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虫子的月租房里,我很荣幸地见到了他的夏娃。看起来年龄不大,就像是一个高中小女生,个子中等,长相确实不错。我真纳闷,就虫子这副尊颜,整个儿一上帝半成品,怎么就钓上来这么一条可怜见儿的美人鱼呢?
中午在虫子这里吃了顿便饭,自始至终都是那女孩忙上忙下的,俨然一个家庭小主妇。乘女孩不在旁边时,我低声问虫子:你小子能呵!咋就把这么个水滴滴的小美人给整得服服帖帖的?
虫子立马黄牙一龇,脸上堆出一副成就感无边的死样子。那当然还得靠这个厉害咯。说罢拿手指了指自个儿的下阴。
我冷笑一声。拉倒吧,就你这熊样——刚好女孩过来,便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女孩的手艺不错,饭菜做得相当可口,一打听,才知道她家是个厨师世家。她说据她家中的家谱记载,她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是大清朝的宫廷御厨呢。说得我一个劲的咋舌称叹。心下对虫子更是嫉妒不已。好你个虫子,这桃花运撞的,敢情是既享鸟福又享口福,妈的上下通吃啊。
看着虫子小两口相亲相爱卿卿我我的,不由打心底里涌上一阵酸涩。想到自己和季敏佳,至今连手都没拉过,真是失败!
中午饭菜虽然可口,但内心却实在一片拔凉。况且也实在受不了虫子夫妇你一筷子菜来我一筷子肉去的露骨温存,因此,没扒下几口饭,便起身告辞。虫子也不挽留。他现在有温柔乡风流快活了,哪还顾得上朋友那颗受伤的心呢!
回去的路上,心绪颇为烦乱。居民区狭长的小巷如此逼仄,几乎所有的门和窗都别有用心地紧闭着,阴暗的光线将脚下的路掩饰得不怀好意。我大概是太触景生情了,以至于差点将迎面走来的一位八十岁的老太太看成了丁香一般的姑娘。待老人与我漠然地擦肩而过,我方才惊醒。于是苦笑。嘴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许志安的那首断肠歌: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去爱别人?可谁又曾背着我去爱别人呢?我压根儿就不曾有过“谁”!
走到校门口时,我看到了赵清雅。她挎着一个小包,浓妆艳抹的,大概又是当模特去吧。她在校门口叫了辆出租车,朝市中心方向去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看来感情这玩意儿注定是要靠缘分的。
正旧“伤”复发黯然惆怅之际,大宇迎面赶过来。看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像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没等我开口,他便说话了,你中午跑哪去了,害我找你半天。
有事吗?我问
当然啦,关于我们诗社未来的发展前途!
看着大宇两眼放光,我也跟着来了精神。复兴诗歌可是我们共同的夙愿啊。我们就近找了座凉亭,坐在透着深秋凉意的石凳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个话题。
大宇先谈了他的想法。“首先不能坐井观天闭门造车,我们应该利用当前先进的互联网技术,把我们诗社搬到网上去再通过校园网与其他高校的社团进行交流,这样至少可以与时俱进,吸取一些先进的理念来自我完善。我们应该打出“走出校园走向社会”的旗号。争取在离开校园之前,把“雨夹雪”办得有声有色,至少得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大宇越侃越起劲,满嘴的唾沫也抑制不住狂放的激情而四下飞溅。我不由把头往后斜了斜,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听他侃:其次,我们应该主动接触一些社会文学社团。最近一个老乡向我引荐了本市作协主席孟子皿先生,他从事文学创作近二十年,出版了二十多本个人专集,在本省甚至全国都有一定的知名度。我拜访他时,还特地带了两份我们诗社的期刊给他,他浏览了一下之后,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他还说:校园刊物能办出这个水准很不容易啊。他甚至还让我回去组织一些社员优秀稿件,并答应帮忙向省级、国家级刊物推荐推荐。。。。。。
大宇说罢,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看了一下,名片印制的很朴实很有文人风范。正面是孟子皿三个隶体黑字。可背面则是一口气念不完的长长一大串名式头衔。除了身份是作家之外,他平生担任的职务还包括市作协主席,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省诗歌理事会副理事,市书画协会名誉会长,市政协第十八——二十二届代表,以及市协作直属刊物《红桃文学》首位主编等等等等,总之密密麻麻大约有十来个。我心想,名片表面上看朴实无华,可内容却着实阵容宏大富丽豪华。这孟子皿先生不愧是当代文人的楷模。
“你以前听说过这位孟子皿先生吗”?我递还名片时问大宇。
大宇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好像没听说过”。
我不由冷笑一声。大宇却一拍大腿,管他是不是大人物,反正在这个市应该是文化界大腕吧?我们完全有必要借他这个平台将我们社刊先推向本市嘛。俗话说:“心小慢慢来,心大不发财”。我们可以一步步实施计划嘛。
你说的没错,但我想补充一点。那就是我们应该明确我们一下的工作重心。很显然,我们的目的是要让诗歌重现大唐时代的辉煌!这话虽大了点,但抱负愈大,斗志越高,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相信一定能够还诗歌一片艳阳天。
我突然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这几近疯狂的举止一下子招引来不少过路的学生的怪异目光,特别是有几只小母鸡甚至还咯咯的笑了起来。但愿她们没把我们当作疯子来看。
我稳定了下情绪,继续说道:我们如果要救诗,首先就得以诗治诗。时下整个社会都在遗忘诗歌,罪在何人?当然是那些写诗的人!上回我在新华书店咬着牙放血买了本不打折的《1998年中国最佳诗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能一遍读懂的诗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写的“犹抱琵琶半遮面”。没个耐性读他五六遍,根本品不出作者的本意。都说这是一个饿死诗人的年代。我看饿死活该。这些家伙几乎都不是在摸着良心写诗。隐晦奥涩追求新奇邃远,把好端端属于大众文化的诗歌给逼上了悬崖峭壁。想大唐时代,连引车卖浆者都能诵诗吟诗,然今日之社会,有几个平民百姓抱着诗啃读呢?信息化社会左右着人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一切追求快节奏,快餐文化大行其道。古奥艰涩的诗歌显然有悖时代潮流的发展。我们国家天天在讲与时俱进,可为什么诗人就不能走出“围城”坦然面对新的一片天呢?诗人已经到了必须深刻反省的时刻了。诗歌再不拯救,恐怕得永远带着遗憾退出历史文化舞台,有时候我真想在深夜大声呼喊李白的名字。真不知道李白看到今天的诗歌会作何感想。我时常异想天开梦返大唐。在大唐的月色下,我感受着朗朗乾坤唯我是真的豪迈与激情,我举杯痛饮,挥剑狂舞。忘记天地的存在,只把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彻底融入朗朗月色里。。。。。。
大宇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以仰视的姿态笑道:你太忘情了。
再看自己,嚯,不知什么时候已爬到亭中央的石桌上了。我慌忙下来。
刚才回了趟唐朝,以至于得意忘形了。我傻呵呵地向大宇解释道。莫料大宇用手拍了拍我瘦削的肩膀,兄弟,我本以为自己对诗歌已经很痴迷了,今日格才知道你比我更痴,简直就是走火入魔!
于是,我们相对而笑。
志同道合的朋友,同情人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