纵自己的行为举止,弄出些荒唐萎靡的闲谈来,不过想博得他一袭注意,不想却让自己声名大播。

她本就生的极美的,一来**,二来又美,同时身价高的只能让普通人仰望的女子,怎不让男人心驰神往,再是口上上礼仪廉耻的迂腐书生,心中难免也不是在被窝里偷偷的幻想着她。

同时她的回客缘特别好,不像别的略有姿色就顾摆姿态的姑娘。

白尔玉是绝对不会对买她的恩客恃宠而娇的,也不会开口主动找客人们要东西。她的记忆力甚好,能记得每一个恩客的名字,性情,家里情况,这便让每个客人都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是特别的,深刻的,她的善解人意让这些金主们心花怒放,连甩钱也甩的心甘情愿。

白尔玉自是名利双收,虽然这名利来的不干不净,但每每夜深人静时,看着金银堆满了屋宇,依旧填不满她内心的空洞。

白尔玉是个记仇的妖,百无聊耐便卯足了力气找柳诗麻烦。

只要有人的地方,特别是女人很多的地方,见风使舵,火上浇油,临头踩上一脚伎俩就不会少。柳诗已经是过气的了,明眼人都知道,周妈妈哪肯为了一个存了心思跳出火坑的人而得罪她新的宝贝疙瘩,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每天早上白尔玉都要听阿宝汇报她们昨天的新战果,比如说把安安刚洗晾的衣服扔进灶里去烧,比如说谁谁又拿干窝头去喂柳诗那只猫,喂饱了猫后又灌它***,结果那窝头遇水发胀,小猫涨破了肚子。

白尔玉只笑而不评价,但阿宝知道,自己讲的越绘声绘色,姑娘就会越高兴,而赏给她的东西就越好越贵重。

此时也是刚梳洗好,阿宝如同往常一样给白尔玉梳头,一边夸奖姑娘的头发好,一边又拣些趣事来逗她笑。她先讲了不知是谁把辣椒粉放进柳诗的胭脂盒里,结果却害安安长了一脸红疹子。

白尔玉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然后抽出梳妆台上的小柜子,拿出一个张老板送的那盒珍珠粉。

“好象也搁了些日子了,不过不知好用不好用?”

阿宝将漂亮的大眼睛一翻:“自然是好东西,他家的胭脂一向打紧,我看这盒珍珠粉未在市面上出过的,一定是难得的好东西。”

白尔玉透过铜镜瞄了阿宝一眼,眉眼一弯,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叠搭在了一起,好不惹人喜欢。

然后她说:“你拿去用吧,好粉也是要配好皮肤的。”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她欣喜过望,接过盒子爱不释手。

白尔玉看的出阿宝是个不算机灵也不算呆傻的姑娘,好在那份直爽的真心情她很是喜欢。此时见阿宝那样开心,白尔玉心里难得的一片宁静。

阿宝见姑娘呆看着自己笑,恍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把东西一塞怀里,又拿起梳子继续帮她理发稍。她的头发虽然又黑又顺,就是太长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打结。还好不是打不开的死结,只要拿箅子一勾,那些结便会在她手心散开。

阿宝一边理,一边又对白尔玉说:“昨儿不是热水打紧,结果柳诗去了澡堂,在澡堂遇到香茉姐姐,被香茉姐姐踩了一脚,摔了。”

她松开她头发比画着:“脚肿的比馒头还高。”

“哦。”听的多了,她也觉得有些无趣,这时又鼓捣着小抽屉里的玩意儿们。

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巧这对冤家又在楼梯口碰到。

白尔玉淡淡的扫了一下她的脚,脸便立刻沉了下来,没等阿宝先叫嚣便说:“让柳诗姐姐先走。”

虽然这些日子受了很多的气,终究还是因着紫霄的关系,柳诗本不愿意太和白尔玉交恶,于是微微一欠身,先走一步。

等柳诗正抬脚时,白尔玉朝阿宝使了一个眼色,阿宝立刻会意,佯装地滑撞了过去。柳诗自然一脚踩空,比直的往下倾。

“这个高度,摔不死,也得摔残了。”这时有看热闹的人幸灾乐祸的说。

然而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有人奋不顾身的冲上来作了她的软垫。

“你,”被这么一撞,他还是有点痛的,别过头去咳嗽了两下,才转过头问柳诗:“快看看哪儿伤了没?”

柳诗惊魂未定,吓的花容失色,眼神迷茫了好久才看清抱着自己的是谁。她把头埋进紫霄脖子弯,抱着他忍不住哭出声来。

此时她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当尼姑都无所谓了,战战兢兢的直说:“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快带我走。”

白尔玉看到师父,居然有些站不稳,软软往栏上一靠,又瞧着底下那两人搂抱在一起,郎情惬意,一时恨的眼睛都快滴出血来。

她紧紧的抓住楼梯栏杆,朝着下面紫霄大声喊:“我不许你带她走!”

紫霄抬起头望着她,唇线抿的僵直,就是半天不说一句话。

白尔玉眼中的雾气涌了上来,模糊了紫霄那张丰神俊秀的脸,她见他抱着她的手在收紧,心里更慌乱了:

“你若是今天把她带走了,我跟你恩义绝!”

此时她就像小孩子一般,有着绝对的占有欲,她容忍不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被另一个女人所取代。

又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早有安排,柳诗所遭遇的一切也不过是因果循环,而她与她,注定是水火不容。

“你早就跟我断绝师徒关系了,去年你在元家港便第七次跟我断绝了这些年的情分,不许我再管你。”

他铁石心肠的说完那句话,突然觉得全身力气像抽离出了一般,整个身子空荡荡的。然而怀中的柳诗还在发抖,还在哭泣,又把理智的他从边缘地带给唤了回来。

他将柳诗横抱起,朝门外走去。

白尔玉见他一点不听自己话,慌乱的朝楼梯跑,一个脚滑,接连摔了好几个梯坎。她狼狈的坐在梯坎上,全身火辣辣,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的往下掉,

“我告诉你,你若是把她带走了,我就立刻把自己卖掉,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做填房!”她顿了顿,又扯着嗓子朝着他的背影喊:“我说的出做的到!”

然而她的话对他来说,就像是擦耳而过的风,没有半分停留...

白尔玉坐在原地,冷眼看着大门方向,坐了多久便哭了多久。然后眼泪也干了,整张脸又僵又脏。

阿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总觉得这事闹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的,于是满脸愧疚,小心翼翼的去拉白尔玉:

“姑娘,我错了。”

“你错了什么?”她扭过头来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但十分清亮,或者该说是十分清楚:“你做的好,只可惜没摔死她。”

周妈妈过来人,自认为是风花雪月的事,便把看热闹的人全都赶了去做自己的事,然后过来拉白尔玉。

“牡丹啊,妈妈是过来人,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你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她和阿宝联手将她扶了起来,然后她吩咐阿宝道:“先带你姑娘下去梳洗下,然后伺候着好好休息。”

又拍拍白尔玉的肩,轻言细语道:“这几天我叫他们把你的花牌拿下来,等你想明白了,咱们再说啊。”

白尔玉莫不做声,如同行尸走肉般移动回了自己房间。

等到阿宝伺候她梳洗完毕后,本拿上了睡觉穿的衣服,却被白尔玉支开。

“要最光鲜的衣服,也要最华丽的芙蓉妆,你再去跟周妈妈告一声,我已经想明白了,我马上就可以接客。”

很明显那天晚上白尔玉很不在状态,这让慕名而来的那位左将军,很是不高兴。

那位将军是白紫京兄长的好友,白紫京自然要来陪的,此时他一边和将军谈论着边关的风土人情,一边斜着眼睛去瞅白尔玉,心中暗自猜测她今天是中了哪门子邪。

其实之前两人也有过交集。

对白紫京来说,再没有比青楼更容易把生意谈妥的地方了,迷魂酒一灌,枕边风一吹,十有**都能拿下。之前他是和柳诗交好,后来柳诗不出场了,遇到特大买卖的大老板,他还是舍得出钱请这朵难摘的金牡丹坐台。

不过呢,请她的钱高是高了那么一点,她却十分识相,但凡她接手过的老板,不仅没哪桩生意他是谈砸了的,还拿到比预想更高的利益。

不过他们俩私下交流的机会,就太少了。

那位左将军见这位美人儿又不笑又不说话,脸黑的跟煤灰似的,终于忍不住发了气,一拍桌子大喝道:“你这娘们,又不说话又不笑,垮着一张脸给谁摆脸呢?”

本来面无表情的白尔玉,不知道又是哪跟筋痒痒了,竟然扭头就给了那将军一巴掌。

“瞧你那乡下土包子样,也配要我陪?滚回田里玩儿自己老婆去吧!”

白紫京看着眼前这情况急转的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他知道那主儿是个粗鲁人,脾气也坏,心中暗叹妙哉妙哉,小辣椒惹恼了霹雳弹,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那将军自然又羞又恨,在外闯荡的人,面子心重,恐怕不是光剥了她皮就能咽的下这口气的,于是靠着蛮劲上了手,把她按倒在地就去撕她的衣服。

白尔玉自然是要反抗的,反抗不成反被重重甩了两耳瓜子,然后头晕目旋,四肢无力。

白紫京坐在旁边甩开了扇子看着这香艳的一幕,看着她两边脸肿的老高,连口角也流下了血印子,好好一美人被糟蹋成这样有些心疼的,不免发出遗憾的啧啧声来。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周围的人也不敢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糟蹋。

“吱啦”一声,她身上的布料又被扯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边白色的肚兜,那人想吻的她嘴,她是死咬着唇摇头摆脑的躲闪着他的进攻,后来被逼迫的实在没有办法,便拿额头狠狠的撞他。那粗鲁汉子吃痛,抱着额头倒吸了一口气,一时倒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白尔玉趁机从他身下抽离,见他恶狠狠的红着眼睛又朝自己逼来,拣起发簪从自己锁骨开始用力往下一拉。

“别过来,我会先捅死你,然后再自尽。”

见那汉子似有不信又向前走了一步,她便把那尖头对准了他的喉头。

白紫京是真的不想帮忙,他是真的不想跟那些当兵结仇,因为他们记仇不说,又完全没理可讲。可是呢,那姑娘白花花的胸前刺的那个图腾,真的是特别的醒目啊。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白紫京走到那将军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本来那将军是不肯那么轻易放过这小蹄子的,他好说歹说了半天,又承诺给了他好些倒卖军需品的好处,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才答应下来。

不过他脸色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过来,一双溜圆的眼睛贼亮的望着白尔玉,喉咙里发出类似某种动物的奇怪喘息声。白紫京侧目看着他,暗想万一他忍不住还是把金牡丹给强来了,那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兵的是永远不会跟你讲道理的,你别指望他会把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于是白紫京又叫周妈妈带了好多姑娘进来,把他围个水泄不通,把他迷个晕头转向。

阿宝见了白紫京的眼色,这才含着眼泪奔了进来,趁着人多人杂,把自家快昏厥过去的姑娘扶了出去。

室内传来萎靡放纵的笑声,出钱人明明是他,可却眼看巴巴的看着别人享受,白紫京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受了顿冤枉气。

出了厢房拉上门,转瞬,脸上的轻浮被严肃所替代,他脑子里只想着白尔玉胸前的刺青。年幼时一算命术士的批言,说是他命中有一障,碰不到这一生便平平安安,若是碰上了便极有可能有性命之忧。术士告诉过他,若是看到有人身上带有那样图案刺青的,一定要离的越远越好。

之前因为肚兜半遮半掩的,他并未能完全看清楚,只怕是还得确认一番,嗯,仔细的确认。不过一想起那小辣椒泼辣起来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屋子里一点人气儿也没有,只有阿宝缩在盆架边嘤嘤的哭。

白紫京朝里张望了一下,蹲下来问阿宝:“怎么了?你主子欺负你了?”

阿宝哽咽道:“姑娘才不会欺负我。”

“不欺负你拿石头给你脑门扔个大洞?”虽然没点灯,不过那张脸却黑白分明,他的指腹轻轻触了一下她的眉角,黏黏的液体便沾在指上。

白紫京站起身来,阿宝一边看着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边慌忙的像他解释:“姑娘才没有扔我,是我不小心撞的。”

她是个心眼实的人,难得忠心。

“她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她本就伤着了,怎么可以喝那么多酒..”

此时背身朝向她的白紫京在观音像下的香炉里抓了一把炉灰,一把抹在阿宝额头上,见阿宝疼的龇牙咧嘴,一脸幸灾乐祸。

“你这是活该!那你家姑娘现在在干嘛?”

阿宝的声音堵在喉咙里,让人有些听不清楚:“姑娘在洗澡...”

听到洗澡二字,白紫京立刻眉开眼笑,正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刚才还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把那朵小牡丹骗**呢?

他随手撕了块破布往阿宝头上一裹,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推出了房门。

阿宝自然是不依的,对着门又拍又叫,白紫京背敌着房门说:“你家姑娘多厉害的人,你以为她会轻易让我占了便宜,你放心回去休息吧,我保证,明天还一个正常无比的姑娘给你。”

谴走了阿宝,白紫京进了内室。果然那屏风后面,白尔玉在洗澡。

不得不承认,她总是能给他带来层出不穷的意外,包括洗澡。

“喂,”他拿脚在木桶边上蹭了蹭,高声叫道:“洗澡也得有个洗澡的样子,你说你这是在桶里睡觉呢?”

流光碎影中,伏在桶沿边的白尔玉全身早被水浸湿透了,湿淋淋的茜纱紧裹住玲珑浮凸身体,敞露的香肩盛着银白的月光。

她闻声,只缓缓的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极其麻木。

而那一眼,清纯而**,几乎令人窒息,这楚楚可怜的诱惑,不由让白紫京喉咙一紧。眼前自是个消魂美人儿,而他也只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的有非分之想。

白紫京闭上眼睛赶紧摇了摇脑袋,逼迫自己回想起刚才她那张扬跋扈的模样,并不断告诫自己,她不是你好那口,她不是你好那口,白紫京,你喜欢温柔的好姑娘。

欣许是自我安慰起了好大的作用,等他再睁眼看她时,心绪沉静如同一池死水。

这时白尔玉从水里捞出一只泡着发皱的手,无力的搭耸在桶沿。

声若蚊音般说了一句:“我..冷...”

白紫京见她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而嘴唇一片乌紫,脑子嗡的一下。他赶紧把手伸进微红的水里一摸。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起来,再看她时眼神跟看到什么怪物似的,想他十八年来,还真没见过这么狠的虐待自己的姑娘。

忍不住骂了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意识的白尔玉:“你根本不是个女人,你还是什么女人啊你,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骂归骂,麻烦还是嫌麻烦,但还是去床上抽了张被单搭在她身上,然后一把将一身冰凉的她从水中抱了出来。

将她抱到床上,也顾不上礼仪廉耻什么的,很快把她剥个精光,华丽衣衫顿时变做片片花瓣,散落在枕席之间。

白紫京帮她**服时来不及有什么亵渎,她衣服并不好解,浸了水以后全打做了死结,等他大汗淋漓忙完后,转瞬回头低望他的成果,才发现一尘不染的她,像足了刚出生的婴孩般圣洁纯净。

发丝带来一缕水珠,缓缓流过饱满**,洁逆的长腿弯曲出**的姿态,白紫京靠床沿边坐下,手不由的移到她的腰处轻轻摩挲。

好细的腰,他感叹了一句。

再往上时,看到刚才那道长长的伤口,此时那道翻开的伤口绽开的并不比惨不忍睹好多少。于是白紫京又到外间翻箱捣柜,找出金创药给她敷上。

“你说你呢,你可是姑娘啊,留了疤可怎么好?”

他突然从米店的少庄家变换身份成了一个下人,不过这下人却当的很是有模有样,上完药又拿干净帕子帮她擦头发,耐心的伺候着这位浑浑噩噩的主子。

当帕子擦到她鬓角时,手背却惹了一手水。

肌理的冰凉与滚烫的泪水形成的鲜明的对比,害白紫京仿佛被针刺了一样立刻收了手。

那时白尔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呢,还是昏睡着,她只是觉得好苦好苦,她想那个人想的好苦。

她抓住白紫京的手,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妙目微启,隐藏着几许迷茫的渴望。

“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就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自己是这个样子……可是你一直都不肯见我,连在梦里...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肯来见我一面……”

“喂?”他试着从她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她的手那般绵软,让他突然顿升了一种,如果把手抽回来是一件很残忍的事的不安情绪,于是顿了顿,自认败着她了,只能任凭她握着。

白尔玉食指轻轻抠着他的手背,然后继续似梦非梦。

“我去找了你的……可是一把大火把什么都烧掉了……师父说,”他听到她哽了一下,然后声音微变:“师父他说,你烧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他,我讨厌师父,我恨死他了,”她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他明明知道你有危险,却不告诉我,我死过很多次,很多种方法,但都没成,师父他又把我救回来了……我恨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不让我去找你,现在又不要我了……”

自杀?白紫京微怔,下意识去抓起她的手,却看到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眼中不免被刺痛。

只不过白紫京却理解错了她那道疤的含义,的确,那一刀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不过她留着这道疤,只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心中的痛。

当时是她第三次求死,吞下去的鹤顶红又被紫霄逼了出来。然后紫霄阴沉的脸掐着她的肩膀说,这般要死要活的把戏真的很难看。

“不管是什么人,再是深刻,经过岁月的洗涤也会被抹杀掉最初的感觉,你早晚是会忘了他的。与其将来把这事当笑话说出去,不如换个游戏玩。”

他竟然说她是在玩游戏?他还说了她这样,很难看!

她完全不能相信师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可她是不能忘记司望溪,绝对不能!

至此,白尔玉对紫霄的感情起了变化,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把他摆在心中最至高无上的地位,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产生了怀疑,间隙,自然矛盾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闹的一次比一次严重。有一次白尔玉竟翻出旧帐和他算计。

她说:“我当然不能忘了,如果不是你随便把我丢山上就自己逍遥快活去了,我也不会遇到他。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总是乏味而枯燥的,可是跟他在一起,每天都特别开心,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那话差点气的紫霄气的沤血,是的,待在他身边便是乏味而枯燥。

他无话可说,如果她这样认为。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一开始待在他身边就只是受气,只有伤心,只有委屈,反正注定了她跟他在一起不会开心幸福便是了。

她以为呢,她以为他为什么会把她留在山上?

当时紫霄心真的寒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而不能跟她说清的无力感。她根本就是把自己不能死的怨恨全发泄在自己身上,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难道看到她寻死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他一挥衣袖,带着满脸的怒气离开了家门。

这一消失,便是大半个月,本来是不想再回去的,但手腕上的红绳时紧时松,那么昭然若之的告诉他她的身体状况真的很差,他不得不又向她认了输,回了那个地方去找她。

结果,整整十八年,他们之间却一直处在一个死胡同里,两个人不仅转不出去,反而越陷越深。

“你自杀过?”白紫京望着她受伤狰狞的疤,突然觉得一阵心疼。

白尔玉听到自杀二字,突然放声大笑,笑似花枝乱颤,眉梢眼角俱是轰烈哀绝,纤长的有些过于枯瘦的手抚上他的脸:“你觉得呢?”

白紫京觉得她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未缓过神来,就被她凑过来的软唇堵住了呼吸。

她的唇齿间还残留着烈酒的醇劲,混合的女儿香,,吹气如兰的**,太容易让人意乱情迷。转眼间相拥变做痴缠,他也并非克守礼节的翩翩公子,便不必再对这主动送上的美餐推托客气。

单纯的身体摩擦并不能引起白尔玉内心的共鸣,她内心的灵魂是分离开的,此时她俨然感受到有一种完全摧毁自己的巨大力量从心中那道伤口里迸裂开来,原来那种自己报复自己的**远远高于每一次自尽。

她是记得他的,他叫白紫京,是富家少爷,是恩客,是男人。她知道,今日一过,便真的没有了,连原谅都不必再原谅。

然后她哭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痛,还是因为身体上的痛,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什么声音都有了,比如低低的哭泣声,喃喃低语声,喘息声。她完全失态的咬他,狠狠的抓他,红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咒骂他,把他当作了仇人,又像是他欺负了她一般。

白紫京知道她会很痛,可是她那么伤心地看着他,看的他心都软了,虽然觉得她是自找的,但又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坏事。所以竭尽柔情,想让她每一处绷紧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额头,慢慢的,白尔玉便安静。

此时白紫京望着安静的像是温顺的小猫的她,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浮起一股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抵死缠绵后,白尔玉陷入了沉重的睡眠,白紫京吻眷的恋上她那双眼睛,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最大的触动无非是她抱着自己时,哭着叫的是另一个人。

舔了舔唇角,又像是意犹未尽般死死盯着她看,她下颌的弧度很柔,却不是团圆的,是标准的鹅蛋脸,鼻梁很直,鼻子好小,真是个精致的如同娃娃的丫头。白紫京突然叹了口气,侧过身来横躺着,望着床帐上翻腾的雪海发愣。

一夜旖旎后,他发现自己突然对那个关系他命运的图腾,不再那么感兴趣了。

“我想要白姑娘你嫁给我。”两天以后,白紫京在春意阁对白尔玉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白尔玉的目光缓缓从碗中那粒莲子转移到他脸上,这次换了她像看怪物般看着他。

“我说过,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不必想着负责。”

“我也说过,我想娶你不是因为想负责。”

见他大部分面容隐在折扇后,只余一双意味难明的眸子看着她,她淡然的摇了摇头,但推脱理由却不是那么直接:“你疯了?你什么身份我又什么身份?”

“是啊,我可不就是疯了,”白紫京一眼便看出了她表面上在同他拉清关系,其实是想掩盖自己不想嫁的事实,于是收了折扇,老不正经道:“我可跟那位军爷说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总不能让我在人前食言吧?”

白尔玉若是傻子才真信了他的话,于是又低下头拿着汤匙和碗中滑溜溜的汤圆作对:“我是嫁过人的,我不会背叛我已死的丈夫。”

其实说到嫁过人,她底气也不是那么足,毕竟她跟他还什么都不是,一惶神,心中又闪过一丝失落。

可没想那白紫京却软硬不进:“我知道你嫁过人,也忘不了你丈夫,我又没叫你忘了他。”

白尔玉略带惊讶的望着他,缓缓的脸上的僵硬被客套虚情的微笑打破,她是懒得再理这个疯子的,于是出声唤来阿宝:“我累了,你把白公子送走吧。”

被那么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白紫京倒也不好赖着不走了。不过临别时他又旋身过来对她说:“我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接下来的每日,他都来找她,光是陪她下棋说话也无所谓。

他说,为了防止她一时不高兴,又乱把自己给乱卖了,给他戴绿帽子,他必须时刻来监督着。即便是某一天因为忙生意上的事没来,但依旧出高价把她包养起来,不许别人一近香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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