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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朝朝暮暮 心心念念

作者:乐玺 当前章节:147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龙奉雪出现在半年之后,那时司望溪在陆亦寒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难有人取代了,有很多人说司望溪会成为下一任帮主,于是那些人猥琐的笑着说,这位奉雪姑娘该下一任帮主夫人了。

这群人一直生活在自己小小的圈子里,帮主就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精神的全部,也许一点也没猜想过,别人,是否真的这个帮主的位子。

当然,龙奉雪的出现的确给白尔玉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很多年以后,白尔玉再想起初见龙奉雪时的情景,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虽然是司望溪改变了白尔玉的一生机遇,而白尔玉也改变了龙奉雪的一辈子。

龙奉雪刚上山时,司望溪是让所有人都见过她以后,最后才带着她来见白尔玉的,这种感觉很像是一直避免的问题终于无可避免的提了上来。

如果说帮里所有人都了解。这位千金大小姐的脾气,那他司望溪对她的脾气就不是单单只是了解这么简单了。他非常清楚,处理不好她跟龙奉雪的第一次见面,以后的日子得多恐怖。

那时候的白尔玉在司望溪的影响下读了很多书,审美观也日渐趋向正常人,一看到龙奉雪,她就想起了那句话“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

龙奉雪当时穿着水蓝色潞绸螺纹裙中。

水蓝缎面为底,白莲为面的鞋子的脚,秀如鲜笋。

她肌肤胜雪,又如丝绸之光滑,身形窈窕,亦如芦苇之柔韧。

她朱粉不施自颜红,香粉不扑自生香,如柳细眉笼着一双会说话的剪水双瞳,娇小玲珑的秀鼻下淡点一张樱桃小口。

白尔玉恨都恨死了,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儿。

如果她仅仅是个美人,也不会让白尔玉恨得那么厉害,然而她偏偏美的高贵自然,而不是妖娆多情。这样的美,似乎除了天之骄子,任何人想染手她的想法都成了亵渎。

白尔玉知道那些书里是怎么说的: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司望溪看出了白尔玉眼中**裸的火光,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底气不足的向白尔玉介绍说:“这是以前我世伯的女儿,她家因为得罪官府而遭逢劫难,现在身边一个亲人也无,也是孤苦无依。”

他居然还将她的手与龙奉雪的手拉在一起:“小玉,她也比你大,你得叫她奉雪姐姐。”

去她奶奶的奉雪姐姐!

白尔玉无端的不舒服,握着那双如玉般细腻的手,竟觉得想握一块猪油般恶心。

这时候司望溪见气氛尴尬,只能求助似了拉了拉白尔玉的手,然后她一言不发的望了望司望溪,即便对方澄澈温和的双眼里全是鼓励,那个姐姐她怎么也叫不出口。

紧接着她还想起刚才坐在猪兔子身上的他毫不费力的将她从马上抱下,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极具默契,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

在握手的这段时间内,谁也不知道白尔玉那小脑袋瓜里还装了那么多东西,其实归根究底她心里反复计较着,不过是这个女的不仅霸占了我的马,还霸占了我的人。

但是所有的人第一眼都喜欢上了龙奉雪,并热情的邀请龙奉雪住下。

白尔玉反抗无效,属于她的第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那输的叫个惨不忍睹。

为了欢迎龙奉雪的到来,那天中午陆亦寒又叫厨房多加了几个菜。

因为多加了一个位子,这个以后都多加的位置恰巧加在了她座位的对面,而司望溪也从照顾她的位置换到照顾龙奉雪的位置,白尔玉又不自在了,坐在凳子上的屁股跟扎了针。

对面那两个人倒是你来我往的夹菜舀汤,好不亲近,再多看两眼,白尔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猛的一搁筷子。

“你,给我过来。”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尔玉身上,司望溪端着碗的手,放也不是,继续端着,也不是。

只有陆亦寒是过来人,淡定的喝了两口汤,然后吩咐对所有人吩咐道:“全部给我认真吃饭。”

于是,桌上的人又齐刷刷的端起碗来吃饭。

白尔玉噘着嘴也跟着端起碗来,眼睛却一直死盯着司望溪,热情的几乎没把他的脸给烧出洞来。

司望溪勾起嘴角对她微笑,笑的好不温柔,然后将自己碗中的一块鸡隔了老远夹到她碗中。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讨好她了,她也知道该收敛,于是垂下头安静的吃饭。

然而此时最好吃的鸡放进嘴里也如同嚼蜡,而当她想到以后每顿饭她都将是这样食不知味时,不经肝火大动,不仅把长辈们伸长手帮她夹的菜全扔到桌上,还故意把米饭刨的满桌都是。

相对与龙奉雪的从容大方,白尔玉现在的表现就过于小家子气了。

这时候陆亦寒也觉得白尔玉有失礼数,忍不住招呼了两句,白尔玉正在火头上,哪晓得一直都对自己万般宠爱的陆叔叔也突然对自己不满,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愤,她站起来把碗一推,大喊说道:“吃不下,我回房间了。”

那碗的确是自己没站没稳,直落落的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给这场本就吃的不欢的午膳更是火上浇油。

陆亦寒第一次觉得自己把小玉的脾气惯的太娇纵,他一拍桌子,大声道:“哑娘,再给小玉添碗饭,今天她不吃也得给我吃!”

白尔玉心中一阵酸涩,眼泪都要急的掉下来,她抱着耳朵直摇头:“不吃不吃,饿死我也不吃。”

“不吃就给我关回屋里去,直到吃东西才准出来。”

近来因为一些事,陆亦寒本就烦心透了,白尔玉也算是倒霉到极点,竟惹毛了少有生气的陆亦寒,然而他说虽然是这么说,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动她。

陆亦寒又说:“还楞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给我带走。”

白尔玉是骄纵惯了的,还从没被陆亦寒说过什么重话,此时不仅当面被骂,还要被关禁闭,还是当着那个女人的面。

她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般,整个人委屈的都在发抖,极其怨毒的瞪着龙奉雪,心里想着有你没我,你等着,我总有好果子给你吃。

然而,她本是气头上这么一瞪,小孩子心性,过几天也就记不得了。但这时候司望溪非但没为她向陆亦寒求情,看到白尔玉瞪龙奉雪时,还上前一步把龙奉雪挡开了。

白尔玉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而他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到了另一边。

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一种落差,好像什么都是不真实的。

她把手放在自己心口,孰不知此时自己脸色苍白的吓人。

十三看出她脸色的不对,赶紧扶住她,小声问:“小玉,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陆亦寒也看出白尔玉气势落得很快,而且脸色也下子就变了,心里也有点焦躁:“怎么回事?老六你赶快帮她看看。”

“我没事,”她甩开十三的手,很快打起精神来:“我就是没睡好,我回去睡觉去了。”

刚转过身又转了回来,望了司望溪一眼,然后说:“十三叔送我。”

说完就挽着十三的手走了。

一顿饭被这么一搅和,任凭谁也没胃口,都是匆匆扒了两口,便作罢。到散席时,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

白加了几道好菜。

陆亦寒在司望溪送龙奉雪离开前,把他拉到一边淡淡吩咐道:“你一会儿去看看。”

司望溪安顿好龙奉雪后自然遵照陆亦寒的吩咐去了白尔玉房间,见她反趴在床上拼命的搭弹双脚,似乎还没消气,不由一笑。

他拿着布偶捏着鼻子怪声怪气:“怎么不高兴了呀?”

白尔玉偏过头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面容皱了皱眉头,把头又埋在臂弯里。

他见她懒洋洋的,便伸出手去挠她咯吱窝。

以前他若是因为太忙而久不来见她,或者是敷衍了她,她还是会闷气。不过只要他一挠她,她立马就笑了,闷气也自然烟消云散。

可是这次却不起作用,他的手刚触到她的腰,她便跟受惊的猫儿似的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他的手尴尬的腾在空中,望着她的那双眼睛眸色越发黝黑。

“小玉……”

“我知道,你有了旧妹妹,就不要新妹妹了。”她哽咽着说着,然后把头垂了下去。

司望溪听了半天没说话,面色平静的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他抚了抚她的背,见她还在抽噎着,也没了办法,于是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等他又转回来蹲回她身边时,语气更加柔和:“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张开手臂想抱她起来,可却被白尔玉猛的抬手打开,然后她第一次用那种尖锐的口气说:“你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司望溪知道她在闹性子,没跟她计较,淡笑着伸手抱她,软着性子给她台阶下:“好啦,都是我的错,既然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先把饭给吃了。”

然而再一次出乎他意料的,白尔玉玉不仅缩了个空子没让他抱到,而且一把拽过躺在床头无辜的布偶用力的朝门上摔去。

“我叫你给我滚出去,我说了我不想见到你啊!”

布偶是那年上元节他下山给她买的,此时它被大力掷到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后重重撞击到门上,然后无力的滑倒在地。

那双漂亮的青瓷做的眼睛,零零碎碎的散了一地。

此时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白尔玉看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很是陌生,一贯和煦的笑容。

于是白尔玉的心,咯噔一声,像掉进了无底深渊似的。

她紧张的去抓他的手,想为自己的任性道歉,但司望溪却把手抽走了。

他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冷的说:“好吧,我出去了。”

然后也没关照到白尔玉惶恐的情绪,说走便走,连头都没回。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白尔玉才从惶恐中回过神来,她赶紧光着脚跳下了床,跑到门前拣起她的布偶紧紧的抱在怀里。

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其实说不心疼是假的。

说不后悔也是假的。

道理都明白,就是她无理取闹,只是,她控制不住了自己发脾气而已。

然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可笑的举止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的占有欲,但反着来看,也许占有欲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的眷恋。

那陶瓷碎片闪闪亮亮的,像是布偶晶莹莹的眼泪,她一定很疼,所以她会仇恨白尔玉这个蛮横的始作俑者。

于是很戏剧性的,碎片竟割伤了白尔玉的脚心。

然而白尔玉始终幸运,因为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为她好,自告奋勇的为她遮挡了一切,所以她才能在近乎隔绝黑暗面的真空下快乐那么久。

陆亦寒每天来哄她两三次,直到第三天中午,她终于熬不住陆亦寒的关怀备至,开始进食。

油光水滑的肉粥上空泛着热气,他坐在她床沿边一口又一口的喂她喝粥。

这个在外人眼中的嗜血猛虎,难得也有柔情的一面,也许正是因为他没有妻儿,所以他的柔情全都给了白尔玉。

白尔玉吃了两口不由得鼻子一酸,两滴眼泪化进粥里。

陆亦寒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拿衣袖帮她擦眼泪:“都是陆叔叔的错,玉丫头别哭,那天陆叔叔不该那么重口气。”

白尔玉自然不是因为陆亦寒的关系才哭的,但又不可能说是因为有新的人来了,某个人就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了,这几天都不来看她。

白尔玉将碗放下,然后抱住陆亦寒,扯的他袖子毫不客气的擦了擦鼻涕。

“其实不是的,陆叔叔。”

她没有说完,就将那感怀扼杀在心里,只是转念一想他根本算不上是个什么,他不过是她“拣”回来的人,犯不着为他大动肝火。

又端过碗,三下五除二的喝完里面的粥,擦了擦嘴,笑着大声要求道:

“再来两碗,我饿坏了。”

她终于不再被禁足,等身体恢复了气力她便出了房门晒太阳。

绕出院子没多远,就听到一阵阵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原是司望溪在教龙奉雪骑马。

白尔玉听到他的声音爽朗:“别箍它脖子太紧,它性子很好。”

“我知道它性子很好,但是它都不动。”

龙奉雪嘴巴上死撑着,抱着猪兔子脖子的手稍微松了松,然而猪兔子原地跺了两下脚,仰天嘶鸣一声,吓的龙奉雪赶紧回抓住抓住它的棕毛。

司望溪看着龙奉雪那副无助的窘样,哈哈大笑出声,竟笑的那样开心。

白尔玉听着他的笑声,又不自在了,心中埋怨她跟他在一起玩时,他可没那样笑过。

“我看你怕它的很,先去牵条温顺的母马给你练练手。”

也不知道是故意逗她还是全然不上心,他说离开一下却吓的坐在马上得龙奉雪花容失色。

“唉,你等等,你回来,别扔下我一个人。”

然后白尔玉听到脚步声渐远,心想他该是朝马厩方向走去了,估量着他走远了,白尔玉才绕了过去。

她站的远远的,看着想下马却下不了马的龙奉雪,面若寒霜。

而坐在马上的龙奉雪对突然出现的白尔玉一无所知,她逐渐放开胆子,她凑到马耳边对它絮叨低语。被那暖暖徐风吹着耳朵痒痒的,却很舒服,猪兔子享受般闭上眼睛扇动起耳朵。

龙奉雪因猪兔子的可爱动作咯咯直笑,当她抬起头时,看到了猪兔子的主人那么直挺挺的站在自己面前。

笑容先是一僵,随即又笑的更甜更温婉,她跟她打招呼:“是小玉呀。”

奶奶的,她竟然没经过她同意就自作主张叫的这么亲切,白尔玉低头抿了抿下唇,同时把手握的紧紧的,紧的手心都出了汗。

她定了定神,突然将手举起,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放在口中。

一声嘹亮的哨子响,猪兔子狂躁的跳起来,伴随着猪兔子凌乱的蹄子响,是龙奉雪手足无措的惊呼。

她第一次做了坏事,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整个事情的发展。

等她听到沉闷的一声落地响,才抬起了一直埋的很低,低的连下巴都抵在胸口的头。

穿红衣的龙奉雪已如一片飘落在地的红叶,她昏厥了过去。

同时,脑后一片猩粘的血色漫开。

白尔玉吓的几乎腿软,天那,她原本只是想吓吓她的,没想到却阴错阳差的杀了人。

心跳狂乱不止,害怕和恐惧将愧疚挤了出去,她环绕了四周,除了已经安静下来弯下头来舔她的手背的猪兔子,周围没有第二个活物,于是她当机立断的逃跑了。

其实,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龙奉雪只是头摔破了,并没有一命呜呼。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白尔玉松了一口气,既担心,又愧疚。

愧疚是因为她知道不该对龙奉雪做那么残忍的事,担心是害怕龙奉雪把她害她的事告诉了别人。

当然,龙奉雪远比白尔玉想象中的大度,她清醒后只是极其轻松的告诉所有人,是她自己没有驾御好猪兔子,想从它背上下来时不小心摔的。

白尔玉听到这话,不由的松了口气,可是她的原谅与大度使她愧疚更甚,内心五味杂全不是滋味。

她决定单独和她谈谈。

她去找龙奉雪那晚,弦月当空,一如一把锋利寒冷的弯刀。

站在龙奉雪的房门前,淡淡的药草味沁入她的心睥,她顿失勇气,踟躇不定。

突闻异响,她转身躲进草丛里。

门“吱嘎”一声,从门内出来的身影遮蔽住了他正面面对着的花容月貌。

白尔玉继续蹲在草丛里,捂着心口庆幸自己刚才闪躲的快,不然就和司望溪打上照面了,然而,庆幸之余,一块不知名的石头压在她胸口,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等司望溪渐渐走远以后,她才直站起身来,却因为腿脚发麻而朝身后连连退了两步。

这一退,便一脚踏进了旁边闪闪发光的小水淌。

“是谁?谁在那里?”

原本欲关未关的门再次打开,头上还绑着带子,一身素衣的龙奉雪神色紧张的走了出来。

“是我。”白尔玉尴尬的回答。

龙奉雪这才看到白尔玉,但从她表情看来,似乎她对突然出现的白尔玉并不意外。

“你鞋袜湿了,进来换吧。”

白尔玉随她进了屋子,然后静坐在木椅上等着龙奉雪帮她拿替换袜子。

龙奉雪的房间整洁而干净,床边的熏笼里焚着香,袅袅青烟徐徐上升,使站在床边找东西的她的身影如临云雾,飘渺淡雅。

白尔玉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好象闻到司望溪身上的味道,已经沉下去的心,竟又往下沉了两分。

很快龙奉雪拿出干净的袜子,固执的把白尔玉拉到床沿边要她换上,白尔玉急忙推脱她说只是脚背那一块湿了,不碍事。

但坳不过龙奉雪的一片好意,最后还是换上了。

看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好,始终别扭。

那白袜质地一流,穿在脚上似没穿一般,袜口处有金线绣的梅花,别样精致。小玉穿上后几乎不忍心把它往地上踩。

白尔玉喃喃问:“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吧?”

“是啊,”龙奉雪也同时坐在床边,触到她脚踝上的金梅声音有些黯然:“以前我家开绣坊。”

难怪他说她是世伯的女儿,那他们两家也该是生意上的伙伴。

哦,那他们一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白尔玉的脑子还少有这么好用过,稍微一动脑子,就把他们俩的关系摸得清清楚楚。

龙奉雪随手帮白尔玉拉下裤管,又继续道:“打从我还没出娘胎起,我爹就和司伯伯有生意上的来往,后来司伯伯去世,这行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望溪哥哥有意投靠他大伯,便把他家绸缎庄并给我们绣坊。”

她旋过身去,给白尔玉倒了一杯茶:“可惜他心是好的,但树大招风,官府总觉得我家有利可图,便一味搜刮,我父亲的性子也有些执拗,见官府越发贪得无厌便和他们大闹了一场。结果,就这么跟他们结下梁子。”

“谁知道他们如此丧心病狂的在我家进贡的那批货上动了手脚,那批货虽说是进贡给宫里的,其实又是宫里上供给西国朝廷的。圣上难以交差,自然勃然大怒,下令我家十五岁以下女童贬作官妓,其余满门操斩。”

她说她的故事时语气由黯然变的极其轻松,白尔玉又有些恍惚。

龙奉雪舔了舔下唇,眼泪便掉了下来,她轻轻的搂住小玉道:“别觉得我可怜,其实我能干干净净的活下来,何其幸运。”

白尔玉心中一刺,一瞬间耳边响起马鸣声,不由一颤。

她把头埋的很低很低,低的快填进骨头里,她哽咽的向她抱歉:“对不起,那天我……”

她本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她也犹豫了,因为她的确是故意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我打从心里把你当妹妹。”龙奉雪握住白尔玉的手,哭的更大声了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若我是你,我也不会喜欢突如其来闯进自己生活的人,其实你一心有所防备是好的,不像我,到今时今日家破人亡才明白人心险恶。”

白尔玉被这悲凉的气氛感染着,加上家破人亡那四字寒的刺骨,也在她煽动下哭了起来。

龙奉雪伸出手去帮小玉擦眼泪:“如今我也是寄人篱下,漂泊无依,又哪能指望人人都对我好。若我是说我真心喜欢你,你未必会相信。上次那不值得一提的事我虽是没说出去,但又害怕你误解了我的好意,若你我之间最后变的水火不容,那我真的是难过死了。”

白尔玉未细想过她的喜欢来得极其莫名其妙,她们没相处过,在这之前说过的话没超过三句,她哪来那么多喜欢。

但是白尔玉对她使用的个别字词产生了共鸣,寄人篱下,其实她也是被人丢在这里不管的,紫霄么?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白尔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相对着又哭又笑,直到白日未升,算是冰释前嫌,又因为聊的太晚,哭的太累,她在她的床上睡了一夜。

早上起床后,龙奉雪亦像姐姐似的帮她穿衣服,梳辫子。

白尔玉透过铜镜看龙奉雪的脸,结果对上了龙奉雪的眼睛。

龙奉雪弯起眼角,对她笑的好甜,她弯下身来问她:

“这个辫子好看么?”

白尔玉刚想说好看,但是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又掉回头去床上翻来覆去。

好歹是没落,她找到那样东西长长嘘了一口气,不经意的一扭头,看到凌乱的被子下,雪白的床单上,有异色。

她伸出手挑起被子仔细的看,原来那抹异色,是一抹散发着诡讦气息的胭脂红。

“唉?这是血?”

“什么?”龙奉雪跟随上前一看,随即脸色一变。

她的目光从白尔玉脸上扫过,但见她脸上只是单纯的疑惑,笑道:“大约是蚊子血。”

“那么大的蚊子?”

“那就是很大很大蚊子啊,昨天你睡的太熟了,所以没看到,真的好大。”龙奉雪一惊一唬比画道,见白尔玉吃惊的发怔,莞尔一笑,随手抽走白尔玉手中的发带。

“咦?是男子的发带唉?”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将发带翻来看了两下后,发出啧啧质疑:“老实说,是谁给的,难道是望溪。”

白尔玉一急,跳着去抢:“这才不是那个坏蛋的东西,是我师父的东西。”

“你师父?”

“是啊,师父。”白尔玉将她手中松松握着的带子抽了回来,塞进怀里,又皱着眉头说:“不提也罢,反正已经记不得了。”

龙奉雪早已听过司望溪说白尔玉有时说话古里古怪的,脑子里经常是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因此听后眼中也不过滑过一丝讥诮,随即笑而不答。

“走吧,我看今儿天气很好,你来帮我洗床单?”

两抹窈窕的身影在偌大的水盆里蹦来跳去,时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与尖叫声,她们俩哪是在洗衣服,明明就是在玩水。

这一高一矮,一红一青,倒成了园子里的别样风景,大有桃红柳绿之姿。

隐约传来衣服与灌木底草摩擦产生的悉挲声,沉寂片刻后,一把低沉却清爽的男子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你身体刚好些,怎么沾凉水?”

龙奉雪和白尔玉同时停了动作,扭过头去看,只见黄花树下那男子一袭白色锦袍,道不尽的温润儒雅。

龙奉雪和白尔玉不约而同朝他露出笑脸,只不过奉雪是羞涩的,小玉是光动嘴皮子的皮笑肉不笑。

龙奉雪见司望溪走了过来,唇角扬的更高,似含情若无意:“因为我要洗床单啊?”

“洗床单?”他有一刹那的微怔,随即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

这时小玉只顾着看他袍角上绣的四合如意的花纹,若有所思,连着他叫了她两次,奉雪那胳膊撞了她一次,她才置若罔闻般惊醒过来。

“嗯?啊?”

司望溪巧着她那反应,不知她这一时半会儿又神游到哪里去了,嘴角笑意越浓,颇有意趣的打量着她:

“我刚才问你是也帮奉雪忙么?有你在应该越帮越忙吧?”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这又是一句踩着老虎尾巴的致命话了。白尔玉看着他就像看陌生人似的,龙奉雪没来之前的他跟现在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嘛。

她想说什么,可张口就觉得心里发酸,她知道现在说话,她怪异的音调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然后他肯定又会笑话自己。

于是她干脆什么都不说了,怒恨恨的瞪了他老半天后,扭转了身子跨出水盆跑掉了。

“唉?”司望溪伸出手去想抓她,却落了个空,反正就是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也就是小女儿心性,”龙奉雪望着司望溪淡淡解释,目光一转,清澄的眼眸立刻变的高深莫测:“她不明白,你还不明白。”

司望溪的五指逐渐收拢成拳,然后他将两手背在身后笑着反问龙奉雪:“我还真不明白,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

“那好吧,你最好什么都不明白,直到我们回去。”

白尔玉逐渐开始注重打扮,跟着心性沉静的她学看书,学下棋,学画画,当然,她也在偷偷学奉雪怎么走路,怎么坐,怎么吃饭。

龙奉雪以她的博学,以她的美丽,以她的大方善良向白尔玉诠释了一个全新的神秘世界,她代表了白尔玉所知道的只属于女子的全部美好。

不过,隔那么两三天白尔玉也会带着龙奉雪骑马,爬树,或者粗鲁的卷起裤腿捉鱼。

然后白尔玉发现龙奉雪似乎,十分怕骑马。

龙奉雪面对白尔玉的好奇,只拉起了裤腿给她看伤口。

“以前从马上摔下来了,差点腿断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好当时他在身边,一路把我抱到大夫那里,不许我乱动。如果我腿跛了,我就完了,我想我肯定会自杀的。”

只是跛个腿而已,有闹到要死那么严重吗?白尔玉双手支撑着头,有些不明白。不过她又想起她刚才说的他,他,自然就是那个他了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思考,白尔玉已经不如龙奉雪刚来时那么敏感了,只是在亲近奉雪的同时,自然而然的远离了司望溪。

不过司望溪忙,也许并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又或者是,这样的变化更合他心意呢?他再也不会被他缠着烦了。

此时白尔玉看着龙奉雪满载温柔的脸,支撑着头的手将自己的头,扭向另一个方向,她想的是,半年也好,一年也好,始终无法跟十年八载相比的。她很羡慕奉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司望溪,可以跟他在一起玩那么多年。

他们之间有着白尔玉不能插脚的过去,这不在白尔玉能力控制范围内。

一日风和日历,天气正好。

白尔玉看着树上结的果子又心痒痒了,便爬到树上去摘果子吃。

龙奉雪那时爬树初有小成,不过还没爬过像这棵树那么高的,在白尔玉的帮助下,几经失败,几经惊吓,好歹还是爬上来了。

两个女孩子很是惬意的趴在树上摘果子吃。

白尔玉一手抱着粗壮的枝桠,一边递上了手中的卖相有点难看的果子。

“你那个不甜,这个才甜呢?”

奉雪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犹豫着要不要接过去:“小玉,这是小鸟啄过的呢。”

“这不是小鸟啄过的,是蜜蜂蛰过的,所以特别甜。”

她信誓旦旦的向龙奉雪保证,并拿自己的袖子往那果子上费劲擦了擦,把它擦的亮澄澄的。

龙奉雪拗不过她的热情,不安的接过,她张开樱桃小口,轻咬了一口表面光洁干净的那块区域。

果然甘甜清爽入口生津。

她接着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龙奉雪带着敬佩的目光夸赞道:“真的很甜呢!”

“那是当然啦,”白尔玉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虽然我别的不会,但是偷鸡摸狗的事就比你在行多了。”

“嘻嘻。”

“有什么好笑的?”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不过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把嘴凑到她耳边,充满暧昧与戏噱的音调:“因为我也有!”

白尔玉心一沉,脸缓缓僵硬起来,嚼的正起劲的果子也难以下咽,勉强把东西咽下去后,她小声的说了一句:“蚊子血。”

“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奉雪似乎很理解白尔玉此刻的心情,顿了顿又说:“羡慕死小玉了,这种时候还能活蹦乱跳的,还能爬树,每到那几天,我就跟要命似的,爬都爬不起来。”

“大概是吃了那个药吧。”白尔玉依旧沮丧,谁说她也是时刻活蹦乱跳的,比如说她心情也变的很阴郁,就跟要落未落雨的天似的。

“那药吃了很好?要不以后我那几天,你也给我吃吃?”

白尔玉吓了一跳,那东西可不能随便给人吃啊,于是急忙摆手道:“不行,你吃了会死掉的。”

“真是小气,有好东西也不拿出来分享一下”奉雪假装生气的拍了拍她的肩:“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药是不能随便吃的。”

然后白尔玉点头说是。

其实前两天宣淮叔叔来过,那么多年没见,她已经完全忘记这个人了,反而搞的宣淮十分郁闷。

后来还是陆亦寒打圆场说:“小玉刚才来时才多大,你们八年来连个影子也没冒过,她怎么可能还记得?”

宣淮说:“因为我出场说明就是有不好的事发生啊,你又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陆亦寒和宣淮闲扯了一会儿就出去了,留下宣淮和白尔玉单独谈,宣淮先给白尔玉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提了提以前的事情,还问了白尔玉的身体好不好。

大致了解了她的身体情况后,宣淮又问她:“小玉最近在月圆夜,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正常的?”

“很冷,全身血液都跟冻住了似的。”

因为太冷,有次硬要和奉雪一起睡,结果奉雪第二天就感冒了。

宣淮把了把她的脉,欣然一笑:“果然,你师父算的好准,小玉快要变大姑娘了。”

白尔玉听不大懂,歪着头看着他。

这时宣淮拿出一个黑色小瓷瓶来:“你自己知道你是半妖吧,等你变成大姑娘了,妖性会增强,可能会变回白骨精的模样。你师父托我研制出了克制妖性的药,你吃了以后,就算是那几天,也和普通小姑娘无别。”

白尔玉听的个云里雾里的,豪不害臊的问宣淮:“宣淮叔叔,什么是那几天?”

她这么一问,倒把一个大男人给问住了,宣淮咳了咳,扯了扯衣领,又咳了咳,但是半天没个解释。

白尔玉收下药后,又问他:“难道宣淮叔叔是专程给我送药来的吗?为什么紫霄师父他自己不来。”

“你紫霄师父他脱不开身。”

“难道八年来一个时辰的时间也没有?”白尔玉恼怒道。

宣淮看着她突如其来就换了个态度,楞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原本宣淮先和白尔玉谈起紫霄时,他发现她谈及紫霄态度极淡,热情程度竟敌不过陆亦寒。又想到紫霄为她做了这么多,俨然觉得这丫头有些没意思。

虽然有点说不上的味道,但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通,谁叫她离开紫霄离开的太早,和紫霄相处的时间又太少,若要论及过深情谊,的确有些勉强。

不过意外刚才白尔玉主动问起紫霄时,他又从白尔玉眼中看到一丝别样的情绪,俨然有点像怨恨。俗话说的好,有爱才有恨,想来白尔玉心底里,紫霄依旧是根特别的刺。

宣淮点点头,为紫霄感到高兴。

他又摸摸白尔玉的头,端出长辈的口气说:“你师父快回来了,应该快了,这次回来不但要接你走,还会给你带个大惊喜回来。”

“惊喜?”白尔玉挑高了眼角,端出了一副欠扁的死丫头模样来。

然后她感觉到摸着她的头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啧啧,真的是又惊又喜,真是!都把我给吓着了。”

宣淮天还没落就说要,走前又是画蛇添足的叮嘱白尔玉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是妖怪的事。

白尔玉麻木的点头,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一个,紫霄师父一个,还有陆叔叔一个,都死命提醒我不要暴露身份,要暴露身份我早就暴露了,还用留到今天吗?”

“知道小玉乖嘛?有时间你可以带朋友到阴司来玩玩,我请你们吃东西。”

“得了吧,你请我们吃香烛纸钱吗?”

“这孩子!”他揉了揉额角,心想不亏是紫霄的徒弟,这么多年没见,说话的语气倒是如出一辙。

后来白尔玉按照宣淮的吩咐每日一粒的吃着小瓷瓶的药,身体倒是再也不冷了,每天身体都暖呼呼的,很舒服。

再后来,也就是昨天晚上,一觉起床,一片鲜红吓的她尖叫着差点哭出来,她还以为她要死了,还好龙奉雪时过来人,赶紧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还教她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注意些什么。

这件事发生以后,白尔玉才明白那天宣淮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那几天,到底是哪几天。

这两个丫头聊着聊着,又扯到司望溪身上去了,龙奉雪又给白尔玉讲了许多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那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不过,他的确是个温柔的人吧。”说完这句,龙奉雪朝空中吐了口气,略有所思。

“是的,他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白尔玉也一并若有所思,这一若有所思就想起去年她在蜘蛛林迷路,然后是他第一个找到被捕兽夹夹住腿的她,然后一路抱着她跑回了家。

以前她真的是依恋他,夹杂着蛮横与**的依恋,只是不知何时,那份依恋,逐渐还是变成了无端的难过

“奉雪小玉!”

树下再次传来那低沉柔和的喊声,她们俩不约而同的低头下探。

奉雪丹凤眼一翘:“呐,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树下的司望溪见两人久久不回话,仰头望着她们两人微笑着问:

“你们还没玩够吗?快下来吧,特别是小玉,你不饿吗。”

白尔玉眉头一挑,怒气更甚,他是故意拿她饭量大的事来笑话她吗?于是她举起手中咬了一半的果子就朝他扔去。

“哎呀!”奉雪大惊失色轻呼出来。

不过司望溪轻灵的一闪身,那果子连衣服都没擦着就飞进了水塘里。

白尔玉见他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笑脸,气更甚,接连扯了好几个又青又沉的果子兜在怀里,奉雪看着她这卤莽冲动的样子便知道她要做什么,既是小心翼翼的维持自己的平衡,又伸出一只手去搂她的身子:

“好了好了,小玉,别闹了。”

“不要你管!”她正气在当头,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结果在和奉雪一推一耸之间,两人均保持不稳而摔下树来。

“呀!”两个不同音色的惨叫响彻云霄。

白尔玉是整个身子正面着地。

即便她是天生的经的摔,可是还是被砸的眼泪横飞,况且,她现在还肚子疼。

但是她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事,而是四下寻找龙奉雪。

她担心她担心的要死,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如同大富人家里摆设的名贵瓷器一般娇弱的奉雪一定伤势严重。

然而事情并没像一贯的往坏处发展,因为司望溪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她,也是这个时候,白尔玉发现司望溪是会飞的。

虽然飞的不高。

这么一来,她又想起他当初答应她的,除了摘星星摘月亮,还有带着她在天上飞,其他什么事他都能答应。

他果然还是骗了我。

她在心里小声说。

司望溪虽说是接住了龙奉雪,但在落下时,龙奉雪还是不小心杵了脚,她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司望溪怀里,纤细的身子因惊吓过度不住的发抖。

白尔玉咬了咬唇,放下衣袖背着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白尔玉心中充满了歉意,抱歉的话一直哽咽在喉咙,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个对不起。

她伸出右手去想抚摸龙奉雪的头,却被司望溪一把打开。待到他看清楚眼前是她是,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的警觉才逐渐散去。

他对她吹胡子瞪眼:“看吧,都是你太贪玩太任性才把奉雪弄成这样,奉雪的身体跟你的身体又不一样。”

白尔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音:“我不是故意的嘛。”

“好了,好了。”他本来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这样责怪她,但看她那样子好象真入了心,便不敢再多说。

他腾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柔声关切道:“我随便说说的,你别胡思乱想,你自己有没有事,毕竟那么高?”

白尔玉依旧低着头,拼命的摇脑袋。

“没事就好,那我们回去吧。”司望溪笑了一笑,将龙奉雪横抱起,走在了白尔玉的前头。

白尔玉站起身来凝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低头,拉开自己的衣袖。左手,一条正冒着血,被树杈划伤的口子从手腕一直拉到手肘,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她跟在后面越走越委屈,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他眼里只看的到瑟瑟发抖的奉雪,哪还有血肉模糊的小玉,我讨厌死他了。

庭院中芳菲初绽,白尔玉跟在他们身后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到最后竟与前面那两人脱离开来。

等司望溪在大堂上被大家问到小玉的去向时,才恍然发现小玉在不知不觉中蒸发掉。

陆亦寒自然是叫所有的人翻山遍野去找,司望溪也没闲着,和龙奉雪一起把她常去的不常去的,包括一些犄角旮旯全找了一遍,可就是没找着人。

这么找了一天,也没个头绪,倒是夜逐渐暗了下来,找人的工作难度越来越大。

到了傍晚吃饭时,陆亦寒又神色淡然的叫大家安心吃饭,小玉很安全,明日就会回来。

奉雪刚想问是不是小玉有消息了,司望溪的手在桌下拉了拉她,这时,她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那个位置的主人平日并不怎么惹眼,龙奉雪也是一边喝汤一边在脑海里思索了好久才想起那人。

知道那人是谁后,她暗暗称奇,原来还有这层意思么?于是侧头过去看一旁莫不做声脸上依旧风清云淡的司望溪,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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