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尔玉醒来时,觉得自己全身骨头被一根一根绞断般的疼,她哼哼了两声,惊醒了守着她,守着她的续命灯,七天七夜未好好休息的紫霄。
“好歹,你在最后一刻……”他隔着一层透明而柔软的膜抚摸着她的头:“怎么样?好些没?”
白尔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情绪低落道:“我饿了。”
紫霄看着她那张发窘的脸,笑了。
“你现在不可以吃东西,”紫霄看着她噘嘴,笑的很无奈:“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可以乱吃东西,可是师父答应你,等你一好,我就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
紫霄不提还好,一提白尔玉才发现自己全身都疼,她想扭扭胳臂,但是胳臂重的抬不起来,她想踢踢腿,但腿软绵绵的,一丝气力也无。脑子里飘过先前那个坏人狰狞的脸,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紫霄师父,那个坏人呢?”
“那个坏人,”紫霄迟疑了一下,然后告诉白尔玉:“放心,他不会再出现了。”
“那就好。”白尔玉倒没追根究底的毛病,他说什么,她便相信了。
她环顾了周围阴沉压抑的环境后很久,又问紫霄:“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地府。”
等白尔玉沉沉的又睡过去后,紫霄悄声出了房间。
在炼丹房他刚见到宣淮就问:“怎么样?”
宣淮与紫霄是同一批入地府做鬼差的,不过宣淮既非哪个神仙的亲属,也不是哪个门派的徒弟,他不过一介凡人。
紫霄被贬地府做鬼差,完全是因为需要一个表面上的改过过程,做鬼差算是受刑的一种,做鬼差的大抵是和仙界有些沾亲非故的关系,又犯了事儿不好决断的。因此,紫霄也必须做足一百年得鬼差,积所谓的一百年的功德化解戾气,才能回佛主那去清修。
一同共事时,紫霄不是没问过宣淮要在地府呆多少年,宣淮只笑谈:“我是签了卖身契的,我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鬼差的人员流动很大,受完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的刑,有转世投胎,也有重回仙界的,这一块因为很乱,也一直让地府司很头疼。
紫霄这次再见宣淮时,没想到他已经提拔到了鬼差统帅,不过意外归意外,似乎又是情理之中,当看到轮回镜里的一幕,他很多年前的一丝疑惑,终于解开了。
同时,轮回镜里的一幕,也解释了宣淮为何十分热衷于药理。
闻着紫霄的声音,隔着那张厚厚的面具,宣淮看到紫霄满脸夹杂着欣慰的憔悴,缄默无语的背过身去。
旁边的炉子火烧的正旺旺,铜炉里不知道炼着什么东西,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紫霄沿着铜炉转了两圈,手指轻敲在炉壁上。
猛然惊愕的抬头:“你不会?”
“我就是拿他炼了,你又怎样?你知道要得这样一味好药,不易。”
宣淮一向性情温和,此时竟也略显得愤然。
紫霄微微一皱眉,眼角上扬:“不管怎样,你不该不经我允许就擅自把他拿来炼药。”
宣淮反唇相讥:“他要杀你,你不好心感激我救了你,现在还怪我自作主张?你可别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说到此处,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不停颤抖的木偶,不偏不倚的扔进紫霄手中。
“他干了不少坏事,吸食了不少仙家的功力,上边已经分派人下来捉拿他,我以炼药名义已经上报上去,所以捉到他后如何处置任由我发落。人是已经关在木偶里,你们自己的恩怨自己好生解决,别给我留麻烦。”
紫霄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木偶,想要施法将扬羽放出来,宣淮却突然出手阻拦。
“你要放了他?”
“当然。”紫霄面无表情的说着,似乎放了扬羽是理所应当的事,然而却见宣淮神色越发怪异,于是疑惑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宣淮冷哼一声,甚是不屑他的妇人之仁,他一贯觉得他做事要么绝情无义,要么婆妈到死,看似聪明绝顶,实则就是个单纯的不得了的傻子,所以才惹了一身洗都洗不干净的腥。
宣淮说:“当年火烧东海的就是扬羽,上面扣了个大黑锅在你头上,你不准备抓他回去洗罪?”
紫霄一脸愕然,随即飞快的否决了这个说法。
“这是不可能的,我姑且还是知道扬羽的为人,他不可能那样对自己的族人。”
“谁知道呢?以前我听说,他私下跟鬼门的余党有所往来。”
说道鬼门,紫霄的眉宇间露出一丝不安,他轻抚着下巴,神思恍惚的问宣淮:“说到这个,鬼王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容器,是么?”
听紫霄这么一提点,宣淮似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立刻迎刃而解,他拍手道:“难怪我就觉得扬羽怪怪的,原来是被鬼王利用,炼了容器了么?”
“也只是个失败的容器。”
提到鬼门,不得不说到鬼王溟渊,他原本是上古父神伏羲与女娲之子,因为答应过父神绝对不伤害人类,所以带着全体鬼族隐于鬼门。
那时候的鬼族跟现在的鬼是不一样的,现在的鬼只是人死后三魂七魄积聚成的灵,而那时的鬼族是比人和仙更高一等的生物,是真正的恶鬼,男鬼邪魅,女鬼美艳,以生人为食,法力很是高强。
因为鬼族的隐遁,人间自然发展的很快,不管怎样,在这样的安排下,人和鬼这两个种族还是相安无事的在这片后土上生活了,几千年。
后来的天帝,始终觉得与之力量相较不大的鬼门是个毒瘤般的存在,于是拉拢了凡人,与鬼门抗衡。几战几和后,三方损失惨重,特别是人间,血流成河,民不聊生,于是议和之事一再提上台面。
天帝决定以罗萱公主嫁予鬼王溟渊,以联姻来维系三界的平衡。可没想到,原本已经答应结亲的鬼王溟渊却突然毁约,罗萱公主自觉受辱而自尽,于是战火又重新被点燃。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很久,直至鬼王溟渊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失去领头羊的鬼族打的很吃力,这才被天界一举歼灭。
不过,据闻鬼门的余党说天界使诈,天帝表面上联姻,却私下派了一个奸细故意接近溟渊,用计毁灭了溟渊的肉身。无奈年代久远,那些个事实真相早已无从考证。
鬼王的容器,也是从五百年前才传开的,当时闹的沸沸扬扬,让年纪尚浅的紫霄也有所耳闻,据说是鬼门的余孽一直在找寻一个合适的容器让鬼王复苏,让鬼王带领鬼门所有的人报仇雪恨。
但是,这世上神,人,仙虽多,合适的容器却不好找,毕竟鬼王溟渊是第三代神族,能承接住他灵魂的容器,几乎是没有的。所以那些鬼门的鬼,常常化身为各式各样的人,口蜜腹剑的诓骗一些他们看上的容器,让他们修炼一些所谓的上乘法术。
其实那些上乘法术都是些阴毒的秘术,练后功力大增,但神志会越发混乱衰弱,然后那些鬼门的鬼看时机成熟了,会来带走他们,让他们互相残杀。这批容器中,弱者的魂灵会被强者所吞噬,强者越强的同时,也会变的更加狂躁暴戾,神志不清。
宣淮本来是凡人变鬼,所以是在地府工作时才听到这些玄乎的传言,本来他不是很信有鬼门一说的,如今遇到扬羽的情况,不免有些激动。
“如果鬼王苏醒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还能看到第三代神族?”
“鬼王苏醒的话,肯定又是三界大乱,到时候成批的死人赶着到你这里报道,烦都烦死你。”
宣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莹黄灯光下银色面具透着淡淡亮光,显得这人也十分清冷幽寂。
他又说:“扬羽的确很有这个资质,做鬼王的容器,只是可惜了,没成功,倒把他炼的半疯半魔的。”
紫霄打断他:“别乱说了,我们也只是在这里乱猜,不一定是,我想把他带回去看看。”
“回哪?大雷音寺?天哪,我的紫霄大圣人,你该不是想救他什么的吧?”
“我若是说想救呢?”紫霄不咸不淡的回答。
宣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所以你活该背黑锅什么的,下次再碰到被仇人追杀这种事,我懒得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吧。”
紫霄沉吟片刻:“他是薏珠唯一活着的亲人了。”
火光跳跃,紫霄那对如宝石般瑰丽的眼眸里,也倒映出两团小小的火点。
那年的那场大火,也只是由一个火点开始,点燃了整个海面,海蓝色的海面沸腾的如同炼狱的地火,熊熊大火烧的连天都红了。
宣淮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无药可救,反正他决定了的事,别人是说不动他的,于是宣淮也懒得再劝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那小玉怎么办?”
紫霄这才想起小玉,小玉孤单一人,又该怎么办?
他是断然不敢带她到那里去的,然而,又不知道该将她暂时放在哪儿。
此时紫霄唇线抿紧,背在身后的双拳紧握,慢慢的,他的目光滑到宣淮脸上。此时那张银色面具的主人往躺椅上一靠,懒洋洋的蹬着桌子摇晃躺椅,似乎很是惬意。
“小玉你帮我照顾!”
“你疯了。”宣淮显然耳力清晰,咻的一下趁起身来:“我怕死小孩子了,你还是饶了我吧。况且,你也看到,这里的环境并不太好。”
“那怎么办?”
宣淮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一个绝对信的过的朋友,他对怪力乱神并无异议,你可以把她送到那里去寄养,不过先说好啊,他是个人,而且职业不大好,是个土匪。”
紫霄还是有点犹豫,不过也只能先应下来,等亲自见了他那位朋友再说吧。
他拱手向宣淮致谢,却被宣淮推拦了回去。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不过,紫霄知道他是个讨厌虚礼的人,语气口头上给予感激,不如给他些实惠,于是紫霄对宣淮说:“我这次去,就顺便带些七彩鸢尾花的种子给你吧。”
宣淮俨然僵了一僵,眼睛里很快滑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很久以后,他才开口对紫霄说谢。
宣淮喜欢收集鸢尾花的种子,这是自紫霄认识他起,就有的习惯。
后来紫霄才知道他并非是单纯收集鸢尾花的种子,似乎是因为炼什么东西,鸢尾花的种子是很重要的一味材料。
宣淮炼药炼了很多年,这世上所有品种的鸢尾花种子都被他炼尽,似乎也没炼出个什么东西来。
紫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炼什么,但是却很明白那个东西的成功与否,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次回来,他看到他还在炼鸢尾花的种子,于是便想起了雷音寺外成片的七色鸢尾花。
要七彩鸢尾花的种子并非易事,不过他的确帮了紫霄很多,不管是在最后一刻,宣淮突然出现救了他和白尔玉,或者是白尔玉奄奄一息时,宣淮把她带回地府亲自医治,并违例为她点了七盏续命灯。
所以,于情于理,紫霄都会帮他拿到七彩鸢尾花的种子。
等白尔玉又能活动乱跳时,也是时候离开地府了。
临别时,白尔玉抱了抱宣淮:“我们会再见面吗?”
宣淮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见到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转过头去,向紫霄点点头,紫霄怔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大抵他们还是要按计划进行,可是这需要多少时间呢?没人知道?就连能不能成功,也没人说的准。
七月的夏日,有一种独有的潮湿空气,任何事物都被罩了一层浑浊而又难以呼吸的气息。她生性怕热,白日也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好歹到了晚上恢复了些生气。
为了消暑,她在他们停留的客栈后找到一块透着一份宜人的幽静与安适的宝地。
于是到了晚上,她一再爬过墙去,跑到青竹搭建的小桥上,把脚浸到水中消暑。
这事是不可以让紫霄师父知道的,他知道后会生气,会责怪她病还没好全,又想得新病了。
此时她把一直浸在水中的脚荡了一荡,那荡漾开的涟漪因无声而让人害怕,抬头看天,同样是这方天空,只因内容的变换映射着不同。
白尔玉原本笑着的脸僵硬起来,神色逐渐随着天空的转黑而黯淡。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有了心事,或者是他的言辞闪烁似有隐瞒,影响了一贯无忧无虑的她。
步调再是悄无声息,但是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虽然不用去看水中的影子知道他就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却没有扭过头去跟他打招呼。
她像是撒气似地,拿脚用力的打击着水面,把水花溅起老高。
迎头冰凉的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水花也确是溅了她一身,她猜想他应该也是被失火的城门泱及的池鱼,于是水中倒影出一张笑的傻气的脸来。
紫霄没有被那点确是无足挂齿小把戏激怒,也难得没责怪她不注意身体,他靠着她身边坐下。
这时白尔玉侧过头来望他,同时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捏着玩。
她问他:“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家去?”
然而她话刚出口,就有些悔了,担心他会觉得自己老是在一个问题上来回徘徊,很是让人心烦。
紫霄倒不至于她想象中那么小气,毕竟早知道她是有什么就直接摆在脸上的死丫头,反之若她不问了,他反觉得不对劲。
到时候才麻烦!
他将她握在手中的手抽了回来,随意诹了一个新解释:“还有两日便是鬼门大开之日,现今不易出行。”
“上次问,你说老待谷里闷的慌,所以想多在外面待两天再回去,这次又是说不易出行。” 她哈哈干笑了两声,语气竭尽轻松,但是笑过后又觉不妥,总之,心里却是一片酸涩便是。
紫霄哽了一下,眼神朦胧的望着水面。
“小玉。”也不知道为何叫住白尔玉,只是一瞬间脱口而出,叫完她的名字,见她耐心而疑惑的望着自己,他愣了一瞬,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白尔玉似乎是猜测到他想说什么了,白尔玉赶在他之前打断他,冲他咧嘴一笑,故意捂着肚子,愁眉苦脸的说,“我……饿了。”
“饿了?”
凝视着紫霄那温和的目光,白尔玉几乎没扇自己几个大耳瓜子,什么借口不好找,找这个,现在更不知道怎么接口了。
心里焦躁的如同八月的正午裹着动物厚重的皮毛手心还捧着一个热火炉子般难受,脑门发烫,垂眼看到眼前的湖水,她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装死不就好了。
她将身子朝前一倾,便一头栽进了冰凉的水里。
这一跳跳的太突如其来了,紫霄心里咯噔一下落了半拍,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下了水,紫霄自然水性极佳,白尔玉还没扑腾两下就被他捞了回来。
白尔玉心想,完了,这下完了,想自然装死都不行了,死撑吧。
紫霄把白尔玉捞上岸后,又是拍又是喊,都弄不醒她。静下心来时,发现她眼睑不停的抖动,呼吸又重又乱,俨然就明白了。
她被他抗回了屋子,却不给她换衣服。
风吹的竹叶哗啦啦的响,贴在白尔玉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她的体温蒸干了一半,但还是有些受凉,忍不住的连打好几个喷嚏。
然后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于是佯装虚弱的睁开眼睛,叫着紫霄师父。
紫霄走了过来,拿着毯子裹住她,不解气的把她从上到下揉了一个遍,揉的她跟小老鼠似的吱吱乱叫。
“自己把衣服给换了。”蹂躏完白尔玉后,紫霄把湿了的毯子扔在一边,口气依旧生硬。
她从窗上爬起来,笑嘻嘻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却没有按命令行动。
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目的昭然的把屁股又朝他身边挪了挪,又把手做成长筒放在眼眶上,手做成的长筒的那面,紫霄出尘绝世的容颜因着这一晚的瞎折腾,凭添了几分倦容。
湿漉漉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浸湿的外衫不规矩的搭耸在他身上,若隐若现更反衬出那脖子一下皮肤晶莹如玉。
在未开窍的幼稚的心灵里,很多悸动来的无端,她就这么宁静如死的看着他,婉若看着青烟笼罩下的一朵白莲。纯粹因为美好,看的出了神。
紫霄将头发随便揉了揉,就将毛巾掷在一边架子上。回头来看她,白尔玉一动不动外加目光炯炯的死盯着他看,像魂魄都出窍似的。
一种种发毛的感觉重新浮上背脊,被她这么盯着死看,他连衣服都不敢再往下脱。
紫霄低声说:“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会自己换衣服?”
白尔玉趁起身来,拿着毯子凑到紫霄身上:“师父,我帮你擦背呀。”
他伸出手来轻拽下她的手,又捏住耳朵将她的脸扭向一边,细眉高挑,目光潋滟,把她当小动物似的揉。
其实她真的很可爱,他揉了她第一次就忍不住揉第二次了,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连浅浅的绒毛都没褪去,若不是脸白,真像是个桃子。
白尔玉被他揉的喘不过气来,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紫霄这才停下手来,微笑着看着她把自己的手按在心口。
白尔玉幽幽道:“其实您哪都好,就是脾气太古怪了。”
“这不正好,反正你以后都不会看到我了。”
白尔玉怔了一下,她因他话语骇然失色,缓缓的松开了紫霄的手,眼中一抹受伤一闪即过。
她说:“我就知道,您嫌我讨厌,要抛弃我了。”
紫霄勾起的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放了下来:“不对,你先听师父把话说完...”
“不想…”她捂着耳朵小声抗议,又觉得万般委屈,他原来连改正学乖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我会很快回来接你。”
“你不会的,你就是不要我了。”
“我会。”
“你不会!”
白尔玉哭了出来,她撒娇又赖皮的抱住他。
衣湿体寒,两层薄纱紧贴着肌肤,在两个体冷的人之间传递着热量,他觉得不妥,便将她推开。
“好了,快睡下吧,换身干衣服,再洗个热水澡。”他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却偏要做一副无关紧要的冷漠。
“那好吧,您会回来接我的。”白尔玉停止了哭泣,拿泪汪汪的眼睛看他,说这话时又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求证。
“是的,我会很快来接你。”他摸了摸她的头,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
“那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她又笑了,并得寸进尺。
“不可以。”紫霄冷淡的拒绝。
“我想跟你一起睡。”白尔玉又拿出死皮赖脸状,死死的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他的眼睛里滑过重丝,脸却更黑更沉了,白尔玉一双眼睛骨碌骨碌转,又是连连喷嚏,又是咳嗽。
最后,紫霄极其难得的,妥协了。
这个天偏巧有着白尔玉一般的孩子心性,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下雨的。此时窗外又飘起绵密的细雨,夹着树叶被洗刷的声音,一切都逐渐安静。
破天荒的这位神仙做了一个梦。
号角呜呜的挤进紧闭的窗户吹动了窗纬,引着描了金色喜字的红烛爆着噼里啪啦的灯花,火苗忽闪。
男子手中握着喜称已经良久,却没有把喜帕挑起的意思。而一向善于随机应变的喜娘第三次重复“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后,见男主角色温润眸子幽深沉敛,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却又一直毫无动静,不免显得有些尴尬。
称心如意这四个字,对这位新郎来说,真是个巨大的讽刺。他一直反感自己母亲的独断专裁,一直反抗着她对自己费劲心力的摆布。可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时,一场从天而降的婚姻将他的努力全盘否决。
那场对他来说,像是个大笑话的婚姻,是他母亲亲自去请的婚,天帝明文诏书下的旨,这段门当户对的大好姻缘容不得他半分犹豫。
一切都脱离了轨道,整盘棋都乱透,这位来历不明的新娘将成为他的枕边人,永远像阴影般伴随着他,想到这里,男子的眼底氤氲着阴郁,
喜娘见新郎倌突然把称杆往地上一扔,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问有何不妥,但话还未出口,就被他冷言赶了出去,这间暖意融融的新房只剩两个人,两个相对无言的主角。
男子将胸前碍手碍脚的红花扯掉,然后坐下独自酝酒,三杯下去后,他又不知道是怎么径直走到她面前,一举扯下了那张红的似血的帕子。
然后两个人就相互望着对方,缄默。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生得绝不会让人失望,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兴许凑合的眼缘,他还觉得她还有三分眼熟,后来一想,她是扬羽的妹妹,眼熟,是自然的。
他问她:“你饿了没有?”
大约是出门前被人叮嘱过,她是红着脸不好开口说话,先是点头,又是死命摇头,然后她抬头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心知肚明她会说什么,但是他什么也不想听,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盛在光可鉴人的碟子里,他转过身去斟酌了半晌,拣了一碟糯米丸子端搁在床边的矮柜上。
“我出去了,若是不够你自己起身拿。”说完,便起身要走。
“等等!”她见他要走,一时手足无措,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口:“其实,那个,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她识趣的放了手,只因他冰冷生硬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被吓了一跳后,眼中只剩掩不住的难过与委屈。
他阴沉着脸,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近乎失去理智,像是要把以前的自己完全推翻,再无任何顾及,在这良辰好景之际,半醉半认真的接受了另一个女人的投怀送抱。
再三承诺后送走那依依不舍的小花仙,他觉得很疲惫。
天居然还没亮,守望黎明第一次觉得这么难熬,最后他还是神差鬼使的回了新房。
还未进门就听到小声的啜泣,心中不免又升起烦闷,他转身进门,见她抱着双膝蜷缩在柜子边哭,好一副梨花带雨状。
然后他只说:“新婚之夜哭的话以后一辈子都得哭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又神色慌张的解释道:“其实我不是哭你走了,其实是..”
似乎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她那袖子擦了擦眼睛,随着站在他身后。
“盒子里是松蓉红枣糕,上次说好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尝尝,”她顿了顿:“我学了很久,但是还是没有那个婆婆做的好。”
他怔了一下,有些混沌,然后怪异的看着她缓缓揭开盒子。
她说:“是从家里带过来的,本来就有些凉,然后刚才不小心一摔,结果又散了。”
可惜,他实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看了看盒子里色彩斑斓的点心,下意识的一蹙眉头:
“你是东海三公主龙三?”
“嗯,我叫龙三…也叫薏珠。”她赶紧回答他,怕惹他烦,到后半句时又是欲语又止,口气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她的本名龙三却不比薏珠来的刺耳。
记忆中某个片段逐渐变的清晰明亮,那是段因毫不在意而忘却掉的过往,按理来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的让他连回想起来,都有些吃力。
的确曾有一个小姑娘在渔灯会上突兀的蹦到他眼前,拽着他的袖子一脸急切的对他说:
“我的名字叫薏珠,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啊。”
他想起当时一脸莫名其妙的他忍俊不禁,但见她认真而郑重,半带哄般笑着夸奖道:“这个名字真好!”
然后,他带着她在渔灯会上晃荡了一晚上。
原来龙三,就是薏珠,可是她怎么会?
他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龙三不是薏珠的证据,但任凭岁月如梭,与记忆里的她差了好几分,但不减稚气,寻的出以前的影子。
而半大丫头到窈窕淑女的变化,不过是眉眼间多了些让人荡然心魂的妩媚。
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在脑海里摸索了半天,只有一个词能恰如其当的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荒唐!
掩埋记忆的复苏,以及本身对小妹妹薏珠的亲近,他坚硬如冰石的心好歹是软了下来。他微眯着眼,望着盒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松蓉红枣糕说:
“我也有些饿了,可以让我尝尝吗?”
她脸上一红,虽然小声嘟哝着“都散了,你还要么?”
但她还是口不对心的把木盒推到他面前。
天蒙蒙亮,天边突露鱼肚白。
紫霄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背脊汗涔涔冰冷一片:“别!”
缠留那抹芳魂的最后一缕淡香萦绕在鼻端,胸闷的快要窒息,仿佛上一秒她还留在他的怀里,泪湿他的衣襟,他似游魂未归似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一秒他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还记得她说,做松蓉红枣糕是要给喜欢的人吃的。
虽然吃松蓉红枣糕的是他,但这话终究不是对他而说。
桃花暖,杨花乱。可怜朱户春强半。长记忆,探芳日。笑凭郎肩,殢红偎碧。惜、惜、惜。
春宵短,离肠断。泪痕长向东风满。凭青翼,问消息。花谢春归,几时来得。忆、忆、忆。
原来,终究不曾留有过一日的好,一开始就是错,结果全盘皆错。
他仰头,心情抑郁的舔了舔下唇,顺便跟着随便动了动几近僵硬的腿,然而心下一秒,就舍不得再动了,怕惊醒了她。
白尔玉是雷达不动的好睡眠,趴在他腿上酣睡的正香,刚巧肚子上有一大片没盖住,露出白嫩的肉肉。
他看着她那样子,本来抑郁的心情好了很多,叹着气的同时俯身下去拿衣袖擦去她嘴角的口水,顺便帮她把肚子遮住。
因为靠的太近,他抬头便看到她脸上细密的绒毛,眼睑似阖未阖,深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
虽然上一秒他最终松开了她的手,好在这一秒,她就在他身边。
到底是谁更离不开谁呢?紫霄苦笑的同时,把头便再往低了一点。
紫霄三试陆亦寒后,才觉得宣淮所言非虚,这才胆敢把白尔玉托付过去。
陆亦寒虽是个土匪头子,也没读过多少书,却是个很重情义的人,大大咧咧的就应承下来。
“小玉,快,叫陆叔叔,我没回来之前你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白尔玉扯扯衣角,又踢踢脚尖,望望眼前那个大胡子叔叔,又望望紫霄,噘着嘴不说话。
“小玉..”紫霄蹲下,拉着她的手,温言细语道:“小玉,不是都答应好师父了吗?”
白尔玉突然仰头去看太阳,阳光绚丽得让她微眯了一下眼,此时她觉得心口闷闷的,好像一团棉花塞在里面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又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却怕紫霄师父笑话。
白尔玉说:“千万不要忘记来接我啊。”
紫霄望着小玉,嘴角溢出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忘,要拉勾吗?”
“那倒不用,”她扭着身子回答的倒是爽快,不过却言行不一致的把小手指伸在他眼前。
霄微笑摇头,伸出修长的小指勾住她的右手小指,摇晃了两下。
“小玉要乖乖听陆叔叔的话,不要欺负阿猫阿狗,不要挖地上的虫子吃,还有不要..”
“紫霄师父,你好啰嗦啊!”白尔玉拿头把他撞开,然后跑回陆亦寒身边一把抱住陆亦寒,并把脸贴到他的腰上。
接下来是一连串简单的小动作,陆亦寒爱怜的揉着白尔玉的头,白尔玉嬉笑着很自来熟的拿头顶陆亦寒的腰,一连串明明该让紫霄欣慰的动作,一副本来该是他乐得预见的场景,却突然,怎么都觉得有些刺眼。
倒好像,是她把他给抛弃了。
僵直的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那好,我就走了。”
繁城刚闹过瘟疫,死气沉沉的半座空城里弥漫着死亡和药草的浑浊味道,繁城里但凡没受瘟疫感染的活人早已全部被送走到曳城,现下这座空城里除了死人就是半死不活的人。
此时,“猪兔子”在树下吃草,白尔玉在树上吃青李,两只都吃的很开心。
大约是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染上那么些怪病,她倒是在这座死城逍遥快活的很,六年过去,她还是小不点儿,哦,不,还是长高了许多,已经长到陆亦寒的胸口那么高。六年,对紫霄的挂念也越发淡了,只记得自己还有个神仙似的师父,长着一张特别好看的脸,然后他说他会来接自己。
不过神仙师父的具体模样,她也已经记不得了。
她如今是土匪帮里的大千金小姐,要星星不能给月亮的,谁也不敢得罪她。而她玩够了帮里的人,玩够了帮里的小猫小狗,甚至玩够了帮里的花花草草,终于忍不住了,把魔爪伸向了外面的世界。
好在她人够机灵,每次出去都没吃亏,还把那些一心要诓骗她的人捉弄的个七零八落的。如今倒也胆大包天,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人都敢惹。
此时白尔玉从挂在腰间的绣包里拿出一枚青李塞进嘴里,然后就势摘了一大捧树叶从天而降。
“猪兔子,下雨了,快在地上打个滚儿。”
若不是这一声叫喊,司望溪便只知道树下有只没系绳子的驴子,哪还晓得树上坐着个胆大包天的姑娘。
司望溪撞了撞扶住他的同伴的手肘,轻声问:“怎么还有个姑娘?”
同伴愤愤答:“是,正坐在树上吃青李。”
顿了顿又补充道:“估计这驴子是她的。”
同伴固然是讨厌足了这凭空而出的驴子的主人,没有主人的驴子当然可以已经弹尽粮空的他们解决很多现实的麻烦。
司望溪嗅出了朋友身上的杀气,微笑着拉住冲动的他,淡淡的一点呵责:“你也真是糊涂了,有个姑娘当然比有头驴子好,何况还是个健康的能坐在树上吃青李的姑娘。对了,她有多大?”
“不大,估计比我们俩要小点。”同伴虽不明白他心中有了什么对策,但如实相告道。
司望溪抬头,灰色的眼睛随着树叶晃动时发出的稀疏声寻找着那个神奇的姑娘,神奇的能在充满瘟疫的城镇毫发无伤的丫头。
应该是高人吧,或许还是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顿了顿神,然后挣开了同伴的掺扶。重着步子向前一步,朝着树的方向好言好语出声提醒:“小妹妹,爬树危险。”
白尔玉闻声把头透过树叶缝往外探,在搜寻声音的来源时,一边想着,跟我说话?怪事,这城里的人不都死光了么?难道是鬼?
想到是鬼,她心里一寒涔。
话说这个城里的人死相都挺难看的,若是变成鬼,那岂不是更难看了?她不怕瘟疫可没说不怕鬼。
抬头看天,血红的流云像足了凤凰展翅。大抵是明白鬼是不能在大白天里出来的吧,一个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时树下的人又开口了,关切的语气不言而喻。
“小妹妹,你是不是下不来了?”
是不是下不来了?当然不!
她拨开一丛树枝,终于看到那个一直在对她说话的人。
穿青衫的落魄少年,蓬头垢面看不出是否生的出彩,只是灰色的没有生气的眼眸像旋涡似的把她吸了进去。
于是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他:“嘿,你怎么那么关心我,若我却是下不来了,你会帮我吗?”
司望溪没有片刻犹豫,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空:“你若是不怕的话,跳下来,我接住你。”
“那好,我跳下来了,你可接住我了!”
白尔玉从树上一跃而下,司望溪向前一步,凭着直觉去接。
而司望溪的同伴却吓的半死,那么高的地方她既然爬的上去肯定也下的来,况且直接跳下不死也只半活了。当然,他关心的不是那野丫头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家少爷的身体。不过,当他看着自己家少爷张开双臂迎刃而上,他再跟上去明显晚了半拍。
“嘣”的一声,沉闷而有力。
他结结实实的扑倒在地,虽没稳稳抱住她,却成了她的肉垫子。
白尔玉捂着嘴咯咯笑,一点也没注意到身下的人半躺在地上捂着嘴剧烈咳嗽,心肝胆肺都跟揉成一团似的。
一阵剧烈咳嗽之后,司望溪关切的问她:“小妹妹,你没事吧?”
白尔玉握住他那只又冰又脏的手,顿了顿神,又笑又拿空着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像是摸索到了什么,她皱了皱眉头,歪着头把脸凑近了他那张被瘟疫折腾的蜡黄的脸。
她不懂事的问他:“我觉得你好象快要死了?”
死是一个可怕的字,她也见过许多濒临死亡的人脸上流露出的对死亡的可怕。那模样一贯狰狞还有些疯狂。
他微笑着回答她说:“嗯,我是要死了,我染上了,瘟疫。”
谈及生死,他的表情出乎她意料的淡,说不上由来,她对他很有好感。
白尔玉笑逐颜开:“其实,我猜也是瘟疫。”
此时的笑容虽美,怎么着都有些没心没肺刚才的一幕吓的同伴连死的心都有了,他赶紧冲上前来,一边问他家少爷:“您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边用力的把白尔玉从少年身上拉扯下来。
白尔玉不喜欢别人这么粗鲁的对待她,用力的把少年的随身同伴一推,将那个弱不禁风的人一个踉跄推倒在地。
“你!”少年的同伴被这小丫头大的惊人的力气吓了一吓,随即脸上表情严肃许多,他阴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的向她走进。
少年抬手拦住他,侧过头来和白尔玉说话:“你既然明白我是染了瘟疫的,你应该离我远点?”
白尔玉有些奇怪,转念想了想回答她说:“因为我是神仙啊,神仙怎么会得病?”
司望溪微微一颔首,微笑时两个酒窝陷了进去,因为白尔玉没有,所以白尔玉老想拿食指去戳戳。
“小妹妹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白尔玉的眼神闪烁了片刻,悻悻然把不安分的手圈到身后。
“说吧说吧。”
他浅浅一笑:“不知道小妹妹识不识路,能不能带我的朋友去曳城呢?”
白尔玉把目光转向他身边毫发无伤的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同伴,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看了半天没觉突兀有异,又回过头来看少年。
“曳城不远啊,只需两天的路就行了。我为什么要带他去,他自己不是有腿吗?”她说,她的计划里又没有去曳城,多懒得跑一趟啊。
“可是他不认识路。”
他轻声强调了一下重点,说完后就着手背咳嗽了两声。
白尔玉看着他死死扣着他朋友的手腕,指骨因大力而苍白,难得的,心中萌发了点点善意。
白尔玉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又道:“虽然没有要带他去的理由,但好象也没有不带他去的理由呢。所以,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还以为需要商谈很久的他被她突然的一口答应而倍感意外,他朝着她声音的方向,空洞的眼神落了过去:“那就要多谢你了,只是您的大恩大德今生是无以为报,只能,来世衔草结环。”
“草?”
前面的大概意思她还是懂,不过草跟报恩有什么关系,况且不就是帮忙送个人没扯到大恩大德那么严重吧?
她皱着眉头挥挥手:“我不喜欢吃草,我又不是牛!那我现在就带他走吧。可是你要跟我们一起么?虽然我觉得你熬不过今晚。”
司望溪抬起头来,来面对着白尔玉又洋溢着漫漫的笑容:“我就在这里就好,没事。”
他的那位一直唯唯诺诺神色不定的同伴终于失去了控制,扑上前来跪在他面前大哭:“少爷,我不能走”
白尔玉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太高兴的微笑,但还是轻拍着同伴的背,施以宽慰。
“你把东西带给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我死了便是。”
那样淡淡的语气有着与生俱来不可否决的力量,连白尔玉的心也莫名其妙被小小撞击了下。
他的同伴终于松开了他,即便是哭的那般难看,即便是依依不舍的厉害。
“那就拜托你了。”这一句是对白尔玉说的。
白尔玉点点头,又将自己身上的水与食物分了一半放在他面前,然后装作随口说说的样子:“如果我回来,你还没死,我就救你!”
她怕他不信,再次重复:“我是神仙!”
“好啊!”好似并不意外白尔玉会这么做,他安静的靠着树干,将食物聚拢到身边,向她保证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白尔玉耳朵竖了起来,朝天空翻了一个白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傻笑了一下,发完一连贯的傻,她才转身拉过猪兔子,叫他的同伴上马。
同伴仰着头一脸不屑,小有不满道:“你以为我是乡下的,没骑过马不见过驴子?”
“谁跟你说是驴子的!”
小玉火气一下冒起来,居然敢把陆叔叔送它的红棕烈马叫成驴子,太不给气了。
她狠狠给了少年同伴后脑搔一巴掌,随即转了个身走到猪兔子身边,凑在它耳边嘟哝了一长串古怪又没逻辑的话。
“你可看清楚了,什么是驴子什么是马!”
她拉过猪兔子的脸朝着他们。
司望溪自然是看不到了,但是听着那响亮的响鼻声,心中很是诧异,而同伴眼珠子都快震惊的掉下来,他跑到猪兔子面前对着它的脸左瞅右瞅上瞅下瞅,越瞅越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