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痕迹去探,中原中也心里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忽然眼尖地发现一个人影。
这一眼发现,顿时让他心花怒放,什么焦急的害怕的担忧的通通被抛到了后头。他连忙跑到那人身边,却忽略了脚底之路的滑腻程度,这一急迫,差点让他摔了一跤。
急忙稳住身形,中原中也摸着石头,屏息走过去。
太宰治似乎晕了过去,后背紧贴石头,身上衣物都有撕裂,露出伤口。本来挺漂亮的脸蛋,现在全是脏污的泥,身上也不少沾到,看上去狼狈不堪。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借着忽闪的雷光,发现他眉头紧皱着,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后背的布料都是血色,手脚的肌肤也有深浅不一的割裂伤口,脸颊也有擦伤。
这么看一眼下去,中原中也别提有多心疼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探了探鼻息,感受了一下心跳,发现人还活着之后,中原中也心里的大石也落了一半。不过现在这人伤那么重,又在淋了雨的情况下,肯定也会发高烧,到时候岂不是更加难受?
这么一想,中原中也更是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想攥起拳头打人,却又不敢,于是只能狠狠咬起自己的下唇,“管好自己不行吗?非要当什么大好人,现在疼死你活该!”
话说完之后,中原中也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于是懊恼地皱眉,语气有些慌乱,“你不会被疼死的,我乱说的。”
他的手机无法通话,这个定位仪也发不出消息,中原中也犯了愁,所谓下坡容易上坡难,现在他该怎么上去?或者怎么另辟蹊径,回到营地。
雨还在下着,伴随着沉闷的雷声,大有种不依不饶的意思。
将太宰治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中原中也心乱如麻,跟这密雨比起来毫不逊色。
正在他想着该怎么脱身出去时,忽然他听到了有人喊他们的声音,心想那人可能是看着定位仪的坐标照过来,中原中也心里一喜,大声回应道:“我在这里——”
山谷回音清清,随着风儿就吹入耳畔,寻人小队听到回应,心里的欢喜不比中原中也的要少。此时天色已晚,又是大雨不歇的情况下,万一同学出现个什么三长两短,任谁心里都不太好受。
泥石阻挡去路,声音自坡下回应。
领队人拿出地图看了看,然后说:“我知道有条路是通下去的,太宰中也,你们在这里等等,我们很快就下来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更新,太久没写了都差点忘记剧情,前面磨磨唧唧了好久才找到手感。大纲本丢在学校了,我也不记得具体的走向,就写到哪是哪吧……争取在这个假期写完!所以节奏会比较快。
我原定是7W字左右就完结的。
☆、疼的应该是太宰才对
等他们绕过来后,中原中也将太宰治从地上搀扶起来。可惜他高估了自己,本来自己的身上就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搀扶一个体重比自己还重的人,简直是吃力。
“喂,有没有过来帮一下忙?”
中原中也刚问完,就见一位男同学走了过来,是芥川龙之介。
他并没有打伞,连手电筒都交给了站在他身边的男生。一过来,便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然后说:“让我来吧。”
中原中也还没点头,就看到他自顾自地将太宰治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继而又伸手环住太宰治的腰间,微微施力以稳住身形。他的面色依旧毫无表情,冷冷淡淡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那就麻烦你了。”中原中也收敛目光,客气地回道。
按照原路返回,一众人费了将近半个小时,先不提路面的坑坑洼洼,光是这儿的弯弯绕绕也是让人够呛。
营地灯火通明,热热闹闹,还没完全走近,就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谈笑风生的声音。
森鸥外看到昏迷不清的太宰治,还有一身狼狈的中原中也,不禁面色一沉,眉头紧皱起来。
“先把人送到校医那里,我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森鸥外冷静出声。
也幸好带了校医,不然下到山脚再开车送人去医院,路上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森鸥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身看着这两位学生进入校医的帐篷,心中多有担忧。
与谢野晶子听到消息,早已把自己的医药箱拿了出来。帘子被撩开后,进来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昏过去,身上衣服都有撕裂,露出划破的血肉。另一个看上去倒没这么严重,只是双手有明显的伤口。
“先洗一下伤口,擦干净之后再来上个药。”与谢野晶子指了指一旁的水瓶,说完这句话后,转而又对搀着太宰治的芥川龙之介说,“你把人放在这里,我先检查一下伤口。”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他们向前走之后,中原中也看到了太宰治的后背。之前还是视野模糊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人衬衫上染的大片血渍,如今光更亮更强了,那后背情形简直清晰可见。原来的血渍被冲洗了,颜色早已不那么鲜亮,但因为有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鲜血,所以很快又染红了后面,混着未干的、褪色的,如同油画一般,惊怖得让人战栗。
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显然也看到了。
“让他趴着,别碰到后背。”与谢野晶子忽然道。
芥川龙之介还不知道太宰治后背有伤口,听到话,自然也跟着将人放好。直到站起来后,他才看到这触目惊心的,全被血色染红的后背。
“这……太宰君的后背怎么了!”芥川龙之介眼神一变,瞬间回头看与谢野晶子,连语气都焦急起来。
中原中也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如果不是太宰治把他推开,躺在这里的人也绝不会是他,真是的,明明说过那么多次怕疼,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与谢野晶子拿出剪刀把布料剪开,很快的,染红的绷带就跃入眼帘。被剪开的衣服向着两侧散开垂下,背中心的那块布料却黏在了伤口上面,不停渗血。想要揭开不是难事,但是会很痛。
中原中也猜想他的后背是撞到了山坡上的尖利石头,也许只是猛烈的碰撞导致血肉模糊,也许又是尖锐的扎进。总而言之,他忽然有些不忍心,甚至是不敢去看那个伤口。
与谢野晶子把医药箱拿过来,准备将那块布料揭开。
国木田独步这时看了一眼中原中也,然后说,“我帮你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国木田独步拉去一边,再将那装了清水的瓶盖子打开后,他说:“把手伸出来,洗一下吧。”
知道他是好心,中原中也局促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伸了出来,手心朝上,伤痕斑驳,糊着血水。经由清水冲洗之后,才露出干净的伤口,都是比较细小的,然而却又多而密,只有手腕的位置有几道严重的。
“唔……”
静谧的帐篷内,忽然响起了急促又吃痛的气音。中原中也连忙转头去看,见与谢野晶子把那块黏在血肉上的布料给夹了起来,血的鲜红简直刺眼至极。
剪开布料后,可以看见绷带也破了几道口子,尤其是背中心那抹位置,露出的伤口简直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中原中也有些怔住,大脑空白无法思考,呼吸的不自觉加快也让他没差点窒息。
他早该想到的。
在这样的山坡滚落,能伤得不严重吗!
森鸥外在这时走了进来,在看到伤口后,脸色并不太好,“太宰现在怎么样了?”
与谢野晶子皱起眉头,“有些棘手,他现在发烧了,建议早点送去医院比较好,毕竟我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嘶……我先帮他止血。”
森鸥外担忧地看着,点了点头,“有什么地方帮忙吗?”
“不用,你最好祈祷救护车快点到吧。”
丢下这句话后,与谢野晶子开始忙着帮太宰治退烧、止血。
见状,森鸥外也不好打扰什么,想起还有另一位伤员,于是他才收回目光,往中原中也的方向走去。后者却还看着太宰治,面色满是担忧,丝毫不轻松。
国木田独步帮他擦干净手后,才取出棉签,沾着药水涂抹到他手腕的裂口上。在液体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中原中也连忙缩手,下意识喊了“疼”。
“疼?”国木田独步抬起头,见面前人似乎真的疼到了,连眼尾都逼出了泪水,于是他抿了抿唇,尽量耐心地安慰道:“是挺疼的,先忍忍吧,涂完之后就包扎一下,伤才好得快。”
嗓音温柔,又像哄小孩一样,中原中也眨了眨眼,却偏过脸冷哼一声,“我没有说疼,是你听错了。”
国木田独步迷惑,他听到的明明就是“疼”,这还有必要辩解的?
没等再次出声,他接着就听到中原中也轻声地说:“我伤得不严重,而且……疼的应该是太宰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轻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先写到这,困了qvq
☆、他以前也这样
日和山虽然在郊外地区,可好歹是一大景点,所以驱车几百米路,就看到不远处矗立有一家医院。
救护车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后车门打开之后,护士们推着担架床陆续下车,跟在后面是面色凝重的森鸥外和中原中也。
因为担心着太宰治的情况,所以在下车之后,中原中也完全就是追着担架床小跑。森鸥外压根没反应过来,等后知后觉时,那人已经跟着担架床跑远了。
太宰治趴睡在床上,侧颜安静,苍白无血色。他身上盖了一张薄被子,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因为车子的移动而无意识地摆动着,软绵绵得,就像没有骨头一般。
车子最终被推入手术室。
中原中也顿住步伐,仍有些意识恍惚。
没过多久,森鸥外过来了,可能因为跑的原因,他现在还有些气喘。
中原中也情绪低迷,根本没注意到森鸥外的走近,只是忽然察觉自己的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是安慰的话语传入耳中:“别担心,太宰不会有事的。”
意识渐渐回笼,中原中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森鸥外,却见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十分疲惫的样子。
中原中也内心五味杂陈,森老师显然也很在乎太宰,但他却反过来安慰他。张了张口,中原中也想说点什么,这时病房的一扇门打开,走出来一位医生:“病人家属是谁?”
森鸥外闻言,忙走了上前,“是我。”
医生微抬眼帘,看着他说道,“你是他的父亲,还是……?”
“不是,只是监护人。”
“好。”医生顿了一顿,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你知道他有自残行为吗?”
话音落下,森鸥外的眼神有一抹异色划过,但很快地,又被浓浓的惊讶所取代,“这……我不知道。”
在听到医生的那句话,中原中也简直错愕得瞪大眼睛,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森鸥外的异样。自残?太宰治?原来他浑身缠满绷带是因为自残?
难怪……
难怪了……
中原中也忽然想起自己在他家时,这人打开窗户问自己,跳下去会不会死。他们拿枕头打闹的时候,这人忽然放松身子,甘愿自己捂住他的口鼻以至窒息。化学实践考试的时候,这人拎起一瓶试剂,问喝下去会怎么样。
这是自杀念头吗?
是吧。
可是为什么?
太宰治明明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又不知人间疾苦一般,每次笑起来的样子,又那么自然,让人讨厌得打紧。偏偏是那样的愉悦,才让人觉得……仿佛天大的烦恼都不会打扰到他的好心情。
“他为什么会自残?”中原中也心想,却没管住嘴巴,直接问了出来。
那位医生闻言,看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不排除心理问题。”
“他身上有小刀和笔尖划过的痕迹,也有烟头烫出的疤,已经很旧了,但有些伤口看上去像是被手抠过,总之很糟糕。这么说吧,他身上的皮肤,被绷带包扎过的地方,几乎都有自残过的痕迹。”
医生的神情不太轻松,因为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分明还有大好年华,大好时光,然而这人看上去并不是这样,他似乎对未来没什么念想,因为身上自残的伤疤看上去好像是几年前就有了。
森鸥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可能跟他的童年经历有关吧,等他伤好了,我会好好开导他的。”
还沉浸在太宰治自残的信息当中,中原中也忽然听到森鸥外提起的“童年经历”,人也猛然一回神。是了,他还没见过太宰的父母,当时见面,这人还跟他开了个玩笑,说自己是被森老师抓来当童工的。
到底什么样的童年经历,会害他自残,甚至有自杀念头?
中原中也沉思,不自觉地咬起下唇。
这时医生点了点头,对森鸥外正色说道,“一定要好好开导,他还这么年轻,不该就这样下去。”
森鸥外颔首,接着又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医生叹了一口气,“后背被尖锐物件划破皮肤,伤口三厘米深,七厘米长,需要做缝合手术。小腿骨折,前胸肋骨断掉一根,还有些轻微脑震荡,建议伤好后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居然伤这么严重……
中原中也愕然,心情复杂。
“好。”森鸥外应。
“那么病人家属跟我过来签个字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后,森鸥外点了点头,于是转身跟中原中也交代几句,却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无奈弯眸,然后安慰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太宰会没事的。”
中原中也抬起眉眼,担忧神色丝毫不减,“可是他伤得这么严重,他还……还……”自残。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两个字,中原中也愣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尽管憋得眼尾有些起红,这两个字就像烫着喉咙一般,难受着他,也难以发声。
森鸥外倒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中原中也倒也不介意,只是下一秒,又有些自责起来,“如果我反应快一些,就不会这样了。”
“这么说的话,其实该自责的明明是我才对,因为是我要办这个活动。”森鸥外说。
“不……不是这样!”中原中也眼神一变,着急地反驳起来。
森鸥外笑了一下,“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要一直耿耿于怀了。我跟医生去签个字,你在这乖乖坐着,好吗?”
中原中也低敛眉目,瞬间又恢复安静的样子,“好。”
得到他的答应,森鸥外就跟医生走了。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本来郊区没什么人,这个点的医院更显冷清,甚至空荡荡得有些阴森吓人。中原中也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心乱如麻。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倒是容易放松身体,而这么一放松,中原中也很快就感到痛楚。不仅仅是手上的,还有腿,以及后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用绷带包扎好了。
但绷带并不是止痛带,中原中也依旧能感受到伤口传来的疼痛,每一分每一寸都刺激着他的神经。
现在都这么疼了,那太宰治呢?他用刀,用笔尖,用烟头这些东西伤害自己的身体时,是不是也这么疼?可明明这么疼,为什么又要继续下去?他果然有病吧。中原中也想到这,忽然有些嘲讽地勾唇。
他抬起手往自己的后腰摸了一摸,这么一摸,简直疼得他抽抽。这可是狠狠地撞到了树上,虽然没有破皮,也没有撞散架,但也该是青肿了。中原中也想。
这次秋游怎么被他俩玩成探险一样。
病房还在手术中。中原中也裹紧身上的衣服,头靠在白花花的墙壁上,眼神一直盯着那块红色的牌子,尚未移动过。
直到森鸥外回来了,还给自己带了一瓶水,以及一碗热粥。
“森老师?”中原中也有些惊诧。
森鸥外将东西都放在他旁边,温声道,“从山坡回来到现在,你都还没吃过东西,晚上店铺也差不多关门,只有这粥了,将就一下。”
中原中也只顾得担心太宰治的伤势,压根没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过东西,如今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的饥饿感瞬间就被勾起。
他确实很饿了。中原中也摸了摸肚子,有些感激地笑,“谢谢森老师,一点也不将就。”
森鸥外轻微颔首,“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但端起碗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太宰也没吃……”
森鸥外眉梢一挑,“或许你认为他现在的情况能吃粥?”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不能。”
“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你其实也算是伤员,只是没伤得那么严重罢了。也幸好这样,不然你大姐那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森鸥外苦笑道。
经他这一提,中原中也有些尴尬,因为他这才想起自家还有一位大姐。
晕了……被太宰治的伤势整得大脑一片空白。
“大姐那边没事,何况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再说了,我伤得也不重,养养就好了,倒是太宰……”
森鸥外还是那句话,“他也没什么大事。”
中原中也:?
后背需要缝针,右腿骨折,一根肋骨断掉,轻微脑震荡,这还不是大事?
似乎清楚他的意思,森鸥外有些怅然地开口:“他以前也这样……”
中原中也眉头拧紧。以前?是指童年经历吗?他看着森鸥外的半张侧脸,一直犹豫着问出声,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始终都问不出口,心里还莫名难受,微微发涩。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困,感觉下一秒都能闭上眼睛睡觉一样。然后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肿起来,我无语。
写这一章我真是没灵感,然后玩了玩手游,继续奋战。本来以为我只能码出一千五,没想到也快三千了,不愧是我。:)
总结:我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但看着还行。
中原中也在前面还扬言要把人打进ICU呢,现在进去了,自己却心疼了,哎呀呀~
再提一嘴:今天是官方漫画双黑同框的日子,各位,我们过年了!35,永远滴神!
☆、快点好起来吧
凌晨时分,手术结束。
大门再次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后,就跟森鸥外说明情况。
中原中也强忍疲惫和困意,仔仔细细听医生交代的内容,等他说可以进去看看伤员了,才快步地走进手术室。
森鸥外本来想说什么,结果一转过头,这人已经错身走了进去,步伐很快,快到他再次转过头时,已经看不见身影。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鼻间满是消毒水的刺激气味,让人皱眉难忍。中原中也走到太宰治的床边,见他苍白着一张脸,唇线抿起,色泽寡淡,几乎毫无血色可言,看上去虚弱至极。平日意气风发的人,此时却死气沉沉,中原中也喉头一哽,心情五味杂陈。
他的身上依旧缠有绷带,连带着脸颊也是,绷带是冷白冷白的,与他肤色极其相近。不知为何,躺在床上这样安静的他,却让人忍不住想到易碎的陶瓷,那样的脆弱。
“中也。”森鸥外走进来,就看到中原中也站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秀气的眉头皱起,似苦恼,又似难过,就连眼尾都微微泛起一圈红意。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我附近订了一间房,你先过去睡觉吧,太宰我守着就好。”
听到这句话,中原中也却是摇了摇头,“我守着太宰就好了,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森鸥外还是认为不妥,哪有老师在这,就让学生守着病人的说法?于是他皱起眉头反驳了一句,执拗地让中原中也回去睡觉。
后者闻言,再次摇头不答应,森老师有森老师的固执,他也有他的固执。
“森老师,你明天还要组织同学活动,还是早些休息吧,我在这里可以好好照顾太宰的。”
中原中也说完后,不等森鸥外欲要补充什么,他又继续说了一堆,费了不少气力才把尽心尽责的班主任说回了酒店。
从手术室转入普通病房,中原中也首先去烧了一壶水,虽然他并不知道太宰治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但按照一般思维,普通人都是在醒来之后就喊着要喝水,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总而言之,先烧一壶水就是有备无患,也实属明智之举。
在做完这些事情后,中原中也才拉过一张椅子,坐着守在太宰治的旁边。
看着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中原中也忍不住叹气,心里颇多想法,乱七八糟的,跟一团解不开的结一样。
明明认识不久,甚至一开始就互相讨厌,只要待在一起就会闹得不可开交,仿佛上辈子结了梁子的死敌一样。但又很令人咂舌的是,这份名为讨厌的情感其实并不纯粹,因为有时候太宰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像是完全的讨厌。
比如他真的会正正经经帮他补习,又比如他会让他显得合群而有意无意地带动话题,又比如那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然后致使自己陷入危险地步……
想到这,中原中也忍不住吐了一口气,眼睑稍垂,看着太宰治的睡颜感到万分困扰。
这个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明明说讨厌自己,但做出的事情又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尤其是最后一件,这么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置身于未知的危险,就不怕万一丢了性命吗?
要是……要是太宰真的因此死亡,那他怎么办?
中原中也面色一变,急忙打断了脑海里糟糕的思绪。
低下头看到还在睡眠的某人,他心中才像是得到安慰一般,有稍微的暖意。于是紧皱的眉头舒展,中原中也倾身向前,替太宰治掖了掖被角,“你快点好起来吧,这病殃殃且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写到这吧,今天睡了五个小时,有些撑不住地犯困了。
这章写得好艰难,也好没有感觉,明天再努力努力。下一章就能写太宰治醒了,然后不出意外的话,俩小朋友还是继续他们的冤家模式吧~
晚安qvq
☆、异能力:人间失忆
身体忽冷忽热,又疼痛难忍,仿佛有千万根刺在体内游走,不停地凌迟着血肉筋脉。尤其是后背的位置,火辣辣的,像是有一把火在皮肤上烧着,愈烧愈旺。
混沌的大脑,破碎的记忆,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是什么……
没等想清楚,太宰治忽然觉得脑子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捶落下来,让他根本不能继续想下去。
——痛!实在太痛了!
太宰治攥紧被子,眉头紧锁起来,额间泌出不少冷汗,下唇更是因为牙齿的紧咬而破皮溢血。
记忆好似碎片一样,分得零零散散,不仅凑齐困难,而且还不知道该如何凑齐。太宰治忍着疼痛,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越是深入,身体就越是控制不住的痉挛起来,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也不知保持这样的状态有多久,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宛若劫后余生,清醒过来的感觉像是重新抓住了希望,太宰治大口大口呼吸着,眉目微舒,有些泛红。
看到眼前的陌生环境,他没先思考这是哪里,反而内心自嘲起来。
明明之前这么爱好自杀,如今终于品尝到死亡的味道,却还是没有敢就这样沉沦下去。
是怯懦了吧。
太宰治忍不住闭了闭双眼,之前的事情他全都记得。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面色神情已经恢复冷静。
目光打量间,他看到两面刷得冷白的墙壁,眼前那一面墙壁的中间有扇窗户,并没有关紧,淡绿色的帘子因为夜风的吹入而轻微拂动。往下看,就是一张木制的桌子,桌子上面有一个银色的烧水壶,旁边是倒扣过来的杯子。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双手交叠趴睡在他床上。
由于他是趴睡在床上,而且后背的疼痛限制他的动作,以至于视野变得极其狭窄。他没法看清那人的脸,但从这头不可错辨的橘色头发,也能很快就能猜出这是中原中也。
太宰治想抬起手摸摸他脑袋,因为他看上去那么小小一只,十分柔软吧。但是现在别提抬手,他就算是动动腿,都感到万分困难。因为后背伤得太严重,他只是稍微动一下,都能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简直头皮发麻。
不知道现在是多少点,太宰治就这样静静地趴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架不住疲惫而再度昏睡过去。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却睡得并不踏实。
他梦到了那时的场景,梦到了那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或许可以这样称呼的话。
不管是现实里,还是在梦中,在泥石滚落下来时,太宰治再一次毅然决然地把他推开。随着身体撞在树上,一道惊雷击落大地,周遭安静地只剩下雨声后,中原中也急躁地站起来,想都没想就往太宰治摔落的方向走下去。
他大喊着太宰治的名字,可是传回来的,永远只有他的回声,还有不肯停歇的雨声。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中原中也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或许都有,只是混在了一起。他不肯相信太宰就这样消失在自己面前,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然后在他生气的时候,这个人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
雷光大亮的时候,中原中也终于看到了太宰治,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无法高兴起来,反而是无法接受!
雷声轰隆响起,雷电又再次落下来,一闪而过的光亮,他再一次看清了太宰治,他的身体……从腰上一点的位置,直接被石头砸成了两块,身下全是鲜红的血液。
“不——”中原中也猛然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稀薄的阳光从窗缝洒落下来,并不烫人。他看到太宰治安静地躺在床上,心里的忐忑不安才消减了几分,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还好,还好是个梦。中原中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因为他那一声嘹亮的嗓音,太宰治即使在昏沉的脑子,这会儿也被吓醒了。
还沉浸在自己情绪的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他顿时精神一振,霍地一下就直接站了起来,微微弯身凑近面前,连忙关切地问道:“你醒了,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哦你要喝水吗?是的,你要喝水,我现在过去给你倒!”
中原中也说完后立马转身去倒水,压根没给太宰治反应的机会。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就看到他端着水杯蹲在自己面前,眼中满是关心,“你还能喝水吗?”
太宰治:……
因为伤在后背,所以他现在是趴在床上,而以他现在的姿势,请问能喝水吗?答案:当然不能!
这小矮子还真的是头脑简单的蛞蝓。太宰治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似乎看懂他神情所表达的意思,中原中也有些讪讪一笑,然后站了起来,“我去叫医生,你先等等。”
说完后,又是不给人回答的机会,他搁下杯子又匆匆往外跑。
太宰治再度叹气。
微微动了动发酸的脖子,感觉趴了一晚上,身体更不舒服了。
医生进来后,先是常规地检查了一下,然后才让护士太宰治调换了一个姿势,起码不是趴着。
中原中也见状,就把先前装了水的杯子递到他面前,“喝吧。”
太宰治抬起眉眼,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依旧是热烈的关切之情。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因为他忽然的惊叫声而被吓醒的,那么当时的他是不是做噩梦了?到底梦到了什么?
接过对方接过来的杯子,很快地,太宰治看到了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
“你受伤了。”开口的嗓音因缺水而沙哑无比,音调黏合一起,过于低沉以至于很能听清。
“啊?”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轻咳一声,太宰治皱起眉头,重复一遍:“你受伤了。”
中原中也这回听清了,于是他忍不住将手背过去,好似有些心虚,面上也十分不自然地微笑着,“没事,都是小伤,跟你比起来不算什么。”
太宰治闻言,不禁敛低眉眼,眼神晦朔不明,不知意味。
喝了几口水,太宰治把杯子递回去给他,额上因为忍耐疼痛而冷汗连连。中原中也看到了,在接过杯子后,又过去抽了几张纸巾,替他拭掉汗水。
“要吃点什么吗?不过你现在受伤,医生建议你吃点清淡比较好。”中原中也又接着说。
太宰治眨了眨眼,没先着急回答,只是看到中也那副关切的神情,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
……他果然是个坏人吧。
太宰治勾唇笑笑,“谢谢,虽然我不认识你,不过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谢。”
话声落下,中原中也忍不住浑身一僵,“你……你说你不认识我?”
“嗯,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或者你可以告诉我?”太宰治回答。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句话,中原中也忽然觉得心脏似乎被揉捏过后的难受,他苦笑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太宰治,“你又在恶作剧吧?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太宰治见状,心里有些怀疑,不会吧,这就被识破了?
但表面上,他做出了不甚困恼的表情,连眉头都皱作一团,“抱歉,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中原中也忽然有些站不稳的感觉,扶了扶额头,他转身跑去找了医生。
医生进来后,决定给他做个检查。中原中也不知道所谓检查是怎么检查,但太宰治忘掉他的事情,真是像倒刺埋进肉里一样的疼痛难忍。
离开病房,他心事重重地去跟人买了早餐。
不管怎么说,照顾太宰治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耽误的。
再次回来的时候,医生一脸凝重地告诉他,“他失忆了。”
太宰治:……
这是什么庸医哦。
然而中原中也听到后,脸色并不太好,甚至更加苍白了。
失忆了……
怎么就失忆了……
太宰治看着他的脸色变幻,起先看到他害怕的神色是感到几分有趣,因为自己整到他了。但是现在看到他这样的脸色,也不知怎么地,忽然心里有种窒息的难受。
好像玩过头了。
恰巧这时,森鸥外来了,后面跟着国木田独步,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
“太宰怎么样了?”森鸥外问道。
医生闻言,就又重复方才的那句话。
“什么?太宰君失忆了!?”中岛敦震惊。
“哈啊?这混蛋也能失忆?”国木田独步一脸不信。
芥川龙之介不语,只是眼神探究地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避开目光,心想道:完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失忆了,我要怎么自然地表现出我恢复了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原中也:建议按Z读档。
国木田独步:呵呵,建议自杀。
芥川龙之介:太宰先生即使失忆也没关系的!
中岛敦:啊这……太宰先生,骗人是不对的吧……
☆、tzz: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原本只想捉弄中原中也而称的失忆,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太宰治抿唇,思考待会儿捂着头说自己恢复记忆后大家信他不是演出来的机率有多少。
“太宰你还记得我吗?”森鸥外走向前,指着自己问道。
太宰治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后者依旧是微微笑着,微挑的眼尾像是狐狸的眸子,狭长又漂亮,却让人感觉其间若有似无的算计意味。
太宰治轻咳一声,犹豫了会儿,才假笑起来道,“记得,您是森先生。”
森鸥外“哦”了一声,尾音略微上扬,像是疑问,又像饶有兴致。
“我呢我呢?太宰君还记得我吗?”中岛敦忽然凑上前,有些紧张地问起。
太宰轻轻颔首,“你是敦君。”
顿了一顿,他又接着假笑道,“还有国木田君,还有芥川。”
话音落下,被提到的三位男同学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幸好还被记得。
可下一秒,中岛敦感到奇怪地挠了挠头,“既然都记得,那为什么医生说你失忆了呢?”
说完之后,他眼睛赫然瞪大,好像才发现站在一旁的中原中也。
“难道……你不记得中也君呢?”
太宰治眉心一跳,完了,该来的总是会来。
中原中也站在一旁,双手闲闲插兜,几分慵懒模样,连面上神情都是淡淡的,好像他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都无所谓。
这么一打量完,太宰治心思愈发沉重,难道这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罢了,他现在该想:到底是用精湛的演技表示自己突然恢复记忆了,还是用精湛的演技表示自己头疼欲裂仍旧想不起来呢?
暂时拿不定主意,所以太宰治一直保持沉默,在心里天人交战着,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病房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在他们眼里看来,太宰治的沉默,就等同于默认,何况看他那个脸色……
中岛敦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为什么偏偏忘了中也君?
想法刚落,他的脑海突然跳出一个狗血的剧情,也不知道最近肥皂剧看多了,还是听女孩子讲的青春小言多了,总之那个剧情走向,完全和当下情况如出一辙。一般男主角突然失忆了,往往只忘掉女主,但却能记得其他所有人。
哇哦。
这么说起来,难道太宰君……不自觉地玩起欲擒故纵?
中岛敦忽然有些不甚惶恐的感觉。
如果这个内心想法被太宰治知道了,那么后者肯定会这么说:敦君怎么会知道,诶?好厉害!我确实打算如此!
如果这个内心想法被芥川龙之介知道,那么后者肯定边动手边说:太宰君不需要欲擒故纵!!!
但是没有人会读心术。
反观中岛敦内心一顿脑补,只有中原中也觉得心里被打翻各种各样的调味剂一样,混杂在一切的滋味简直让人难受。
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这么多人,太宰全都记得,可为什么偏偏不记得他?
他当然不会认为太宰在他心目中位置有多高,但是这么随随便便就忘掉一个人,真是让人心里不爽,尽管是由意外造成。
可不爽归不爽,原先的愧疚还是占有一席之地。如果不是自己没注意到,也不至于这人为自己挡掉而摔落山崖,遍体鳞伤不说,还失忆了。
很难受。
中原中也忍不住咬起下唇。
失忆了,这算什么?
这时,太宰治终于想通了,他双手一拍床面,忽然惊喜道:“啊!我好像记起一点点了!”
中原中也眉梢一挑。
下一秒,太宰治语气雀跃道:“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中原中也神情一僵,内心随他的话音落下而隐约失望。
反倒中岛敦傻眼了,他惊呼道:“哈啊?你们还是兄弟关系吗?看着也不像啊。”
国木田独步忍不住汗颜,“敦君,你也太老实了吧,一听就知道太宰胡说八道的啊。”
中岛敦:“……哦。”
中岛敦:“这么说起来,你还是不记得中也君吗?”
中原中也轻嘲一笑。
“我记得的!”太宰治严肃地说。
中原中也见状,语气凉凉地问道:“那你说说,我到底是谁?”
这会儿太宰治那严肃劲立马褪下,他摸起下颌,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神也在中原中也身上打量起来,不掺杂其他情感,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工艺品,颇有意思。
然而被他用这个眼神打量着,中原中也反倒有些不适,于是稍微侧身,避开他的直接目光。因为太宰这个眼神,让他产生一种对方要对他进行估价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将他的反应纳入眼底,太宰治轻轻缓缓勾起唇,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面色狐疑,“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们一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的!”太宰治用一副确凿的语气说。
众人:?
“但是我们的关系可能很亲密。”
中原中也:???
“也许……是德国骨科?”太宰治忽然眼神真挚地看着他,连询问的语气都如此坦然,意思肯定。
“……”
话音落下,集体沉默。
森鸥外沉默的是,德国骨科是什么?是一种病吗?还是新型的亲戚关系?
国木田独步与芥川龙之介沉默原因同上,这个新颖词汇他们还真的不懂。
反倒是中岛敦和中原中也……
在听到太宰治的话后,中岛敦忽然有一种被紫色迷住眼睛的感觉。别问为什么是紫色,他是真不想听懂的,奈何被班里女同学科普太多。
而当事人中原中也却是脸色顿红,连心跳都停拍一瞬,但很快地,他手指又捏了捏紧,情绪由羞转怒,差点没忍着抡起拳头在这人头上暴扣。德国骨科这四个字也敢说出来?太不要脸了!再说了,这不是耍他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