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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梦好难留 诗残莫续

作者:乐玺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两个狼狈的孩子天刚亮就骑着猪兔子赶去了临城落脚。

经过路上的攀谈,白尔玉才知道司望溪的眼睛失明,并非因为瘟疫,而是中毒了,而比较戏剧性的情节,白尔玉在救回他的同时,也医治好了他的眼睛。

“那你的眼睛失明了多久呢?”

他们刚找到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准备住进去。

“两间上房,”司望溪先把定金递给掌柜的,随后才回答白尔玉的问题:“其实也不算太久,你看,我不仅欠了你一条命,还欠了你一双眼睛。”

因为他提到了眼睛,于是白尔玉会下意识的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发现他的眼睛好似春风拂过冰面后化开的湖水,柔而风韵。

白尔玉觉得这样真好,他的眼睛那么漂亮,要是失明了,就太可惜了。

他们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还没等司望溪喝两口水,白尔玉就砰砰的跑来敲门,要他跟她上街玩去。

司望溪没有拒绝,跟着蹦蹦跳跳的白尔玉下了楼,一路上白尔玉很自来熟的缠上他的胳臂,唧唧喳喳的问这问那。

司望溪这才正式告诉白尔玉自己的名字,说他叫司望溪,他又告诉她自己娘死的早,前几年爹也去世了。

他家是做布料生意的,本来在蜀都也有些田地,后来,蜀都不太稳定,思来想去决定变卖了所有家产准备前去投靠东边的大伯。

半道上跟他一起走的朋友在他和家丁的饭菜里下了毒,卷走了所有的钱财,再后来经过迁徙途中遇到了瘟疫,剩下跟着他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再后来,就变成了白尔玉看到的那样。

他说他的故事时语气极其轻松,老成的不像是十四岁的孩子。

白尔玉对他的遭遇感到十分同情,虽然自己也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但至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对自己好,为自己安排妥当一切从来不用自己操心什么的。

她的生活中还没遭遇过过跌入谷地的事,她一直都过的简单而快乐。

“那么你现在还是要去东边找你大伯咯?我也要回白虎帮了,我们可以顺路走一段,还可以相互照顾下。”

“好啊,”司望溪擦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我们倒可以一道走的,不过..”

“不过什么?”

他望着白尔玉扬起的笑脸,差点忍不住去捏那看上去软绵绵的粉腮,好容易才把那想揉她的脸欲望给强压下来,并在心底不断盘问自己是怎么。

司望溪收回自己游离的思绪,顿了顿对白尔玉说:“你刚才说那个白虎帮,好像是个土匪帮吧?”

“是啊是啊,”白尔玉笑的更开心了:“原来你知道白虎帮,那你知道我陆叔叔吗?”

司望溪回答她说:“知道啊,陆老大石丘坡以一敌七的事很有名呢,我还记得有出皮影就是以这个为蓝本编纂的。”

白尔玉听后咯咯直笑:“还说呢,他也是死鸭子嘴硬,差点连命都没了,回来躺了三个多月才下的了床呢。”

司望溪知道白虎帮并不意外,一则这个土匪帮做了些除暴安良的好事,多少还是有点名气的,外加有段时间朝廷为了所谓的安抚民心整顿治安,也把除掉这个土匪帮得事提出来说了说。

后来因为这事儿到大不小的,最后这个提议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司望溪记忆力好,一听她说起,他第一时间便回觉过来。

其实司望溪倒不介意白尔玉的出身,况且他对这些盗亦有道的土匪心存敬畏,毕竟如今统治无力的朝廷并不能为普通老百姓伸张正义更多。

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前。

白尔玉被店里的色彩纷斓所吸引,不由分说的将司望溪拉进店里。

店主看着两个不大的孩子灰头土脸的跑进来,不由分说的要赶走他们。白尔玉把指头大的金镙子往柜台上重重一搁,本来一脸深仇苦恨的店主立刻笑的合不拢嘴。

他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金门牙对着两个人直点头哈腰:“两位客官随意,随意。”

大抵那两颗大门牙也太闪了,闪的白尔玉直打哆嗦,司望溪被白尔玉那好笑的反应逗乐了,也腼腆的侧过头偷笑。

很快店员送上时下最时新的款式供两人挑选,但司望溪扫了一眼,随手拿了件不打眼的进里面换,他换衣服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很快就衣冠楚楚的走了出来。

白尔玉先是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便转过身去继续看自己喜欢的荷包什么的,恍惚的觉得哪不对劲,于是又转过身来。

然后,她便石化掉了,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不该是这样嘛,此时白尔玉心中很是矛盾,心想明明他长的那么难看,为什么此刻她却纠结的是的找不到好听的字眼来赞美他。

看到白尔玉那一惊一乍,一呆一犯傻的纠结表情,司望溪依旧沉默着微笑,但是弯起的眼睛如同两枚弦月。

那件月牙白的银线宝相纹常衫,的确衬得他面如冠玉,雅俊清逸,也难怪白尔玉一呆了二呆,语塞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倒是老板看的多了人靠衣装马靠鞍,就没有白尔玉这么大惊小怪了。

他挤开白尔玉迎了上来,溢美之词犹如滔滔江水层出不穷,不过白尔玉站在一旁听了半天后,才发觉他说了那么的拗口的词,扔了那么多烟雾弹,最终目的依旧围绕在自己衣服好,把公子的高雅气质衬托无疑这个中心上。

“才怪,”小玉一跺脚,将司望溪拉到一边:“那是我家哥哥本来长的俊俏,加上欣长身材,所以才把你那几块破烂布条撑的这么好看。”

她这一句哥哥,叫的好生甜,甜到某些人笑意更浓了,温润的目光似网一般罩在她身上。

司望溪也懒得跟店家打马虎眼浪费时间,他朝成堆的衣服望了望,挑出一件略有沉重,触手顺滑的女子衣衫对白尔玉说:“小玉,你来试试这个吧?”

于是,他对她的称呼已由白小姑娘转变成了小玉,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客套。

白尔玉接过司望溪递过来的衣服随意看了看,边脚用金线密密绣了祥瑞图样,又是扯了扯暗金丝绣瑞锦宽袖滚边,心想他家果然是做布料生意的,随便从衣服堆里捞出一件,也是件是褶皱清晰,质地一流的上乘货色。

并不是说白尔玉生在男人堆里,整日又是打打杀杀的听的多了,对这些精致纤巧的东西就没个鉴别能力。你想一帮男人堆里,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都是最先送到她那的,她平日吃穿用度可谓一个奢华。

只是白尔玉又鉴别能力是一回事,对这些奢华东西的执着程度又是另一回事了,东西只要好吃,她是来者不拒的,衣服嘛,只要是白的,轻便的,耐磨的,也就行了。

她是最讨厌麻烦的。

可是看着司望溪语气中隐有期待的样子,突然有种不想让他失望的情绪在作怪。

不同于司望溪,白尔玉换衣服换了很久,换好了以后,也扭捏着不肯出来,最后还是司望溪把她硬给拖出来的。

当她亭亭玉立,脸颊微红的往人前一站时,同时在店铺里看衣服的其他客人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眼珠子便再也移不开了。

原本这件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红衣纁裳版式有点小,却像为白尔玉量身定做似地,不大不小不偏不倚的合身,和着整个人的气质也变的娴静起来。可是这一娴静下来,就不得了了,很像画像上的缩小版西子。

事实上白尔玉一贯自信于自己的美貌,但是身边没有一个人认同她的自恋,她生性狂躁又淘气,加上时刻吐舌头翻白眼的怪毛病,怎么看都只是个欠扁的死丫头。

十三在白尔玉的威逼利诱下,顶死也只承认了她长的还算可爱,五官是不错的,就是永远没有美人儿该有的气质。

只有这次似乎是歪打正着了,第一个见证她美的,却不是她身边任何一个亲近的人。

司望溪似乎早就意料到会是这个效果,不过却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赏心悦目的同时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能叫美,但是再大一些,褪去脸上的婴儿肥,褪去眉眼间的稚气,任何男人都会诚服在她脚下的。

就在那一刻,司望溪又想到了那年胧姒的成人礼。

明明行礼前一日她还是个只知道腻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妹妹,而第二日,不过是换了身装扮,却连眼神和举止都不一样了。然后她出现在大殿上时,所有的人莫不惊呼,他侧目看到那些或老或少的男人眼中强烈的占有欲,也看到那些或美或丑的女人眼中的熊熊妒火。

此时怀中的绿色剑穗如芒刺梗心,虽然近几年来他和胧姒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但他还是不能轻易的放下她,即便是,不爱。

“怎么?果然不好看是嘛?”白尔玉小心翼翼的问他,酡红的双颊红艳艳的,跟衣服的颜色一样喜气。

“当然不是,是太好看了,”司望溪回过神来,笑眯眯的走过去帮她牵出尚未整理妥帖的衣领:“原谅刚才的失礼,看的呆了而已。”

司望溪又说“本来还想着会不会太大了,看来不算很大,你穿很好看。”

他帮她理顺了一缕垂在前襟的碎发,手指不经意的滑过她脸颊,白尔玉感觉到脸上的皮肤一点一点的绷紧,脸却更红了。

在一边的老板不住阿谀奉承道:“公子眼光好啊,这件衣服还是昨刚到的,是霓裳阁本来要进贡给宫里娘娘的,不过不知道阁里的织工怎么搞的,裁剪的时候计算小了两个码,这不,就送我这里来了。”

司望溪不以为然的侧过身来:“老板你也太不老实了,宫里的衣服自然都是有严格管制,即便是那衣服做小两码交不上去,也得拿回宫里处置。你放心吧,该值多少钱时一分不会少的,但你也别看着我们俩不大,老想着讹诈我们。”

“对,别想着老讹诈我们。”白尔玉根本没听懂司望溪跟老板在说什么,只知道理直气壮的鹦鹉学舌。

离开成衣店后,他带她去这城里最有名的酒家吃鸡。

“好多好吃的啊。”看着一桌子的酒菜,白尔玉的眼睛已经冒起了绿光。

“喜欢的话就多吃点,不够的话可以再要,”司望溪将面前的一叠蟹黄豆腐推到她面前:“试试这个,沾一点醋的话,味道会更好。”

白尔玉拿起筷子,几乎迫不及待,然而筷子举到空中,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司望溪问。

“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吃的。”

看来白尔玉还不是个傻子,知道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可是回头再来看她刚才说的话,似乎比不问更傻。

司望溪面上仍挂着笑,自己斟了杯茶,他说:“你忘了,你可是我救命恩人啊。”

白尔玉一想,这话有理,便再无顾忌,敞开肚子吃了起来。

正是晌午用膳的时候,酒家不多一会儿就座无虚席,这时看台后又陆陆续续出来些人到前台搭架子,拉白布,摆器具。

白尔玉还从没看过戏,此时她嘴里含着一只鸡腿,嘟嘟囔囔的问司望溪:“这又是在干嘛?”

司望溪抿了一口茶水,告诉她:“戏班子唱戏呢。”

白尔玉“哦”了一声后提前收住了话题,本来她是满腹疑问的,但因她看到司望溪似乎对回答她的问题有点不上心了,于是也不好再追问。

很快那边戏台子也搭好,白布后两个薄薄的人影,逐渐清晰。

司望溪不算是爱看戏的人,但也看过不少,此时光看那人物模子,便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随口说:“孟姜女啊。”

“什么孟姜女?”

“你不知道?”司望溪似乎很是震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好久,当他从她脸上表情得到确定答案后,他又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还是有点意思的,你看看吧。”

此时,画布上栩栩如生的一对画片小人儿正相互拥抱着互颂衷肠。

一个低沉的男声唱道:惊魂未定风雨重,

你我相会在风雨中。

今宵是情丝织成巫山梦,

栓住明月照碧空。

怕只怕西风又送梧桐雨,

风卷落红一场空。

紧接着的女声唱:万郎!

风雨同舟情意重,

你我相会在风雨中。

我不羡宝冠霞帔苦后荣,

但愿得生死与共苦死始终。

郎君呀!

说什么西风又送梧桐雨,

怎禁得并蒂莲结并蒂蓬!

司望溪自是见怪不怪了,只是一个劲的喝水。回头再看他们那桌,虽说点了一桌子菜,他那副碗筷却还是干干净净的,连摸都没摸一下。

反观白尔玉,望着那画布上的人像很快便入了魔障,听的如痴如醉。

这出戏只唱到了分别那段就算唱完了,白布后的小姑娘提着铜盘出来要礼钱,原本稀稀拉拉的喝彩声这才响亮起来。

倒不见得是真唱的好,司望溪已经看出不少公子哥打的是那唱孟姜的小姑娘的主意。这些纨绔子弟争风吃醋的事他便是看的太多了,此时心中担忧一来二去碰到不该碰到的人,惹上不该惹上的麻烦,于是结账拉着白尔玉先走。

出了酒家走了很远,他才回觉过来不对。

“小玉,怎么了?”

白尔玉抿嘴一笑,却笑的勉强,她现在一回想起孟姜和万杞良就胸闷心慌加气短。

司望溪看着白尔玉的神色,已经明白了大半分了,他伸出手去勾她眼角快要滑下来的眼泪,淡淡道:“那些都是假的,是为了赚取看官的眼泪故意杜撰的。”

“你是指现实中,没有这样的感情吗?”

“是。”

“现实中没有生死与共苦死始终,只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次他说完,白尔玉没有急切的再提问,然后只是不说话了而已。

再然后,两个人说话时的主导地位完全对调,以前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现在却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再后来天逐渐黑了下来,还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于是两人提早结束了玩乐,回了客栈,他送她到房间门口,揉了揉她的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是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好休息。”

雨时小时大的下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来,不过风还是很大,吹的白色窗纱恣意飘扬,白尔玉因为空气闷,所以翻来覆去睡不着,此时已经快二更天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到走廊上走走。

这刚一出去,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飞快的从司望溪屋内闪出去。

白尔玉大吃一惊,赶紧冲上前去敲司望溪的房门:“望溪哥哥,望溪哥哥快开门。”

司望溪开门后看到白尔玉便开玩笑的问:“怎么了小玉?该不是尿裤子了?”

“谁尿裤子了,是我刚才看到有人从你这里……”

司望溪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没等她把事情全交代清楚,就一把把她拽进屋子里。

“我出去买了点东西。”司望溪脸上堆满笑意。

“大半夜的,哪儿的店家还卖东西啊?”

白尔玉被他一句话插开,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想说什么,而司望溪将她领进里屋,将一个放在桌上的皮箱打开。

一时五彩斑斓的皮影人偶竟露白尔玉眼底。

“这是……”俨然白尔玉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很喜欢么?所以我把它买来了。”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把她按到凳子上坐着,又故作伤感唱道:“今宵是情丝织成巫山梦,栓住明月照碧空。怕只怕西风又送梧桐雨,风卷落红一场空。”

白尔玉咻的站了起来,面色因激动而泛起潮红,她指着他“你你你”半天,就是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来。

司望溪抬起头笑了一下,轻声笑问:“你了半天,你想说什么?”

此时白尔玉与他正面相对,发现他原来没穿外衫只着了一件青衫,青衫上还有几个墨黑点子,目光随着墨点子的来源再往上移了点,又发现他的头发还是濡湿的。

又见他眉宇间一股轻柔之气,眼神温和中夹杂着三分桀骜骄矜,心触不及防的砰砰乱跳了几下,于是刚才才想好的话,又忘词了。

“我怎么了我?”司望溪朝她走进了一步,同时抬高了手。

白尔玉一股血气从脚底直突突的冲上脑门,横着脸“啪”的一声把他的手给打开。

她气冲冲的问他:“你想干嘛?”

面对着骤然气急败坏的白尔玉,司望溪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伸出左手摊开在白尔玉面前:“喏,头发上有片羽毛。”

他的手很白,手指细长而干净,手掌中三条掌线两长一短,深而清晰。

白尔玉看了他手一会儿,把那片羽毛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心下知道自己甚是没趣,但又搞不清楚缘由。

她揉了揉额角:“我想我一定是没睡饱,我要回房休息去了。”

司望溪原本是说要留她玩戏的,见她不在状态,便很通情达理道:“我送你回房间。”

第二天依旧是瓢泼大雨,正是梅雨天气,哪儿都是股湿漉漉的水汽味。

因为天阴沉沉的,又是这种梅天,白尔玉睡的发朽,等睡醒,嗯,等饿醒,已经是用午膳的时间了。

当然,她醒后第一见事自是去找司望溪,但跑进他房间后,里面整洁干净的就跟没住过人似的。

“人呢?”白尔玉问门外经过的小二。

小二想了想才告诉她:“这个公子说他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叫姑娘你等着。还说姑娘要是饿了,就先用膳,不用等他回来了。”

然后白尔玉让小二去做自己的事,自己则默默退进他房间,坐在桌前发愣。

司望溪刚从外回到客栈,店小二就告诉他那个小姑娘醒了,他快步上楼推开门,便看到她坐在桌前左右手各拿着一只皮影人在发愣。

“小玉,吃饭了没?”

白尔玉侧头看见他回来了,先是喜,然后马上变作恼:“你走哪儿去了?也不带上我?”

“去办了点事。”司望溪弹了弹衣服上的水珠,然后侧头看后背发现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于是开始脱衣服。

还好他只脱了外面那件衣服,里面穿的是一件紧身的白衣,不过衣领处别着一只黑色的玳瑁夹子,白尔玉伸手想去摸摸,却被司望溪不动声色的闪躲开,绕到衣架子处挂衣服去了。

白尔玉看着他把那件黑色的外套搭在架子上,心里正纳闷,昨天他还穿的不是这个,怎么今天又换了?于是开口问他:“你大清早出去,就去买衣服去了?”

司望溪当做没听见,转过身又笑着问她:“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买。”

这时白尔玉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到底哪不对?这几日吃的用的住的,全都是他给的钱,而且出手阔绰。一开始白尔玉就觉得奇怪,他不是被骗光了钱吗?怎么身上还有钱。司望溪的答案是这是之前藏着掖着的救命钱,默了默还补充一句,其实也没剩多少。

白尔玉不知道他说的没剩多少到底是剩了多少,光看他这几日掏银子时爽快的动作,白尔玉相信这个没多少可能跟她理念上的没多少差别有点大。

而且,他还不许白尔玉给钱,理由很简单,他是男人,白尔玉是小丫头,哪有他在还让她开钱的缘故。拿人手短这个道理白尔玉还是很清楚的,拿他东西拿的多了,白尔玉心有岌岌。然而每当白尔玉面露难色,司望溪就拿她救了他这事儿来堵她嘴巴。

他如今的样子哪像是家破人亡的落魄少年,不论举止用度都是富家公子的模样,她警觉的站起来死盯着他,半天不说话。

“又怎么了?从昨儿晚上起就有些怪怪的。”

对,还有昨天晚上,那么晚了他房间里怎么还会有人出来,还有,他好像对这个城甚是熟悉,大街小巷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时白尔玉面无表情的说:“你是骗子!”

外边的雨淅淅沥沥的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春雨后特有的清爽芳香盈满整室, 杯子里的热茶早已凉了,但架上挂着的玄黑外衫仍在滴水。

听到她说他是骗子后,司望溪漠然的望着她,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小玉,我没有骗你。”

“你就是骗了,你就是骗了!”

白尔玉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却又不懂一些做人的潜规则,她的爱憎分明直接表达在了脸上,此时此刻,单纯只是因为觉得他背叛了她,所以有些受不了。

司望溪惊诧的看着她,不是惊诧她的质疑,只是惊诧她的态度,她似乎对自己过于认真了。看着她脖子红红的,脸红红的,连着耳朵也红红的,最后连那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也红红的。

这么看着她,就有些慌乱了,他再三重复自己没有骗她,又急于解释些什么。

“你说我骗你的话,你总得给我些理由吧。”

白尔玉看着他的表情无比认真,不像是在欺骗自己的样子,一时之间对自己的怀疑开始动摇了,她支支吾吾的问他:“你,你先告诉我,你哪来这么多钱啊?好像用都用不完似的。”

司望溪笑了,笑的特无辜:“之前不是说过嘛,有最后一点防身钱,而且也不是用不完,其实已经用完了,其实我知道你还在怀疑什么,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其实先前我是去了一趟银号。”

“银号?”

就是昨天路过的那个门前站了个大铜狮子,连牌匾都是用金子镶边的地方?

白尔玉又急了:“你不是说你没钱了,你还去存银子。”

司望溪这时的表情特尴尬:“不是存钱是取钱啊,之前有跟父亲到这边来做生意,大约呆过半年吧,为了生意上的事方便开了个户头,里边还有些钱。”

他这么一解释,便什么都说的通了,也难怪他对这边这么熟悉,连哪个犄角旮旯有好吃的,哪条僻静小路是捷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白尔玉觉得自己特讨没趣,看着他还是毫无责备的样子望着自己笑,她自己惭愧到谷底去了。

她又想对刚才的失控,或者不信任道歉,但发现“对不起”三个字是那么难以启齿。

倒是司望溪体谅她的难处,他当她是任性的小妹妹,哪会认真的跟她较真。

然后司望溪神色惨淡的说:“不过小玉,可能我陪不了你几天了,等天稍微晴一点,我就准备离开这里。”

白尔玉听到他说要离开,又是一惊,刚才的事便抛弃到九霄云外。

“你要到哪儿去?去投靠你大伯吗?”

没想到司望溪竟摇头了:“我不想去投靠我大伯,不自在,具体去哪我现在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你要来找我?”司望溪眼睛一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尔玉也怔了一下,微微的侧过身子,然后手指绞着发梢的头发说:“你好像很不想再见我的样子。”

“那怎么可能,”司望溪向前一步,将她拽过身来:“好小玉,别生气,这样吧,我可以给你写信什么的,等我稳定下来,就接你去玩儿。”

“你又不知道我住哪儿?”

“不会不知道吧,你们帮不是挺大的么?”

白尔玉听他这么一说便释然了,的确是她虽找不到他,他还是可以轻易找到自己的,不过想到要分别得事,她还是蛮难过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跟他待在一起开心,她还没玩腻歪。

不知道怎么搞的,白尔玉这才发现他们靠的很近,不,不是很近,是太近了,她若是一抬头就能触到他的下巴。

他的下巴上有一个小坑,她好奇的拿手指去戳了戳那个坑,然后又戳了戳自己的下巴,然后发现他有的她没有。

于是她就问他:“为什么你脸上有三个坑,而我只有两个?”

这三个坑前两个是指司望溪脸上的酒窝,后一个自然指的是他下巴上那个。司望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说:“大概是小时候被狗咬的吧。”

白尔玉倒没怀疑他那套说辞,反而点着头说:“我觉得真好看,回去我也让狗给我咬一个吧。”

司望溪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一般的狗,咬不出这个效果的,而且女孩子脸上咬个坑就不好看了。”

白尔玉倒是对他说的话毫无置疑,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为什么你脸上没有胡子?”说完,又拿手去摸他的脖子,摸他的脸,司望溪张了张口还未出的了声,又被白尔玉插口打断:“所以你才长的不好看啊,要是有了胡子你就不是丑八怪了。”

司望溪脸僵了僵,被人夸奖长的丑长这么大来还是第一次,他又想起之前她在成衣店还夸自己长的好看的。哎,也不知道她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司望溪咳嗽了两声,然后目光落到桌上的皮影人身上,他拣起他们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玉,你想不想玩这个?我看一会儿还是会下雨的,我们也不能出去,玩这个好不好?”

白尔玉兴奋极了,接连拍手,顿了顿又深仇苦恨着一张脸说:“我快饿掉半条命了。”

她吃东西的时候依旧毫无克制,而他还是少有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给她夹菜。

白尔玉鼓着腮帮子问他:“为什么你老吃的那么少?好像妖怪似的,不吃东西。”

后来一想,不对,妖怪应该吃的更多一点吧,因为她是妖怪。

司望溪笑了笑,抬手拈掉白尔玉脸上的饭粒:“那是因为你在吃的时候总是很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我,等你注意到我时,我已经吃好了。”

“是这样吗?”虽然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正如司望溪所言,这雨是停不下来的,果然饭后两人刚上楼,就发现窗外又飘起小雨来。

司望溪一边搭架子,只是很随口的接了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那句诗的确没什么水准,却让趴在床上摇晃着腿的白尔玉露出倾羡的神色:“望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你竟然会作诗。”

司望溪手随意搭在布架上,又是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虽然她是在夸自己吧,但总觉得这夸奖有点傻气,默了默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小玉,快过来。”

白尔玉蹦下床,跑到画布前正襟危坐,然后他把孟姜递到她手中:“你做孟姜可好?”

“那你做万杞良?”她恍然偏过头去,撞到了他的鼻子,视线交接,这次她的目光无邪而澄澈,也未有一丝动情的慌乱。

司望溪说:“我不作万杞良,我做秦始皇。”

白尔玉不高兴了:“哪有秦始皇?”

“我说有就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她一把从他手中拽下皮影人来:“我说你做万杞良你就做万杞良。”

司望溪头大,哄小孩真是麻烦死了,于是有气无力的嗯嗯的回答:“好吧,我做万杞良,不过我话在先啊,我最讨厌那种性子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太软弱。”

白尔玉以为他指万杞良会被抓去修长城是件无能的事,于是不以为然道:“那又不是他乐意的,谁叫他不躲在水缸里,躲进水缸里肯定就不会被抓到了。”

司望溪带着怪异的眼神望了她一眼,彻底无奈了,根本没办法交流嘛。

虽然没有鼓点,没有配乐,甚至没有看官,戏还是开演了。

画布上孟姜婀娜,杞良儒雅,虽然时不时的,画布上的那对夫妻还是会做出一些奇怪而诡异的动作,比如凌空一个大空翻什么的。

那是因为白尔玉不听使唤,一味拿着竹棍胡乱操纵,不仅胡乱不按张里出牌,还乱念台词,于是让一直跟着她搭戏的司望溪终于忍受不了了。

到底是十几年受的教育不同,他的良好教养多少让他的个性有点吹毛求疵,忍无可忍时他将自己手中那小人儿扔到了一旁,拽过她的手,没好气的将顽皮的她圈在自己怀里,在自己的指挥下行动小人儿。

然后他念一句,让她就跟着念一句,那画布上的美人儿仪态蹁跹,举止动人,不再是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举止。

她在他控制下由动若脱兔变的离奇的安静听话,伴着他如笛声般悠扬的嗓音,她糍糯的尾随:“实指望鸳鸯交颈同生死,实指望莲开并蒂结同心。”

笑语声隐隐,融融暖意溶在这满室清鲜中,即便当两张笑盈盈的脸庞相对,其间似有春风流转无限,也什么都没有可寻的端倪,那是只是心稚未开时,不明白执手相对镜前影成双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

然而再美好的事,多少还是有些瑕疵的,白尔玉只是没看到司望溪低头时,凝望她手腕皓洁如霜凝,二十八颗黑色珠子在烛光摇曳下闪着橙黄的光泽,眼底的颜色明显却变的深沉些了。

两天后,天朗开了,云层恍然变的如飘絮一般薄,铺在湛蓝的天空里,特别的美。

那天站在大道的分岔口上,司望溪再帮她理了理衣领,也不过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事,但是他们这一别已经别了半个多时辰。

司望溪望了望前头分明的分岔口,知道再这样下去明显不是个办法,于是拉住一把提着小皮箱踢着正步依旧跟她勇往直前的白尔玉说:“你跟到这里就好,你从这边回去已经很绕远路了,再跟着我,你可就回不了家了啊。”

白尔玉愣了一下神,同时挠了挠脸,一脸呆相:“是嘛?”

“记得东西要收好放好,时常检查是不是落下什么,特别是钱财别外露。”

“猪兔子还是变回驴子的模样吧,它太拉风了,估计会招强盗的。”

司望溪继续叮嘱,一贯利落的他此刻跟个婆子妈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

白尔玉则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直不停的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

“那好吧,那你,还有没想对我说的?”分别的话向来都是那几句,难得司望溪变得不擅应对起来。

“没有了。”白尔玉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笑的一个灿烂。

司望溪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那份失望消失的很快:“我稳定下来就来找你,或者给你写信,我还欠你一条命呢,以后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那你什么都会答应吗?”

司望溪揉揉额角:“除了摘星星摘月亮,还有带你飞到天上玩什么的,其他都可以答应。”

换而言之,还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他做的到。

司望溪交待清楚,转身朝左边的岔道走了,白尔玉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计算着他大约走了十步远了,于是自己轻手轻脚的尾随:“一,二,三,四,五,六…六…六…”

若不是看到地上那双黑色靴子,她铁定撞他身上了。

白尔玉抬头,露出一个自己还觉得很不错的笑:“嘿嘿…”

难得万年不变微笑的司望溪也板起脸来:“你,马上给我回去。”

“不回去,我跟着你,你走哪儿我都跟着你,我跟你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经过大脑,她还以为跟一辈子是很容易的事。

没想到此话一出,司望溪的脸黑的更厉害了:“你是傻瓜吗?这种话不能胡说的。”

“哪句话不可以说?”

他还未对生气过,连重一点的语气也是没有的,此时看着他黑着脸,连说话的语气也变的很冲,她很无端的烦恼了,深造莫名的悲戚、担忧,再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让她笑是很容易的事,让她哭,其实也很容易。

司望溪看着她那个样子,下颔几乎贴到胸口,两只手都提着装满皮影人的皮箱,咬着下唇轻轻地摇着下半身的双足,一个受了十二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心又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

以为他要走,白尔玉慌了,着急的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又拿出撒泼的本事:“不许走,不许走,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是说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你都答应我,因为我救了你。

司望溪身子一僵,大有不妙的感觉,果不其然,她再一张口简直把他推进了地狱:

“我要你跟我回白虎帮,永远陪我玩。”

虽然陆亦寒已经习惯白尔玉每次回来,都会在弄掉一部分东西的同时,带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不,拐回来的东西,还是把他震了一下。

她倒是越大就越能耐了。

陆亦寒带着所谓赞许目光从上到下的将司望溪打量一番,倒是一清秀少年,书卷气挺重,五官算不得别样出彩,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散之不去的贵气。

然后笑呵呵的打马虎眼:“小玉的朋友?”

“不,是小玉的哥哥。”

“陆老大,这个是…”后面两位叔叔走了出来,对这位陌生的少年一同发出了质疑。

“他以后会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白尔玉看到了他们,并热情向他们介绍。

没等周围的人问清楚话,白尔玉自作主张的把人给拉走了。

“我说吧,我叔叔们人都特别好,这下你去我房间梳洗休息。”

这时小十三听到小玉说要把人带到自己屋子里去,一下子急了,跳出来出口阻拦:“不行,玉丫头怎么可以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带到自己房间去住。”

但这话对那两人来说却是置若罔闻。

陆亦寒面色凝重的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对气急败坏想冲上去的小十三摆了摆手道:“随他们去,小玉想做什么,你觉得你阻拦的了?先让他们休息下,以后再说吧。”

后来陆亦寒私下找过司望溪谈过几次,那翩翩如玉的少年从自己的出身到祖上三代在哪从事的什么交代的清清楚楚,并无半分隐瞒。

他说,除了报答小玉的救命之恩以外,自己无处可去,也是来投靠白虎帮的原因。

其实他还是模糊了真相,没去处是真,但被威逼利诱来更是真。

陆亦寒见他态度诚恳,谈吐不凡,于是便让他留了下来,念及他家本是做生意的,便让他在帐房帮忙。

所谓帮忙,不过是把偷来抢来的东西一一记帐罢了。

于是他生活的重心,还是陪白尔玉玩。

当然,帮里也不少他的闲言碎语,他也是听之任之,并不往心里去,反倒是白尔玉,常常脸红脖子粗的跟人吵起来。

那天白尔玉又把乱嚼舌根的人暴打一顿,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人被打的原因,周围的人齐唰唰把目光投向碰巧路过的司望溪。

司望溪放下抱着的帐簿,毫不尴尬自己的立场,招呼着人帮忙着把受伤的人送回房间治疗,等事情处理好后,转身又把白尔玉叫走。

“以后不许再滥用权利欺负了。”他和她走到僻静之处,对她刚才的行为表示出不满。

白尔玉咬牙,同时握紧双拳。

“可是,可是他们乱说你啊!”

“可是他们并没有说的不对,”他摸着她的头笑了,可是笑的不咸不淡的:“我的确是没为帮里做什么事。”

白尔玉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在里面捕捉到一丝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问:“其实你不喜欢这里,对吗?”

“我喜欢这里,”司望溪眯起眼睛对她笑,刚才的不满荡然无存:“我喜欢这里,因为小玉在这里。”

白尔玉用手指轻轻搅了搅自己的发尾:“其实如果你想走,我不会阻拦你的。”

默了默,她又狠狠的盯着他说:“但是如果你真走了,我恨你一辈子,我会天天诅咒你以后找不到老婆,即便找到老婆了也生不出儿子。”

司望溪心想,还好我只想生女儿,然后司望溪回答的很中规中矩:“不,我不走,其他的你也放心,他们说闲话不会说太久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然后他轻描淡写的把话给岔开,带着她上别处玩儿去了。

其实当时白尔玉并没有看错,他提及这里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是厌恶与鄙夷。

司望溪问白尔玉:“你内力已经很深了,为什么不学点功夫防身?”

白尔玉偏过头来,怔怔想了半天,然后问他:“内力是什么?”

相同的问题,司望溪也是有意无意的问了问帮主。

陆亦寒告诉他不是没有教过,但是她只是无法将内力转化为攻击。”

司望溪不信,闲来无事便教白尔玉武功,但果如陆亦寒所说,她内力虽浑厚,却没办法转化为攻击,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没人知道。

刀剑棍棒都学过,但只是勉强一两招,便完全上不了手了。

只有鞭子,也只有鞭子,白尔玉使起来扑扑有力。

虽然教白尔玉学功夫没达到什么显见的效果,但陆亦寒却因此发现司望溪看似纤弱书生,没想到舞蹈弄抢起来毫不逊色。

于是,司望溪很快就从帐房提拔到陆亦寒身边做护卫。

因为做了护卫,便能跟随着帮里去做一些打家劫舍的正事了。

他们是义盗,打的是富豪,劫的是官府,倒也谈不上什么不好。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算是彻底奠定了司望溪在帮里的地位,他为陆亦寒挡了一刀,差点丢了命。

不过当时看着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看着大夫换了一盆又一盆血水出来,她心都揪在了一起,根本没想到后面那么远。

当陆亦寒来看他时,摸着他久不退温度的滚烫额头说:“这孩子,也太乱来了,怎么回来后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跑呢?

白尔玉哭着埋怨他:“大夫不都说是背上的刀伤裂开了么,陆叔叔太坏了,你说过要替我好好照顾他的,你怎么可以让他受伤。”

偏巧司望溪恍惚之余,又说了句:“不怪帮主,是我自己不小心,小玉不许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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