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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头忍笑 休念相思.2

作者:乐玺 当前章节:10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东西照样花样百新的送,却像是万分了解她,送的全然不是金玉珠宝,只是些另类特别的小玩意儿。有时候阿宝看着那堆满桌子的玩具还不高兴的发恼搔说白公子竟送些没用的东西来。

白尔玉听后只笑,却不认同。

他好像很了解她,了解她的喜好,了解她的口味,了解她的脾气。

于是白尔玉有时也会想,也许他是个很不错的,托付终生的对象。

但常常又会想起司望溪,想到司望溪时,心又痛的无法自拔,这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不会改变他在自己心中永恒的地位。

有一天,外边下着瓢泼大雨,两人对弈了一会儿,白尔玉突然出声说想吃田家的蟹粉小笼包,结果白紫京二话没说就跑了出去。

约莫半株香时间,白紫京抱着一纸包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一身狼狈的站在她面前。

白尔玉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你怎么不叫下人去买?”

“你嘴巴那么刁,他们哪挑的好。”他将纸包递给阿宝,同时接过阿宝递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该不是很感动吧?如果感动就嫁给我吧?”

“好,我嫁你。”她想都没想将嫁字脱口而出,同时眼睛微红的一直盯着着他。

等白紫京走了以后,她抱着被子缩在床脚嘤嘤直哭,她说:“昨天夜里,你说如果有人会在大雨天冒雨买蟹粉小笼包给我,那他一定是个好人,我就嫁他吧。望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过分,十八年来,你从未出现在我梦中,可是你一出现,就要把我送出去了。”

后来她哭到眼睛肿到核桃一般大,哭到人都快脱水了,才止住了抽噎。

白尔玉知道凭现在自己这身份,这风头,压根不敢想他可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自己接回去做正室。

结果,白紫京就是一脑子被门夹过的大笨蛋。

“你可是想清楚了?”她坐在桌上展开红纸帮他写请贴,又很铁不成钢的碎碎念道:“娶我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八抬大轿也就算了,还闹的满城风雨,你真不怕你家丢人。”

“那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娶的可是一举世无双的大美人,连皇帝都羡慕不得的。”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说起这事儿来,还挺沾沾自喜的。

白尔玉这时想起司望溪在梦里说过的,他是个好人,可以代替他照顾她。即便司望溪一次一次欺骗她,或者是毁弃他们之间的承诺,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他,矢志不渝的,相信着。

不过,她还是觉得很白紫京很傻,很天真,忍不住也会毒舌他两句,常骂他是傻呆子。白紫京向来嘴巴上不会让着她的,也叫她疯婆子叫的朗朗上口。

白尔玉这就不高兴了,大眼睛一翻:“我是疯婆子你还娶?”

“一个疯婆子,一个傻呆子,可不是天生一对?我反正是找不到比你还合适的,所以不得不劳烦你到我家去做我的专职煮饭婆。”

反正他的嘴也贫,两个人在一起,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抬杠。

此时白尔玉正襟危坐,一笔一划的描着请帖,白紫京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指着请贴上的客人名字帮她纠正道:“是那个‘蘅’,不是这个,麻烦我家疯婆子在上面给我加个草头。”

白尔玉听他的,在衡字上加了个草头,然后把笔轻轻搁在砚上。

她提起墨迹还未干的请贴拿给他看:“你觉得这么写好不好?”

“可以啊,就这样吧,对了,别忘了给上次你那个师父也写张。”上次春意阁里那件争风吃醋的事他也听说过,后来问了白尔玉具体情况,白尔玉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告诉了他一切自己跟紫霄的事。

只是出乎白尔玉意料的,他看似毫不在意,却把紫霄也记在心下了。

不过听到白紫京提到紫霄时,白尔玉本来笑着的脸立刻拉垮下来。

白紫京敏捷的察觉到她这一变化,拍拍她的肩道:“你放心,我可不是要你屏弃前嫌跟师父重修旧好什么的,我的意思是你写张请贴去气死他。”

默了默,他又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般,**不见,满腹的惆怅:“紫霄自是无可挑剔,但偏偏学不会怎么去爱,再来多少次也一样。”

但他说这句怪异的话时,白尔玉正专注着笔下的帖子,竟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正式出嫁那天,是白家来春意阁接的人。这场铺张浪费的过分,又轰轰烈烈的夸张的婚事,引的全城的人都跑来围观。

一时白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不热闹。

盖上龙凤呈祥的盖头后,白尔玉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暗红,然后一路上,都是别人让她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

虽然不是心中理想的成亲,她却难得重视。

等拜完堂,阿宝拉着她引入喜房时,她手上的红绸早已经沁的溽湿。

门刚关上,她便一把扯掉了盖头,顿时屋子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哗然声。

喜娘后知后觉的说了句已经来不及的话:“夫人,这盖头得是新姑爷揭才行。”

白尔玉理也懒得理,一面拉着阿宝朝前走,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百子帐、鸳鸯枕、龙凤被,床上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式喜果吉祥之物,全都喜气洋洋的,又全都红通通。这红通通晃的她头晕,一股下坠的恶心感突然反方向往喉咙处涌。

忍不住捂着嘴撞到桌上。

“姑娘。”阿宝急急向前扶住她,见她脸上起了一层薄汗,早已经把精致的妆吃了个精光,于是又急有躁,也没了主意。

“把她们全给我赶出去!快!”

“这个……”她明显有些为难,飞快朝那喜娘使了个颜色,语音异常的舒婉得体:“姑娘要不吃点东西打打底,这一天也是累着了。”

到底是大户人家请来的,喜娘识相,丫鬟也知趣,纷纷退了下去。

这时阿宝一边抚顺着白尔玉的背,一边扶她往床上躺。

“这又是怎么了?姑娘到底哪儿不舒服?”她突然一惊一咋起来,脸上露出似喜非喜的表情:“莫不是?”

白尔玉阖目躺了好一会儿,这才将之前的恶心感强压了下去,然后她皱着眉头吭声道:“胡说什么呢?”

她怎么会给白紫京怀孩子,绝对不可能!

“是,像嘛...”得到她的回答后,阿宝居然觉得很是失望。

“他想要我怀上他的孩子,恐怕没那个机会。”这一时,白尔玉的语气明显变的刻薄而尖酸,阿宝知道姑娘性子古怪,但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今儿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惹了她不高兴。

两个人都都莫不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的鸦雀无声,房外礼乐声浓,越发显得房内安静的有些不对劲儿。

“你猜,白紫京现在在外面做什么?”良久以后,白尔玉问。

“姑爷,当然是宴请宾客了!”

阿宝说起白紫京时顿时笑的比花儿还灿烂,这般粗心大意的忽略了女人的敏锐。

“好,好..”白尔玉喃喃的重复了两个好字,见阿宝狐疑的望着自己,她赶紧闭上了眼睛,掩盖了此刻心中真实的情绪。

白紫京在外头接待客人时,听到丫头回报说夫人好像不太好,于是连连退却了宾客的敬酒赶回新房。

然而回到屋子却只见到全身**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阿宝,以及躺在地上一件撕破的新娘服。

喜服上滚金的并蒂莲花,被上的鸳鸯交颈,似乎竭尽诉说着嘲笑...

那天晚上,白尔玉果然是去了王陵。

王陵四周一如既往的幽黯,不过这里有,有山、有树、有人,有层峦叠峰,有景色秀丽,有阳气之精粹,还有无数奢侈新奇的陪葬物陪伴着他,所以他并不寂寞。

站在断龙石做的墓门前,她竟然笑了,眼泪静静的,笑淌了一脸,那场碎梦跳跃着时光浮现在眼前,依稀就在昨日。

那时少年望着坐在树上笑的没心没肺的她,没有片刻犹豫,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空:“你若是不怕的话,跳下来,我接住你。”

记得与他初吻时那冰凉嘴唇的绵软,记得那时阳光撒下,背光的他很耀眼,所以她竟慌张的睁不开眼睛。

还有那次,那样匆忙的临别,前一秒他还把自己箍的很紧很紧,像是恨不得要把她挤进骨子里。他说,下辈子,下辈子还在一起吧,那是我欠你的。

虽然深刻的爱着,同时她也深刻的记恨着,记恨着他选择执手相伴的人,不是她而是她,记恨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背信弃义。

可是,斯人已逝,所有的所有,还有意义么?唯一不变的事实是,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最爱的,还是他。

断龙石的这面,她神形枯槁,行同鬼魅。断龙石的的那一边,那个人安静的躺着。她的心被狠狠的揪着,在大婚那夜第一次恨不得将胧姒靴皮剥骨,她永远都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不仅生能同衾,连死后,也能同穴。

而她呢,今夜,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白尔玉扑了上去,膝盖猛的撞击在坚硬的石头上竟一点不觉得痛,她对着那坚硬绝情的石门死命纠缠,又拍又打,指甲与石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刮声,仿佛是妙音鸟最后的嘶鸣。

最后她累了,跪坐在断龙石做的墓门前默默流泪,眼泪一点一滴从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滴落,似星星掉进冷月霜湖中一般。

紫霄看着墓门上道道清晰的血痕,仿佛白尔玉抓的不是门而是抓的他的心,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暖暖的,腥腥的,散发着凄凉与悲哀的味道。

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出声,更没有现身。

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竟变成了这样关系,让无法逾越的沟壑越来越宽广了呢?

第二天一早,消失了一晚的少奶奶,又回来了。

亭下一香木小案,案上烧着的茶水发出骨碌咕噜的响声,然后这对新婚夫妇隔着那层氤氲的水雾遥遥相望。

白紫京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神色说不清倒不明的。她有她的我行我素,他只剩无可奈何,接连叹了两口气,好似除了叹气找不到什么可以和她谈的。

良久以后,他侧身挪出一个位子,语气淡淡尽是拿她无可奈何:“我还怕你走丢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快过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白尔玉见他没责备自己的意思,这才朝他走过来。

此时她全身上下都是白,素朴的没一丝花纹,头发有些乱,脸色也不好,风尘仆仆的回来,连背上的琵琶也未来得及放下。

白尔玉举茶一饮而尽,然后说:“我以为你会生气。”

白紫京帮着她卸下背上的琵琶,然后侧耳贴着琴听音色。

“不会,阿宝她昨天伺候的很好。”

白尔玉不怒反笑,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又跟他讨价还价:“你还是得给她个名分,答应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她。”

“你说了便算。”他面无表情的放下琴,然后往她的茶杯里加热茶。

当她接杯子时,他看到她好几个指头都有被琴弦新绷裂的痕迹,微微抿直了嘴,不动声色的把头别了回去。

白尔玉又抿了一小口茶润喉咙,目光却被眼前的长琴所吸引。

“这是琴?”她好奇的问,食指按了按第二根琴弦。

“是啊,七弦琴,见过?”白紫京懒懒的说,同时也挑了挑琴弦。

听着琴发出铮铮的响,她笑若朗月,别过头来对他说:“见过是见过,不过也只是见过,好象琴的规矩特别多。”

他见她少见有这番兴致,自己也来了些精神,又说:“规矩不多的,我教你。”

“好啊。”

于是白紫京让白尔玉坐在自己前面,而自己则打直了背从她身后伸出手来指导她。

许是不经意间的耳鬓厮磨,又是打着掩护的十指相扣,跳跃的音符是圣洁的精灵,随意打闹嘻笑,烧尽了凡尘喜怒。

白紫京朗笑开来,眼里是融不了的柔情蜜意,那笑容里有着诱惑的劝说。

“下次我叫人给你打造一把瑟,学那个也不难的。”

“好啊。”白尔玉歪着头冲他笑,一缕碎发落在他脖子间,痒痒的,也暖暖的。

其实白紫京的哥哥对白尔玉是万分不满意的,当初连着几夜十几封书信狂轰乱炸,却依旧没有阻止已经走火入魔的弟弟误入歧途,奈何置身边疆,不能违背皇命回来抽打这个不听话的弟弟的屁股。

而白家老爷子,得的是稀里糊涂的病,知道自己有了媳妇,整天都乐呵呵的。

这般不明事理倒落的轻松。

白尔玉与白紫京依旧分房而睡,可明明说好了要他纳阿宝为妾的,白紫京以刚新婚为借口把这事儿给推迟。

白尔玉穷追不舍的要为阿宝讨个说法,但问及阿宝的意思,她却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看法。

虽然纳妾一事暂且搁置,但阿宝的月例却是按着另一份来支算的,也算变相承认了她侍妾的身份。

白尔玉一直以为白紫京是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只是嫁给他后才明白原来米店的生意并没想象中轻松。除了陪吃陪喝陪玩,他还得自己出外地去收帐,收完了帐又得下田去看佃户的收成,看麦苗的长势。反正琐碎之事烦多,有时候也累的够呛。

有一天夜里,白紫京在米店和几个掌柜副手盘算完帐目,又研究了好几个地方的气候以及粮价后,夜已经深的不行了。

他自然可以在店里住一宿明日再回去,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去,自从成亲后,除非没在京城,他再晚也是要回家的。

原以为那么晚了她早该歇下了,只是没想到快到家时看到阿宝提着灯笼陪着白尔玉站在路边打哈欠。

他欣喜若狂的叫车夫停了车,然后从马车上奔了下来。

“来接我?”

“你脑子有毛病啊!”她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带着阿宝将他甩在身后。

“可不就是脑子有毛病了!”他赶紧跟了上去,一把抓过她的手放到嘴边呵气,继续大言不惭道:“我压根没指望我正常过。”

他抱着白尔玉的手又呵气又搓,一脸心疼道:“可把我老婆冷的,以后我再也不那么晚回来了。”

白尔玉将唇边刚泛起的笑意强压了下去,顾作不高兴状:“我可没要你早些回来,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别又怪着我。”

白紫京哈哈大笑两声,然后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朝家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捻酸吃醋的口气道:“好歹是抓到你的手了,以前想抓你的手还得借由学琴打掩护,你说做老公做到我这份儿上我容易嘛我?

到了梅雨天气,白紫京也少有去外边走动,两个人常常在屋里自娱自乐。

阿宝端着茶点进房时,看到站在窗前挥洒自如的少爷满意的看着桌上的成果好一会儿,又转过身静静盯了坐在一边躺着懒看书的少奶奶。

然后便是忽地一个灿如朝阳的笑容。

阿宝暗暗发笑,然后猎手猎脚的走到桌边,趁其不备一把抓起墨迹还未干的画。

“干嘛偷偷摸摸画了我们家姑娘?”

白紫京脸色顿时煞白,借着眼角的余光去瞅白尔玉之余伸手去抢画,奈何阿宝身姿灵活,左躲右闪,他怎么抓都抓不到。

阿宝跳到一边嬉笑着展开画细细品味起来,不过声音却充满疑惑。

“咦?不是我们家姑娘啊。”

原本没兴趣听他俩打闹的白尔玉突然把眼睛从文字里移出来,她慢条斯理的问阿宝:“怎么?画了很神奇的东西?”

“那倒也不是,就是一棵树,树上坐一个小丫头,树下站着一个少年面带微笑的看着小丫头,还有一匹红综色的……”白紫京一把捂住她的嘴,然后腾开一只手把画拉扯了回来。

只听的“撕拉“一声,画被撕成了两半,阿宝想伸出手去挽救已经来不及了,趁阿宝走神,白紫京又把剩下的抢了回来,接着又是唰唰几声,把一张好好的画撕成了碎片。

阿宝看着那下场惨烈的画,不由大叫着可惜。

撕完画的白紫京见白尔玉眼中的狐疑已经淡了下去,淡笑着搂着阿宝的肩慌忙不待的解释说:“笔拙,就是怕让你看着了。”

白尔玉听后挑了挑眉,又把头埋进书了,然而刚没看两行,又听到白紫京说:“小玉,最近闹水祸,我想捐些米粮救济灾民。”

白尔玉再次抬起头来,钝钝的看着他,她知道接连下了五天暴雨,巨流冲塌了房子,浸坏了庄稼,让很多人无家可归,还听闻嘉川河上,漂浮着好些动物的人的尸体,这几天都发胀发臭了,官府也来不及去管。

白尔玉心想,他是要帮忙做善事,肯定不只出米粮那么简单的,于是问他:“你准备捐多少石粮食多少钱出去?”

白紫京与她对望了一眼,然后眯起眼睛笑了,笑的一双桃花眼快滴出水来。

不过她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预算,能帮多少帮多少。

忍不住又想骂他脑子被门给夹了。

但白尔玉想骂是一回事,心里却偏生还想陪着他一起疯。

“既然你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她垂了眼帘,让人看不出此刻的情绪,不过他又听的她婉言道:“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做善事可不能少带了我去。”

夫妇两很快忙了起来,白紫京忙着与官府打交道,看怎样合理的用那笔款子安顿那些灾民,白尔玉则每日带着厨子丫头到灾区去施粥。

晚上回到家中就相互跟对方汇报今天做了些什么,遇到些什么有趣的事。

闲话之余白尔玉又说湿着鞋子走了很多路,脚老大不舒服,现在脚背都是一层黏糊糊的感觉。

白紫京知她生性敏感,于是笑问她怎么不多带几双鞋路上换。

“带多少双不是一样的。”她两手支撑的床沿弹着两只脚,一副谁欠了她什么东西的口气。

这时白紫京已经换好了寝衣,他面带微笑走了过来,跪在塌前将她两只冰凉的小脚抱进心窝里暖着,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样会不会好些?”

脚尖触到那结实的胸膛,绵滑的肌理引着炽热的暖蔓延进她的脚心,白尔玉觉得原本和谐的气场顿时变了味,立刻浑身不自在起来。

原本她还在想着怎么借口把脚给抽回来,但一抬头便见着他凑的很近的脸。

白紫京的声音似压抑在喉咙里:“小玉,我想……”

她一咬牙便把头给侧开,这样他原本计算的很精确的吻便只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过转瞬间白尔玉就后悔了,她立刻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但看着他无力地嚅动着喉咙,自己又一点都没笑的心情。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比哭还难看。

白紫京脸上的惊骇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停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停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我还没亲到你你就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若真亲了你,你岂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明明刚才是他被她摆了一道,现在两个人的情况却对调过来了,他就是那样的人,再沉重的担子也得自己硬扛着,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白尔玉听得他这般体己,心中更不是滋味,越发觉得自己是欠了他什么的。然而感情的事向来不得勉强,看来她是宁可蒙自己又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好的近似于放纵。考虑了半天, 她微垂了眸,低沉道:“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变质。”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她闭上眼睛,将肩上的薄纱拉下一截来。

白尔玉原以为这样能弥补一些内心的不安,只是没想到她一番好心却激怒了一贯好脾气的他,白紫京居然勃然大怒的说完一句“我若是稀罕这个还用等到今天?”后就拂袖离开。

他居然跟她闹起小脾气,好几天不跟她说话,如果可以的话他是连家都不回了。

三天以后,白尔玉终于明白他可不是在发小脾气,看来他是忍气吞声已久,这气啊是借由一次全发泄出来了,不过他不理自己,自己也不理他便是,看谁先熬不住投降。

白尔玉依旧忙着先前的活儿,只是没想到在灾民区会遇到了紫霄和柳诗。

大灾大旱后最可怕的便是瘟疫,现在还没瘟疫的苗子,但不可疏虞防范。

柳诗说他们调了一缸药水,专程来分发予各灾民服用,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有帮的上忙的。

柳诗又说他们在前边顶了一间铺子,开做了药店,也帮人看病。

不过短短几个月工夫,白尔玉看的出柳诗已大变,白妆素面碧纱裙,简单朴素的比良家妇女还良家妇女,连眉宇间的浊气也被洗涤干净。

那自然是她师父紫霄的功劳,白尔玉想到如斯,心中那根原本掩埋的很好的酸又开始往外冒,略微不满的撇撇嘴,根本没把一直在说话的柳诗放在眼里。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她挑高了眉头,目光咄咄逼人。

“没有,”紫霄目光散漫,随意扫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人:“看的出你过的很好。”

白尔玉心头猛的拧紧,像足了带股起刺的刺猬准备回敬他,却被他抢先一步:“你丈夫呢?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白尔玉冷笑:“自然是比不得师父,走哪儿都要带上我新师娘。”

紫霄唇畔的淡淡的微笑逐渐加深加浓:“请贴我收到了,不过当时很忙,所以没有来喝上一口喜酒,按理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不紧不慢的说着,语调极轻极缓,却还是一计重棒打在了她的心上,白尔玉晃晃忽忽的,差点站不稳,幸得阿宝赶紧掺扶着,才没丢脸丢的更难看。

柳诗也瞧出白尔玉眼眶里沁着水雾,于是上前一步低声对紫霄说:“我们明明不是,你不解释还故意气她..”

紫霄沉默不语,拉着柳诗从白尔玉身边越过,不过在擦肩那一刹那,她听的他说了一句很清晰又似很糊涂的话:“好歹这一世他和你还是在一起了,只希望这一世他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辜负你一番情谊。”

“等等,师父。”她反应灵敏的拽住他的衣袖,眨巴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紫霄顿了顿停下了脚步,柳诗以为他终于肯跟白尔玉说话了,方才大大吁出一口气,没想神色不变他只是大力一扯,将衣袖从她手里拽拉出来,然后轻声对柳诗说:“我们走吧。”

他们走了很远后,白尔玉依旧保持着一个握的姿势,整个人呆呆的,跟灵魂出壳一般。难道那个人真的是他?不可能是他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意,甚至觉得那是紫霄随意诹来骗她的,虽然白紫京确是十八了,那个人也的确是死了十八年,可是他们俩一点都不像,什么都不像…而且,哪有那样的巧合,他们就这么遇上了,还成了亲?

转世一说,她的确不是很了解,如果早知道有前世今生,早注意到,何苦白白浪费那十八年?

“姑娘怎么一脸细汗?”阿宝被她那眼眶里是泪,脸上又是笑的样子给吓到,手足无措的拿帕子给她擦汗。

白尔玉握住阿宝的手,心急火燎的问:“姑爷现在在哪儿?”

阿宝楞了一下,约莫是没想着她会问白紫京的事,不过待她反应过来,马上机警的回答她说:“这就去请姑爷,姑娘少安毋躁。”

白尔玉此时心中像鼓风的帆,里面充满了灼热的气流,因着阿宝那豪气十足的话,自己也顿时生了许多勇气出来,不过勇气归勇气,更多的,是对即将见面的手足无措。

去请白紫京回府的下人去了半天也没回来,白尔玉在房内转来转去,不安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阿宝还没见过姑娘这般反常的,心下又是高兴又是好笑,连连拉过白尔玉坐在凳子上,温言宽慰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着姑娘对姑爷这般上心,现在恐是一分一秒没见到人像要了命似的。”

“你是不知道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她低下头,静静的,静静的思量了很久,脸上露出孩子遇到难解的题那般神色,连拉着阿宝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你告诉我,如果你曾经失去了一样比自己心还重要的东西,你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你已经完全心灰意冷了,可是有一天,那样东西却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事过境迁好久,你自己都不确定这个凭空冒出的东西还是不是自己曾经最爱的那个东西,你该怎么办?”

阿宝听的淅沥糊涂的,不过她拍着白尔玉的手笑着说:“既然东西又出现了,就好好珍惜别再让它搞丢不就行了,干嘛还拿怀疑来自己烦自己呢?”

白尔玉恍然大悟,脸上浮起释然的笑,喃喃道:“对啊,就该是这样的...”

几乎是过了用碗膳的时间,白紫京才回来,不过回到房中却瞧着白尔玉饭也没吃,已经躺下了。

阿宝帮他脱了那件海藻青外裳,露出里面一件柔和亲切的宛若月光般雪亮的白衫,脱了衣服后又端来水给他洗手。他心急火燎的浸了浸,然后连额上的汗也没来得让她擦,只身坐到床沿边说:

“他们差人来说了,我是想马上回来的,不过尚书大人留饭,我怎么推托?”

他知道她没睡着,随意伸手摇了摇她,见她依旧不说话,便有些慌了。丫头递来一个木盘,他拣盘中的细扇柄拾起,淡淡一笑,眼中全然是化不开的宠溺:“小玉,我不想和你闹气了,是我不好,刚才回来时我买了把扇子当作赔罪。”

“一把破扇子。”

“这可不是破扇子,你起来看一眼就知道了,你..”他慌忙不迭的解释,抬眼看到她唇角偷抿着的狡慧笑意,他心中一荡:“好呀,原来..”

她坐起身来,一把夺走扇子,没好气道:“原来什么啊原来?”

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扇子,随手扔在床头边:“不就是把破扇子,我说是破扇子就是破扇子。”

白紫京欢喜的朝她点点头,也认同道:“对,你说是破扇子就是破扇子,好了,这下肯和我说话了,可是消气了?”

“哪有那么容易,”她一掌拍开他的手,佯装蛮不讲理:“周妈妈说了,男人的话只能信一半,男人又都是不讨好的东西,犯了错若不严惩,以后便会越发猖狂起来。”

“那你还想怎么着?”

“就罚你以后都不许再离开我,”她将头抵在他厚实的胸口上,眼泪涌了出来。

白紫京自然对白尔玉突变的性情倍感意外,意外的此时软玉温想在怀,他甚至不敢放下臂膀去抱。

他柔声问她:“出了什么事?”

白尔玉摇摇头,笑着抹了眼泪,又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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