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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野莽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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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日记》作者:野莽

载2003年第二期《清明》

公元2001年春

1月1日

二十世纪的钟声敲响了,这次是真的。

去年的今天媒体就号称新世纪伊始,误导得中国人民迎了两次新世纪,真是急性子,比我还急嘛。我江三水是有名的急性子书记,人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没那事,我吃的热豆腐可多了,有的热得烫嘴,照吃不误。今年不仅是新世纪的第一年,而且是我的本命年,还是我来天堂后的第一年,让我再弄几块漂亮的热豆腐吃吃。

前任高急于赴省上任,丢下夫人和公子小姐,占着窝子不搬家,害我住人武部宿舍,虽说四室一厅,但是太他妈的破了,墙外贴满送水送气的小广告,还有治性病,治阳痿、治痔疮的,上面还画的有图,污辱我这个市委书记嘛!太恶心了,再说进出都得从人武部,当兵的拿着杆枪站岗,人来人去不自由得很,尽量少回。新楼盖起之前,权且借得烟花寨,先在天堂宾馆住一段。

住宾馆好,一切方便,只有一样不尽人意,总经理莫遵慈给我安排的三个服务员,都是三十多岁的妇女,徐娘半老,要姿色没姿色,要风韵没风韵,比江口的小姐差远了,难道天堂的女人就这水平?天堂天堂,应该有几个仙女嘛。不行,得换,实在没有就从江口引进,搞活嘛。

1月2日

过年都在为党国人民效力,公仆嘛!市长副书记们都不在,也是巧了,好像早知道省里来人,联合起来搞这么一下,看我一个人如何招架。狗子发牢骚说早不到,迟不到,过年来了老和少;陪着吃,陪着喝,晚上还要陪着摸。我说摸什么?摸牌又不是摸妞,摸妞的时候是不要人陪的,独立作战,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出来后谁也别问谁,也别谈心得体会,一个政治上成熟的领导干部,生活上也应该是成熟的嘛。

“斗地主”的打法还是我从江口带来的,在天堂也搞搞土改嘛。小孙一听就会,老侯不行,我让小孙教老侯。两个“贫农”一头,一个“地主”一头,抓着仰牌的是“地主”,剩下两个斗他一个,输了就掏。我把县里区里人对我的那套拿出来对他们了,故意输牌,输大数字,打牌赢钱不叫受贿,大老远的跑来一趟不容易,像白求恩一样,让人家欢度这个元旦]嘛。小孙觉得不过瘾,把那三个徐娘叫来,一人夹着一个打,改打“肉挨肉”,黑桃10只能管黑桃9,不能管8,梅花5只能管梅花4,不能管3,隔一个数字就挨不着肉了,等于隔着一层衣裳。给人以充分的想像,适合男女搭配着玩,不知道是哪个鸟人发明的,谁输了谁把腿子岔开蹲在地上。老侯这个傻逼,自己是猪脑壳,反说天堂人不务正业,只会玩邪,妈的个X!

三个徐娘不懂风情,说打牌就打牌,光打牌要你们来干什么?老侯小孙都是惯走江湖,久经沙场之人,这个姓莫的,真把天堂的面子丢尽了。没意思,他们愿搞他们搞,反正我是不搞的,玩几把就睡觉。睡不着,寂寞呀!

1月5日

白天找个机会,把莫狠狠地训了一顿,问他为什么不安排最好的小姐,让上面来的人小看我们嘛!莫开始支支乎乎,死不肯说真话,后来被逼不过才说,还在我来之前,就收到江口寄来的匿名信,说我是条色狼,要他千万保护好宾馆的小姐。莫哭憋憋地说他听毛老头儿话,想着应该相信群众,就把宾馆三个年龄最大的女服务员安排给我,这样安全。我大发雷霆,说你应该相信群众,就不应该相信党了?何况那写信的是什么群众?那是破坏党的形象的不法分子,不然他为什么匿名?你这个猪脑子,怎么不学会独立思考,像这样你还有什么发展前途?莫眨着两只三角眼,把我的话听进去了,雷厉风行,下午就给我换了一个,笑嘻嘻地说这妞的绰号叫天堂之鸟,原来还是有好的嘛!我要他对她别说我是谁,又要他给老侯小孙也安排一下,莫又派人送去一胖一瘦,那两个都不如我这一个,这就对了,一方霸主,理当优先嘛。

这小妞脸子很媚,声音又甜,亲热巴巴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怪不得叫这个绰号。尤其是功夫不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人一上去她就像海水似地往上一簸一簸,险些把我这条老船给簸翻了,哪里是鸟,分明是一条小海豚嘛。我想起《红楼梦》里的那个多姑娘,这只鸟比多姑娘的招数还多。大海航行靠舵手,对付她我有的是办法。分人时他们搞了个阴差阳错,胖妞跟老侯,瘦妞跟小孙。老侯对付那个胖妞我看够呛,胖对胖,打肉仗。小孙得个瘦妞倒没意见,瘦对瘦,硌个够。不过我看他上厕所都偷着乐,怎么着也比那三个打牌的强,这个年他算是过好了,在天堂过年嘛。

1月6日

身上立刻就有精神了,我就是这么个规律,丰富的两性生活就是社会生产文化发展的基本动力嘛。莫中饭后来找我,我看是想探探我对他的态度,我对他的态度当然就变了,听话就好嘛,人就要有点可塑性。

趁着喝了点酒,我给他上了一课,属于启蒙教育吧,我说马克思在他的《经济学?哲学论稿》中说:“人和人的直接的、自然的、必然的关系是男女关系……人们可以从这个关系出发来判断人类的全部文化阶段。”我说你老莫的问题是没有文化,所以不会判断人类的文化阶段。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也写道:“两性关系将成为仅仅和当事人有关而社会无须干涉的私事。”我说你听清了没有?莫听得一愣一愣的,我说你这一愣,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懂得马克思主义!莫突然一笑说,过去我是不懂,从现在起我懂了,我以后就不干涉你的私事了,你也别干涉我这宾馆的事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一笑说,这是不可能的,宾馆的事恰恰是公事,天堂的书记不管天堂的宾馆,这可能吗?

下午送那一老一少上了飞机,一人送了一些天堂特贡,让他俩回去在桂子山面前多说几句我的好话。钦差大臣,得罪不起呀。

1月11日

狗子对我忠心耿耿,好比子路之于孔子,一个领导干部连个心腹都没有,这是不行的嘛,看来带他过来是带对了。小孙听说武当山属江口管,归我管过,闹着要去,我就派狗子陪二位上武当山。狗子回来说,老侯不行,下了车赖在南岩,说是随便看看,沾点仙气就是。狗子不知道这两晚他跟胖妞连续作战,一个劲儿地劝他上到山顶,不然祖师爷怪他其心不诚,不保佑他升官发财。这样激将也不起作用,他说他老了,就是拼了命爬上去,也升不了也发不了,他要是我江三水,他就在武当山九上九下,还许愿给祖师爷换件衣裳。换件衣裳是句隐语,即重塑金身之意。狗子说这老家伙心里有我,比那小家伙强。

狗子说在金顶见到上清道长,背开人时给我问了卦,道长瞑目念了一首偈诗,他给我抄下来了,诗曰:“有水江对江,无口江成汪,潜龙应在水,何须上天堂。”我看了一惊,这老道难道知道我?狗子说不知道,问卦时他绝口没提问者是谁。狗子问这四句话什么意思,我就对他讲,上清道长说我江三水姓江,江口市也姓江,我命中注定是江口的书记,江无江口水会乱流,离开江口去到天堂,对我是有害无利的,虽然没说是凶多吉少,但我自己可以往那里悟。狗子说这个老道说得对,当初要是守住江口不走,至少对小青有利。说起小青,这些天忘记给她打电话了,今晚打吧。

1月12日

共产党员是无神论者,我不听这个牛鼻子老道的。可是不听他却老往耳朵里灌,这四句话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哼哼哼,哼哼哼的。不走为好,不走为好,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走,一辈守住江口吧,即便不去天堂,以后不也得到省里,到中央吗?这首偈诗成了我的一块心病,这老道一向神神鬼鬼的,人都传说他平素知而不言,每言必灵,莫非人生真有定数,他真能一语道破天机?

晚上天堂之鸟翩然而至,而我想再换个口味,暗示她去给隔壁房里的老侯送茶,她就噘着个小嘴,挺不情愿地走了,她并不知道我是谁,一口一个李老板,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李?她说莫总告诉她的我叫李富贵。我听了好笑,这姓莫的倒能给我取名了!这只鸟不明我的真相,还如此迷恋我这棵树,说明我的身体是有魅力的嘛。我盯着她一扭一扭的小圆屁股,心想今晚老家伙不死也要脱层皮,不信明早起来看。换的这一个比多姑娘略小一点,刚刚出道,处处都表现得很被动,很不到位,加上心里总想着那首偈诗,此夜兴致大减。

1月13日

小青已身怀六甲,打手机闹着要到天堂来,说在江口没人保护她,夜里老做恶梦,梦见有个黑衣人穿墙而入,要剖开她的肚子取走龙胎,她大叫来人,就吓醒了,夜夜都是这样,这样下去把她折磨垮了事小,只怕会影响胎儿。我计算了一下时间,可不是要生了嘛!我批评她不要老看金庸的武侠片,她说不看武侠片看爱情片也不行,昨晚看张曼玉演的《青蛇》她都看哭了,说白焱是白娘子,她是小青,我这个许大官人根本没把一碗水端平。我哭笑不得,说老看电视对胎儿不好,武侠片爱情片都不要看,没事可以读点世界名著,中国的《红楼梦》啊,外国的《复活》之类,她说这样的书她更不敢看,一看就想到林黛玉,想到玛丝洛娃,觉得自己的命运太惨了。越说越不像话,真是胡搅蛮缠,把我都比成聂赫留道夫了嘛!

下午我叫狗子出面去市郊打听房子,选合适的先买一套,初装一下,不要太豪华,住着不方便再慢慢换个单门独院的,小青是有功之臣,让她也尝尝别墅的味道嘛。过段日子悄悄把她接过来,这事也只能让狗子出面做,对邻居就说是他的一个堂妹,堂妹夫在国外。

其实这都是心理作用,过来我也不能天天守着她,刚到天堂,得注意一下形象。

1月16日

东城有个古董市场,天南地北的古董商都云集在那里,我一来就去看过一次,东西不少,场子比不上北京的潘家园,名声比不上北京的琉璃厂,但在本省是数一数二的。真品赝品,鱼龙混杂,就看买家的眼力了。我一是没时间常来,二是常来影响不好,就对管市场的经理打了个招呼,有真东西让人给我留着,价格好谈,他别蒙我,我也不会亏他。这人还是个鬼机灵,立刻带我看了一只瓶子,我心里有点底,却没喜形于色,对卖主说先别出手,过两天有人来跟他谈价。我没告诉他我是谁,我走后管市场的会告诉他的。

天堂天堂,名不虚传,还是个窝金藏宝的地方嘛。

1月17日

清早起床去上厕所,眼皮一跳一跳的,正要出门,王疤子按铃进来,把个牛皮纸袋往床上一扔,我知道里面是什么,装作没看见。王疤子是石油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调经委了,他想当老总。石油石油,实在有油,那是个肥差。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我在江口时给了别人那么多官儿,到天堂后还没开张,那就再给他一个吧。这人我看还行,脸疤心红,像个儿子,新到一个地方,得有自己的队伍嘛。

晚上回来跟白焱发生了点矛盾。二十年前读大学时,班里有个诗人星子预言我跟白焱谈不成,后来谈成了他又说会掰,说我是三点水,她是三朵火,五行相克,水火不能相容,我真后悔没听星子的话。这些年因为从政,顾忌影响,才控制着没跟她离。我采取的是喜新而不厌旧,多妾而不少妻,暗偷而不明纳的三大政策,要不然我一离婚她就害我,共产党的干部有多少都栽在自己老婆手里,两口子在一起,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你抱着她你就是亲人,你踢开她你就是仇人,一嗓子嚷出来,一包袱抖出来,叫你命都难保,还能再婚?不能吃这个亏嘛。

1月19日

我们之间的矛盾主要是我长期不回来睡觉,长期不和她过性生活,这个问题潜伏已久。人嘛,女人嘛,正常的女人嘛,怎么会没有意见呢?她年轻时还是可以的,不说是校花,起码是班上一朵小白莲,可惜现在老了,屁股奶子都没有了,身上只剩下一张皮了,不管我怎么做自己的政治思想工作,那玩意儿都不听话,没劲儿,起不来,女人的悲剧啊!

一直在做她的政治思想工作,提高她的觉悟,端正她的态度,要她学会理解,理解万岁,夫贵妻荣,夫显妻达,作为老婆,得到的东西已经不少啦,体内损失体外补,性生活上作点儿牺牲,物质生活以及其它的精神生活上作点儿补充,听听京剧呀,看看足球呀,一个晚上也就度过去了嘛。我对她说,那个名叫什么玫瑰的踢得挺好的嘛,你要向人家学习,人家到处踢球,丈夫不在身边,不也没过什么性生活嘛!她说你怎么不学人家?我说我去踢球了,谁来当市委书记?她说你不会踢球,可你会射门嘛。我知道她是指我搞女人,就假装糊涂,说我也不会射门,却羡幕射箭,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她说哼,你还想当密州太守?我说比那些贪官干什么?她说你不贪?我说我这叫贪?我为人民谋幸福,我拿人民的大资金。她说你拿吧,防止有一天人家铐你的手!我说你希望人家把我的手铐了,然后用我的钱财,在我的家里给你自己养个男宠?她突然大哭起来,骂我是猪八戒上城墙,倒打一耙。又摔东西,把鱼缸也打破了,里面的金龙鱼、银枪鱼、地图都流到地上,那都是人家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珍奇鱼种,值好几万块钱哪,这个失去理性的女人!老岳母赶紧跑来劝架,一脚踩在鱼身上,摔了个仰八叉,当时就起不来了。

想起昨天眼皮跳的事,一回忆不仅左眼跳,右眼也跳,证明好事坏事都有,王疤子送我的钱还不够买这几条鱼呢,妈那个巴子的!

1月20日

再过三天就是春节,筹备会上我提出两条建议:一,为了活跃天堂的节日气氛,可以新世纪的第一个年废除禁放鞭炮的规定;二,为了发展节日期间的经济,可以在开发区搞一个小型赌场。多数人屁都不放一个,少数人提出反对意见,张、汪是沉默派,李是反对派,话说得非常难听。我发现张很顽固,汪最阴险,李是个大炮筒子,我很恼火,第一次发了脾气,太保守了,不符合改革开放的精神嘛,简直是个顽固的堡垒。像这样谈虎色变,不越雷池,天堂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天堂!但是我发我的火,他们还是坚持他们的立场,春节前的最后一次会议,结果来了个不欢而散。

晚上回家白焱见我不高兴,问我怎么了,我说了白天开会的事,想不到不仅白焱,连她的妈我的老岳母都跟那些人站在一个立场,说我在中国当了这多年的官,居然还没弄懂中国的国情。我实在纳闷儿,怎么我都成孤家寡人了?在中国当一个先驱者怎么就这样难?

给桂子山打了个电话,一是提前拜个年,二是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可他不在,阿姨说他到高厅长家去了。哪个高厅长?是不是从天堂调去的这个老高?当厅长了?什么厅的厅长?这个厅长本来是我的嘛!

1月22日

晚上莫把那只瓶子给我扛来了,我问多少钱,他说二百五,我说二百五卖给你,那人就是个二百五了。他鬼笑说,老实告诉你是大概二百五再乘以二百五,六万多吧,不过他的确另外花二百五十元在那里买了一只赝品,摆在宾馆的会客室里,来了个偷桃换李,姊妹易嫁,对所有来宾都说是那一只。莫干这事还行,说这不过是小意思,下次再给我弄两个大的。

白焱和她的妈都喜欢这只瓶子,但又不希望莫以此倨功,妄加要求,干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将来对我不利。中国的女人统统都是这个德性,贪心如狼,胆小如鼠,什么事都害怕给人家做,人家会平白无故送你瓶子吗?尿罐子都不会送给你,如今这玩古时代,尿罐子都成了古董,别说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就是民国手上的陶罐也是个宝,现在厕所都安在家里,谁夜晚还在那玩意儿里面撒尿?

1月23日

大年初一,才有机会和更流谈了次话。更流今年大学毕业,春节回来他在家时我不在家,我在家时他不在家,三十晚上都看晚会,今早起来他又要走,我把他叫住了。我主张他毕业后去美国读书,在美国给他买幢房子,让他读完书就留在美国别回来,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也去美国,就算他给我们打前站嘛。这小子听着挺高兴的,但他不相信我们也去,我没告诉他我们在江口时就办了那里的护照,仕途凶险,宦海沉浮,没事时就干,一有风吹草动就走,近年那么多的中国官员栽在哪里?不就栽在不读孙子兵法,不懂走为上嘛。国内很多官员都在国外买房,外国人对此大惑不解,不说中国人穷吗?怎么买的房子比他们都好?这些洋傻逼,中国对于他们来说永远是一个谜。我去了一趟欧洲五国和美国加拿大,人家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跟我们完全不同,的确领导着时代的潮流。不过也有利有弊,对官员的限制太多,在英国时看到一条新闻,英国首相布莱尔带着夫人和四个孩子周末坐飞机去意大利度假,受到反对派保守党的谴责,说此次飞行耗费了4万英镑的巨资,因为不属政府工作,这笔钱应该由布莱尔的家人自己支付。接着又听说小布莱尔在大街上吸烟,被警察拘留了起来。法制健全自然是对的,但是过于严格,是不是会挫伤党政官员的工作热情,到头来反而有害于社会主义建设?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嘛,中国古人有句俗话:水清无鱼。我看这四个字就特别智慧,富有哲理,在中国对于坐飞机和吸烟,可以根据各种各样的人,进行各种各样的解释。

1月28日

年没过罢,为更流的事跟白焱吵了一架。白焱不主张更流出国,说他读的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后应该在中国当个法官,要我设法让他分到省院,入个党,提个干,慢慢爬上个厅长院长什么的,走这条路最划算。我说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年轻人对前途的选择很多,没有真才实学,当官无非混口饭吃,也没什么大的意思,不能把自己的儿子往这条死路上引。她说这话她也听别人说过,但我本人就是吃官饭的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我说正因为我是吃官饭的人,所以饭桶边你争我抢、你死我活的窝囊、肮脏和残酷,我才比别人看得更加清楚,更加深刻。时代的原因,我这一辈子只能这样吃下去了,我不希望更流这辈子也吃这种饭。她承认从理论上讲,从人类社会发展史上讲我是对的,但具体到我们历史悠久的中国,这漫长的一页还不可能迅速结束,至少还会维持到更流他们那一代吧。我懒得跟她辩论,一扭屁股走了,老岳母起身拦我,可是她说,你让他走,让他找那个狐狸精去!我气坏了,本想过年象征性地安慰她一个晚上,可她要逼我走,找狐狸精就找狐狸精,是你提醒的我,你不说我还把人家给忘了!

出门还在后悔,儿子名字没有取好,我叫江三水,他叫江更流,原本取意李白的“抽刀断水更流”。这下可好,成了“举杯浇愁愁更愁”了嘛!

2月7日

社会越来越商业化,人都成了商品,赤裸裸的,尤其是漂亮女人,搞就搞嘛,却提出每—下要答应一个条件,这他妈的一个晚上要答应多少条件?达不成这个协议,事情就僵住了,她说昨晚已经无条件地搞了一夜,今晚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要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双手按住自己皮带死不撒手。我看见她一对眼睛水汪汪的,两腮泛红,胸脯子一扇一扇,夏天的母狗渴极了想喝水那样,知道她也快坚持不住了,就建议两人各让一步,只修改一个字,把每一下答应一个条件,改成每一次答应一个条件。她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最后同意了,要我写个书面合同,甲乙双方签字盖章。我问是公章还是私章,她说当然是公章好,我说是江三水搞你,又不是市委搞你,为什么盖公章?她说那私章也得盖一个,防止以后赖账好找你老婆去讨,我就笑着把东西掏出来,硬橛橛地往她肚子上盖,她说我的个天,哪有那大个儿的私章,不还是一枚公章吗?我说别开玩笑了,书面合同是不能签的,留下文字把柄那不是要我的命吗,答应你的条件不就是了嘛。

原以为一字之差,对我有利,可是这个狡猾的狐狸精,你猜她提出一个什么条件?这一个条件相当于别人的十个条件还不止,她一个小学文化,已经是个科长了,还要当办公室副主任!但是我实在憋不住了,只好答应,她要我保证在三月八日她们的节日之前,把此事落到实处,不然也不许我落到她的实处。刚刚完毕就后悔了,这样的女人以后不能再沾边了,不然迟早会在这只骚狐狸的身上翻船。我发现我一来她就盯上我了,盯上我什么了?是鸡巴还是公章?我看是公章,鸡巴谁个没有?静下来想有点可怕,全国人大会上有人提出一个新词儿:性贿赂,要给受此贿者立法,这人很恶毒嘛。不过这种形式的贿赂在经济上怎么计算?一次折合多少人民币?我看不好计算,也是一笔糊涂账嘛!

2月12日

老高到底是当了省林业厅的厅长,全家都挪了窝,调到省委机关了,连他那个屁法都不懂的老婆都当了女法官,真他妈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桂子山上次在江口喝了酒,亲口对我说要把我调到省里,酒劲儿一过就作废了,回去就让我再到天堂干一任。我看你桂子山是瞎了眼,未必我连天堂老高也不如了?你不是桂头儿,是鬼头儿,龟头儿,龟头儿本来就是一只眼,小时候我们就会打这个谜:一只眼,打水枪,圆溜溜,硬邦邦,尿胀急了放一枪,放完了枪进裤裆。不提我的原因我不明确,是不是嫌我没有老高塞得多?你龟头儿应该因地制宜,量体裁衣嘛,江口是个穷市,不能跟天堂比嘛,下面塞给我的,也不能跟富市比嘛!

张、汪、李都想当一把手,三人上窜下跳,明争暗斗,你写我的检举信,我打你的小报告,一心想把对方置于死地。都想不到老高走了却是我老江来,三人立刻化敌为友,联手对付我一人,俗话说一人难敌三双手,何况张是市长,汪是副书记,李是纪委书记,形势对我非常不利,政治斗争真是残酷,人事关系真是险恶呀。

白焱跟她妈有时候还能看些问题,她们说得对,这就是我们中国。

2月17日

狐狸精和王疤子的事落实不下来,原因是张、汪、李三人联合起来作我的梗,讨论的时候张不说话,我听说他想让他舅子去当石油老总;汪是个老滑头,看看我又看看张,说再听听张市长的;李却跳出来公开反对,说王勇力副总经理有经济问题,内部有人向纪委举报过的,骂他是王八蛋。而胡玉秀科长有作风问题,听说跟上任书记老高就有一手,人背后都喊她狐狸精。我说这些问题要查,不能根据听说,也不能根据举报,改革时代社会关系是很复杂的,是非虚实,真假难辨,共产党不能用坏人,也不能因噎废食,草木皆兵,把好人也当坏人不用了嘛。三人都不说话了,事情还是落实不下来,我建议下次再做专题讨论。

这两个人早晚是要提的,不能白拿人钱,白搞人X。反过来说,我要是个女人,我要是胡玉秀,有人欺骗我,把我白搞了,我能不报复他吗?别说是党的干部,就是普通百姓,也得讲个信用,凭个良心嘛!

2月23日

真是奇了怪了,事情没有搞成,舆论却出来了,肯定是汪故意传出去的,汪分管意识形态,怪话来自他那个口子。这人太阴险了,张不可怕,李不可怕,惟有汪最可怕,我看将来坏我事的迟早是此人。狗子是我的私人密探,当晚就给我探来一个消息,宣传部的小科长陈小美搞我的人身攻击,给我编了两句话,十二个字:男的提了再说,女的日后再提。真是恶毒之极,前一句里的“提”是指提钱,后一句里的“提”是指提官,而那个“日”字不是指时间,而是指搞女人。

陈小美是我的江口老乡,我还没来时他就听说我要来,给我写过一封长信,言辞非常感人,说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我早日到天堂。此人想当宣传部长,宣传部长没当上又想当文联主席,文联主席也没当上,两个位置市委都另有安排,我劝他来日方长,他不听劝,就在背后骂我的娘,说我不认老乡,只认钱,官都给提钱的人当了。又骂我字写得如何臭,还到处给人题字写匾,蒙吃混喝,拿人家钱,死不要脸。我的字是正宗颜体,市书协主席欧阳啸是欧体,有人称我俩的字是啸瘦水肥,不分伯仲,我的字怎么臭了?人家请我写字是工作需要,我拿人家报酬是市场经济,我怎么死不要脸了?据说这陈小美是陈世美的后人,家就住在江口老城西郊沧浪亭不远,状元郎的正经学问他没有继承,倒装了一肚子的歪才,张市长是他姐夫,狐狸精和王疤子的事肯定是他姐夫透的风,不然他怎么知道?妈的个X,他再胡说八道我就像包黑子铡他老祖宗一样,把他铡了!不认老乡就不认老乡!

3月8日

重霄九大酒店落成,又请我题写店名,没办法,人家要我的字嘛,不写还不行,董总派来一位叫梅子的小姐,坐在这里不走,笔润都预先提了来,陈小美知道又得攻击我了。梅子从日本来,学经济管理的东洋硕士,跟天堂之鸟又别有一番风味,蓝衣蓝裙,白色领带,本来是“重霄九”小姐的工作服,但她穿上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我看她长得像日本的那个真由美,问她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她笑而不答。又问她目前中国女性的性开放程度跟外国女性如何?她想了想说一样开放,两种目的。我问哪两种目的?她说外国女性多为满足身体的需要,中国女性多为满足利益的需要。我说梅子小姐学贯中外,假如和我发生性关系,那么是出于哪一种需要呢?她又含笑不语了,再问,则两颊微红,低头小声道,身体的需要是为自己,利益的需要是为老板。我说好吧,看在你梅子小姐面上我一定写。当即铺纸洗笔,梅子小姐磨墨,红袖添香,美人如酒,五个大字一挥而就,真乃书法史上之佳话也。趁着墨迹未干,我抱住她说,梅子小姐在日本时,听没听说中国诗人李白有个典故,某次为皇上复番使来书,让太师磨墨,高太尉脱靴,今天你为我当了一回杨太师,我也为你当一回高太尉吧,她又笑着不说话了,我就给她解衣脱鞋,与之缱绻。十多平米的办公室,平时嫌小,这时嫌大,空空荡荡,榻裘全无,仅有一圈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两人心急如火,居然了无寒意。外国货真结实,怎么整都不响,要是国产水货早就报警了。事情毕了,才发现梅子屁股下面压着一本《中国书法大系》,她有些不好意思,急得说出一句日本话来,我说没事,这也是书法,就是要照着书练,刚才是狂草,快力透你的纸背了,大手笔嘛。

事毕后一看挂历,才想起今天是国际妇女节,不管她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她的节日,她这个节日是和市委书记一起过的,过得不错嘛。而对于我来说,这也是来天堂后最销魂的一次,说明干什么都需要文化,此事亦然。

3月15日

自从那次上课之后,莫最近一段表现尚可,检举信的事再不提了。

天堂之鸟陪过几次,昨晚又一下换成两个,一名春花,一名秋月,肯定都是化名。化名有化名的好处,我就是外地生意人李富贵嘛!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三次同时跟两个妞干,感受的确很多,吃在碗里望在锅里,历来被人作为讥讽和嘲笑的对象,然而它是人性的真实,生动而又深刻地表达了人对已有的不满和对未有的渴望。我跟春花干的时候注意观察秋月的表情,跟秋月干的时候注意观察春花的表情,我发现她们之间也存在着竞争,跟目前企事业单位人员的竞争一样激烈,都想上岗,都不想下岗,十八般武艺都拿了出来,都想露一手绝的给老板看看,也给竞争的对手看看。

受益的当然是我,把我忙了个不亦乐乎,亏我年富力强,老侯要是不走他肯定完了。

公元2001年夏

4月1日

今天一大早莫就来向我诉苦了,说天堂宾馆的客量本来就不大,重霄九一开张,九层有四层吃饭,五层住人,把旅客又抢走不少,天堂眼看着濒临倒闭,江书记如果开恩的话,就批准他们搞几台啤酒机来使使。我问什么叫啤酒机,莫红着个脸,吭哧吭哧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就叫他有话直说,别转弯抹角,他才说是一种赌博的机器,说了就眼巴巴地把我望着,像望天上的北斗星。我点了支烟,起身走了几步,转脸告诉他说,想搞就搞嘛,别出问题就行,万一有人查封,可以推我身上,问我就说以为这机器是自动倒啤酒的,货到手发现不是,本钱已经花出去了,我给你们下了指示,本一捞回就不许再干。

莫要给我磕头,眼泪都出来了,出门时说过会儿再来,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叫他今晚别来了,有事明晚来跟白焱说。

4月4日

白焱今晚特别兴奋,一上床就主动跟我做那件事,她都很久没这样了,会不会看了什么碟子?或者是这次莫给的不少,把她都乐得焕发青春了。可惜我连日作战,身子都是软的,加上一看见她那两只猪苦胆样的奶子,跟春花秋月们形成鲜明的对照,心里直打退堂鼓,骗她说今天算了,明天一定。等到明天再说明天的话,索性给她个不回来,就说夜里亲自带人突袭文化市场,扫黄打非去了。我听她在床上哼哼,又不断地翻身,翻得我睡不着,知道她心里一定恨我,市委书记的夫人守活寡嘛。

谁给我手机网上发来一条短讯,号称对付老婆的最佳措施是: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是不跟你睡觉,睡觉也不把你操。我看这条措施不错,只是对于老婆来讲有点残酷!我分析发这条短讯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很有可能是狐狸精。

4月12日

狗子把小青接了过来,房子买在市郊开发区,晚上我去看她,果然是人比黄花瘦,一见我她就哭了。我说哭个什么?这不又见面了嘛,今晚我就住这里,看他个黑衣人还敢进来?她立刻就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女人嘛,都是这个样子。晚上我要动她,她坚决不许我动,把肚子挺给我看,好家伙,比将军的还大,元帅也没她的大嘛。我就叫她青妃,问她里面是太子还是公主?她说江更流是太子,她只想给我生个公主,名字都取好了,叫江红淼。我想她还是个聪明女人,不跟娘娘争风,安定团结嘛。再一想不对,红淼,这不是跟白焱对着干嘛!

白焱至今还不知道她,狗子告诉我说,有天小青把电话打到家里,正好白焱接着的,问她找谁,她问三水在吗?白焱愣了一下,狗子对白焱说可能是江书记老家的那个奶妈,儿子和媳妇都下岗了,最近老打电话,求江书记给她找个事做,在公共厕所门口卖票都行。狗子把话筒接过去说,你的事江书记正在考虑,以后别把电话打到家里。白焱仍然半信半疑说,他老家奶妈的普通话怎么说得那么好?后来我也埋怨狗子,我老家的奶妈一口土话,再说嗓子也没那么脆嘛。狗子说我不该怨他,不是他急中生智,事情早露馅了,索性将计就计,让奶妈练练普通话,带着儿子和媳妇到家里来一趟,白焱就不怀疑了。

我发现狗子不仅是狗子,有时还是狐狸,很狡猾的嘛。

4月17日

常委会上我提出允许天堂宾馆进几台啤酒机,救活一个企业,增加一笔税收。张、汪又不说话,李又坚决反对。这些庸官,胸无大志,胆小如鼠,整天只知道把自己头上的破纱帽捂得紧紧的,长此下去,天堂向何处发展?面貌将何以改变?这次我不再妥协,一拍板说,就这么干,出了问题你们把我衣服扒了,找根绳子把我绑上,背上再开些刺,送到省里去向桂子山请罪!为了天堂,死有何惜?我江三水豁出来了!政协的朱当场有点感动,摇头说从来没人为了市里的事用自己打赌,人大的周也说不妨试试,张、王、李仍是屁都不放一个。不放就不放,不放怎么啦?沉默就是通过,通过就要执行,不过这事不宜公开下发文件,暗中操办就是。

我很痛苦,真正的思想家从来就是孤独的,推动历史前进的往往就是极少数人嘛。莫从周那里得到了消息,晚上就给我打电话道谢,还说过几天广东要来一位大牌艳星,他已经在电话对她说了,要她来后陪我跳一跳舞,艳星高兴得很。我说你用这个感谢我是吗?今天我是为了天堂市,而不是为了天堂宾馆,更不是为了天堂宾馆的莫某人。莫不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改口说是艳星主动对他说的,来了要跟那个风流倜傥的书记跳一跳舞。我说你别犯毛病了,跟李富贵跳可以,跟市委书记跳可不行,何况过几天我要去省里开扫黄打非的会议。莫一听扫黄打非就有些紧张,舌头都不灵了,说他这段日子注意一点,艳星来了他先把她安置住下,等我回来再说。

4月20日

这三人我看应该改姓,不姓张、汪、李,而姓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呀,团结一心要夺汉室江山嘛。不过我看他们又不是刘、关、张,而是魏、蜀、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目前的形势真有点像三国演义,那么我是什么?一把手,汉献帝嘛,汉献帝是因为年幼无能,成了傀儡,丢了社稷,我江三水是何等人物,就不信制服不了你们三个。我读孙子兵法,可用各个击破之术,先联张,汪与我作对,乃惟马首是瞻,张得而汪必自投,他一个副书记不敢一下子得罪头上的书记市长两个,剩下李,一个小纪委书记,不妨先给他条冷板凳坐坐,观其表现,好就给他换条热的,不好就继续将他冷下去,到时要么服我,要么恨我,恨我也把我球的主意?本来就恨我嘛。

心情极度不好,给董总打了个电话,晚上又去了一次重霄九。这个梅子,这个女妖,把我弄得真地重上重霄九了!

4月26日

不能长期僵持下去,中午让白焱亲自做了几个菜,请张到家来坐,跟他说一说心里话,说桂子山原本要我到省里的,但后来高去了,却要我来补高的缺,我自己倒没什么,党的需要嘛,上去也好平调也好,甚至下去都行,只是这样一来把他给耽误了,心里挺过不去的。不过桂子山说好让我干一任,到时一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位子自然是你的,早就是你的嘛,因此我们应该团结一心,把天堂的工作干好。接着又说他舅子的事,说已背地了解过了,这是个人才,到石油公司有些受屈,要调就调工业局任个副职,管下面八个公司,包括王疤子如果当了石油老总,都归他管,张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真心对他,当场就跟我碰杯,把白焱叫嫂子,堡垒一下就攻破了。

下午开班子会,我把王疤子和狐狸精的事旧话重提,汪、李从两边扭过头来看张,张咳了声嗽,两人以为他会反对,不想张却说,我看可以,这两个人是有一些非议,但是谁没有非议?毛有没有?邓有没有?你有没有?我有没有?但是不能因为非议就把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王勇力如果贪污,他早被抓起来了,胡玉秀如果跟前任高胡搞,高也不会高升。我同意江书记的意见,天堂市这些年对妇女干部重视不够,应该给予一定的提拔。另外,以后不许再叫人家狐狸精了,同志们,这是伤害她人名誉的事,是侵犯人权的事,是犯法的事,江书记就是分管政法的书记呀!汪、李听着开始一愣,接着就争着表态,说是没有意见。散会时我特意走到汪的背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汪骂了句娘,猛一回头看见是我就笑了,我看他是有点感动。

晚上就给两人打了电话,王疤子不在,狐狸精在电话里亲了我一口,还说明晚等我。我说明晚我到省里开会,心想不到省里也不能去,去了肯定要搞,一搞她又向我要正主任怎么办?说不搞她就不搞了嘛,再见吧,朋友!别了,司徒雷登!

5月8日

刚从省里回来,风尘仆仆,马不停蹄,莫就安排艳星和我见面。我问是跟李富贵还是跟江书记?莫说跟李富贵,我这才答应。艳星长得像个时装模特儿,比我高大半个头,我想像上床之后,我的嘴正好可以吃到她的奶子,经过的女人多了,我都可以精确到厘米了。然而这次出了偏差,她长的是对葫芦奶,严格地说是两只漏了气的汽球,往下垂着,比正常的翘奶子下移了两寸左右,这就跟我下巴平齐了。她来得太早,我都忘了刮胡子,扎得她哎哟直叫,喊着莫给我乱编的名字说,哇,李富贵李老板,你的毛毛好好扎人,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哟!我一笑就使不上劲儿了,下面又仰着根干巴巴的身子,一双鹭鸶腿,两扇羊排骨,屁股平不拉塌的,情绪调动不起来,无心恋战,草草收兵。

这次根本没有搞好,我看艳星完全是个名气,就像食品一样,外地名牌不见得好吃,本地土产倒说不定味道不错。模特儿的美在个高、体瘦、面酷,情人的美在适中、微胖、温柔,从这几个方面来看,无论是天堂之鸟,春花秋月,还是狐狸精,梅子,都比这个艳星实用。也可能是这段日子在省城搞的洋女人多了,有逆反心理。

莫已付了她钱,我只给了她一张打车的小费。她走时要我的名片,我不能给,桌上正好放着一张王疤子的名片,就顺手给了她。她说,哇,你真是好好狡猾,怎么又叫王勇力了?我随机应变,说对外叫李富贵,对内叫王勇力,没有勇力,谈何富贵?她相信了,出门走了,我从窗口看她像副直竖起来自己移动的单架,突然对模特儿产生了深刻的失望。

5月15日

传达了这次省里的会议精神,本人亲自挂帅扫黄打非,没收了一汽车黄书黄碟,让狗子挑几样带回去,我也抽空看看,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怎么就那样屡禁不止。其实什么我没看过?笑话!晚上狗子给我送来22本书,12盘光碟,打开一盘来看,什么都没有,他妈的,真的是光碟嘛。贩黄者非常狡猾,手段很多,有的抓住购买者的心理,知道他们心里紧张,不会当场打开,就用什么都没有的光碟来欺骗人,等人回去发现上当,已把他没办法了,而且还有一个好处,万一被人抓住,骗钱比贩黄的罪名也轻一些,多数罚款,不会坐牢。狗子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赶快打第二盘,幸好这盘有,那些赤身裸体的男女上场就干,狗子一看就不行了,这个老实人,只听他大气个喘,真跟狗子一样,喉咙里直咽口水。我问他有什么感受?他说太黄了,嘴里说着眼睛还看。我问他赶明儿也想试试?他说他媳妇儿打死也不会同意,现在她夜里睡觉还穿着衣裳,连他也不许看她身子呢。我说你认为那个女人是那个男人的媳妇儿?是他媳妇儿她过会儿又跟别的几个男人搞起来了?狗子仔细又看一阵,看明白了,说畜牲!

我觉得狗子很纯洁的,比共产党员还纯洁,目前社会没有这么纯洁的人了嘛。

书我藏起来了,不能让更流看,白焱最好也别看,从那晚的迹象看她可能是看过的。小车里放一本,办公室放一本,没事时翻几页,提提神儿。光碟和书可以让狗子给小青送几样去,看这玩意儿不做恶梦。

5月23日

上午去开一个现场办公会,路过一个公共汽车站,见一群人疯了似地挤车,其中一个老头儿挤几次没挤上去,衣服扣子都挤开了,手里的一包书散在地上,人也差点儿摔倒,捡起书还要上车,车门关了,车子跑了,售票员从窗口伸出头来骂他不要命。我觉得老头儿面熟得很,叫狗子停车,下去一认,居然是我大学时的老师蔡教授。蔡教授是南大著名的博士生导师,二十多年了,认不出我了,我说我是江三水,中文系七九级的,当时他教我们先秦文学,毕业时他给我的留言是“激流勇进”。蔡教授一下想起我来,接过我的名片看了又看,紧紧握住我的手,眼里流出了两行老泪。我问他怎么到这个城市来了?他说他已经退休了,在几个儿女家轮流走走,有个小女儿在天堂一所中学教书,他昨天刚来,今天出来逛逛书店。我要狗子开车送他回小女儿家,他坚决不肯,说办私事不便坐学生的公车,我要接他到家坐坐,看看他的另一个学生白焱,他说改日一定拜访,还要送我们一样礼物。这个迂腐先生,我把他没有办法,现场办公会等着我,只好把他送上公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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