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周六。但天却飘起了蒙蒙雨丝。难不成这雨也是有情的种?居然也跑来凑个热闹?
中午在校园里碰到了司徒若飞。她撑着一把小花伞,走在迷幻的雨雾中,很是楚楚动人。说笑时,她忽然几分诡谲地对我笑道,今晚我还请了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哦。我一愣,心想,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呢。我朝思暮想的人?我愕然,到底谁啊,这么卖关子。她将伞柄轻轻一转,荡开了一圈亮晶晶的雨珠,嘻嘻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嘛。
不过司徒丫头这么一说,还真把我胃中的那条馋虫给逗醒了。当然,期待更多的不是珍馐佳肴,而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到底是谁呢?这时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没错,应该是她了。我的释然的心却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很不争气地突突直跳,该死的,看来肚肠深处还真藏了只小鬼。
庆功宴终于顺利地在校大门外不到一百米的一家规模中等的餐厅拉开了“餐布”。我们定了个大包间,里面摆了两大桌。尽管雨势比白天强劲了许多,但雨的热情还是难挡赴宴者的激情。人来的相当齐。只不过司徒若飞迟迟不见踪影。正感到纳闷,(同时也在暗暗盼望着“她”的出现,)这时历史系的通讯员小周拽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我打量了一下,其人中等个子,很瘦,头大略扁,并上窄下宽,眼皮单薄,眼小聚光,鼻梁微塌,脸色白里透黄,两唇亦无多少血色,一看就知道是营养重度不良的症状。再看他衣着,与周围人相比,确实寒酸的恐怖。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五指纤长,手腕处更是皮包骨头,心中不禁涌上一阵酸楚。这年头居然还能碰着如此落拓的赤贫人士,着实叫人唏嘘不已。虽是初次见面,我却大有相间恨晚之憾。
没错,这位仁兄就是单金彪同志。
我拉着他的手没放,连连夸他的诗写的不俗,他只顾羞涩的笑,脸红的要命,我甚至感觉到他的手还有些微微的颤。真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不过我觉得这种矜持无措之态,正是诗人纯真本性的流露。我暗自嗟叹,这年月像这样的好孩子怕是比恐龙蛋还稀罕了。
如果不是司徒若飞的笑声从门外飞来,我估计和单金彪还要继续惺惺相惜下去。但偏偏这丫头的声音出现了,这意味着我等的那个人也要露面了,所以我不得不把可爱的金彪同志给撇下,然后风一样的迎到了包间门口。大宇早比我快一步了。只见司徒若飞正向大宇眉飞色舞地介绍她带来的这位朋友,我呢,却笑嘻嘻地走到她朋友面前,很大方的伸出手,说了句:欢迎你。她笑了,笑的清丽绝俗如菡萏初绽,我握紧了那只如凝脂一般的小手,心里痒滋滋的。我他妈的实在是坏透了。大宇在一旁傻着眼,话里面明显带着些嫉妒地问道,你们俩认识?我扭头朝他很得体地笑了笑,当然。
哦,她曾经来过我们学校一回,不过你刚好不在。若飞在一旁补了一句。同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扫了我一下,搞的我有点儿做贼似的心虚起来。
于是大伙进了屋。桌上的酒菜已经摆好了。众人按主次各自入坐。大宇原本是把自己安排和各系通讯员坐一桌的,大概因为他觉得坐在司徒若飞面前始有些别扭吧。这一点,司徒小姐也心知肚明。不过由于季敏佳的到来,他又有点反悔了。于是偷偷把我叫到一边,哈着脸道:老弟,要不咱换换?我故作无知,问,换什么啊?
当然是换位子啊!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瞟坐在司徒若飞身边的季敏佳。
我知道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于是继续装孬,好端端的换什么位子啊,我那桌菜香啊?
嘿,不是。我,我今晚肚子不舒服,不想喝太多酒,我那桌有几个家伙特能喝,我怕自己应付不了啊。
这家伙居然跟我玩起了猫腻。我冷笑了一声。哼,怕不见得吧,我看你是吃着碗里的又惦记着锅里的。。。。。。
这时,司徒若飞猛然回头朝我们喊了一句:你们俩在那唧唧呱呱什么啊,大家伙肚子可都空着难受呢。一句话说的两边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我朝大宇一扬眉,老兄,看来我也帮不了这个忙啊,今晚我肚子也不舒服呢。说罢,回到自己位子上。大宇呢,当然是满肚子惆怅,悻悻地坐那边去了。临坐下时,还翻了我一个大白眼。
我左手坐的是阿彪,虽然刚认识,但我已经亲切地喊他阿彪了。他确实是个老实人,上了桌子就没见抬头,始终是半垂首来半遮面,羞答答的像个大姑娘。右手呢,是司徒若飞,季敏佳和我之间就隔着一个她。我这么说似乎太不人道了,搞的她好象就是一个障碍似的。但在当时,心里似乎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作为一社之长的大宇理所当然地搞了一段致辞,话说的比较煽情,近乎造作了。我知道他如此的想卖弄自己无非是想给在座的女同胞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只可惜弄巧成拙,单是那一句“在这个细雨霏霏的晚上,我悄悄地来了,轻轻地举起了酒杯,因为激动,我的心,在无声地颤抖。。。。。。”就足以败掉我所有的胃口。话音未落,早有人挤眉弄眼龇牙咧嘴了。我偷偷瞟了眼季敏佳,她眼睑微垂,脸上正挂着一朵宽容的微笑,神色迷人。不料 司徒若飞突然一扭头,刚好与我眼神撞了个正着。慌的我忙摆出一副不经意的姿态。殊料她把脑袋往我这边一歪,低声道:怎么样,是你朝思暮想的人儿吧?
我一愣,拿眼瞅着她,敷衍道:嘿,瞎说什么呢。
她把嘴往下撇了撇,眯着眼,似乎对我的谎言不屑置辩。鼻孔里随即轻轻的哼了一声。恰在这时,大宇的演讲也在一个大大的充满激情的感叹号中完美的奏完尾音。大伙来不及鼓掌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向菜盘子发动了猛攻。大宇举着杯子无人响应,脸上不由微现一丝尴尬。没办法,谁叫你在众人嗷嗷待食的时候大杀风景呢。为了不至于让他威严扫地,我这个做部下的决定给他挽回几分面子。于是,我瞅准一个适宜的时机,举起杯子喊道:为了感谢社长大人的盛情,我们一起来敬他一杯如何?
大伙纷纷站起向大宇举起杯子,其中有一个外语系来的小女生还嗲声嗲气地说了几句洋文,可惜我一句没听懂,不过大宇的脸已经跟抹了猪油似的亮晃晃的了,恨不得一把将那小姑娘搂到怀里啃几口。没办法,这小子一得意就轻狂地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还是把视线拉回来吧。司徒若飞紧紧的偎着季敏佳,有说有笑的,实在叫人嫉妒。对面的几个家伙打一开始就把自个儿当成梁山好汉了,大口喝酒大口嚼肉,放命一般,敢情是把这当自助餐了,觉得不多吃一点就亏了似的。倒是我旁边的阿彪兄弟一直斯文有余。酒没喝几口,菜也没夹几筷,有点儿畏首畏尾的样子。我于是积极找他讲话,不停地跟他推杯。他呢,我问一句,就答一句。我敬一杯就喝一杯。可是几杯酒下来,就发觉他有点儿不对劲了。首先是脸红的厉害。接着是眼睛开始发呆。我问他还能喝否,他不答只是笑。我估猜他的酒量不过尔尔。果不其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头一歪,趴在了桌上。我忙给他倒了杯热茶,问他要不要紧。他嘴里咕噜了半天,才让我听明白意思,原来是说休息一下就好。我也只好任由他趴着了。心想,好家伙,还真是一大奇人!
单金彪的醉倒终于引起了两个美人的注意。先是季敏佳投过来好奇的目光,问道:他怎么啦?我笑了笑,多喝了一点吧,好象是醉了。司徒若飞便把头伸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不会有事吧?看他的脸好红哦,跟关公似的。
幸亏了这位阿彪同志,否则还真不知道被这俩丫头晾到什么时候。现在好了,机会千万不可错过。于是极尽能事,没话找话的缠着不放。当然,慢慢的,谈话重点对象就凸显出来了。司徒若飞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被冷落。在好几次插话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之下,索性一赌气,说了声:我挡在中间好象妨碍你俩了吧,不如我把位子让过来?说吧,拿眼瞪着我,弄得我既不好意思又觉得有几分可笑。想不到这丫头居然这么孩子气。连季敏佳也忍不住想笑了。我当然只是嘿嘿的笑。莫料,司徒若飞竟兀自端了杯酒,咕咚一口喝个精光。并且紧接着又倒了一杯。季敏佳忙按着她的手。劝道:若飞,少喝一点吧。司徒若飞有点儿刻意地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并扭头用一种很“深邃”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我只好陪着笑脸道,女孩子少喝点酒为妙,要不然脸上会长痘子的。可话还没说完,她便已经仰起脖子一干而尽了。季敏佳不免忧虑地再三劝着。但司徒丫头对好友的劝说有点儿置若罔闻,仍旧我行我素。我同季敏佳面面相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几杯酒下肚的司徒若飞愈显活跃起来,甚至端着酒杯和对面的几个家伙拼起酒来。季敏佳大概很担心朋友会喝多,所以一直蹙着眉头盯着她。我只好安慰她道,看样子现在你我是劝不了她的。没想到她竟颇带几分怨尤的瞪了我一眼,嘴里喃喃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一时语噎,知道她指的是我刚才说话时不该冷落了司徒若飞。便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觉司徒若飞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劲。按理说我和季敏佳只是多交流了几句,谈的又都是关于文学一类的东西,她犯不着这么敏感的。而且一开始她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说变就变呢?我心知自己和她有过一次荒谬的拥抱。说实话,对于那次的偶然冲动我已经忏悔了无数次。可是就是无法释怀。我想司徒若飞恐怕同样念念难忘。早先曾自作多情地认为这丫头可能是喜欢上了我,但一直无法证实。今天看来,莫非她的这种反常表现真是纯粹的吃醋?我觉得自己的分析不无道理。因为赵清雅,我的自信心早已千疮百孔。如今自己居然也被一个人默默地亦或热烈地爱恋着,这种飘飘然的优越感实在是没啥说的!一个字,爽!并且无论从哪一点入手,这个女孩的条件都能达到极品的标准,这就更让我有一种雄风归来的豪迈了。有时侯照照镜子,自己也觉得纳闷,就我这副德行,这司徒若飞怎么就看上呢?难不成拥抱的力量竟真那么神奇?问题是,人就有这么个死性子,越是感觉容易到手的,就越不在乎。所以对于司徒若飞平时的种种暧昧的暗示,我始终把自己弄的跟柳下惠那号变态似的,居然无动于衷。最多在道德底线允许的范围内将贾宝玉的意淫工夫发扬光大了一些。到嘴的肥肉,我居然能咽下吐沫装清高,还真他妈能忍。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鸟!否则我就不会前边刚被赵清雅踹,这里又对季敏佳动起了歪心思。季敏佳绝对是个好姑娘。这样的好女子,我当然不能眼睁睁地放过。所以,我的种种色迷心窍的过激行为,都将是情有可原的。
季敏佳终于抢下了司徒若飞的酒杯。司徒若飞努力了好几下都没能要回来。她哪里有力气抢呢?就刚才这一会子,她就已经变成一截橡皮泥了,连舌头都大了,嘴里一个劲地嚷着:别管我,我没喝醉。。。。。。事实上,她已经醉得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否则,她怎么会顺势一倒就歪到我怀里了呢?还搂着我的脖子,亲热地把嘴往我脸上凑。吓的我慌不迭地往后仰。她嘴里不时地唤着佳佳,说什么这地怎么老在打转转呢。显然她把我当成季敏佳了。看来,她的确已经醉的不轻了。这时侯已经有很多人围了过来,大宇也从那边桌上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很明显,他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尊容不止是由于酒喝多了,恐怕还因为司徒若飞扑在我怀里正作着小鸟依人状。我也不想这么“风流”,实在是情非得已。我推也推了,季敏佳拉也拉了,她就是我自岿然不动,比膏药粘的还紧。
我只能向众人作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两只手张着,还不大好意思抱她。敢抱吗?大宇的两只眼珠子差不多都变成两颗原子弹了,恨不得立马把我炸成广岛!我只有见机行事,忍。不过,司徒若飞温柔的体温还是撩的心眼儿麻酥酥的。这哪里是忍,明摆着是在变相地“吃豆腐”呢。
最后季敏佳当机立断,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我拿眼瞅了下大宇,你送如何?
大宇的眼一下子就恢复了橄榄绿。我知道这话戳到他心里去了。他巴不得呢。
可这位司徒丫头还真就认准了我这个主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把她从我身上移开。她迷迷糊糊的,一拉她,她就哼哼。季敏佳苦笑着直摇头。最后还是她说了句,算了吧,就委屈你送她回去吧。
我故作为难地望了大宇一眼。这回他的脸已经回到冰川季了。但他终于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只好这样了。说完这句话,他便回到位子上去。端起一杯酒,悲壮地一饮而尽。
单金彪终于被我靠醒了。司徒若飞倒在我身上时,我曾有意无意地往左手靠,直到被金彪兄的身体截住。在承受着近乎两个人的重量的情况下,他依然泰然自若地兀自酣梦,毅力着实叫人钦佩。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很明显觉得太后现代化了,所以有点不可思议地使劲朝我眨眼睛。
睡醒了么,兄弟?我一边努力地把司徒若飞从胸前移到后背,一边向刚睡醒的阿彪问道。
他先是摇了摇头,既而点了点头。她怎么了?
和你一样,刚才你也醉了。
他若有所思似的四下里瞅了瞅,然后僵僵地坐在位子上发起愣来。我觉得有点好笑。这时,在季敏佳的帮助下,司徒若飞终于趴到了我的背上。
和众人招呼了一声之后,我便在季敏佳的陪同下,背着司徒若飞出了饭馆。外面正落着蒙蒙细雨。季敏佳撑起了伞,贴在我身边走着。凉凉的裹着雨雾的晚风吹在脸上,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