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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能结束的沉沦(永勿告)
作者:完颜依旧
备注:
安馥小镇的姜良美为了寻找青梅竹马的恋人薄晋永,只身奔赴青州。在这里,遇到晋永的三哥盛锦荣。
他时而阴险,得到她是情之所至却也是伏线千里;
他时而童真,只因为她的一副墨宝而喜笑颜开;
他时而狠辣,为敛钱财尽展冷面腹黑本质;
他时而软弱,永远是异国里孤单盼亲的孩童;
他时而薄情,以爱为饵将女人视为掌中棋子;
他时而深情,让她深陷一场难以结束的沉沦。
他是绝对的男一,却有着男二的情怀。
他是锦荣。闪闪惹人爱。
PS:
1.几乎每个看我文的人都会语重心长地一声叹息:“民国文啊……”不晓得是不是JJ不成文的规则,民国文冷。民国,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军阀割据、外敌入侵、民不聊生的时代。但完颜觉得,民国最有它独特的百花争艳和纸醉金迷,还与生俱来带着一点伤感和寥落。张爱玲爱它,张恨水爱它,完颜也爱它。
2.没有穿越,没有重生。这只是一个安静的民国爱情故事。有时香艳,有时激烈,有时温吞,也有时冷清。
3.读者盆友们都不建议大修,为此我也一直纠结到崩溃,也因此落下了进度。但为了故事更流畅,还是硬着头皮大修啦。如果真的喜欢这个故事,硬着头皮再看一遍吧。会有惊喜的……
友情提示:晋江抽风时,看不到的把网址上的www改成my试试。
重点感谢:陈醋姐,荆棘姐。你们提出的意见非常中肯,是超级认真的建议。于我心有戚戚焉。哈哈。大修之后,望你们喜欢。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锦荣,姜良美 ┃ 配角:薄晋永,庞肃轩 ┃ 其它:爱情、宝藏
☆、引子(小修,加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朋友说时间段不明显。其实完颜有自己的时间表,在文里也有伏。但是朋友说得对,干嘛让读者那么累的。索性将时间清楚写出来,看个痛快吧。
引子小修。正文大修。盼挺盼收。
民国18年青州
每年端午节,青州城里都会好好的热闹一番。大街小巷充斥着贩卖粽子、荷包、牛皮糖、蜜饯和碧螺春茶的小贩,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吆喝着:“良辰当五日,偕老祝千年。”老百姓拖儿带女,边走边吃,踏青游玩。小孩子们三五成群,咬着粽子在大街上嬉笑打闹。豆蔻年华的女孩儿们也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尽态极研,并亲手做好梅花、菊花、桃子、苹果、荷花、猴子上竿、斗鸡赶兔、双莲并蒂等形状各异、栩栩如生的香荷包,送给心上人,以示爱意,祈求感情和睦。
游乐的人群汹涌,一辆奔驰汽车被挤在路中动弹不得。靳副官回过头苦着脸报告:“先生,实在走不动了。”苏定风正在陪囡囡看连环画,听闻此言,不由得皱眉向外看去。囡囡指着车窗外的一个香荷包摊说:“爸爸,我想要那个。”她才刚满五岁,声音稚嫩幼甜,像一把银风铃,丁丁玲玲清脆悦耳。坐在旁边的崔绮玉马上说:“姨姨买给囡囡吧。”苏定风摆了摆手,吩咐靳副官:“长革,你把车停到悦群楼,点些囡囡爱吃的。我和绮玉带着她去逛逛。”那靳长革的却是一脸忐忑:“先生,这样不妥。时局动荡……”苏定风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随即抱着囡囡下了车。崔绮玉的旗袍下摆窄小,只好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她身材玲珑,穿旗袍真是再精致不过。她追了半天方才赶到香包摊子,抓住苏定风的衣角,生怕一个恍惚走散了。
苏定风给囡囡买了小人骑虎的挂饰,又买了一只荷花的香包。囡囡爱不释手,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左右指挥。不一会儿,崔绮玉手中就堆叠了各种小玩意儿。苏定风身材高大,囡囡坐在肩上不免有睥睨众生的快感,更不愿回到车中,一味央求苏定风带她玩耍。苏定风环顾四周,见不远处山脚有一所庙宇,笑着问崔绮玉想不想去庙里上香。绮玉鲜少见他如此温和笑容,失神地频频点头。囡囡看两人达成一致,不禁高兴地大喊:“骑马马,爸爸出发!”
庙中香火鼎盛,善男信女接踵而至。苏定风放下囡囡,看绮玉虔诚地拜佛。绮玉双手合十,默默在心中念道:“佛祖保佑,愿先生和我……”她自己亦觉得气短,只好含混地继续许愿:“永远如今日,如此便很好。”
许完愿,看见囡囡蹲在地上画画,苏定风站在一边吸烟。他今天心情大好,难得露出笑容,但眼睛仍是像鹰隼一般逡游巡视。崔绮玉也觉得如此混迹于人群中安全堪忧,正想催促苏定风回车里去,突然见他神情凝滞,两眼深深凹陷,直直地盯着正在上香的人群。她还未来得及呼喊,便见他跌跌撞撞冲进人群,仿佛鬼魅上身。他一边拨开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一边大喊:“良美!良美!”囡囡见到爸爸仿佛中邪一般失常,吓得大哭。绮玉忙抱起囡囡,追随过去。她旗袍不便,鞋根又足有三寸高,一时不稳崴了脚。囡囡哭着帮她揉脚,她忧心他的安危,只好忍痛牵着囡囡去找苏定风。
苏定风似乎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这颗心终于重新跳跃,带着五年前的欢喜。自从良美落水失踪后,他似乎再没笑过,只是一日日的愈发暴戾,真应了她时常练笔的那句话“问余生有甚风光”。他如今的风光,因为没有她的分享而倍显寥落。越接近那个熟悉的背影,他越是胆怯。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艰难。他在跌倒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求你……”一时昏厥了过去。
崔绮玉赶到时,苏定风已经昏坐在地上。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扶着苏定风的上身,一边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背部,一边劝围观的百姓快些疏散好给病人更多空气。人群渐渐也就散了。
苏定风双目紧闭,冷汗涔涔。崔绮玉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对那女子说到:“他有哮喘,我这里有药。”那女子微笑着摆摆手,轻声说:“不要紧,他只是精神紧张,出现昏厥现象,安抚一下情绪,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正说着,苏定风的眼皮剧烈地跳动几下,整个人似乎都要跳起来,用力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腕,纤细的腕上赫然被掐出红印,她不觉“哎呦”一声。苏定风这才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不觉流露出惊喜、愕然、快乐、悔恨各种杂糅的神情。他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双手紧紧地箍住不放,颤抖着说:“果然是你。”他声音哽咽,眼眶微红,如此失态是绮玉从不曾见到的。但见他大街上发疯,抱着女人不放,又不能不上前阻止。可是苏定风仿佛护崽的狮子一般,大喝一声推开绮玉,竟将她推出一个趔趄。被那抱紧那女子倒是不怒反笑,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如哄小孩子一般轻声说:“放轻松,你先放开我,我不跑。”
苏定风只觉得等她开口已经等了几千年了,缓缓地松开手。这是她。不是梦,也不是回忆。她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带着熟悉的体温。她甜甜地笑,她从前不爱这样笑,总是笑得很浅很淡,清络得他要拼劲全力去记忆。女子笑着说:“先生,我姓简,简子纹,刚从德国海德堡大学毕业,主攻病理学,有什么能帮您的么?”她笑容明媚,仪态大方地伸出右手。苏定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千回百转。简短的思量之后,他终于站起身来,伸手握住简子纹的手,顺势将她拉起来。苏定风站得笔直,低声说:“我姓苏,苏定风。”简子纹显是刚刚从国外回来,并没理会他的名字,倒是一直惋惜地看着自己的裙子——她的洋服因急救他沾上不少污迹,一时间难以清除。苏定风趁机说:“简小姐出手相助,苏某才幸免于难。不知简小姐可否赏光,一起吃个饭,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简子纹身边的男伴早有不满,正欲说话,她却微笑着说:“好啊。正好我初来贵地,也需要一个向导。思忖,你去约好的地方等我,如果我没去,可以提前出来找我。”那叫思忖的男子似有不甘,但只好忿忿离去。
赶去悦群楼的路上,简子纹和绮玉并排走着,年轻女性总是特别爱笑,一点小事都能成为她们的笑料。苏定风抱着囡囡跟在后面,面色晦沉。囡囡略有惊魂,又困又累,很快就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靳长革早在悦群楼等待多时,见到苏定风平安归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看到简子纹,手不禁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苏定风立刻以眼神制止,靳长革便只好一旁伺立。
稻草鸭、石锅浓汤鳜鱼、富贵叫花蹄髈、青豆泥、香烤兔腿、木桶白烧羊肉再配上碧螺鱼面,满桌子的珍馐美味。简子纹和绮玉很快投缘起来,一派相见恨晚的架势。简子纹貌似是真心欢喜,绮玉却是多了一层忧虑——脚上吃痛,心上更是吃痛。苏定风连筷子都没动,只在一旁默默地吸烟。过了一会,靳长革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苏定风马上起身接过来,转交给简子纹。“简小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简子纹大方地接了过去,见里面平整地叠着一件旗袍。她立刻询问更衣室的位置,绮玉马上跟了出去。
苏定风拿出一支钢笔,在纸上画着什么,靳长革直立在他的身后。苏定风问:“人来了?”靳长革回答:“是!”没多久,苏定风把纸递给靳长革,吩咐道:“要他们找,一寸一寸地找。尤其不要放过水路。”靳长革立即应道:“是!”转身下楼。
说话间,简子纹穿着旗袍回来了。这是一件半新的琵琶襟旗袍,海棠花的颜色,腰间有繁复的绣花。绮玉看了一眼苏定风,试探着说:“这旗袍简直就是为简小姐量身定做的。”苏定风浅浅一笑,继续抽他的烟。简子纹笑逐颜开,亦是十分喜欢。
苏定风熄灭烟蒂,说了声:“简小姐今天为苏某受惊了,就让绮玉陪着你,移步舍下,安心静养两日吧。”简子纹闻言面露不悦,正欲推辞,一队士兵持枪跑步上楼,站在苏定风的身后。简子纹不露声色,识趣地拿起手包,笑着跟绮玉说:“怪不得我回来前,家里人死活不同意,说现在时局动荡。”绮玉心中忧虑,并未接言。
车子由繁华的青州渐渐驶进荒凉的棠梨,方圆几里人烟单薄,只一座小楼孤独而立。简子纹的住所,被安排在苏定风的隔壁。她洗澡出来,见苏定风正坐在床上,腿上铺着那海棠色的旗袍,一边吸烟,一边看着墙上的一副字。简子纹赶紧去开窗,大声说:“哮喘最不宜吸烟,你偏又吸得这样多。”口气里倒是有几分娇嗔。她身上穿着衣柜里现成的睡衣,轻薄宽大的下摆,走起路来一阵旖旎。五月的夜,乍暖还寒,吹得她一个哆嗦,又连忙关上窗。苏定风紧紧地盯着她,她倒神态自若,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梳着头发。头发滴着水,滴到地毯上旋即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一般。她突然笑着问:“苏先生这是想要以武力j□j我,成为你的禁脔?”苏定风反问道:“如果是呢?”简子纹走到苏定风身边,顺势坐到他的腿上,捏着嗓子甜甜地道:“倒也没什么,你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有财有势,倒也是个良婿。”苏定风凝视着她,缓缓地推开她。腿上的旗袍被她压出了些许褶皱。他轻轻地抚摸着旗袍的腰身,喃喃地说:“这是我太太的旗袍,就送给简小姐了。”简子纹不屑地说:“刚才还道你是良婿,原来是个小气鬼。我不要别人的旧衣。”苏定风倒是笑了,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边走边整理衣服说道:“我今晚有应酬,简小姐在家中不要拘束,请自便。”
简子纹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隔了一会儿是容婶关门的声音。听到那有力的“砰”的一声,她又赶紧跑到床边,看到他的汽车确实开走了。他心机深沉,不可不防。简子纹调整一下情绪,对着镜子做了几个微笑,尚不能平复此时的激动。她走出房门,特意在走廊逡巡了一会儿。下人们也渐渐睡了,绮玉吃过饭就离开了。她蹑手蹑脚走到囡囡的屋子,不敢开灯,但是能听到囡囡轻微甜美的呼吸声。吃饭时,她就已经和囡囡厮混熟了。饭后,囡囡便央着她去房里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床头有荣婶送来的牛奶,她恰好有准备好的安眠药。
“囡囡,囡囡。”她轻轻呼唤孩子。一切顺利,她手脚麻利地把床单撕开,拧成简易的绳子。再把囡囡背在身后,用绳子固定住。她迅速地从她房间旁的楼梯下楼,苏定风从不让下人从这里经过。绕过书房,就是厨房,这里有个后门,方便红姐出去买菜。关上门,就是院子,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被清新的空气激得更加清醒。8点20到25分之间,是两对巡逻人员交班的空挡,她迅速地从厨房后门绕到围墙堆满杂物的阴影中。
果然,不到一分钟,荣婶凄厉的呼叫声响彻苏府:“失火啦!小姐的房间失火啦!”顷刻间,巡逻队伍一阵慌乱,在岗的、休息的、穿着军装的、贴身睡衣的全部乱将开来,提着各种可以找到的容器奔向小楼。简子纹迅速挪移到后门的位置,一根手指粗的麻绳从外面掷了进来。她将麻绳在右手上绕了两圈,然后两脚登在铁门上向上挪动。她光着脚,因此更好借力,外面的人也在用尽全力拉绳子。几番折腾,她终于跨过铁门,用力一跃。来人力气甚大,将她接了个稳当。来人把简子纹扶上黄包车,自己压了压帽子,拉起车,飞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简子纹解下囡囡,横抱在腿上。看着月光下她纯净的睡容,这才觉得心头一暖。刚才紧急,来不及去体会那些恐惧与紧张,现在才觉得一颗心上下扑腾,自己竟然完成了这件天大的事。拉车的男人脚程很快,三拐两拐来到河边。月色清亮,不见一丝云彩与碎星,一只乌篷船静静地栖在岸边。男人扶简子纹下车,低声说:“思忖在船上。小心。”简子纹抓着他的手,快速地说道:“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说罢转头跑向小船。
小船不大,仅能容三人转身。没有开灯,她知是为了隐蔽,低声地说:“思忖,我来了。快走。”半晌,竟不见回答。黑暗中,她分明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从容。她的心猛然一惊,不由得抓紧抱着囡囡的手。身后却突然有一人,一只手压低她身体,一只手抢走囡囡。她想大叫,却绝望地叫不出声。只听“嗤啦”一声火柴划过磷面得声音,激得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定风的脸在那一点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点燃船中油灯,然后吹灭火柴,抬起眼望向简子纹,轻声说:“简小姐,你来了。”
简子纹脊背一凉,好像冬天里淋着一盆冷水,冷得让人咬牙切齿。她冷笑着望向苏定风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徐思忖,冷冷地道:“你想怎么样?”
苏定风手中握着一张纸,徐徐地展开,好像刚收到一封故人的来信,一字一句地念道:“简子纹,民国13年夏天与丈夫徐思忖一同留学德国,主攻病理学。家人不详。”他抬起头,有了点笑意,说道:“家人不详。我倒是详知二老和令妹,不如让我帮简小姐查一查?我的侦查课办事向来得力。”她突然明白,他果然是一早就看透了她。任凭着她把戏演下去,才能这样顺利就出了苏府,才能这样不留余地地自露马脚。她一直这样蠢,一举一动都被他洞若观火。他并未给她深思的余地,拿起桌上的枪,指着思忖问:“这是你丈夫?”简子纹忙大声喊:“不是!”还未等“是”字出口,苏定风已经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过,正中思忖眉心。
伺在船外的靳长革听到枪声,又将一人推搡进船,正是刚才围墙外面接应简子纹之人。简子纹怒目圆睁,心却彻底凉了,脱口哀求道:“锦荣,我求你……”苏定风闻听她呼他旧时名字,脸上一笑,但手中仍是未停,那男子亦立时被击毙。顷刻之间,两人的尸体就被推至水中。但血的腥味,却徐徐散开来。苏定风将枪扔在低矮的小桌上,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手,淡淡地说:“良美,你可又害死两个人。”
简子纹听罢此言,激动得浑身瑟瑟发抖。她像笼中困兽一般,整个身体弹跳起来,扑到那小桌上,如救命稻草一般抓起那枪,将枪口对准苏定风。站在船口望风的靳长革大惊失色,大呼:“先生!”苏定风倒是淡定,只盯着她问:“五年前的戏码,还要重演一次?”他摊开双手道:“那一枪让我悔恨终生。我发过誓,如果还有以后,我再不会用枪指着你。现在,”他凑近简子纹,把枪抵在自己前额,轻声说:“有仇报仇。”
简子纹突然笑了。她的脸上原本有泪和尘土,混合开来是一种惨淡的诡异。她身子往后一缩,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声音颤抖着说:“该死的是我。”
她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喃喃地说:“囡囡,妈妈爱你。”轻轻扣动扳机。
☆、一个人的私奔(小修,加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小修,加时间。经过大神的指点,修改了章节题目(更加通俗易懂),重新调整了时间段,还控制了每章的字数(3000)。第一次发文,完颜刚开始就是随意写写,淌水好久才明白点JJ的规矩。逐渐改吧。
七年前 安馥镇
农历十月的天气,隐隐的清冷。尤其是夜间深沉,万籁皆哑然失语,只有街上的敲更声一声渺似一声,仿佛鬼语,是来自另外一个深重的世界。良美的卧室里有一只洋字牌座钟,原本是晋永屋里的。良美前段时间失眠,巴巴儿地要了来,说是睡不着数着声音玩。此时,这座钟却成了她的心病,嗒嗒嗒嗒走得不徐不疾,却仿佛纺车上轮回旋转的细入尘埃里的线,将良美的心一圈圈勒紧。
一夜烂眠,她索性披衣下床。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涌上一种奇异凛冽的暖。良美推开窗,仰头看月。月华如水,柔柔软软散落一肩。良美望着那将满而缺的月亮,低低地叹了一声。窗台上摆着几株三蕊水仙,被风一吹,送来扑鼻的香。她想起白天自己练的那阙晁端礼的词,一笔一划,如同血字刻画心头。“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这一盏皓色千里澄辉的烂银盘,渐渐地蒙上一层水壳。模糊,清澈,模糊,清澈……
一月前的订婚宴上,晋永拉着她的手,指着天上的月亮甜蜜地说:“良美,月亮再圆之时,就是咱们花好月圆之日。”数日后,晋永的母亲大病不治,撒手人寰。丧礼上,良美远远地望向晋永,见他亦是透过致哀人群望向自己,目光悲悯绵长,遥远如同隔着尘世人海。晋永是薄家独子,父亲去世后,母亲独立支撑绣庄生意,虽不复阔绰亦是衣食无忧。良美想到母亲去世对晋永打击甚大,心中哀怜,想前去安慰,却被母亲制止。良美便忍了又忍,仿佛脚上踩着一柄刀子,缓缓地割着血肉。
怪的是,此后薄家常日大门紧闭,再不见晋永的身影。良美去找晋永,永远是端叔那张苦涩的脸,一遍遍地重复:“姜小姐,少爷去城里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良美眼尖,眼看着除去老迈的端叔,薄家的丫鬟下人再无一人,满心生疑,却也问不出什么。
这日良美正要再去薄家,路过自家厅堂时,差点被飞来之物划破脸颊。细看起来,原来是盖碗的碎片。紧接着,父亲声若洪钟的叫骂汹涌而来。良美的父亲世蘅祖上簪缨,近道中落,便蜗居边陲小镇,乐得相妻教女,天伦怡然。在良美的印象中,父亲向来儒雅温文,何曾如此躁劣。她心知父亲是因为薄晋永大婚临近音信杳然而气愤不已,一切起因皆是源自自己,尽管心里愁困如油,却也赶紧调换出一幅笑脸上前安抚。
“爸爸,您又闯祸了。前儿砸碎了我妈最爱的那粉彩罗汉像,今天又摔了她的青花盖碗,看来欢叔说您看上了棠画院的棠意姑娘倒不是子虚乌有,您没事净给我妈心里添堵。”良美强笑着把他扶到黄花梨交椅上,轻拍父亲胸口让他消气。姜世蘅将香烟揉在手中,狠狠地捻成烟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是一声叹息。良美只好再去给他拿烟,他却握住良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良美,事到如今,薄晋永绝非良配。我已经通知亲友婚礼取消,你……死了心吧。”说到最后,几近哽咽。良美倒冷静了下来,缓缓地抬起脸,露一个宽慰的笑容,决然地说:“好。”只此一字,再无言语。世蘅见女儿如此隐忍,也是心如刀割。只抬起手,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去吧。”
良美穿着初冬的墨绿色旗袍,领口和袖口嵌着一圈白色的兔毛,风一吹过泠泠如仙子。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门倒是开了。端叔说:“姜小姐,少爷来信了。”良美始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良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只记得蒙头就睡,眼前却是晌午惨白浓稠的日光。关于晋永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把前些日分开的时光全部在梦里补齐。那一年他十五。从青州回来,笔直干净的学生服,意气风发。良美领着妹妹良恩等在“安乐桂馥”牌楼下,远远看着晋永的眉目渐渐清朗,笑容如同破云之日。七岁的良恩摇着良美的手说:“姐姐,你别嫁给永哥哥了。”还没等良美反应,晋永已经把良恩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笑着问:“为什么?”良恩娇憨地答:“因为永哥哥最好了,长大了我要嫁给永哥哥。”童言无忌,良美被她逗得脸颊绯红。晋永自小老成稳重,是长辈们最欣赏的后生典型,唯有对着良美,才是难得的活络。他笑着把良恩举得高高,飞奔而去。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如今想起来,真是宛如浮生那样长。
“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良美又想起那阙词。自小念惯的,白天练字的时候却总是想起上句忘了下句。她这才想起晋永的那封信,向枕边摸去,还在那里。这不是一个噩梦,随着鸡啼就能烟消云散。她几乎想哭,颤抖着展开被揉得欲碎的信纸。字被蹂躏得模糊了,但心意却如刀锋般明决。“良美:我母去世前,曾言我乃青州盛世锦老板盛芳庭之亲子。现已认祖归宗,更与盛家世交联姻,不日迎取贾家小姐如瑟为妻。负卿深情,此生难赎。今负罪取消婚约,不误锦绣佳人。晋永罪书。”
但良美终究没有哭出来。她把信整整齐齐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利落地收拾细软,更换衣物。忙碌间,她望见挂在屏风旁的嫁衣。烈焰一般的红色,仿佛心头的一滴血。这是晋永母亲亲手缝制的。良美咬了咬嘴唇,扔下手中的洋服,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她手脚非常麻利,只怕自己一个拖延,胆怯懦弱袭上心头,顷刻间改了主意,与晋永就此诀别。她推开房门,丫鬟绕月在外间睡得正浓。良美蹑手蹑脚地绕过父母亲的房间,从门底塞了一封信,经后门出去。出了家门,天还没亮。一个黄包车夫眼尖腿勤地跑过来,哈着腰问:“小姐去哪儿?”良美回头望了望门楣上的牌匾,轻声说:“火车站。”
世道不好,火车走走停停。时而有带枪的士兵成队的跑过,让人看了心中一紧。清晨时分,良美终于下了车。走出陌生的火车站,阴霾之下是一片望之不竭的繁荣之势。良美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盛氏的名号,车夫没说二话抬脚就走,显是当地略有名望的家族。
这是她熟悉的青州,如今却觉得这样的陌生。他在这里上学,她过两年便也央求着父母送她来读书。两个人青梅竹马,家里老人便也顺水推舟。尽管女子学校离他的学校很远,但每个休息日的早上,晋永都准时地等在校门外。怕她尴尬,他也总带着男同学一起来,借口让良美给介绍女朋友。当时良美和薛令容、褚风涌两位小姐交好,便郑重其事介绍给晋永的朋友,晋永的同学黄从伟和薛小姐倒是投缘,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齐齐辍学,回家结婚去了。一时传为美谈。另一个男生庞肃轩对褚小姐不仅无意,反倒钟情于良美。吓得晋永只好撇下朋友,单独带良美领略青州之美。
在少女的眼里,整个青州都缩小成眼前一人。他带她去吃风味绝佳的包子,去正元裁缝店做旗袍,去照相馆拍合照,在电影院门前亲吻她……她那天特意喷了少许《蝴蝶夫人》香水,苦涩中带着一丝果香,甜蜜的气息就这样淡下去。晋永帮她整理大衣的衣领,整理好了,手却在耳边的发梢上徘徊。良美低着头,在路灯的照耀下,睫毛仿佛都在忐忑地喘息。晋永俯身在她耳边说:“这香味真好闻。”嘴巴却吻上她的脸。她轻轻一躲,他也不恼,只是转身握住她的手,对这冷冷的空气傻笑。夜色中,大幅的海报焕发出浓烈的色彩,仿佛爱。
黄包车很快停下。良美给足了车资,站在门前反倒犹豫起来。踱了几步之后,又鼓足勇气去敲门。一名管家样的中年男子开门,客气地问找谁。良美说:“薄晋永。”想了想又补充道:“新回来的……少爷。”
来人疑惑地看了看良美身上的大红喜服,倒也爽快地答道:“四少爷今天陪贾家小姐去看珠宝,应该是去了百年楼。小姐若是四少爷的故友,不如在家中等待。”
一听见“贾家小姐”四个字,良美有如雷击,瞬时间恍然若失,转身往市井中走去。刚才的车夫正在等活,忙凑上来说:“小姐,百年楼是这里最大的珠宝行,就在最热闹的大街上,我送你过去?”良美恍惚着上车,恍惚着看这一路的车水马龙。不消多时,黄包车又停了下来。未及下车,正看见一对锦衣男女从里面出来。男的很绅士地帮小姐打开车门,女子身影俏丽,玲珑地钻入车中。那男子目光环顾,却楞在当街。
良美就这样看着晋永。就仿佛葬礼上那一天,隔着茫茫人海。晋永很快回过神,低声吩咐司机几声,又笑着向车里的女子解释几句。她旋即下得车来,显然很不情愿,嘟着嘴撒娇。他只得与她耳语几句,又将她搂到怀里抚慰了良久,她这才乖乖地返回车中。他关上车门,汽车缓缓发动。他清淡地微笑着,不时向车里的人摆手。良美竟然平静地看完了这一幕,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突然用力拍打车架,让车夫快些走。车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小姐,百年楼到了。”良美忍了一路的泪突然滂沱而出,她厉声喊:“快走!快走!离开这里!”
☆、谁爱得更深谁妥协(大修)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里开始改动。良美不是那样决绝而冲动的嫁给锦荣,而是和晋永有了短暂的相处,裂缝是慢慢开延的。完颜个人很喜欢这段时光。虽然注定破碎,但是安静美好,带着一点凄凉。
整体节奏放慢。可能是我开始太浮躁了。现在,我静下心来讲这个故事了。
车夫顺从地飞奔出去,良美坐在车里咬着自己的胳膊怕哭出生来。她不敢痛哭,不敢回顾,她怕晋永追上来,怕看他刚才微笑着的表情。百年楼,这名字真是应景,当真是再回首已百年身。然而车子却突然闷闷地停了,良美和车夫同时回头,只见晋永两手死死地拉住车架,车子再动弹不得。车夫正欲发作,晋永掏出几块银元塞过去,喘着粗气说:“车子我买下来。你快离开。”
车夫看着车上穿着嫁衣哭得一塌糊涂的良美,再看看死死拉住车子出手阔绰的晋永,犹豫着问:“小姐……”晋永这时反倒冷静了下来,轻声道:“她是我夫人。你快离开,我不与你追究。否则……”双目一横,竟有几分凶光。他缓了口气,淡淡地说:“不要怪我不客气。”
车夫见他衣着华丽时髦,俨然大户人家的翩翩公子;又见车上这小姐神色纠结,泪雨滂沱,心下猜想大半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流官司。于是赶紧松了手,笑呵呵地接过银元。嘴里不停叨咕:“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说着一路小跑,消失不见。
晋永伸手去拉良美,良美哽咽着推开。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晋永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抬起了车杆,缓缓地向前走去。良美哭得久了,泪渐渐就干了。仿佛白幕前的傀儡,任凭着晋永将她带至一家戏楼。进了大堂,外面的嘈杂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厅设有戏台,正粉墨唱着《长生殿》。良美跟着晋永上楼,恍惚间仿佛是旧时某个休息日。她仰头去看晋永的背影,是笔挺合体的西装,显得他愈发的挺拔。对了,应是为着般配贾小姐的洋服。从前,从前他是爱穿长衫的。只有回家才穿学生装,为了给她看。良美胡思乱想着,恍然间发现她和晋永已经单独呆在包间中。晋永牢牢地盯着她,神色复杂,分不清是惊喜抑或忧伤。良美近乡情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晋永才缓缓地说:“良美,你来了。”他伸手去抚弄良美耳边的散发,就仿佛某个午后她去他家看他,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场午觉。良美一闪身,错过他的手,抬头去看他,神色戚悲地问:“我来了,你要置我于何地?”
晋永一时语塞。他置她于何地?原本是掌上心间,如今,却不能够了。
他理亏,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好像在征询着她的意见。“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他的手在她的红得刺眼的嫁衣上摩挲着来去。嫁衣由大红丝缎缝制成上下套裙,上衣立领斜襟,从领口到腋下盘着一排精巧的琵琶扣,领口和衣襟绣葡萄蔓,胸口和袖口绣着丹蕊芙蓉。裙子长及脚踝,裙摆直直地垂直下来。晋永从少年时候起,就时常想象这样的场景,却没想到是如此不堪的境况。母亲的刺绣手艺精湛,袖口的芙蓉仿佛微风徐来,暗香几许。想到母亲,晋永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虚弱了。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喃喃地说:“这嫁衣还是我妈亲手做的。”良美倒渐渐冷静了下来,轻轻冷笑道:“我穿了来,因为今天是咱们的良辰吉日啊。”
晋永的手一颤,仿佛那嫁衣是一团火,被烫了个正着。“噢,是今天。原本我们不该这样的。”原本,他们该是在安馥,过着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他又何曾想到,母亲临终前那短短的几句话会让他的人生从此偏离的原本的轨道呢?如今,他也只能呑下这满口的黄连。他转头望向良美,见她别过头去,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他心头不由一紧,用力扳住她的双臂,声音像笼着一篷子衰草,外强中干。“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良美并不理他,只听着门外的唱词,虽然微弱,但不知怎的听得分外清楚。那唐明皇在杨玉环死后哽咽着唱到:“如今独自虽无恙,问余生有甚风光!只落得泪万行,愁千伏!我那妃子呵,人间天上,此恨怎能偿!”良美磕着指甲,喃喃地跟着哼唱。晋永抵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又胡乱地去亲她的嘴。良美任由他吻着,含混地问:“你娶不娶我?”晋永亦是含混道:“我不能……哎呦!”只听晋永一声惨叫,嘴唇已经被良美咬出血来,汩汩地渗出来。晋永发狂一般,转身掀翻旁边的桌子,只听得杯碟碗盘清清脆脆的碎裂声。
门外却传来一阵笑声,随即,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良美望过去,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锦帽貂裘,一幅纨绔子弟的气派,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张狂。他拥着一位浓妆美人,风尘美艳,反而有些看不清面目。晋永见了来人,硬生生地止了怒气。长身站立,叫了声:“三哥。”又给良美介绍:“这是我三哥锦荣。三哥,这是……”正欲介绍良美,锦荣倒是笑着先开口:“我听芸姨说锦永来了,正好在我包房的隔壁,特意过来……看看,不想,倒像是我唐突了好事。”说着眯着眼轻笑着觑向良美。
良美心中一酸:“原来他连名字亦改了,成了盛锦永。”视线仍是失了魂似的直直的。晋永唇上的血迹渐渐凝固,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尴尬又诡异,黯然说道:“没有,我们的事……已经说完了。”锦荣走到晋永旁边,逗趣地点了点他的嘴唇,轻浮地笑道:“四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逢场作戏不要紧,须得将战场清理干净。你这挂彩破相的,可要提防贾如瑟那个醋坛子啊。”他看了看房中的座钟,笑着对浓妆美人说:“紫烟,咱们可晚了,茂春他们要等烦了。”说着笑着冲晋永摆摆手,两个人携手而去。
良美呆呆地立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晋永半晌才出声:“良美,若你信我,你就等我三年,也许用不上,只要两年,一年……或者……或者我在外面给你买房子……我们照样可以过日子……要是你信我……我定不负你。”良美只是沉默。晋永咬牙切齿地说:“那便是我负你了,我们……算了吧。”说着转身离去。他从那些杯盏的碎片上踩过,发出刺耳的碾磨之声。良美轻声叫住他:“晋永。”晋永猛然止住脚步,转过身去拥抱她。良美只觉得身心俱疲,他的怀抱就仿佛最软的床,他的声音就仿佛母亲最贴心的叮咛,她不就是为着他来的么?她不能放弃。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一个时辰,就有牙人来通知晋永寻到一处合适的房子。晋永先过去看了看,地角有些偏,傍山脚,有长长的斜坡。老式的宅子,两层楼,下面是正当规整的客堂,楼上是安静整洁的内室。带着小天井,种着一棵碗口粗的银杏树,萧瑟地掉了一地的落叶。树下置着石桌石凳,暗暗地镌着动物的图案。晋永便觉得良美一定会喜欢,转身就定了下来。虽不是正街,这房子仍是贵得要命。晋永本想买下来,又怕良美因此心中吃味,便只长租。每月房租、巡捕捐、水费、电费统统加起来竟要近一百块大洋。牙人眉开眼笑地问:“可是一家人搬过来?”晋永只是冷冷地不回答。
等到把良美接过来,她只看了几眼,并没说什么。这里家具一应俱全,晋永便只买了崭新的被褥杯碟,还顺便给良美买了一个丫鬟,唤做小桃。小桃大概十五六,眼睛脸蛋皆是圆润可人,灵慧俏皮,见了良美先是称了一声:“太太好。”小桃心慧,见良美并不接话,又看到这偌大的宅子出了晋永只余下她们二人,当下就明白了晋永和良美的关系,随后便改口称她为“小姐”,带着一点娘家人的亲近。
晋永见良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好讪笑着说:“等会儿我去请个做饭的厨娘来,我原想着你在饮食上最是挑剔,所以想带你一起去选。”良美微微抬眼看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嘴。她自觉得身份尴尬,生怕多一个人知道底细。小桃见状笑着接口道:“您别忙了,我最会做各种家常菜,保证小姐爱吃。”良美便略微点头,感激地冲小桃笑笑。
小桃倒真不是信口开河,只片刻功夫,就准备了一桌色香俱佳的饭菜。晋永便顺势坐了下来,搓着手说:“让我先来把把关。”夹了一筷子的家常豆腐,果真嫩滑鲜香,不由得赞了一声,又赶忙夹了送到良美碗中。良美心中其实渐渐缓和了,也着实中意这房子和小桃,只是脸上转圜不及,嘴上直嚷着:“谁要你让?”却也一点点将他夹的豆腐吃光了。小桃见他二人这样拿捏,心里暗暗地笑。良美让小桃一起坐,小桃推辞了几次,便也坐下来,三个人竟将满桌子的菜吃个精光。
晚饭后,小桃下去拾掇碗筷。良美便一个人上了楼,晋永马上跟了上去。良美负气地关门,晋永一只手先伸了进来,她不及收手,倒听他闷闷地“哎呦”了一声。手上一松,门便开了,他整个人也挤了进来。笑着关了门,栖身过来抱良美。良美躲了两下,正色道:“晋永,我愿意多给你些时日,可你,可你若不是明媒正娶,我……我定然不会失身于你。”晋永听她这样说,忙松开手,将她扶到圆桌旁坐下,蹲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说:“好,你放心。我定不负你。”良美终于伸手去拂他的头发,他微一直身,便将她搂在怀中。
月亮这样的圆,仿佛一枚光灿灿的大洋。晋永的唇边涌起淡淡的笑意,踏着月光,慢慢地走在街上,慢慢地走回盛府。
☆、盛府一入终身误(大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将晋永不能说的秘密提前告知读者了。可能是不希望良美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一个人,一开始就让人觉得那么不堪。他有他的不得已,他的隐忍。
盛家有多有钱?盛家祖传的产业盛世锦其实一直不过是个贩卖布料的小铺面,到了盛方庭父亲盛别诣那一辈,由于经营妥当,并逐渐吞并了省内几家大的布料行,开设了织布厂,生产各式布料与锦缎。又扩大了店铺面积,在许多县城设置分号,自产自销。加之盛别诣的妻子祖朝夕绣工了得,绣得一幅《百凤朝凰》的丝绢闻名青州。那绣品中,百凤羽毛艳丽,神采高昂,栩栩如生。最让人惊叹的是,并不见那传说中的凰。待到朝阳破晓而出,那晨曦微拂,才赫然发现那绣品上竟然有点点金线勾勒成线。在斑驳的金光中,传说中鸿前麟后、鹳颡鸳腮、龙文龟背、燕颔鸡啄的神鸟凰跃然而出,步态倨傲,神采卓然。盛世锦登时名声大噪,这幅《百凤朝凰》也就成了镇店之宝。到了盛方庭这一辈,在生意上虽无更大建树,倒也将产业守得仔细。青州的未婚男女过彩礼,如果女方嫌少不满意,男方家长总会忿忿地说一句:“你当是要嫁到盛家去?!”足见盛家在当地百姓心目中财大气粗的地位。
盛家虽然面子上名声显要,内里却也未必如此充实。摊子铺得太大,难免尾大难掉,账上帐下的亏空也是不少,好在支撑得下去。因此盛府上下,并无豪奢之气。尽管此时最风行西洋家居风格,一些时髦的有钱人家早都住上了小洋楼,但盛家还是简单的大四合院,规矩地住着老爷太太少爷小姐。盛方庭素来严苛悭吝,家中诸位便也投其所好,每间房间里的装饰不过略略,全仗几款贵重的家具装点门面了。
盛家不旺女眷,大太太明睿姝多年不孕,加上性格孤僻,和盛方庭感情不睦。盛老爷难免在外面沾惹些莺莺燕燕,偏他又爱财,舍不得花钱,便挑了最爱的娶回来做了姨太太。大太太更加孤枕难眠,便想着有个孩子,或者还能打发漫漫余生。她便也偶尔曲愿逢迎一下盛方庭,可惜肚子不争气,一直不见起色。渐渐地,她便沉迷于诵经念佛,只求一个孩子承欢膝下。不想倒真得到一个法号碎圆的道士指点,让她收养一个与她同月同日生的孤女,便能一索得男。大太太急忙命人四处寻找,收养了大小姐盛金玉。果然,翌年就有喜了,生下二少爷盛锦昌。可惜却没享得了这儿子福,生下孩子后,她身体一直不好,不日竟突然血崩,撒手而去。如今锦昌已过而立之年,前些年娶了来运当铺的大小姐陶妙萱为妻,生得一女乳名归宁,如今也六岁了。
二太太柳翠诗便是当年最受盛老爷宠爱的相好。她本是书香门第,后来家中遭了横祸,无奈委身青楼。所幸第一个恩客便是盛方庭。柳翠诗诗书满腹,冰雪聪明,极力把握住这脱离苦海的机会,凭着沉鱼落雁的容貌、舌灿莲花加撒娇撒痴的手段,哄得吝啬的盛方庭花了一大笔钱将她赎回。大太太死后,她立即被扶正,和盛方庭更是如胶似漆、恩爱无比。一年后,柳翠诗便给盛家添一男丁,便是这三少爷锦荣。可惜碎圆道士在给锦荣批命时,大叹与其母相克,相守必亡母,离得越远越好。盛老爷爱妻心切,加之大太太产后离世时的惨状深深刺痛了他,便起了送子的心意。正巧旅居俄国的表弟发信贺他喜得贵子,他便一狠心,便忍痛将襁褓中的锦荣送到了俄国。柳翠诗哭了又哭,临走拽着奶妈、丫鬟的手不断央求,盼着尽心照料她的宝贝儿子。这几个下人也甚为妥帖,隔着数月半载,便寄一张锦荣的照片来,柳翠诗唯有对着照片一解相思之苦,此后再无所出。直至去年柳氏意外猝死,锦荣才终于“刑满释放”,被接回家中。他自小无人管教,行为自是乖张妄为。盛老爷又惭愧这些年亏欠儿子,他回国后对他愈发骄纵,尤其是在钱财方面,较其他兄弟都更加宽裕。好在锦荣只是纵情声色,倒也不至于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勾当。
三太太曲无霜是古凌县一尺锦绣庄的老板曲辞云的独女,自小就与同县的薄嚣云结了娃娃亲,两个人青梅竹马地长大。盛方庭与一尺锦有些生意往来,又介绍了一大宗的军需买卖给曲家,曲辞云感激涕零,加班加点赶制。不想临交货却发现合同出了问题,自己赶制的货品完全不符合规格,赔得倾家荡产仍还不够。无奈求助盛方庭,盛方庭便提出自己可以帮忙补齐余款,并低价买走之前的全部压货,但要曲辞云将女儿许配给自己。曲辞云妻子早逝,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如今万般无奈,几乎跪在女儿面前哀求。曲无霜心如死灰,只有挥泪辞别了心上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嫁到了盛家。想到老父好歹得以残喘,也算聊以安慰。不想曲辞云一心翻身,又接了一桩大买卖,资金不够又向盛方庭周转。盛方庭本应妥了,临了却说生意出了问题,钱全去补了亏空,闪得曲辞云一口气不来,吐血而亡。曲无霜从此对盛方庭只是不理不睬,盛老爷也意识到她对自己确实冷若冰霜,一气之下将她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