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后不久,安宁把宿舍的床空起来,她和朝阳在小康村租了一间小屋。我帮他们搬家。此前,在安宁向我报告她这个决定时,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我平静的说,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安宁点点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说,是什么时候?她说,就在情人节那天晚上。我也就无话可说了。这种事情,该来的时候,也阻止不了。我平静的说,“安宁,注意采取措施,学会保护自己。”安宁不相信的看着我,她说,“姐姐,我真的没想到,你不骂我。我会好好的。我爱他,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的事情,这辈子,我不跟他还能跟谁呢?”是啊,女孩子,尤其是象安宁这样的女孩子,在她们心中,此生的第一次给了谁,这辈子也就交给了谁。我也是一个怀揣中国传统思想的人,我不仅也这样认为,在我心中,更固执的相信,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情,就该结婚的。否则,人无法抗拒时间带给人的变故,那些我们不能预料到的转折。
在安宁的新家,我品尝了她的手艺。她主厨,朝阳打下手,很快,丰盛的晚餐摆满了小桌子。我们打开饮料,庆祝安宁乔迁之喜,我也祝愿他们可以天长地久。
这以后,我有了一个新去处。每到想改善伙食的时候,我就去安宁那里蹭饭。朝阳在工大,经常不在家。有时候,我会去陪安宁住一晚。她给我做饭,我看电视,饭做好了,我上桌子吃,吃完了,推开碗,我接着看电视,安宁说,“你比朝阳还大爷呢!”晚上,我们在一张大大的双人床上睡觉。她铺两个被子。不过,她习惯了和朝阳睡在一张被子里面,所以,在关灯以后,她就摸进我的被窝,说,“姐姐,我跟你睡。”开始,我不适应。我从小就和父母分房而居,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我感觉喘息不过来。不过,后来,看到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的胳膊睡着了,我却有一种怜爱的感觉涌上心头。也许,前世我们真的是姐妹吧。我偷偷抽出自己的胳膊,睡了。
我们最多谈到的是爱情。关于爱情的开始,每个人的记忆都很深刻。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真正恋爱了,日子仿佛又千篇一律了,反倒没有了很深刻的印象。安宁说,当初朝阳追自己的时候,是高中,哪里敢谈恋爱呢?有一天,朝阳给了她一个盒子,打开来,都是纸鹤。她想象着一个大男人辛苦的叠这些给自己,很感动。于是,相约考大学考到一个城市。后来,朝阳考的不理想,又补习,他们就确定了关系。再后来,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哈尔滨。在外地,离父母远些,说了算,报喜不报忧。
谈到我和晓军,安宁依旧肯定的说,你们之间有爱情。我说,一直以来,只是我的单恋而已。她摇摇头,不,我感觉得到,他是爱你的。安宁教我一招,叫做激将法,或许,可以激发他发现内心深处早已爱上你的事实。我很有兴趣的听,原来,她的办法就是让我找一个男朋友刺激他。我说,那对那个人不公平。她说,没什么。两个人合得来就做个朋友,合不来分了就好了。我于是在脑中搜寻可以做男朋友的人。其实,我认识的男生不少。但是,我一个个的拣起来,用男友的标准考验,却发现哪一个都不是那种喜欢。安宁笑着说,当然不是任意拿出一个男人就可以做对象的。不过,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他见过你,和朝阳提起,说挺喜欢你的。朝阳还和我提过,要撮合你们呢。我拒绝,不过,安宁却斩钉截铁的说,就是他了。
于是,某一天,在没有事先取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安宁叫我去她家,说朝阳买了好吃的等我去。我傻呼呼的过去,发现,她家里多了一个人,好象确实见过面。我仔细搜索记忆,想起来,在图书馆。他拿着朝阳的图书证进去了,门卫老师还端详了半天,我赶上了,说,“老师,让他进去吧。”我和图书馆的老师很熟的。
于是,也没有经过什么介绍,我们就在安宁的家里举行了一场聚会。后来,他送我回宿舍。我浑身不舒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说话也很小心,一路上,我也没有说什么话,他问一句我答一句而已。回到宿舍,我狂喝水。
我特别想见一个人,想和他说话。我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我又说不出来什么。我说,第二天,你在哪间教室上课,我去找你吧。
下课了,我去他的教室门口。他们也已经下课了,大教室场面很混乱的。我从门外向里面张望。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谈笑。那个女孩子还在他的背上打了一拳。我盯着他看,他收拾东西,走出来,看到了我。一路上,我不说话。
他问我,吃什么东西?我说,我不饿。我想问你一些问题。他说,这么正式?又采访吗?我说,你老实回答就好,不要说谎。我说,你的哥们里面女孩子多吗?他点点头。我说,你对大家都很好,是吗?他点点头。我说,你们经常在一起打打闹闹的,是吗?他点点头,说,“你到底想问什么呀?”我说,“那如果他们有了男朋友呢?你会不会觉得挺失落的?”他哈哈大笑,“你的意思是,我把她们都娶回家是吗?”我说,“那看来,我多心了。我有男朋友了。”我的声音是怎么发出的,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他的笑容僵硬在那里。他说,“哦,是吗?那恭喜你啊。”我说,“谢谢。有机会,让他请你吃饭。”他说,“好啊。”我笑了。我说,“我走了,再见。”我没有回头。
我在宿舍里哭了。接着,我接到了安宁给我介绍的那个男人的电话,他叫周佟。他说,有时间晚上吃饭吧,我说,好的。
于是,我开始和周佟招摇过市。我希望这件事可以让校园每个认识我或者认识晓军的人都知道。我更希望他看见。但是,我也明白,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心中没有我,我有没有男朋友和他没有关系。象我这样的哥们,他有很多。我终于明白了,他是那种天生博爱的人,他会让很多身边的女孩子误会,或者误入歧途。而我,应该属于迷途知返的类型吧。
和周佟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安宁享受到的那些待遇。但是,当那些曾经以为浪漫的东西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却怎么也感动不起来,甚至,他对我的好,反而让我的内心更加厌恶自己,我觉得承受不来。于是,我常常生活在这样的语境中,“别叫我老婆,我真不习惯。”“对不起,我看还是不用了。”“我不能总花你的钱,我真的不好意思。”……经常,他欢喜的来到黑院,然后,失落的离开。
我期待的情节终于来了。我们如愿的和他相遇。我挎上周佟的胳膊,说,“这是我男朋友,周佟。这是我哥们,蒋晓军。”周佟点点头,说,“见过了。”我奇怪的看着他们。晓军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了。我问这是怎么回事,周佟说,“没事。”
但是,我心里却越来越承受不起。我经常出入于跆拳道馆,用尽浑身的力气,摔打。想把自己完全淹没在汗水中。晚上,我去操场跑步,一圈又一圈。直到累的晕倒在操场上,我坐下来,抬头数星星。数着数着,星星模糊了。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又爬起来,继续跑。黑暗中,仿佛看到了认识的同学,说,刘晓旭,你减肥吗?我说,是啊,太胖了,没人要。
汗水顺着脸颊流过唇边,流过脖颈,打湿衣襟。文科楼的钟声,敲响十下,我踱着沉重的步子回宿舍。经常,我会在楼门关闭之前赶回宿舍,我会看到李俪坐在上铺的床上,看书或者睡觉。灯光依旧亮着,等着我。许红已经不常回宿舍。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男性朋友多起来。也仿佛就在此时,我们这些大一的新生,都已经脱去了青涩,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活跃在自己选择的圈子里。许红不属于我们的圈子,她的天空很广阔。系里,学生会,还有社会这个大舞台。她的变化让每一个身边的人瞠目结舌。她最初的男朋友是本校的一个帅哥,不久,就分手。以后她的朋友走马灯一样的变化。我们宿舍楼下经常有小汽车出入。她有时候跟我们打个招呼,就整晚不回来了。最后,她的夜不归寝象安宁在外面租房子一样正常。她的妆扮也成为校园的亮点,包包里都是高级的化妆品。
从操场的黑暗中走出来,我看到远处的宿舍楼群,很多楼层的灯瞬间熄灭了。路灯依旧在亮。我知道在不远处,属于我的那间宿舍,总会依然有一盏灯为我点燃。我失去了意识,只凭借惯性踱步。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向我走来,他的脸是那样熟悉。他依然笑着,一如往昔。我看到他张开宽阔的臂膀迎接我,我再一次跑起来,我倒在他的怀里。也许,我是有意识的,我知道我又出现了幻觉,多少次,我倒在操场的跑道上,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但是,当我再次清醒,我发现,我的眼前只有星星。我不敢睁开眼睛。我希望,这样的温暖可以一直延续。我紧紧的拥抱我的幸福,一行热泪夺眶而出。我听见耳畔传来他厚重的低音,“你怎么了?”我睁开眼,确定,这真的不是幻觉?我拥抱着他,这样真实。我闭上眼睛,我怕,如果我再多说一句话,我的梦会醒。我听见他的心跳,那么真切。我感到他有力的手托起我的脸,我的唇忽然有触电般的感觉,进而,这种感觉布满全身。我想,我真的是在梦中。我便沉沉的睡着了。
我以为,一如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安静的醒来,我发现枕边的泪水还没有干。但是,当我再次醒来,我的嘴角挂着笑。我依偎在他的胸膛。江水绵长,我陡然感到天亮了。霎那间,金光灿烂。变幻的云朵变成朵朵朝霞,铺满江面,就如仙女挥舞衣袂抛洒花朵于人间。太阳瞬间跳出海天交接处,整个世界笼罩在温暖的光影中。我突然发觉,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原来这样美好。曾经多少次漫步的松花江畔,今天变得格外不同。我看看晓军的脸。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变得无力。我只有抓住他的手,更紧一些,从此不想再放开。
也许,2003年的这个春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春天。一场前所未有的病毒扰乱了小半个世界,也颠覆了大半个中国。在相对优越的中国最北的省份黑龙江,这种恐慌远没有达到媒体上报道的程度。虽然也有定期的消毒工作,虽然,也象征性的封校几天。但是,年轻人的心是不能被关起来的。也许,就像这场灾难一样,我和蒋晓军的相识,相知,相恋,在冥冥中早已注定是偶然中的一个必然。在旭日初升的松花江畔,我把心完全交给了这个男人,这个,我准备一生守候的男人。我对他说,从此以后,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东西,我不允许别人来分享。你知道吗?晓军说,那就依你。
直到后来,我再次来到松花江边,用生命来祭奠我的过去,我依旧无悔,和他在一起。从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我们正式的确定关系,也只是淡淡的一句“那就依你。”仅次而已。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注定象灾难一样在生命中匆匆的来又去,留下的却是一生的伤痕。
我们在世人恐慌度日的年月,尽情的挥霍着我们的青春。那些日子,我们不仅不去恐惧病毒,反而希望它真的降临到我们的身上,让我们的爱情瞬间变作永恒。尽管,我们的日子其实平常的不能再平常,散步,聊天,吃饭,上自习,仅此而已。
对于周佟,我抱着深深的歉疚。这种亏欠感,进而转移到安宁的身上,我感激她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爱。在朝阳不回家的日子,我依旧去她那里。我们像亲姐妹一样,谈着各自的爱情。我不再坐着等吃,我开始学习炒菜。我学的第一道菜是锅包肉,后来是地三鲜。我希望有一天,我和晓军住在我们的家里,我为她煮饭烧菜。我忽然明白,再强的女人,落叶依旧要归根。家庭永远是女人最终的事业。如果,没有一个你爱的人与你共同分享生活的酸甜辛苦,共赴人生的坎坷征途,那么活得再优秀也是孤单寂寞的,人生依旧遗憾空缺。而我和安宁都幸运的找到了这种幸福感。只是,与她相比,我永远落后一步。
我和晓军在一起之前,我和安宁谈话的内容,只有情,没有性。而现在,我却迫切的想知道更多这方面的东西。安宁与我已经无话不说,我问什么她都细细的给我解释。让我觉得,能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最爱的人,是女人一生最明智的选择。安宁也期待着有一天,我和她真正的同步。
沉浸于幸福中的我,安宁,还有一直就很幸福并且性福的许红,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校园繁华盛开的季节。而李俪一直生活在恐惧中,她每天和男友打电话确定他在远方是否感染了病毒。就在全国各地纷纷解禁后,她心中的巨石也放下来了。李俪的男友从远方毫发未损的回来,第一站就选在了哈尔滨,李俪紧紧拥抱大难不死的夫君,有千言万语化作了相思泪。进入盛夏,校园也到了最安静的季节,假期又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