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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落繁花 晓梦迷蝶

作者:乐玺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春风上已天,逍遥谷内的桃花却是开的娇艳欲滴,坐在树上,在似下着红雨的花瓣纷飞中,心底不可追寻之处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扬起的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

“溅血点做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携上妆楼展,对遗迹宛然,为桃花结下了生死缘分。”

那天刚巧她又被师父惩罚了,若是偷懒依旧,那受罚挨打也成了家常便饭。即便不爱读书修炼也罢,还三天两头的出乱子,要不今天就是把他的医书给偷出来撕成一张一张的纸叠小鸟叠鸽子,要不就是拿着他的毛笔到处给乱涂乱画。

那只有四千多年修行的龟仙人,就是不知道怎么被她给从水里打捞了上来。

刚学写字不久的她依葫芦画瓢,歪歪扭扭的在他背上写了“老王八”三个字,还兴高采烈的抱着它去给紫霄看。

“紫霄师父,这是老王八哦,今天晚上咱们把它炖了吧,我好久都没吃肉了。”

于是龟仙人老泪纵痕的望着紫霄,要说炖了它也就罢了,还将堂堂神龟当“王八”一般糊弄,活了这么多年的他第一次如此倍感受辱,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时紫霄看着龟仙人脖子上系着的“捆仙绳”,唇线抿紧,气不打一出来。也难怪龟仙人法力尽失被她抓到这里来了,她倒是好大的胆子,又偷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来翻箱倒柜!

他从她手中把龟仙人夺了过来,对着龟仙人替她再三赔了不是又将它放归了湖中。

从湖边回他们居住的小屋时,小玉像犯了错的孩子甩着衣袖跟在紫霄身后,明明刚才才被他训斥了一顿,但明显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白尔玉还老大不高兴的朝他抱怨道:“紫霄师父都没有认真看我的字。”

紫霄亦是冷若冰霜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大,快的她需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突然说:

“小玉,回去以后把昨天的经文抄写三遍,然后交给我,明天…抽背。”

“为什么呀?”她急了,还没想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微微颔首,语气冷的是三九月的天:“抄四遍,再多问一句就多加一遍。”

白尔玉恨的牙痒痒,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招惹了他。当然更委屈的是她好容易写了那么漂亮的字,他连夸都不夸,看都不看。

几乎要冲上去咬他。但是又不敢真的冲上前去咬他,只能换做捏紧了拳头直跺脚,怒的脸涨红如熟透的苹果。

“冷血的紫霄师父,我讨厌你。”

说完,她气的头也不回的朝桃花林深处跑去。

逍遥谷的桃花林是出谷进谷的必经之地,其中更是设置了防止外人误入的结界。

她确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干脆一跑跑出去算了。

当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干逃跑这种事,所以也不是第一次被五行八卦阵阻拦了去路。而跟以往有所区别的是,以前她只是找不到出口,这次却是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当白尔玉第三次转回了原地后,终于失去了一鼓作气的耐心。虽然进退两难,却也没怨天尤人,安静的爬到一棵比较粗壮的桃花树上坐着,藏在繁花之中。

透白天光从树叶花团的缝隙间穿透过来,有些刺眼睛。她双脚吊在半空中随意荡漾,半举高了手,用手背去遮眼睛。不远处逶迤迭起的山峦上勾勒有一道金边,丝丝缕缕的红与草蓝穿插而成,干净透彻的刻画出灵动与遐思。

抬头望下方,漫天的粉红早已经掩盖了路径。

白尔玉坐在树上看了会儿风景,惆怅又添上心头,此时又想起紫霄那张丰神俊秀的脸。

原来紫霄师父就这么讨厌她?

惆怅下去,阴郁又上来。转念一想,既然他可以讨厌自己,自己也讨厌他嘛,什么劳什子的怪神仙,一天到晚都板着一张死鱼眼苦瓜脸。不笑不理人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惩罚自己。

想要讨厌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只要不停的想他怎么对自己不好便是。这么一来她自然就想起自己做错事时,他是怎么对自己的。完全不想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天性。

说到他对付她的法子,真可谓是花样百出,以抄经书,打手心,打屁股,蹲马步,顶水桶,还有不给饭等等为基础,朝全方位多角度发展,而且上述几种法子每轮个几次就会翻个新样式出来,而她便成了他鲜活的实验品。

白尔玉扳着手指回想着最近一次受的是什么惩罚。

好象最近她都表现的还算乖,离上一次被罚是三天前。哦,三天前是做了什么事挨了罚呢?

她把脸贴在树干上发怔。

“把百子柜里的药草倒出来玩,后来放回去的时候全乱了,所以,所以被罚不给饭…”她摸摸肚子,哎呀,说到饭,她果然是又饿了。

与此同时,她又皱着眉心自怨自艾的嘟哝道:“不给饭是上上次,上次好象是屁股挨揍了…”

这真是件难为情的事,几乎害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事。那她生平屁股挨的第一次揍,而且是当着那么多花花草草小动物的面前。

那是有一天,已经饿的头昏的白尔玉,看到树上唱歌的蓝鸟,一时起了歹念,便拿弹弓打下一只烤来吃了,而起火的纸正好是她那本背了不到一半的《道德经》。吃完以后她还很小心谨慎的掩埋了罪证,直到确保万无一失了,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当然这种事不会掩盖很久,不仅没有掩盖很久,就是在同一天下午,打坐出来的紫霄便把她提起来狠狠的揍了一顿。

话说,当时他下手可真够狠的,像翻烤土豆似的直接把她翻了个身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就一巴掌一巴掌的往下落。

每落一巴掌她就扯着嗓子大声喊一个数字,好心的提醒他这是第几巴掌了,等挨巴掌的数字上了十以后,她便喊不出来,龇牙咧嘴的哇哇大哭。

这位风度翩翩的星君大人打起屁股十分娴熟且有节奏感,连打人都打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真不知道对尔玉来说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回忆结束,白尔玉软绵绵的朝凹凸不平的树干吹了口气,扭了扭身子,又是失落又是郁闷的叹了口气。

“小气鬼,我只是不喜欢吃青菜而已。”

这时,她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发出了抗议,白尔玉哭丧着脸拍了拍肚子,反问它:“最近你怎么老是饿?你已经塞了够多东西了。”

质问无效,它依旧大声的呻吟。她想,干脆还是睡觉吧,睡觉就不会饿。

紫霄站在树下抬头望着花团锦簇中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下巴紧绷。

她趴在树上睡的正香,轻微的鼾声中还带点磨牙的声响。可怜那树干,被她压的弯成了一道弓。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怒气,但明显又松了口气,还以为那丫头有多大能耐是破了自己的五行八卦阵跑出去了,没想着却是在这里睡大觉。

连他都时常揣摩,她到底是生性单纯天真,还是傻的?

紫霄默然片刻后,轻轻一跃,将她树上的抱了下来。

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打定主意不想吵醒她,所以连衣服飘起时都不带产生瑟瑟的风声。而白尔玉自然因为他的体己酣睡依旧,额头上细微的汗粒没有干去,浓密的睫毛时不时的轻颤,像跳动的镜中月水中花。

他低下头,一枚不明深意的吻印在她的眉心。那吻还真是包含了那么多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口那么多年无法释怀。当他抬起头后脸上挂着的是一贯的云淡风清,仰了仰头,让风将额头遮眼的碎发吹开,然后将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她抱回了家。

他安静的在佛前侍奉了五百年。

直到有一天,佛突然开口对他说:“你来的时候,心中有杂念,五百年过去,杂念不减而增。”

他睁开了狭长的眼睛,泰然中带着些许疑惑。

佛淡雅的微笑中有着极至的诱惑:“你求的到底是什么?”

“我求安稳。”然而眼一闭,往事却如同潮水般涌出。

她的死并未掀起任何波澜,对外宣称不过病逝。那尊贵的小女儿家,走时异样的萧索安静,匆匆而过像擦肩的风。

风过叶落,是风以为叶的薄情,却不知道叶落只是因风的停留。

她的哥哥姐姐们争夺东海的权利而自相残杀,根本无暇顾及她,惟有一个哥哥还记挂着。

紫霄依然记得他满身是血的抱着那个装了碎玉的盒子说:“我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有人放火一把烧了东海,然后又有人说亲眼所见紫霄盗了仙官的火葫芦,放火活活煮了东海五十多万水族。

他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即便证据不足,可是不辩解便成了默认。

他应受五雷轰顶之刑,但是佛派人来带走了他。经过这几百年,在佛的宝像金身下,他以为自己已经淡然超脱了一切,他觉得自己早已经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又有何舍不得与放不下?

可是正如佛所言,杂念不减而增。

时常眼花缭乱,血红一片,意绪纷乱,便乘虚而入,步步进逼。

沉默良久,面对佛的谆谆点化,他只能说:“生死无常,当愿息诤,兴慈,早蒙解脱。”

他看到佛再次微笑,笑容中带着半点意味不明的无奈,即可他便知道自己又错了,既是生死无常,自是六根未尽,然越是清心寡欲,便愈心悸难安。

“六道轮回. 历劫受苦,一切众生,.或偿前生果报..” 佛并无责备,不过气定神闲一指殿外广阔苍茫的天空…

于是,在佛刻意的疏忽下,紫霄不动声色的抽身离殿。

五百年中不曾理会过一丝凡尘变迁,然而五百年后第一个遇到的故人,却是一个巴掌都举不起来的娃娃,半人半妖的小小白骨精。

五岳山盘丝洞外的她虽然孤零零一个,看来却一点未觉寂寞,撅着小屁股唱歌唱的特是欢畅。她唱“桃瓣轻如翦,正飞锦作雪,落红成霰。溅血点做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携上妆楼展,对遗迹宛然,为桃花结下了生死缘分。”

一再重复着吐字不清的稚嫩音色逐渐在耳边响亮起来,紫霄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道旁的桃花,原来春风上已天,逍遥谷内的桃花却是开的娇艳欲滴。

在似下着红雨的花瓣纷飞中,心底不可追寻之处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扬起的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多年被寒霜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有融释的迹象。

于是他诓骗她说:“你娘亲临死前,托信叫我照顾你的。”

她茫然的捂着脸,透过手指缝看他,这时候她也不笨,还知道说一句:“我从来都没见过你,也没听娘提起过你。”

“嗯,因为我是神仙啊,神仙不好跟妖怪常联系的,”他继续着他的诓骗手段,把她蒙的一愣一愣的:“我叫紫霄,你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嘴上多念上几遍,就会觉得很熟悉的。”

那时候的白尔玉似乎对他的话并未感到怀疑,许是因为紫霄长着一张特让人亲近的脸,又或者是她单纯的对死亡等字眼没有理解,只是因为她娘要她跟他走,那她就走吧。

于是她倒是屁颠屁颠的拉着他的手,跟他走了。

那便是在五岳山盘丝洞外第一次相遇,或者又叫做重逢。

而对紫霄来说,在拉住她的手的一刹那,突然明白原来这世上所有的注定的不可能,也许到最后还是有可能的。

然而相处不下半日,紫霄便丝毫不掩饰对眼前徒弟的失望。当她眼睛骨碌骨碌转时,倒是灵气逼人,但光靠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并不能掩盖她脸上那抹根深蒂固的天然呆,同时她骨子里还参合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执拗。

果然还是差的太远了,一种厌恶情绪顿然而生。

毋庸置疑,他曾经的高贵血统所带来的潜移默化,使他依旧挑剔,然而要求不能太高。

于是他心平气和的再次望住她,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着。

而小白骨精看他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时,顿时聒噪与跳动不安变做了拘谨。迎着那个无比光鲜的人的打量,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这不自在的来源,也许是因为自己随便梳的两个羊角辫子此时是高低不一得搭耸着的,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套着的那件已经破烂的不像话的衣服,也许是因为那双早已开了两道大口子的鞋子。

她吸了吸鼻子,同时不安的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脚趾,不管怎样,她很讨厌这个光鲜无比的人用那样怜悯可惜的眼神望着自己。

紫霄见她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的很快,若有所思的淡笑了一下,趁其不备便将她一把横抱起,反扣在怀里。

他只是好心的想帮她治疗仪下伤脚,然而粘住鞋子的血肉摩擦时产生的撕裂的痛疼的白骨精龇牙咧嘴,她张牙舞爪的在他怀里挣扎,无杂质的眼珠子里流露出单纯的恨意,并发出“咯咯”的磨牙威胁声。

“别乱动,乖。”紫霄不由分说的一举拔掉她的两只鞋子,将那双伤痕累累还在渗血的小脚握在手心。

那双脚真小,只有他手掌那么长,还未及手指根,那么凉凉的脏脏的躺在他手心上,孤单落寞的可怜。

紫霄将拇指按在她肉肉软软的脚背上,低下头朝它们轻吹了一口气。

转瞬便变成了刚剥的莲蓬,血,泥硝,狰狞的伤口随着那口气拂过顿时烟消云散。

小白骨精只觉自己脚心一痒,她从紫霄身上蹦了下来,光着脚丫在地板上旋转了好几个圈。等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歪着脑袋望着紫霄,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是不会期待她会有什么感激之言的,只是将先前的疑虑提上前来问她:“你娘死了,你不难过吗?”

“难过?”她纳闷的反问他:“为什么要难过?”

“死了以后你再也看不到她笑,也看不到她哭,也不能跟她说话,以后你见到她你也只能想想,而不能再看到她了。”

她似懂非懂,一双又浓又长的睫毛上下颤动像扑扇着翅膀的蝴蝶,然后她摇着头说:“我不喜欢这样。可是我平时也很少见到她,所以以后见不着了我也不难过。”

“她是娘,不管她怎么对你,你也需得把她放在心里尊敬,时刻的惦念着。”

紫霄刚说完就发现自己语气严厉了,完全没有顾及到说话对象还只是一个孩子,在些许然而又烦闷她的无知。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毕竟只是小孩子,话题轻轻一转就会被带开,她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带着些响亮的自信:“我娘叫白莹莹,我叫白花花呀!”

“白花花?”他还未完全放下勾起的嘴角随意道:“那是怪什么名字。”

小白骨精还是听的懂里面的情绪变化的,也听得懂里边对自己的鄙夷,恍然笑意僵在脸上,坐在他怀里顿时针扎似的。

“当然,莹莹娘喜欢白花花的嫩肉。”

那便是白骨精的本性,勾引男人,然后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还把头颅带回家收藏。等她再大一些,也会变成这样,仅仅是遵循自己的本能。

紫霄的眉头不由自主的锁紧,狭长的眼睛凝视着她思索了很久,然后问她:“你可知《诗经》上有一句‘彼尔维何?维常之华’,《礼记》上又云‘君子比德如玉’。”

“嗯?!!”这是什么跟什么?她听的一头雾水。

“花花这名字不能再用,你以后用那这个名字,尔玉,白尔玉。”

同样是赋予着美好的心愿,然而花花,也就是尔玉,却觉得这新名字烦琐之极,她拧着眉心问他:“为什么要给我改名字?”

“因为从今以后你要拜我为师修仙,所以我要给你改个名字。”紫霄说话向来简洁明了,也不善于征求人的意见,直截了当便替她做了决定。

“拜师修仙是什么?是可以吃的东西吗?”白尔玉毫不识脸色的继续追问。

“不可以吃?”

“是很好玩的游戏吗?”她还问。

“也许不太好玩。”

白尔玉的眉毛立刻不满的搭耸下来,低头望着自己的张成爪的五指纳闷的自言自语发牢骚:“不可以吃,也不可以玩,有什么意思?”

紫霄望着她,心头莫名其妙的似针扎般刺疼了几下,随即又是犹豫了一刹,最后还是将头别到了一边,沉吟道:“功德圆满,得已正果,不必孤零终生,仓皇老去,也不会再于滚滚万丈红尘中受轮回之苦。”

可是紫霄知道自己显然是在多费唇舌,若她听的懂半句,也不用他这般耗费心力了,只余有一声轻叹,便懒再多言。

逍遥谷里什么都好,是块世外桃源,这里有山有水有桥,也有鱼有鸟有各种小动物,更神奇的是,这里永远都是明媚的朗晴天。

然而,住的久了,也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白尔玉再是活泼开朗,但日子久了,每每抬头看到头顶一层不变的湛蓝天空,低头望见地上永不枯黄的树木草地,也顿生烦闷。

她的生活已经单纯的不能再单纯了,偏巧她这个师父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做早课,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玩,什么时候睡觉,规矩什么的,定的死死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此时她跪坐在他面前不过三尺远,神思早已经游离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哪还注意的到他讲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玉!”

被他这猛然一叫,白尔玉立刻挺直了背,不加掩饰的鼓足底气大声回答他:“是的,师父,我在听你讲呢。”

紫霄将《道德经》合上,放在一边,带着怪异与探询的目光审视着不远处的白尔玉。

“那我刚才讲了什么?”

一贯惜笑如金的紫霄此时是笑着的,温和中又带着七分严厉,笑的白尔玉寒碜。

又是那种不信任的目光打在她身上,似乎认定了她就是这般无可救药。

其实白尔玉很想说,你讲的我全都知道,那本《道德经》我早就全背下了,然而话到嘴边,却突然被她硬吞了进去。飞快的一转眼珠子,然后很快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道可道,非常道。知道义,行道难。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半眯开的眼睛瞅着紫霄师父脸上的表情便得柔和许多,突然又改了口:“道道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早知道晚知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何必又装做不知道呢?”

紫霄的身子不明显的怔了一下,随即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阳光阴影照到他身上,少了几分光明处的暖,多了几分阴影下的冷。他朝她走了几步,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伸出手去抓住她的藕臂。

白尔玉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出手又快又准,她哪来得及闪躲,手臂被箍的生疼,她用力的挤出几滴眼泪,怯生生叫嚷着:“你干嘛?你要干嘛?”

他轻松便将她拉扯过去,同时空着那只手从案上取过一把一尺宽的戒尺,白尔玉看到戒尺就慌了,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妄图去挑衅这个看似好欺负的“师父”的权威。

于是她沮丧而害怕的乱嚷道:“我娘都不管我,谁要你在那儿多管闲事的!你今天若是敢打我,我马上就离开这里,你放开我,你放开!”

紫霄的脸色更难看了,迎上那双她阴狠怨恨的眼睛,另一张脸竟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趁他失神那一刹那,抱住他的手臂就是用力一咬,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潺潺的流,顺着她的嘴角流进了她的衣领。她如同小兽般凶恶的怒视着他,一点也不松口。

紫霄因吃痛马上回过身来,然而又有些吃惊她防备之心如此之重,她拼命的反抗,又是踢又是咬又是拿小小的身子撞击自己,但他并不想伤她,单单反手想将她抓进自己怀里钳制住。

很快白尔玉的蛮力用尽,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被他制服下来。

白尔玉依然挨了打,三十板子无一例外的落在她手心。

那是白尔玉第一次挨打,戒尺打在手心,耳边有响过“忽忽”的风声,有如夜风过谷。可是打在手心的感觉可没有夜风过谷意境那样美。

她又白又肉的手心很快就红肿一片,向来麻木散去后就是剧烈的疼,而戒尺制造的疼是连绵不绝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虽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却依旧是潮流涌动。

大约那暗流涌动,涌动的其实是不甘心,很羞耻吧。

“紫霄师父是坏蛋!”白尔玉跪坐在地上鬼哭狼嚎锤胸顿足,诚然她是早晚把这二十板子打回来,然而早晚却抵不过眼前亏。白尔玉甚是委屈,最终还是服了软,拿出最凄楚的声音哭着求饶:“紫霄师父,我错了,没有下次了,我不会再偷懒了,真的很疼,您别打小玉了。”

紫霄微微蹙眉,扔了戒尺阴恻恻道:“你若是想报仇,我等着你。等你足够厉害了,莫说二十板子,我这条命你也可以一并拿去。”

是夜,月色清明。

她倒是哭累了,倒在床上睡的老香,雨淋不醒雷打不动的好睡眠。

本来还以为今天打了她,她会跟自己怄气,然而从白尔玉房间回来后,发现自己明显多虑了。

真是个没脾性的死丫头!

他回屋后也睡不着,一直靠窗前坐着,有些气恼更多却是无奈。很多时候紫霄都在怀疑,自己现在所作所为的是否正确?明明他就该跟她划清界限,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才好,然而,又不能自欺欺人的逃避责任。

之后他一直发神似的看着自己那双手,形单影只的又是枯坐到天亮。

白尔玉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树上睡着的,醒来时却发现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是紫霄师父,他已经原谅我了。”

她立刻跳下床,匆匆洗了一下脸,然后跑去找他。

用早膳时,她见他脸上虽然没有高兴的神色,但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定。

两师徒吃饭时,总是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交流过什么。

事实上,白尔玉与紫霄这一年多来,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紫霄说的最多的一句,不过是冷清清的不断重复的“白尔玉,你看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而与之相应,白尔玉口中冒出次数最多的一句不外乎:“师父,我错了。”“紫霄师父,小玉知错了。”

显然今天在饭桌上,紫霄率先打破了他们一直以来潜移默化的规矩。

他突然对白尔玉说:“我得出去几天。”

“真的!”

能有好几天看不到那张死鱼脸,白尔玉喜形于色,差点没跳起来。

紫霄凝视着她笑靥如花的脸,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不紧不慢的打破了她的美梦:“真是可惜了,你得跟我一道,免得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向来高兴的太早,结局都是悲惨的,她刚抬起的屁股又重重的落到凳子上,喜洋洋瞬间变成病怏怏。

万般不愿便化作了抱怨。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去?”

“去拿一样东西,”他说了一半,就把话咬了回去,斜睨了正跟馒头较真儿的白尔玉,语气陡然充满了嘲讽:“怎么?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过?”

“那倒,也不是。”

当他意识到自己又是自己给自己的心如止水波起涟漪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换上了一派淡定自若,又将自己盘子里没吃的馒头全赶进小玉的盘子里,闻言细语道:

“最近你很能吃,这些给你吧。”

白尔玉能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时候她食量惊人的让他很怀疑她其实是小猪变的。最近他又发现,刚变出来不久的新衣服,衣袖和裤腿竟有些显短,原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不能让她饿着。

小玉见他自己也只吃了那么少一点,却把剩下的全给了自己,俨然受宠若惊的连筷子也吓的落到地上。

“怎么了?”

“不,哦,没,”她涨红了脸,舌头打结:“我也饱了。”

紫霄一挑眉头,开口问:“这就饱了?”

她谄媚的朝他笑着,笑的比哭还难看,本来两个馒头下肚根本撒感觉都没有,却要硬着头皮撒谎说:“饱了,饱了,真饱了。”

“饱了就回房间收拾一下,我们动身吧。”

白尔玉虽然是不乐意跟他出去拿什么东西的,但刚一上路,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不乐意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叽叽喳喳,又是东窜西窜,好不惹人心生烦躁,不过她的存在,却刚好填补了紫霄一贯独自上路的寂寞。

没走多远,白尔玉就喊腿疼,要师父背。

她明明是那么怕他的,有时候又胆大包天的可笑。

紫霄固然不理她,于是白尔玉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不肯走了。

正当师徒俩斗的不可开交时,白尔玉耳朵一抖,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朝前面跑去。紫霄没能抓得住她,只能跟着跑,结果跑到小溪边,两人看到一个摔了腿的老人家。

紫霄帮忙接骨,但老人家还是无法走动,这下又不得不先送老人回家。

一路上白尔玉又老大不乐意,一边死命扯狗尾巴草,一边不满的嘟囔道:“叫你不背我,叫你不背我,等我长大了,我打你。”

紫霄背着老人,一个劲儿的皱眉。

倒是背上的老人笑了:“这爷俩儿真有意思!”

“谁是他女儿啊,他长的那么丑,我长的这么漂亮!”白尔玉抢先接口,蹦到紫霄面前挑衅似的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过身撅着屁股又跑远了。

紫霄的脸垮了下来,又是无奈又是好气的向老人解释说:“教徒无方。”

等到把老婆婆背回家后,天色已经明显的暗淡下来,老婆婆一家明显热情过度,拉着扯着要他们吃饭留宿。紫霄本不愿打扰别人,可是白尔玉可听的吃饭这话了,没等紫霄允许,直接跳上桌子大快朵颐起来。

紫霄的眉不安的跳动着,奈于人前不好发作,只好一味抱歉:“对不起,教徒无方,又叫你们看笑话了。”

这家人五口刚好两间屋,三张床,于是腾了一间屋一张床给这师徒俩。

晚上紫霄半眯着眼睛的看着拼命装睡的白尔玉,心道,你这下可得意不起来了。

估计是紫霄的冷冻线射的白尔玉背心子发凉,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连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再后来,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惴惴不安,诚惶诚恐了,于是闭死了眼睛撑死了脸朝紫霄怀里钻:“师父,小玉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看我腾不出手来教训你,你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说等你长大以后,要打我?”

“哪有,师父听错了,小玉说的是长大以后要好好孝敬您。”

说完,她粉嘟嘟的嘴便凑到他脸上去了。

紫霄的眼神闪烁了片刻,然后扣起食指敲了敲白尔玉的小脑袋。接下来他又把她往胸口搂了搂,轻言细语道:“你今天是听到什么了?”

“什么什么?”她没听懂他指什么?

“没什么?”他的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睛:“睡吧,明早要早走,赖床可行不通。”

他本来是想问她,怎么知道前面有个受伤的人的,后来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便没有细问了。

结果第二天,还是没走成。

这个地方没有大夫,平日有个头疼脑热的,靠的全是自己琢磨的土方子。恍然听说有会看病的大夫来了,没病有病的全往这里赶。

此时紫霄看到一间小屋子里黑压压的人头,心里直发憷,大悔不该讨便宜随口诹自己是大夫,但是看着那些村民们热情洋溢的脸,他也不好拒绝。

更何况,所谓拿人手短,他扭头看了一眼一边接谢礼一边往嘴里塞东西的白尔玉,无奈的摇了摇头。

于是他赶她出去和其他孩子玩,自己认真的为每一个慕名而来的人听诊,一天下来虽然有些累,但难得充实。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奇妙的体验,以前的他只醉心专研他自己喜欢的事,对周围的事置若罔闻,所以向来冷淡。

此刻听着前来拜托他帮忙的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些繁琐的话,说过了自己那些不足为奇的小毛病又谈隔壁三姑六婆如何的不好,收成今年又有多差,或者儿子有了媳妇又变的多不孝顺。

他在帮他们解决身体上的毛病的同时,也很耐心的开导着他们,后来竟一点也不觉得烦觉得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接下来几天也如此,天蒙蒙亮,就开始忙碌,临近晌午,才得以休息。

等到看病的人全都忙着回家做饭去了,这时紫霄得以片刻喘息,然后他会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发胀的眼睛,再然后起身去找那个让他很不省心的家伙。

有时候会在土田埂里找到满脸是泥的她,有时候是在林子里找到满头是包的她,反正每一次找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都不会很正常。

那天白尔玉只穿了一条裤衩就和人在小溪里打水仗,水花激溅,而她笑声爽朗,紫霄很少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于是站在岸上若有所思的看了很久很久,没有出声喊她。

后来白尔玉发现了紫霄,光着身子跑上岸来抱他,紫霄拿袖子给她擦湿头发,然后问她:“你喜欢这里吗?要不你以后一直住在这里?”

白尔玉小小的身子怔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他很久,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闪闪亮亮的,盯得他的心慌乱起来。

再后来,白尔玉做了不少好事,比如偷鸡,比如打狗,比如剪了住宿那家小姑娘的辫子…虽然白尔玉说,这些事都是他们和她一起做的,他们指的是同村的孩子,可是那些孩子都异口同声的咬定所有坏事都是白尔玉一个人干的。

好歹别人都是看着她是他的徒弟,也没多责难,只是再看到她时,皆不过神色慌张的把自己孩子拉扯到一边。

白尔玉不明白,便问紫霄他们为什么都躲着我。

紫霄冷冷的说,因为他们讨厌你。

白尔玉觉得委屈,紫霄却没兴趣知道这些事的真相,也没耐心开导她的委屈,他只淡淡道:“为了不让你再给别人添麻烦,你想办法在我视线范围之内活动。”

没想到白尔玉在他转身后,突然轻呼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紫霄要她在他视线范围内活动,医庐人太多,她挤不进去,再说,她知道紫霄师父不喜欢她碍手碍脚的给他找麻烦,于是白尔玉便爬上了医庐旁边的树,每天透过窗户静静的看他的一举一动。

紫霄抬头时,正好看到树上依旧没离开的她正望着天空发呆,虽然乖巧听话了许多,但总是突然少了些什么,垂眸摇了摇头,继续把脉,一丝不安又上心头。

“下来,吃饭了。”

到了午膳时间,他心料她一定饿慌了,于是赶紧收拾手上的事提着竹篮走出来,站在树下时,仰头只看到了白尔玉那双荡漾着的小脚,心里又不知道泛起什么奇怪的滋味。

白尔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于是仰着望着湛蓝天空发怔的头很快埋了下来,低头去找师父的影子,直到看到白簪束发,白衣飘飘,白靴生尘,从上到下都是白的的师父,她咯咯的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饿我走了。”他退了一步,望着她的眼神温润如水。

“师父不走,”白尔玉连忙喊住他:“师父,小玉跳下来了,你接住我。”

她双腿一蹬纵身往下,张大双臂向他扑来,这一举动是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可言的。

“等等!”紫霄大惊失色,扔了竹篮快步上前去接她。

只听的嘣的一声,她已屁股朝下稳稳当当落在他胸口,而他被她压来躺在地上动弹困难,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没让他吐血。

“你也太重了。”紫霄板着脸烦躁的将她推开,弯着腰剧烈的咳嗽。

“我才不重,我又轻又漂亮!”白尔玉拍拍屁股,也管不上紫霄,直接循着本能觅食去了。

见了吃的就如同饿死鬼投胎的白尔玉也顾不得手上脏,抓起竹篮里的粑粑狼吞虎咽吃起来,还是吃的啧啧舔嘴。

紫霄带着怪异的目光看着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算了,小猪也就小猪吧,小猪多可爱。他本来对她还是不很满意的,但是相处久了越发觉得自己刚开始的偏执没有道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紫霄没有跟白尔玉一起吃东西,步态轻盈的绕到一边,倚着树干休息。

等白尔玉大约吃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拿丝绢包了最后两块喜洲粑粑恭恭敬敬的送到他跟前,想来他在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地位的。

“这是小的孝敬大王的。”

紫霄听到这又不知道哪学舌的话,缓缓的睁开狭长的眼睛,视线一点点的落到她身上,他摸摸她的头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吃嘛。”白尔玉把手举高一点,丝绢几乎快凑到他的鼻子。

“你吃过的都好脏,我不要。”他细眉一挑,佯装不悦的把她的手推开,其实他本来无所谓吃与不吃,只是想让她多吃点,长快点。

而白尔玉固执的申辩着:“给你留的是干净的!”

她是要么就不上心,要是认真了就固执的很可怕。

紫霄望着那噘起的小嘴巴,黑眼睛里单纯的固执,终于不再坚持,勉强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然后挥着袖子驱逐她走开去。

“再吃一口!”白尔玉本想得寸进尺的要他多吃一点,她想的是,如果师父没吃饱就没力气,没力气下午怎么帮人看病?

然而大失所望的是她的紫霄师父居然扯出了不喜欢吃甜的的荒唐借口再次回绝了她。

白尔玉龇牙咧嘴,恨不得冲上前去咬他了,谁不知道她家师父最喜欢吃甜?

然而就在这时候,没人能意料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大风,带来浓浓黑雾,两个人被困在中间,相互看不到对方在何处。

白尔玉有些害怕,扑上前去抱紫霄 ,她的脸贴到紫霄的衣服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冰冰凉凉的,于是开口问紫霄:“紫霄师父,你很冷么?”

紫霄应了一声,然后把她抱起来,他抚摸着白尔玉的头,力道逐渐加重。

白尔玉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了,但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那时候周围还是黄橙橙的一片,她只看到紫霄师父的嘴角向上轻扬。

等到黑雾散去,白尔玉看到紫霄站在眼前,神色紧张的朝她招手。

“白尔玉,快过来!”

白尔玉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飞快扭过头去看此刻抱住自己的人,迎上那人温润如水的目光,她小小的身子一个哆嗦,他不是紫霄。

那人明明感觉到白尔玉浑身在打颤,没有把她放下,反而将手臂收的更紧。

飘逸的酒红色的头发在风中宛若飞絮,虽然面如美玉,衣冠楚楚,却让白尔玉本能的觉得不妙。

“怎么了?你在发抖?”那人微微一笑,十分和蔼可亲。

白尔玉扭过身去朝着紫霄大喊:“紫霄师父,紫霄师父..”

“你真是太吵了。”那人蹙起眉头,提起她就是啪啪两巴掌。

白尔玉彻底蒙了,脸上火辣辣的漂,她看到眼前紫霄的脸变了几个颜色,然后凭空又变出几张脸来。白尔玉晃了晃脑子,还是晕头转向,无力的将手伸向紫霄,羸弱的求救:“师父,小玉会乖。”

紫霄似乎对白尔玉的求救置若罔闻,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原来你还没死。”

“你自然是希望我死了,不过不是每件事都如你所希望的。”他将白尔玉重重扔到地上,带着一副吊儿郎当表情看着她在地上缓缓的爬,脸上毫无神愁苦恨的样子。

紫霄飞快的瞅了一眼白尔玉,依旧没有任何行动,只是下颚的线条恍然有些僵硬。

“你什么时候收了徒弟了,我都不知道?”那人笑着扯扯衣领,弹弹衣袖,像是故人久别重逢的客套语气,与此同时踩在白尔玉背上的脚加重了力道,把勉强支起身子的白尔玉重重踩死在地上。

显然他是故意的,紫霄的脸沉了下来:“你有完没完?”

“别以为你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不知道你有多重视她,本来我只是想杀你而已,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肃静了,似乎连空气都停止流动,而这份静谧之下,孕育的是一份难以浇灭的水火不容。

紫霄与扬羽正面相对,一个脸上是云淡风清的,一点也不像是死不承认的耍赖,而另一个人脸上是狂热的,那份狂热早已取代了真相本身的意义。

追溯到最初的渊源,他们曾是同窗,在白方真人那学艺。

两人同是白方真人的爱徒,却甚少有交集,偶尔眼神交汇不过点头示意。

后来学成离开玄隐山,两人很久都没再相遇。

直到扬羽刻意出现,对他做了些莫名其妙的试炼,最后彻夜喝酒畅谈,他才知道他即将要娶的人,是扬羽的妹妹。

于是对薏珠的感情,一开始就变的很矛盾了。

当初他关注的重点,只是如何想办法摆脱母亲对自己的控制,单纯的讨厌那个连身份都还没摸清楚的未婚妻,可是扬羽却叫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

他口头应了下来,但心里却很清楚,他成不了一个好丈夫。

再后来,所谓的两个女人一个男人的故事,引发的是一场可笑的两大家族的争端。

其实这件事回过头来看又有很多蹊跷之处。龙三的哥哥扬羽声明讨伐南海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讨一个公道,偏偏他要的却不是紫霄而是把苗头对准了龙后。上面就更可笑了,东海意在寻求上面派人和解此事,但上面抱佯久不接见,所以东海也不得不举兵反抗。

丧心病狂的南海龙太子虐待死了自己的妻子,竟还偷拿太上老君的滚金葫芦,放了里面七十二道三昧真火活煮东海,也就是妻子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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