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我多次的讲述,就像你现在知道的那样,蒋校长的小楼覆盖着浓绿的长春藤,在这个阵雨暂时洗去暑热的上午,它忽然变得像是一座有年头的庄园。花圃、菜畦、芭蕉……都不缺乏,而且它主人的优雅、神秘,也正像是一位仿制品的古人呢。蒋校长已经回来了,朱朱说,一切搞定,下学期的时候,他就是蒋局长了。
小楼前插着几把杏黄色的太阳伞,伞下是白色的小桌子、沙滩椅,还有两个穿体恤的男
人。
一个是蒋校长。
一个竟然是陶陶。
蒋校长穿着白色的体恤,他被海南太阳晒黑的皮肤显得更黑了,他笑着,笑得学者、慈祥和时尚,因为他是一个校长、一个老人和一个欣欣向荣的老男人。
陶陶穿着红色的体恤,紧绷绷地箍着他的骨架和肌肉。陶陶的长发从中间犁出了一道河谷,那只隆起的鼻子,让他更像是一只食肉的鹰隼。我们都在疑惑,陶陶站在这儿干吗呢?然而,陶陶已经小小地跨前一步,用一口流利而又流利的英语,把蒋校长介绍给了老外,把自己介绍给了我们。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对世界充满奇迹就没有一点儿怀疑了。什么都是可能发生的啊,你如果说一只猫发出了虎的啸声,我觉得这没什么稀奇;你说亲眼见到乌鸦长出了孔雀的羽毛,我也觉得理所应当。陶陶的英语简洁、清晰,有着适度的顿挫、抑扬、强弱、起伏……他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都很少,却做得恰到好处,天衣无缝。他应该有一米八十了吧,却显得更加瘦削了,仿佛他的长高是被拔高了一节,细长而柔韧。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我只是觉得他那么不真实,就像屏幕上的人突然走到了我们中间。
那个像袋鼠一样的尼斯太太,可怜的宝贝,用着了迷的灰眼珠盯着陶陶。当然,在几步之外,陶陶的班主任也在用同样的眼光盯着他,哦,这一回我不会说错吧,他是她创造出来的果实,而她是在黑暗中开放的花朵。说得多酸哪……哦,不是心酸,我早不心酸了,就是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