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发生的究竟都还是会发生的,就算如何担忧也没有用。虽然苏雪尘自己也知道这样的道理,但在康熙南巡之后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安下心来,甚至好几次从睡梦中惊醒。
不过,让苏雪尘没想到的是,没有听到关于皇太子的消息倒是先听到了另外一个让她倍感意外的事情。那便是,四阿哥竟然突然得了严重的传染病。
在苏雪尘最初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三问过好几次之后才终于确认了这件事。甚至还有人说,虽然表面上对外宣称四阿哥得了传染病任何人不得靠近,但实际上却是得了瘟疫。
苏雪尘暗暗寻思道:
怎么会这样?
四阿哥可是将来的雍正啊,他怎么可能会得瘟疫呢?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算他现在当真得了瘟疫,最后也终会康复?
苏雪尘原本并不想管这档子的闲事,可是却偏偏让她听见了此刻这一番对话:
“欸——,你听说四阿哥的事情了吗?”
“知道。听说啊,这四阿哥得了瘟疫。”
“瘟疫?不是说只是重病吗?那四阿哥岂不是没救了?可怜四阿哥年纪轻轻地就……”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啊,一听说四阿哥这病会传染之后,就没人去看过他。我还听说,这德妃娘娘向来不怎么喜欢四阿哥,如今皇上又不在,这四阿哥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这皇室的人还真是薄情,这么多兄弟姐妹竟没几个是真心的。”
“你懂什么啊?连亲额娘都不关心他,兄弟姐妹又算得了什么?”
苏雪尘原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免不了内心就动摇了。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多管闲事,既然他是四阿哥那就肯定不会有事,可是……
苏雪尘微微皱了皱眉,腹议道:
虽说就算我不管他,他也绝对不可能会就这样死去。但是,像四阿哥这样的人,相对于生存下去其实更渴望得到关爱吧?
内心孤独而深沉的人。
这样想着,苏雪尘竟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四阿哥休养的偏殿。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苏雪尘在看见眼下的状况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来对了。
四阿哥虽说是阿哥,但眼下并不算特别受宠。其母妃德妃又一心护着十四阿哥,不在意他。现在得了会传染的重症之后,竟然连宫女们都胆敢怠慢起来,这里的环境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阿哥该住的地方。
虽说就苏雪尘看来,这里清幽静雅,没有太多的宫女反而更适合休养。但对于生病的四阿哥来说,这样的“清净”恐怕是另外一种心境吧!
苏雪尘上前去轻轻叩门,在门外等候了片刻却没有听到动静。
苏雪尘心下一阵疑惑,暗道:
难道四阿哥睡着了?即便如此,里面应该也有候着随时准备伺候他的宫女或是太监才对啊,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样想着,苏雪尘再一次叩了叩门,这一次稍稍大力了些。
片刻后,屋内传来了一道不悦的声音,“我什么都不需要,不要来打扰我。”
初听到这声音时,苏雪尘愣了许久,因为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甚至有一点沧桑的感觉,这和她记忆中总是深沉有力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
苏雪尘尝试着和四阿哥沟通道,“奴婢是贺洛洛,听闻四阿哥生了病,所以前来看看,不知道四阿哥可方便?”
苏雪尘说完之后,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屋内才再一次传来四阿哥嘲讽的声音,“哼——,怎么?特意前来看我死了没有?”
苏雪尘一愣,她并非是因为四阿哥那略显刻薄的言语而感到生气,而是有些意外。因为若是以往,四阿哥是绝对不可能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的。四阿哥总是擅长含着蓄着,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会保留三分。
苏雪尘稍微叹了口气,心下寻思道:
莫非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个性变得暴躁了,连一向掩藏起来的锐利都不觉显露出来了?
若真是这样,苏雪尘反倒还觉得这样的四阿哥比较好相处了。易怒总比把什么都隐藏起来的要好,那样心机阴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着不大舒服。
定定神,苏雪尘再一次叩门道,“四阿哥,奴婢进来咯?”
“我叫你别来打扰我,听不懂吗?”这一次,四阿哥几乎是低吼到。
苏雪尘没有理睬四阿哥的话,自顾推门走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道,“奴婢并没有要打扰四阿哥的意思,也没有想过要来看笑话。还有,没有哪一个人会冒着被恶病传染的危险跑来落井下石。若是惹得四阿哥不高兴了,奴婢甘愿受罚。”
听见苏雪尘推开门走近的声音,四阿哥显然很是意外。但听见苏雪尘称他是恶病缠身,心下又不悦了几分,厉声道,“既是恶病,你来做什么?前来找死?”
“奴婢自己会不会死,奴婢不清楚。但是四阿哥绝对不会因此病而丧命这件事,奴婢却很清楚。”
原本四阿哥以为苏雪尘只是故意说些安慰他的话,但是苏雪尘语气里的笃定却让他稍微有点在意。
先前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之后,四阿哥犹豫着问到,“你为何如此笃定?”
“什么?”
“我不会因此病而丧命。”
“因为我知道四阿哥将来是要成就大业的人,这一点点小病根本就可能会将四阿哥击垮。”这样说着,苏雪尘已经来到了四阿哥的床边。
床帘遮挡着,这让苏雪尘看不清楚四阿哥的容貌。
但屋里的味道并不太好闻,苏雪尘四下里望了下,发现门窗紧闭,腹议道:
难怪味道不好闻,想必是那些宫人怕被传染所以紧闭了门窗,也不知道多久没有透过风了。
苏雪尘并没有行礼,只是搬了把凳子放在床边,坐定后,道,“能请四阿哥把手伸出来吗?”
“你想做什么?”
“奴婢不敢自称医术过人,更不认为自己能够胜过宫里的御医。但是,若是四阿哥不介意,还请让奴婢替您号个脉。”苏雪尘平心静气地说到。
“你懂医术?”听四阿哥的语气,似乎很是惊讶。
也难怪四阿哥会如此,这样的年代里,懂医术的女性实在是少之又少。
苏雪尘并没有回答四阿哥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再一次道,“能请四阿哥把手伸出来吗?”
虽说四阿哥早已不报什么希望,因为御医已经明确地告诉他了,这个病没得医。但听着苏雪尘的话,他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苏雪尘细细地号过一阵脉,而后又道,“若是四阿哥不介意,奴婢能不能看看四阿哥的脸?”
四阿哥一愣,道,“你当真不怕被传染?”
“即使是传染病,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被传染的。”这样说着,苏雪尘再一次问到,“奴婢可以掀开床帘吗?”
“随便。”
咦?四阿哥这一句“随便”着实把苏雪尘给怔住了,心下道:四阿哥这样的反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傲娇”?
不知为何,给四阿哥贴上这“傲娇”的标签之后,苏雪尘竟觉得那样的四阿哥也有几分可爱了。
苏雪尘偷偷笑了笑,掀开床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