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芊喃脚陷在浅水的沙滩里,拨出来后,棉鞋湿透了不说还沾了好多脏兮兮的沙泥。
“真倒霉!”她抬起一只脚,从棉服里掏出纸巾想擦去上面的秽物,海风吹来,迷住了她的眼睛,身体摇晃几下,整个人仰面栽倒在浅滩上。
“这什么啊,好臭?”孙芊喃抬起手,借着夕阳的余光看了看,腥臭的绿色液体浸满了她整只手,粘稠的液体拉着丝往下滴……
时峰和傅晴都赶过来扶她。本来孙芊喃手都伸出去要握住傅晴的手了,可对方突然掩鼻,收回了手,明显是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起风了,往上走,小心海浪。”
前面带队的人提醒的可真是时候,风推着海浪涌上沙滩,毫不怜惜沙滩上还卧倒着美人,冰凉的海水呼啦一下就把孙芊喃从头浇到脚……
“劳驾不起。”孙芊喃干脆也推开了时峰,拍拍屁股自己从沙滩上爬了起来,棉服浸了水,立马重了好几斤。
领队继续带着大家往出事的矿洞走,孙芊喃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随着夜晚温度的降低,加上刚下过雪,她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像盔甲,又冷又硬……
真应了古人那句“都护铁衣冷难着”,孙芊喃摆臂抬腿的时候,都能听到衣服里冰渣子咔咔碎掉的声音。这哪是穿的棉服,分明是套了个冰柜在身上。
“果然我不是什么女主的命,爱情小说里,女主变成了落汤鸡,这个时候是会有男主角主动上前脱衣服给她穿,然后抱起她,生怕她吃一点苦……”孙芊喃自嘲的摇了摇头,她本来也没小女生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她实在太冷了,好歹让她换件衣服啊。
阿嚏——孙芊喃甩了下鼻涕,脑袋有点沉,浑身发冷,走在前面的傅晴落在她眼里也成了虚晃的人影。
傅晴走在前面,回头看孙芊喃,见她走路拖泥带水的样子,有好几次犹豫。可她这辈子清冷惯了,不需要人关心,也没有主动去关心过别人,而且孙芊喃看上去也不像需要帮助的样子。
两个人一个硬挺着不肯求助,一个拉不下脸帮忙,可把夹在中间的时峰给愁坏了,他这一颗想当媒人的心,都烧得火热了,可惜红线的两头各自别扭。
“哎,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俩的,怎么老想凑合她们呢。”时峰故作忧伤摇摇头,然后清清嗓子,大喊道,“你怎么了,哎,你别晕啊。”
说话间跑到了孙芊喃的身边,拽着她挤眉弄眼,孙芊喃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
“哎妈呀,这衣服冻得……”时峰忙架着她喊,“有人晕倒了。”
眼看马上就要到矿洞了,傅晴只好让其他人先等一等,她小跑着折返回去,问时峰,“怎么了?”
“女神晕倒了。”时峰干脆把孙芊喃推到了傅晴的怀里,傅晴手忙脚乱的接过了孙芊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时峰提醒道,“岛上不是有厂房吗,先去给她换件衣服吧。这里就你们俩是女的,老大你背她去呗。”
“好,那你去跟前面的人说,先别进矿洞,等我们来了再进。”傅晴只好背起孙芊喃往厂房那边去。
“女神不亏是当演员的,这昏迷装的跟真的似的。”时峰满意的看着她们离开,要不是这时机不对,他真能得意的哼起小曲。
因为养殖场和矿上出了事情,当成地锁了整个岛屿,只留下了两个护工在照顾因为昏迷而不能出岛的工人,每隔几天会有人来替班。
傅晴对岛上并不熟悉,背着孙芊喃绕了好多冤枉路才找到了养殖场的员工宿舍。说是员工宿舍其实就是建筑工地上常见的那种双层的蓝色铁皮屋,□□间并排在一起,平时在路上看到这种简易工房,只觉得简陋艰苦,但在这个人烟冷落的岛上,反而看上去不错。
因为工人都撤离了,大部分的屋里都关着灯,只有二层的有几间屋子亮着灯。傅晴背着孙芊喃爬到了二楼,停在一间亮灯的屋子前,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声,她只好问道,“请问,有人吗,我们是过来查案的。”
久无人回应,傅晴见门虚掩着,便自行推开了门,一股暖气从屋里弥漫出来,里面没有人。但屋里的空调开着,温度调的很高,看来屋主是暂时出去了。傅晴大体打量了下,见屋里还算整洁,便把孙芊喃放到了靠墙的单人床上。
“衣服都湿成这样了。”傅晴摸了下孙芊喃的棉服,上面的冰渣子都可以看得到,她拉开了棉服拉掉,伸手攥了下她立马的保暖衣,虽然保暖衣没有结冰,但是水滴顺着她手指的缝隙流了下来。
“孙芊喃?”傅晴试探地喊了几声,孙芊喃没有反应,她又趴下感受了下对方的体温,并没有发烧。
孙芊喃的身上还有那股腥臭的味道,傅晴没忍住,被刺激的打了个喷嚏,她看着呼呼大睡的孙芊喃,若有所思,她身上的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不像是装睡,又没有发烧,怎么就昏了呢?”傅晴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能换洗的衣服,便想着去其他屋里看看。
她推门出去,站在二楼的护栏处,喊了一嗓子,“请问这里有人吗?”
确定了整个员工宿舍临时没人,傅晴便放开了挨个房间去找衣服。她先去了最头上开着灯那间房子,推开门后,屋里并排的数张床上,躺着之前昏迷的工人,她又推开了隔壁房间,依旧是躺了昏迷的工人。
“不是说护工在这里照顾?人呢。”傅晴刚要把门关上,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进了她的鼻子。她望向床上昏迷的护工,他们身上的腥臭的味道跟孙芊喃身上相同,她回想了一下,卢西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渔村那几个昏迷的渔民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傅晴思索着走到了最后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屋里依旧没人,傅晴见屋里正挂着一套晾晒的外套,虽然是男士的,但好歹是棉服,她把衣服取了下来,正要走,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瓶子。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通红的玻璃器皿。
她怕给人踢破了,忙蹲下检查。看清玻璃器皿里装的是什么后,她眉头紧皱。
这个泡菜坛子大小的玻璃器皿里,装满了鲜红的血,在器皿底部,隐约能看到一根手指头。
傅晴拧开了盖子,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傅晴把盖子重新盖上,疑惑顿生。外面传来哐当砸门的声音,傅晴担心孙芊喃,便不在深究,拿着外套跑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海雾,夜晚能见度本来就低,就算开了灯也只能隐约看见些许的亮光。孙芊喃所在的那间房门正嘎吱嘎吱的来回晃着。
傅晴警惕的推门进去,屋里亮堂堂的,孙芊喃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床头正对门口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扇叶还在慢悠悠的来回荡着。
傅晴拿着外套走到了窗前,探头往窗外看去。
一根棒槌猛的冲着傅晴的后脑勺砸去,她立即瘫软在窗前。
一个护工打扮的男人把傅晴拖到了床上,手里多了一把尖刀。他解开了傅晴的外套,刀尖慢慢刺向了她的胸口。
床上昏睡中的孙芊喃身体动弹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哪里?梦吗?”孙芊喃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她疑惑的四处张望,但周遭除了白雾什么都没有,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渐渐在白雾中看到了好多晃动的人影。
“你好!”她冲着其中一个人影喊道,但那人影在她眼前飘了一下就不见了。她伸手去抓另一个人影,落在手中却只剩缕缕白雾……
“奇怪……”孙芊喃更加迷茫,她身边的人影越来越多,有些能只是模糊的人形,有些渐渐能看出五官……
“卢西?你醒了!”孙芊喃狂奔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到了跟前,卢西面无表情,就像没看到孙芊喃一样。
“卢西你要去哪儿?”孙芊喃要去拉住他,手却在他的身体里穿过。
孙芊喃讶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她又去抓了其他的人影,同样的扑空。
“我应该是在做梦,对,我是在做梦。”孙芊喃苦笑一下,自我安慰道,“在自己的梦里怕什么!没事的!”
浓雾中突然有白光闪过,她好奇的追着白光走去,穿过了无数的人影后,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面镜子大的就跟面墙似的,孙芊喃看着镜中的自己,自恋的摸了摸头发道,“果然还是自己的脸看的顺眼,我怎么能这么会长呢,美若天仙啊,哪有人会不喜欢我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小姐姐,傅晴就是眼瞎。”
孙芊喃看着这面大镜子,先是轻轻敲了下,然后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把这面镜子打破会怎么样呢。”
孙芊喃是个行动派,她四下只有白雾和虚无的人影,没有能砸镜子的东西,她干脆一脚踹向镜面。
啊——
孙芊喃不但没有踹到镜子,自己还被反弹的力量,直接摔到。
“厉害啊,我就不信了,我的梦我还不能做主了!”孙芊喃撸起袖子,咬咬牙,助跑着撞向了镜面!
就在她撞上镜面时候,一张血盆大口从镜像里冲了出来,硕大尖锐的牙齿上还滴着腥臭的墨绿色液体,周围的白雾突然变成了黑红色,人影全部扭曲变形,发出惊悚的吼叫……
孙芊喃被浓雾捆绑住动弹不得,她看到巨兽之口越张越大,一口就能把自己整个的吞噬掉!
“救命!傅晴救我!”孙芊喃惊慌失措,对方锋利的牙齿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这时候,她的胸口突然有藏红色的光芒闪现,白衣白发的傅晴如闪到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一把黑色的斩魂刀对着巨兽的脖颈看去。
巨兽哀嚎一声逃回了镜面之中。
黑红的雾气在凶兽逃走之后,渐渐又恢复了成了纯洁的白色,扭曲的人影慢慢也恢复了正常……
“吓死我了,这什么倒霉的梦啊。”孙芊喃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她狠狠拧了自己一下,生疼!
“不是梦?倒霉!”她爬起来忙藏到了傅晴的身后,委屈巴巴的控诉道,“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被那妖怪给吃了,你要是再晚一秒出现,我就……我就成了……”
傅晴回神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孙芊喃张大嘴巴看着傅晴,看着她一身白衣白发,脑子又开始凌乱道,“你是傅晴?你不是傅晴?不对,我们上次也见过,你到底谁?”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傅晴收起了黑色的斩魂刀,望着镜面道,“我这把刀虽然能伤他,但杀不了他,他虽受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害人,但你今后也要更加小心。”
“至于我是谁,既然我们见面了,那我就告诉你。”傅晴明明只是微微笑着,但孙芊喃却觉得她的笑里好像盛满了世间所有的美好,就连她嘴角并不明显的小梨涡里,都盛满了阳光的样子。这样的她,不是她认识的清冷,孤僻,难以接触的傅晴。
孙芊喃想起什么一样,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如果这一切不是梦境,那刚才她看到这个白衣白发的傅晴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的,她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体里?
孙芊喃诧异的看着自己胸口还在闪着光的藏红色封印,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样的印记?
“你的玉佩呢?”傅晴走了过来,细细看了看孙芊喃的脖子,孙芊喃啊了一声,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脖子道,“不小心摔坏了,送去让老匠人修理了,还没取回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个玉佩?”
傅晴再一次笑起来,这次连眼睛也成了弯弯的样子,明眸的光是暖的,是开心的,她轻轻摸了摸孙芊喃的头顶,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理顺,然后手放在她的心口上,“因为我是你肚子的小蛔虫呀。”
孙芊喃的心跳在这白茫茫的幻境中格外的清晰,傅晴的手覆盖在上面跟着砰砰的跳动,这样的动静让孙芊喃的脸不由红了起来。
她为了掩饰窘迫,故意嫌弃地对对方道,“什么肚子里的蛔虫,好恶心,你要想说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不能找个好点的比喻吗?比如解语花啊,解铃人啊等等……没文化真可怕。”
“好,那我就做你心口上的那一朵解语花。”傅晴再次把她拉到怀里,抱得紧紧的,在孙芊喃看不到的地方,傅晴的眼睛含上了泪光。
孙芊喃竟然忘记了要去推开如此孟浪的傅晴,她靠在傅晴的怀里,是那么的踏实,那么的有安全感,更奇怪的是,她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好像对方这样抱过她很多次。
可是这一切又有些不真实,傅晴那么毒舌、冷漠不近人情的性格,会变得这么温暖又有安全感吗?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嫌弃某个人,说她毒舌、冷漠、不近人情,一点也不懂风情……”傅晴的话跟孙芊喃想的一字不差,孙芊喃吃惊的抬头看着她,傅晴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眉毛,继续笑着道,“这没什么的,我可是你心里的解语花,知道你想什么很正常。”
“其实你认识的傅晴,跟你眼前的我,都是爱着你的,只不过我是过去的我,她是现在以及未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