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关系以后,这个假期,我反倒没有以前那么思念他。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在这个此刻没有他,只有关于我们记忆点滴的城市里,我沐浴着盛夏的清风,微雨,体会着那种等待的喜悦。常常,我来到中央大街,没有目的的,只是静静的走着。或者,我来到江边,看着孩子们在快乐的玩耍,看到恋人们在耳鬓厮磨。我偶尔会戴上耳机,听神秘园的音乐,让我平静的体味青春的美好。我们会在晚上上网聊天,打电话。我回归了键盘码字的时代。他成为我第一个读者也是最后的读者。我把初稿传给他,征求他的意见。尽管,他的批评,我从不接受。偶有文章发表,我会把杂志刊号告诉他,让他去买一本来读。
秋天来了。开学了。安宁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她坚强了,学会了节省。每一分钱都花得很明白。她有一个小账本,记录着她和朝阳日常的开支。有课的时候,她来学校上课,下课了,她会赶回家,为朝阳准备晚餐。李俪依旧与远方的男友相爱着,痛并快乐着。她的学习也不落后,比大一要努力了许多。因为,她知道,哲学系毕业不好找工作。她想努力争取考研。于是,拼命的学习英语。常常,她早起,去小花园读英语。有一个男生每天和她在小花园相逢。男生表白了爱意。她说,我有男朋友,在远方。于是,男生说,做朋友也好。他们成了哥们。李俪还很努力的去争取学习更多的技术,考更多的证书。在大家迷迷糊糊混日子的大二年级第一学期,李俪报考了导游员,会计从业资格证,美容师证书,健康咨询师证书……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她说,一旦考研失败,找工作用得上这些证书。许红,依旧是万人瞩目的焦点。她的成绩始终是前三名,奖学金也逃不过一等。另外,这学期,她申报了校林依然奖学金,批准了,获得了五千元。她的新男友也很舍得为她花钱。我们521宿舍里,最平凡的就数我了。我恋爱着,但是,我和男友没有其他的恋人那样形影不离。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偶尔见面。就象当初做哥们时一样。而且,我依旧是个穷人。在那一年,彩屏手机成为了时尚。有手机的更换彩屏,没有的开始购置。我其实对于新潮东西的敏感度总是比同龄人慢半拍。也许,和我比较懒惰有关。我喜欢随性的生活,我不喜欢有那么多累赘的东西附着在身边。就好象爱情,我爱他,却不喜欢两个人总黏在一起。幸好,在这一点,我们竟然惊人的相似。
安宁的日子比我更紧张。在新学期开始不久,她与我商量,想趁新生入学之际,摆摊挣一笔,就像我们刚来学校那一年摆摊的学长们一样。我一听是个好主意,双手赞成。我决定和晓军共同入股。于是,我对晓军讲了我的想法,希望他只是投资而已,不需要他出力。我们去进货,卖货,挣了钱分红给他。晓军说,不让我参与操作,太小瞧我了。我说,你的意思是跟我们一起干吗?他说,我经商的天赋你还没看到呢。
大一新生入学前一天的晚上,我兴奋的睡不着觉。等到早上五点半开楼门,安宁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了。安宁说,朝阳早上三点就来占地方了。我唏嘘。我们把东西往楼下搬,我们的货品有三大包,种类包括衣服架子,插排,脸盆,水壶,还有各种号码的军训鞋100双。
太阳缓缓升起,陆续有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到了。众摊位都已经准备就绪,静待开户。不过,一大早上,也没有卖出去十块钱。安宁有点着急了。已经中午了,晓军才踱着方步慢悠悠的走过来。我说,晓军,你在这里看着点,我去给大家买午饭。我买了几个鸡蛋灌饼,几袋牛奶。不过,大家都没有胃口。晓军说,别着急,没到时候呢。我点点头,递给安宁一袋牛奶,说,“妹妹,别上火,赔钱算姐姐的。先吃东西。”安宁摇摇头。我拉上安宁到摊位后面树荫下的草地上,铺开两张纸坐下来。安宁说,“原来挣钱真的不容易啊。”我说,“是啊。不过,现在才刚刚一上午,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呢,我们不一定赔。”
下午,学生就像突然从地上冒出来一样,一起涌了上来。买东西的渐渐多了。我们也忙活开了。整个下午,我们四个人没有闲着的卖货。朋友们见我们摆摊,也零星的凑过来帮忙。黄昏时候,我们的巅峰时刻到了。一堆人呼的拥挤过来,我们招呼不过来。这时,蒋晓军的狐朋们也呼啦的塞进来,有的吆喝,有的递东西,有的看着别丢东西。而我和安宁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负责收钱。这样的时刻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的摊位瘦身了不少。顾客也少了,帮工们也散了。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晚上大家的胃口好了许多。但是,卖出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生活用品,军训鞋却只卖出去为数不多的几双。看着鞋子,安宁又犯了愁。晓军说,“卖军训鞋还没到时候。”我和安宁不明白为什么。晓军说,“就象今天一样,早上学生刚来,办手续要很长时间,即使看到我们卖东西也熟视无睹。手续办完了,发现缺的东西不少,当然开始选购。到了黄昏,真正是开始闲逛买东西的时候了,我们也就可以大卖了。”可是,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军训鞋呀。晓军看出了我的疑问,他说:“明天军训一开始,鞋子就卖了。”我们于是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他的话真有道理。第二天,生活用品卖得不多,都是第一天没有来报到第二天才来的那些学生买的。到了中午,军训列队的学生解散了,一群群的跑到我们鞋摊来试鞋。安宁的脸露出了笑容。不过,好戏还在后头。晚上五点的时候,新生们第二次解散,那种对鞋子的渴求才真正能从他们脸上读出来了。一个男孩说,我要42号的。可惜,安宁找了半天实在也找不出42号了,她便灵机一动,说,“我们的鞋子号码小,这个40号的就能穿,不信你试试。”男孩也没有办法,只有穿着试试。“学姐,有点挤。”安宁说,“没事,没事,穿穿就好了。”男孩不情愿的站在那里,又舍不得脱下来,安宁已经在招呼其他的顾客。男孩悻悻的付了钱,提着自己的皮鞋穿出了人群。
直到多年以后,我依然能够清晰的回忆起那天晚上我和安宁坐在草地数钱的一幕,每当想起,就像一阵清凉的晚风再一次拂过心头,洗刷我心头的尘埃,让我看到人世间最纯真,美好的友谊。那种感觉与爱情是不一样的,但是,却足以让你在想起的时候,潸然落泪。让你在思念的时候,痛彻心扉。那天的傍晚,我们拉着手,一屁股坐在树荫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全身上下的衣兜翻遍,所有的钱统统掏出来,一股脑扔到地上。那种豪气,很有古代的英雄豪杰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情。我说,“数钱。”于是,我们一毛一毛的,一块一块的,捡拾起地上的钱,数过一遍又数一遍。我数完自己手上的,交给安宁,“我这摞是700,你数数。”
我们把钱翻来覆去数了多少遍。然后,她冲着我诡异的笑笑。我捶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小样,挣点钱,笑什么!”她一下子抱起我的头,亲了我的脸蛋一下。“姐姐,我们挣了好多勒。”我们就在草地上时而甜蜜的窃笑,时而哈哈大笑,让晓军和朝阳看着一愣一愣的。
粗略统计,去掉本钱,我们四个人净赚2000元,平均每人500元。另外,还有若干商品没有卖完,价值二百元左右。在那天晚上的庆功宴上,我们攥着辛苦挣来的钱,百感交集。第二天,我们把剩下的东西分发给帮忙的朋友们,我和晓军领了1000元的红利。我特意去银行把钱兑换成连号的十张一百元,放在唇边亲了又亲。我说,“这么多钱,怎么花呀?”晓军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我再添点钱,给你买个手机。”
我真的还没有想过,需要拥有一个现代化的联系方式。因为,我有晓军的手机号,想找他是很方便的事情。我却忘记了他在需要我的时候也要有一个联络的通路。所以,莫名其妙的,我就成了持机一族。这是2003年的十一国庆长假,他带我去手机广场,挑选了当时最新上市的彩屏手机诺基亚3100,价值1600元。此后的日子,我学会了发短信息,我体会到了从钻进被窝那一刻开始给对方发短信,直到天亮的感觉。这款手机,我今天依然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