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飞希望我去探望一下赵清雅。从她郑重的神情来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倒是吃了一惊。为什么要我去?我问。
人家现在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如果你现在怀一颗坦诚的心去看望她,说不定会点燃她重新生活的信心。
我们一道去如何?
这不好。至少第一次去探望不可以。她现在的情绪应该很低落,也很脆弱,何况你们曾经还有过一段纠葛,倘现在我俩一道去,反而会让她疑心你是有意在向她炫耀。说不定会给她造成更大的刺激。女孩子的心,这时候最敏感多疑了。你还是一个人去吧,低调点,注意说话分寸,人家现在正落难呢,要多说些积极鼓励的话。当然,你一定要表现的虔诚点,大方点,别给人家造作的感觉。要摆出男人的气度,知道吗?
我感到很为难。但若飞的一席话,确实在情在理。其实这些天,我也想过去看望一下赵清雅。但就是师出无名。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我怕到时会遭遇尴尬。如今,若飞的话让我茅塞顿开。若飞说的太对了,我应该要摆出男人的气度。
去的那一天,若飞亲自到花店选了一束由康乃馨、百合和忘忧草组合的鲜花。
坐在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班车上,我的心仍有些忐忑不安。我在琢磨见到赵清雅时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她会欢迎我吗?或者一如既往对我不屑一顾。总之都有可能。我必须做好各方面的准备。但在这之前,我所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尽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我来到了赵清雅的病房门口。这是一间为重病患者开设的单人病房。我徘徊良久,终于敲响了那扇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子,看到我,颇感惊讶。我连忙轻声解释道:我是赵清雅的同学,是代表班上同学来看望她的。中年女子于是非常客气地把我让进病房。赵清雅裹着一身的纱布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确实叫人心酸。中年女子接过我的鲜花和水果蓝,道了声谢谢,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水果蓝放到桌台上,然后将鲜花插进了花瓶。她的举动非常的轻柔。她转身时,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走到我跟前,小声说了句:她刚刚睡着,这几天情绪很糟糕。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不影响赵清雅休息,我和中年女子来到病房门外的过廊。经过一番交流,我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女子是赵清雅的堂嫂。赵清雅父母早年离异,后相继双亡,她从小就被寄养在大伯家。大伯一家都很宠溺她。一直将她培养上了大学。可家里人做梦都没想到,她居然会跳楼。即使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轻生。她大伯近年身体不好,一直想亲自来看她,可又行动不便。而她堂兄常年在外忙生意,身为堂嫂的她便一直留在这里照顾。
我们聊了有十几分钟,期间,赵清雅的堂嫂几次向我打听她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我只有含糊其辞,推说不清楚。她堂嫂便一个劲的叹息。我只有一个劲的安慰。
本来以为能和赵清雅正面交流几句,可惜,直到我告辞时,她都没有醒来。她堂嫂让我留下姓名,以便她醒来时跟她说声。我没有留自己的名字。我答应她堂嫂等赵清雅状态好些时会再来看望她。
我走之前去病房看了赵清雅一眼。她双目禁闭,神色憔悴。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纱布绞缠。她伤势很重,她堂嫂说她有可能会终身残废。我不知道这样一个爱美的女孩倘若知道自己成了个废人之后,该是怎样的反应。那一刻,我的心猛然揪痛了一下。我真诚地祝福眼前这个女孩能够彻底地康复。她太年轻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走出医院大门,我的心依旧未能释然。这次探望并未达到既定目的,确实有些怅然。我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机会再来探望这个女孩。如果我的直觉还算健康的话,我想,这大概是我和赵清雅的最后一面了。
再见了,阿雅!
走在落叶翻飞的大街上,我听见了冬天的步履自身后蹒跚而来。我猛回头,刚好与一阵坚硬的寒风撞了个满怀。
再见!阿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