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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二章

作者:芝若 当前章节:35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2002年七月,黑龙江学院迎来50年校庆。刚刚竣工的文科大楼前,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典礼。大二年级的蒋晓军站在主席台前,作为学生代表致辞,感谢林依然先生,饮水思源,成功不忘母校,投巨资兴建这座文科大楼。他慷慨激昂,回忆学院五十年风雨征程,展望莘莘学子未来光辉前景。

“……同学们,当文科楼楼顶的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时间的脚步在飞快的前行。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我们只是一粒尘土。唯有紧紧抓住时间的脚步,不浪费一分一秒,来追求自己的人生,才不会在某一天,让一切变得来不及。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让我们谨记校训, 登崇俊良, 求真至善,自强不息,报效祖国。在黑院广阔的舞台上谱写我们无悔的青春!”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在海外创业成功,告老还乡的林依然先生站起身,扯着脖子喊道:“现在我宣布,黑龙江学院文科大楼落成!”伴随着万人的欢呼,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巨型的欧式大钟让我们嗅到了古老的英格兰小镇的味道,那悠远而切近的声音缭绕在耳畔,学子们沉醉了。布幕拉开,大钟凸现于楼顶,楼下的人们象江水一样沸腾了。

在滚滚的人潮背后,有我,一个即将踏进这所学校的女孩,孤单的身影。

我接到了黑院的录取通知书。原本犹豫不决,应该来这里报到,还是回高中读高四的我,决定了,不能浪费本来就宝贵如金子的青春。不然,白发苍苍时,一切不都变得来不及了?这个学长说的有道理耶!

两个月后,我作为哲学专业的新生,带着我的父母双亲来这里报到了。

其实,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对于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那么熟悉。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拿了全班第一名,爸妈抱着我开着我家的面包车就来到了哈三中门口。妈妈以一个老知识分子的口吻对我说,“孩子,真想不到你这么争气,这就是你将来的中学,你会从这里出发,走出松花江畔,走进清华北大,甚至走出国门,走进哈佛,剑桥。”她深情的看着我,我当时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想的挺远。后来,我考上个普通中学,初二期末,我拿了全班第十名。妈妈又带我来到哈工大门口。她说,将来,你考上工大就不错,也圆了我们两代工人的梦。再后来,我上了高中,分文理科,我毅然决然选择文科,当然,不选不行啊,物理化学都打了三分,在理科班怎么混呢?妈妈叹了口气,说,你将来考个本科就行,我和你爸努力努力,让你进我们单位,应该没问题,本科进去了也是干部岗,跟我们工人不一样。再再后来,我就来了这里了。

哈尔滨的九月也不是秋高气爽,还是闷热。老爸拉着个提拉箱,提着个旅行包。老妈一手一个编织袋,我挎着个女包,大摇大摆的进了校园。不知什么狗屁规定,新生入学一律不准许私家车入校,除了公检法市政的。这下好了,我们的破面包只有停在大门口了。我前脚刚踏进校园半步,一堆人围上来了,为首的是一个戴高度近视镜的女师姐,举着个大牌子,上书“计算机系”。她用纯正的东北话说,“老妹儿,是计算机系地吧?”我忙摇头,不是不是。“哦,那你是哪个系呀?”“哲学”我还没说完,他们已经转移阵地,去围堵另一个目标了。在他们队伍的最后,有个大个子,瘦瘦的,正哇啦啦大声打着手机。有个破手机显摆什么呀,我气不打一处来。哲学系怎么了,哲学就没人接啊!我正要向前走,脚步却象忽然灌了铅似的,走不动了。这个大个子,在哪里见过。“啊,蒋晓军!”我脱口而出。他本能的寻找声源,看到我无助的站在那里,我的爸爸妈妈提着包刚好赶上来。他眼睛一亮,“你是?”我赶忙摇摇头,“哦,你没见过我,我见过你,”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还要继续说呢,要不是你那篇狗屁不通的演讲,我或许现在已经坐在补习班的教室里了。他楞那里半天,然后去抢妈妈手里的包,“你是新生吧?那你跟我来。”我妈妈还不好意思,哪里抢得过他。他在前面走的很快,边走还边嘟囔,“哎,你怎么什么都让你爸妈拿呀,你都多大了。 ”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想抢过我的包,你是我什么人,管的还挺宽敞。不过,现在还要压住火,等没有利用价值了,看我怎么找机会扁你。我像木偶一样紧跟着他走,忍着他的话痨。

校园里有许多临时办公台。我们在一张桌前停下。他和办公桌后面的同学打招呼。那些同学都说,“蒋委员长好。 ”我忍不住想笑。他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你们系的新生。来,我帮她登记一下。哎,你叫什么呀?”我凑到桌前,说,“怎么办理入学,我自己来。”我填上姓名之类的信息。然后领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白条子。这时,一个师姐就说,好了,谁带她去办这些手续去吧?蒋晓军说,“我那边忙完了,我带她吧。”然后,对我说,“跟我走吧。”

我木然的跟着他,不知来回一圈一圈的都是在干嘛。一会是这个处,一会是那个办,我彻底被折腾晕了。我说,哥们,能不能歇会儿?他恍然大悟似的,哦,我这人急性子,真对不起。那你们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儿回来。他刺溜不见了。过一会儿,提回来四瓶水。妈妈连忙掏钱给他。他郑重的说,“阿姨,这您就不知道了,咱们学校有个硬性的规定,每届新生入学,这些花费都由向导负责。如果被查到吝啬,是要罚款的。”“啊,有这么严重?那你们不就亏了吗?”妈妈觉得不可思议。晓军摇摇头,“我当初来报到的时候,人家也是这么对我的,我都没让向导难办。”妈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下一站是校医院。还没到院门口,我都晕了。我试探的问,这是做什么。他说,抽血。我觉得眼前一片黑,好像每次在地上蹲久了突然起身的感觉。我打了个踉跄,说,不抽行不行?他说,不行。那我就最后一个。我不是那种娇气的人。可是,我确实晕针,晕血。小学的时候,护士来学校打针,每次我都是第一个举手。特勇敢。初中那年,我照例先打完了针,正准备穿上衣服,突然剧烈的疼痛袭来。我本能的大喊一声。护士跑过来,发现我的胳膊尚遗留着针头。她连忙拔掉针头,这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此番惊吓过度,落下了晕针的后遗症。本以为进了大学,终于可以摆脱打针的烦恼,却无奈依旧要面对。

长长的队伍慢慢变小。今天的一劫是躲不过了。我万念俱灰,情绪低落。我无助的看着爸爸妈妈。妈妈说,“到你了,快过去呀,别让人家大夫等着。”爸爸挥手,“去吧,去吧。”我的眼睛移向蒋晓军。他重重的点头,拉住我的右胳膊。我闭上眼,把左臂伸向窗口。我感觉到一个绷带紧紧的扎在胳膊上面,我的眼泪像水一样流下来了。我怕别人看见会笑话,但是我忍不住泪水。我把头沉沉的低下去。

蒋晓军扶着我走出来。我见到了刺眼的阳光。我说,“没事没事,其实也不疼。”可是,眼前仿佛有千千万万个黑色的十字加号冲过来,我的脚像踩在了海绵上面。我就没有了知觉。

后来,我发现我倒在妈妈的怀里。

最后一站是宿舍。去往宿舍的那条曲径通幽的小路上,热闹非凡,活脱一个步行街,百货市场。晓军说,“有什么缺的,就在这里买,这个也是规定向导掏钱的。这个拿着,这个也要了吧,哦,这个也行……一共多少钱?”

我的手上也多了一个大包,是刚才向导按照校规帮我采购的。也许,采购什么也要由向导说了算,这也是校规的一条吧,所以,我根本没有发言权,只是拿着就行了。

最后,我这个木偶人终于到了最后的目的地。我的宿舍,521.蒋晓军用宿舍的电话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一下,然后,随手掏出一张纸,一支笔,写下一个固话号码,一个手机号码,说,叔叔阿姨,刘晓旭,你们收拾一下,我回去了。再见。“说着,推门走了。

宿舍里已经住进来一个女孩,在一号床位。她正在上铺铺床。我们宿舍的布局是四人间。床位在电脑桌上面。一个男孩坐在她的桌前。见我们进来,冲我点点头,说,我女朋友安宁,以后多照顾。我笑着说,我叫刘晓旭。

安宁在上铺停下活儿,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她画了很重的妆,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扑闪,蓝色的眼影涂抹在双眼皮胶带上。她向我摆摆手,就象照相时摆的pose一样。“晓旭姐姐,我家是西安的,你是哪的勒?”我说,“我家就是这疙瘩的!”为尽地主之谊,特意整出一句东北话。

寒暄以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问安宁的男友徐朝阳,带你们报到的向导,都给你们买了什么东西呀?“朝阳摊开手,”笑话,怎么要人家花钱?“我说,”不是啊,我的向导说,咱们学校有校规,必须是向导花钱。“朝阳大笑,”没听说。“

我看看手中的小纸条。电话号码的下面,三个潇洒的大字映入眼帘:蒋晓军。我把纸条小心的放入钱包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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