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不能结束的沉沦(永勿告)》作者:完颜依旧【完结】 > 不能结束的沉沦.txt

第 2 页

作者:完颜依旧 当前章节:152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06

后曲无霜辗转地嫁给了薄嚣云,移居安馥小镇。盛方庭也就完全将她抛诸脑后。谁知,前不久却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人,声称是曲无霜的儿子,当时无霜嫁给薄嚣云时便已怀孕,自己虽然姓薄,却是盛老爷的亲生骨肉。这年轻人,便是晋永。盛老爷没法不怀疑,虽说放走无霜之前,自己确实强迫她同房过,但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无端端跳出这么大一个一表人才的儿子来?可这年轻人真是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那眉眼。他最后听取了管家盛泰忠的建议——滴血认亲,或者他只是尽力让自己信服。果真,两个人的血融在了一起,晋永便正式认祖归宗。

如今硕果仅存的便是四太太蒋红绫,她是大太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表妹,当年家乡遭灾,逃到青州来投奔大太太。她那时候正值妙龄,也是鲜花一样的容貌。盛老爷便有意无意地走错了房,两个人半推半就成了好事。大太太得知此事,心里盘算着蒋红绫好歹这算自己人,多一个人帮衬总能绑住老爷的心,不至于日后纳了新宠给自己难堪,便也顺水推舟成全了。她如今三十五六岁,只生了五小姐盛锦襄。虽是徐娘半老却也不失风姿绰约,并且生性活泼,最爱讲些风流佳话与小辈们说笑。

吃晚饭的时候,盛方庭面色微愠,默默地吃着粥。放下碗,看了晋永一眼问:“前几天家里伙计说看你去找牙人,可是有什么事?”晋永微微低头,不露声色地应道:“是原来在安馥几个较远的亲戚,来青州等一个客商,盘算着住客店浪费,便求着我帮忙去赁个房子。”盛方庭又追问:“无事叨扰,可曾管你借钱?”晋永答:“并没有。”盛方庭声音还是有些不悦,闷闷地教训道:“如今既认祖归宗了,和那边的人就少些来往吧。”晋永略略点头。锦荣笑着说:“四弟可不是金屋藏娇吧?”晋永微微一怔,轻声说:“我哪里有三哥这样好的女人缘呢?”一提及锦荣,盛方庭竟把筷子狠狠地一摔,怒斥道:“我看也是,锦荣,你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吸鸦片的吸鸦片,捧戏子的捧戏子,全是些败家子。前几天竟然有个什么柳琳之跑到店里去哭诉你负了她,被你二哥拦住了,活生生的丢人现眼!”蒋红绫见盛方庭动了气,忙在他胸前摩挲着让他消气,一只手在背后挥了挥帕子,让众人赶紧散席。大家便鱼贯着散了。

夜里的风声那样的紧。晋永听着青州独有的怒号的寒风,想着安馥从没有这样的夜。安馥是温润的,清婉的,连风也是一丝丝的,暖津津的让人心安。就像母亲去世前那一夜,也有淡淡的风,如泣如诉。她把他叫到跟前,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盛方庭如何将他外祖父逼迫至死,如何让她和晋永的父亲含恨分离——不能以完璧之身嫁给心爱的人,这让她含恨终生。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喘息着说了那么许多。她说:“你去盛家,就说你是盛方庭的儿子。”一阵气喘,她咳嗽得仿佛要吐出肺来,最后终于缓了一口气,只留下一句话:“败掉盛家。”

晋永只觉得那一夜是黑色的,洋溢着浓稠的仇恨,流淌到那淡淡的风里。他挣扎过几天,想着忘掉母亲的那些话,不出门,不见良美。可是一闭上眼,就看见母亲眼睛里浓烈的恨。

她在看着他。溜/达论、坛

他于是连夜收拾了行装,奔赴青州。他真不想回顾自己是如何敲开盛府的门,如何说出那些虚假的话,如何顶住众人疑惑嘲讽的目光。直到后来,盛方庭说滴血验亲。他真是忐忑。尽管他读过书,知道这种鉴定方式的不科学,可他走出这一步,就不能后退了。

他有些紧张,便去了趟茅房。出来了,在后院里绕了几圈,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正赶上二少爷锦昌也来解手,出来的时候一脚踢在石头上,上身一倾,摔在花坛边,手上磕出那许多的血。晋永忙上前去扶他,锦昌握着他的手起来,笑着说:“可是喝了几口酒,竟然这么不中用。”说着拍拍身上的灰,踉跄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晋永的手微微的抖,他的手上还沾着锦昌的血。

一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锦昌就是那样淡淡地笑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补习老师的美好时光(新添加,纯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是我有补习老师情结?个人对这种木讷的安迟哥很有好感哈哈。这一段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再难重现。

这一天是难得的晴天。小桃穿着翠绿的夹袄,挎着篮子往外走。良美正站在银杏树下,见她兴致勃勃地往外走,便问:“这是去哪里,这样意意兴兴的?”小桃脆生生地说:“小姐,附近新开了一处集市,卖的菜又新鲜又便宜,我早点去,多买些好的回来。”良美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好久没出门了。”说着上楼去换衣裳,出来一看,也是一身青碧色的棉裙,挽着小桃的胳膊说:“我们这样出门,可像姐妹吧。”小桃笑嘻嘻地说:“那姐姐可要多疼我一些,饭也多吃些,省得晋永少爷光说我偷懒糊弄你。”良美扯着她的脸蛋说:“越来越不学好,油嘴滑舌的。”

良美很久没逛过青州了,那集市果然是人山人海,不单单有蔬菜日杂,还夹杂着贩卖许多琳琅满目的玩意。良美买了一只风车拿在手上玩儿,小桃挽着一篮子蔬菜,几巾肉,一尾鱼,两个人又买了一些胭脂水粉,兴冲冲地往回走。推开门,见晋永站在客堂,正在摆弄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花。小桃放下篮子,雀跃着奔了过去:“呀,晋永少爷带了花来。小姐今天还说着想买花,可惜我们两个搬不动。小姐,这个可是水仙?”良美也走近去抚弄那花,笑着说:“这是喇叭水仙。”晋永笑着说:“ 黄鲁直有一句诗,‘水沉为骨玉为肌’,说她幽妍高雅。所以你小姐最爱这花。”小桃看看良美,又看看花,拍手笑道:“果然贴切。”良美白了晋永一眼,说道:“这丫头现在嘴巴越来越油滑,原来是你教的。”他只含笑道:“我过两天再去给你买些花草来,这屋子里就住着你们两个,是有些肃静了。”

小桃烧了鱼汤,晋永喝了赞不绝口,又对着良美说:“我记得伯母惯爱红烧,哪天再买条鱼,你试试身手吧。”良美笑着对小桃说:“小桃,他这是在嫌你做得滋味淡,变着法儿的提醒你呢。”晋永忙说:“哪有这个意思,不过时间久了,想尝尝你的手艺。”

吃晚饭,余下小桃下去收拾。良美走到院子里,将买回来的风车插到银杏树下。风很大,风车便呼呼呼地转得飞快。晋永走过来,给她披了斗篷,轻声说:“这么冷,也不多穿点。”良美拨弄着那风车,轻声说:“晋永,我……我想找个工作。”晋永想了想说:“如今女人出来工作得也不少,可是往往很辛苦。”良美说:“我不怕辛苦。”晋永听了这话一愣,手不由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可是有什么不如意?小桃惹你不高兴了?”良美声音淡淡的:“没有。哪怕收入微薄也好,我不想,全靠着你。”晋永不由得一笑,把她揽到怀里说:“那样也好,你先找找看,最后我来替你把关吧。只一点,别累到。”良美见他这样痛快地同意,心里也十分欢喜。

由此她便真心找起工作来,每天看报纸上是否有招工启事。其实她在青州也有不少同学,像薛令容、褚风涌两位小姐就和她十分要好。可她如今身份这样不明朗,倒磨不开面子去找她们。那一天倒真看到一条消息,是给一个女孩子做英文补习先生。晋永接过报纸,看了那地址倒是青州富裕人家集居的地段,于是笑着说:“这个不错,适合你。”吃晚饭,亲自开车送她过去。良美说:“我自己去就好。”晋永说:“第一次去,又不知道是不是良善人家。我把车停在附近,若是歹人,你就大叫,我好去英雄救美。”良美经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忐忑,便不再推辞。

这家男主人叫陈安迟,见到良美很有礼貌地打量了一下,笑着朝楼上叫:“嘉妮,你的英文先生来了。”楼上腾腾腾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小脑袋探在楼梯口,看了良美,又不好意思,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陈安迟说:“怎么这么扭捏?快叫先生。”嘉妮大概十岁,眉清目秀的,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羞涩地看着良美,半天才叫:“姐姐。”陈安迟便将良美引到书房,叫她和嘉妮单独相处。没了外人,嘉妮很快就和良美热络起来,摸着良美身上嫣红底子铺满碎花的旗袍甜腻腻地说:“良美姐姐,你这旗袍真好看,能借我穿穿吗?”良美笑着说:“你个子还小,穿不了姐姐的旗袍啊。不然你求求妈妈,让她带你去做一件合身的吧。”嘉妮嘴巴一撇,轻声说:“我妈妈不要我和爸爸了。我上哪里去找她?”良美听她这样说,倒怪自己不先打探清楚情况,忙用别的话敷衍了过去。看了她的功课,又跟她进行了几句日常的对话。

出来时,晋永早在车里睡着了。良美敲了敲车窗,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给她开了车门。又问:“怎么样?”良美笑着说:“女孩子叫嘉妮,真是可爱。家里人也很和气,只是女主人不在,好像是离婚了。”晋永笑着说:“快辞了吧,这样的单身男人才危险。”良美白了他一眼道:“陈先生一看就是正经人,你别胡说。”晋永说:“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以后天天来送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良美忙说:“别这样,叫人看了倒笑我张狂,给人补习还要车接车送的。”晋永也不反驳,只笑着开了车。

这样倒天天来补习,最初晋永给她定了黄包车,每天送她来去。后来那车夫也有点倦了每天要在外面等她那么长一段时间,良美索性把他辞了。这天,她一个人慢慢地朝山上走去。临近过年,一些时髦的有钱人也在家里挂了彩灯,迎合着外国人的圣诞节。良美这样一路走着,一边看着灯火,倒也自在。

到了陈家,没有见嘉妮像小鹿一样欢腾地过来迎接她。冬姨接过她的皮包和纸袋,向餐厅叫了一声:“先生,姜先生来了。”陈安迟立刻出来了,看到良美略微一愣,笑着说:“哎呀,一定是嘉妮昨天忘记告诉姜小姐了,她明天学校要演出话剧,她今天去同学家对台词了。”良美“噢”了一声,忙说:“我知道她明天要上台,今天还带了礼物给她。”她望向冬姨,冬姨便立刻将那纸袋递过来,良美并不接,冬姨便又递给陈安迟。他讶异地接过去:“让姜小姐费心了。”良美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前几日嘉妮说想穿旗袍,我便去服装店帮她做了一身。她明天演女主角,正好可以穿。”又顿了顿,便告辞说:“今天没有课,那我先回去了。”

陈安迟忙放下礼物,急切地说:“怎么能白来一趟呢,厨房刚备好了饭,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吧,或许嘉妮马上回来了。”他这样说,良美倒不好走了,好像荒废了课时。于是跟着他倒厨房里去吃饭,他指着一碗红烧肉说:“姜小姐尝尝,可合你的口味?”良美尝了一口,并不说话。他便又追问道:“好吃么?”良美见他一味地问,便笑着反问:“这可是陈先生做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点头道:“确实是我做的。嘉妮最喜欢吃她妈妈做的红烧肉,总是嚷着要吃,我给她做,她又不爱吃。”良美说:“把白糖换做冰糖熬汁,汤汁会更加清亮,肉也更香甜。”陈安迟眼睛一亮,笑着说:“原来姜小姐还喜欢研究饮食。”良美说:“倒也不是,我母亲喜欢钻研这些,我小时候偶尔也听了一些。她总说做菜和做人相似,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反而好吃有味。”陈安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接言。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书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聊,又等了好久也不见嘉妮回来。座钟“当当当”地敲了8下,良美站起身说:“我还是不等了吧,回来她也该收拾一下休息了。”陈安迟也站起来说:“耽误了姜小姐这些时间,我送你回去。”良美几番推辞,他倒是固执,执意跟了出来。走到山下有几级台阶,良美拾阶而下,倒听他在后面“哎呦”了一声。她忙转过身去看他,原来他看漏了一个台阶,倒崴了脚。良美只好搀着他。他们本到了路边,一辆车呼啸而过,差点撞到良美。陈安迟又去拉她。那车没驶出多远,又调头驶了回来,停在二人身边。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慵懒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安迟哥,我说看着像是你。”陈安迟点头道:“锦荣,好久不见。”良美听了那名字微微一震,转过身去看,果然是晋永如今的三哥盛锦荣。一时间手足无措,忙低下头,生怕他认出自己来。

锦荣笑着说:“安迟哥,你可是新近交了女朋友?这样一刻也分不开,连走路也要携着手。”陈安迟忙放开手,低声说:“别胡说,这是嘉妮的英文先生,来给嘉妮补习的。我见晚了,送她出来,不想竟崴了脚。”锦荣歪着头问:“怎么你倒没有开车?”陈安迟有些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拿去修理了。”锦荣也不在意,只问:“要不要我送先生回家?”良美忙说:“不用。”她透过窗户,看见里面本就坐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并不想与她们同行,更不想锦荣认出她来。不想陈安迟竟痛快地说:“这样倒好,只一定要将姜小姐送到家。”锦荣倒已经跳下车来,将车门帮她打开,弯着腰说:“先生请。”良美又推辞,陈安迟郑重地说:“如今快过年了,实在不安全,姜小姐不要推辞了。我若脚不伤,也是势必要送你回去的。”良美便只好弯腰坐进车中。

☆、英雄救美却是锦荣(新添加,纯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服装店的那一刻,我很中意锦荣。

看到新裙子那一刻,我很同情晋永。

良美坐在车中,隐隐能闻到旁边两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新上来一个人,车内有短暂的沉默。然后又突然地热闹起来。方脸的女人娇笑着说:“锦荣,你最近总缠着康紫烟,碧涓这回又要抓心挠肝了。”另一个是粉白的脸,呵斥道:“橙欢,再乱说我撕了你的嘴。”良美望着窗外发愣,冷不丁听锦荣问:“姜小姐,你到哪里下车?”良美正想说出自己的住址,又住了嘴,只胡乱说了个地址。锦荣再就没理她,只跟那两个女人暧昧地调笑。

没多会儿,车就停了。良美见果然是自己报上的那个地址,便点头谢过,匆匆下了车。车子片刻也没停留,飞驰而过。良美想拦辆黄包车,这才发现钱包不在身边,怕是刚才落到了陈家。好在这里离家并不算远,天气也还不冷,只好一点点走回去。一边走,一边庆幸他果然没认出自己。她穿着高跟鞋,走得久了脚就酸疼得厉害,停下来坐在路边,去揉揉脚。休息了一会儿,正要往前走,倒看见远远的来了几个黑影,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良美的心猛地一沉,看他们的装束,怕是遇到了地痞。她忙向四周望去,哪里还能见到半个人影,忙小跑起来,只听见后面的人脚步更快,三步两步就跟了上来,一把抓住良美的肩膀,狞笑着说:“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害怕么?我们送你回家吧。”说着凑上来要亲良美。

良美只吓得汗毛直立,仗着胆子尖叫道:“你放开我,你想要钱,我给你!”那人倒真松开了她,良美这才看清这人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子,歪戴着帽子,十足的痞子样,他后面还跟着两个和他一样打扮的男人,都是一脸的横肉。良美脊背发凉,心想:“真是遇到歹人了。如今叫天天不应,可如何是好?”一边向身上摸索着,她根本连手包都忘在了陈家,当然摸不出什么来。那几个大汉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得让人心里发毛。良美心下一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大喊:“救命啊,抢劫!”她心里害怕,脚下又穿着高跟鞋,没跑几步就崴了脚,那几个男人两步就追了上来,抓小鸡一样将她提住,几个人放声大笑,为首的去拉她的衣服。良美死的心都有了,只是极力的挣扎,那人也并不容易得手。

这时一阵仓促的刹车声在不远处响起,良美惊惧中仿佛听到有人下了车,却并没有走过来。她仿佛濒死的人抓住了稻草,声嘶力竭地喊:“救命!救救我!”几个地痞也略缓缓手去看那来人,一时间倒也愣住了。只听到一个声音笑笑地说:“鲍五,你们几个倒是越来越长进了,连良家妇女都不放过。”良美一愣,听那声音仿佛是锦荣,转过头去看,果然是他。车上的女人不见了,空空的。他只倚在车门上,吸着烟,仿佛在剧场里赏一场听惯的戏。

良美百般无奈,只得颤声求救道:“盛先生,救救我。”他听到她的声音,扔掉烟,拍拍手向他们走来,皱着眉向良美的脸上仔细看去,很惊讶地说:“咦,竟然是姜小姐。我不是刚送你回家?”鲍五几个听他这样说,显然手中这女人和锦荣相熟,忙松开了手,脸上倒显出了尴尬的笑,嘴上也咕哝着:“竟然是锦荣少爷的相好,咱们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一边说着,一边朝脸上装腔作势地扇着耳光。

锦荣笑着挡住鲍五的手,懒懒地道:“这是干什么,不过是误会。”说着从衣内掏出几张银票递给鲍五。“天儿这么冷,带兄弟们去吃些好的,再去倚红轩找几个漂亮姑娘,别在外面戏耍良家女子了。”鲍五点头哈腰地接过钱,带着两个人一溜烟儿地跑远了。良美只觉得两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锦荣忙去扶她,笑着说:“姜小姐受惊了,我送你回家吧。”说着扶良美起来,往车上走。她脚本崴了,只忍痛一步步走着,怕他看出来。到了车门,却怎样也抬不起腿,锦荣只弯腰抱起她放到座位上。良美不想他如此举动,又惊又羞,他却神色如常地绕过去开车,仿佛惯常做熟的事情。启动车子,他又问:“还送到刚才那个地址么?”口气是淡淡的,仿佛再礼貌不过的陌生人。良美此刻心神俱疲,哪里还有闲心走回家,只得如实报了地址,他微微一笑,也不去点破,只认真地开车。

良美只好看向窗外,却看着外面并不是回家的路,不禁脸色也变了,吞吞吐吐地问:“盛先生,仿佛这路走错了。”锦荣脸上有笑,眼睛却并没看她:“我带你去买件衣服吧。姜小姐这样回去,怕也要吓坏家里人的。”良美低头一看,果然旗袍的盘扣掉了几颗,前襟也烂了,露出一截子白润的脖颈,显然是刚才撕扯所致,她为着好看,大衣也是低低的领子,如论如何也盖不住。良美脸上一红,忙用手按着。

时间晚了,哪有店铺还开着,锦荣只停在一家洋装店前,用力去敲门。里面亮了灯,过了一会有人来开门,见到是他,只点头笑着说了声“锦荣少爷”。锦荣点点头,望向良美,示意她下车。她没办法,只好下了车,又不想欠他太多,在店里胡乱选了一条桃红色的围巾,淡淡地说:“略挡一下就好了”。锦荣却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从衣服架子上挑下一件湖蓝色的长裙,笑着说:“姜小姐这样白,倒衬得起这颜色。”说着将她推到试衣间。

良美只好穿上了,这不知是什么料子,仿佛蝉翼纱,又没有那样轻薄,软软的,贴在身上好像恋人的手。领口开得很低,需要带着项链才匹配。良美出来对着镜子照了一照,便觉得不合适,又去拿那件围巾。刚才那个伙计忙拦着道:“锦荣少爷付过钱了,又给您拿了一条项链。”说着递过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银白项链,倒没有什么闪眼的宝石,只是细细的镂着花。良美环顾四周,伙计又忙说:“锦荣少爷在车上等您。”良美只好戴上项链,披上大衣,匆匆出来。锦荣还倚在车门上吸烟,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她只裹着大衣,那湖蓝色的裙子露出来,他看了说:“果然好看,好像天边一朵云。”良美只好说:“让您费心了,裙子和项链的费用我会托陈先生拿给您。”锦荣“扑哧”一笑,从身后递过来一个物件,笑吟吟地说:“不用客气,用的倒都是姜小姐自己的钱。”良美一看,那果然是自己的包,忙伸手接了,低着头说:“以为落在陈家,却是粗心掉在盛先生车里了。”锦荣为她开了车门,又说:“若不是为了这包,我也不会再折回来。姜小姐这包,掉得好。”良美只将包贴在胸口,未打开查看。她平时不会随身带着很多钱,里面的一些零钱自然不够支付这衣服和首饰,但她也不愿再多说,只等着日后托陈安迟还了这人情。

车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山脚下。他看看那个斜斜的长坡,询问道:“我扶你回家吧?”良美忙摇头说:“刚才只是崴了脚,现在已经好了。”停了停又说:“今天,多亏了盛先生。”锦荣斜着眼睛问:“初次见面,姜小姐倒知道我姓盛。”良美心中一怔,不知道如何搭言。他俯身过来,脸便近近地靠向良美,仿佛呢喃似的说:“你这样叫我,倒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是我的旧相好。”良美心中不悦,皱了皱眉,转过身去开车门。他忙跳下车去,身形利落又潇洒,亲自为良美打开车门,神色稍微正经一些:“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安迟哥的女朋友,不好惹。”良美听他又满嘴胡话,也懒得去辩解,只甩开他的手,一点点地往家走。他也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看着小桃给她开了门,才开着车离去。良美倚靠大门,这才气喘吁吁,几乎倾倒,小桃忙扶住了她。

良美刚坐稳,晋永就匆匆闯了进来,见她便问:“怎么竟然坐锦荣的车回来了?”他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见她还没回来,便去陈家敲门问了,下人只说姜先生一早就和先生出去了,如今先生早回来了。他越想越担心,又急忙折返回良美那里。远远的看见锦荣的车,又给良美开了车门,拉扯了几下。锦荣飞驰而过,晋永本就走在围墙边,那许多的灌木环绕,倒也看不见他。

良美还未回答,晋永便看见了她崭新的裙子,脸色瞬间变了,厉声问:“这裙子是谁买的?”良美今晚惊魂失魄,本想抱着他痛哭一场,不想他先就着这些蛛丝马迹来怀疑她,便没好气的说:“你三哥买的。”晋永张口结舌,楞了好半天,结结巴巴地问:“他……可知道……你我的关系?”良美抬头看他,眼中不觉盛满了失望。

他不是先问“他可怎么你了”,只问“他可知道你我的关系”。

一瞬间,只觉得柔肠千回百转。昔日他的好,都不足以抵挡这一句的过失。她心里怒气更胜,“嚯”地站起身来,声音也尖锐了起来:“他连我都不认得,怎么知道你我的关系。况且,就算知道,如今你我又有什么关系!”说完,盛怒而去,上楼回房,用尽全力去摔那房门。

小桃只觉得良美平日里温声软语,最和善礼让,不想生气起来竟然这样的汹涌澎湃,忙去劝晋永:“晋永少爷,你可别生气。小姐今天好像是吓着了。刚才我去扶她,她的手都在抖。”晋永呆在地上楞了好久,又仿佛醒悟似的向要上楼去安慰。小桃忙拉住他,轻声说:“小姐正在气头上,晋永少爷明天再来负荆请罪吧。”晋永又怎么会不知道良美的脾气,苦笑了一番,便转身离去了。

☆、他在人前不敢说爱你(新添加)

临近傍晚的时候下了雪,良美站在银杏树下,看雪一点一点落下来,在空间就渐渐的融化,落到地上竟成了乌黑的泥水。她让小桃拿了件斗篷,又拿了些钱,叫了辆黄包车往陈家去。路上,雪愈发得大了,斗篷的帽子也不足以遮盖,良美又后悔没有带了伞,已经走了大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好歹的到了陈家,良美见车夫衣服几乎湿透,又多给了些钱。

冬姨笑着将良美让进屋,陈安迟不在家,嘉妮正在楼上睡觉。良美便站在书房里静静地等着,无聊了,就去看摆在架子上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嘉妮的照片,只有一张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是陈安迟,另一个女人肯定就是嘉妮的妈妈了。良美不禁有些好奇,靠近了去看。照片上的女人皮肤白白的,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皱纹,甜润可人的样子。良美心想,便是怎样甜润的爱情,到头的时候也都是苦涩。

等了近一个小时,还不见嘉妮起来。良美想了想走上楼去,轻轻唤了几声。没有回答,她屋子里窗帘都垂着,阴沉沉的仿佛世界末日。良美开了灯,这才看见嘉妮脸颊绯红,摸一下果然是热滚滚的,不知道烧了多久。良美立刻喊了冬嫂来,自己横抱着嘉妮就往外走。车被陈安迟开走了,她们只好去叫黄包车。雨雪混杂在一起,满世界的飘絮。良美将斗篷都罩在嘉妮的身上,嘴里轻声唤着:“嘉妮,快醒醒,咱们去医院。”嘉妮只是烧着,连意识都不清了。到了医院,医生简单查看,立刻吩咐护士输液。良美这才放下心来,又吩咐冬姨去找陈安迟来,自己坐在嘉妮的病床前陪着。

病房里烧着暖气,暖得好像罩了一件新做好的棉衣。良美看着那纯净的药水缓缓流进嘉妮的身体,心里渐渐安稳了,只耐心地瞪着陈安迟。这一路着急,汗水将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斗篷又罩着嘉妮,她自己后背倒湿了一大块,两下子都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想了想,又拿自己的手帕蘸了凉水,放在嘉妮额头上帮着退烧。

陈安迟很快就赶到了,先去问了医生,医生说还好送来得早,险些烧成肺炎。又笑着赞道:“你太太倒是力气很大,抱着女儿一路奔过来,几个护士都没拦住。”陈安迟楞了一下,按照门牌号去找女儿的病房,透过玻璃窗倒看见良美在那边悉心地给嘉妮擦着脸。他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推开了门,轻声说:“姜小姐。”良美转过头,见是他,只安慰道:“没事的,医生说输了液一会儿就能退烧。我是怕出事,所以让冬嫂急着去找你来,可有误了你的事?”陈安迟笑着摇头道:“没有没有,多亏有你。”

两个人又坐着看了一会嘉妮,果然温度渐渐降了下来。良美这才起身告辞。陈安迟马上说:“我去送你。”良美只让他安心照顾嘉妮,他却执意拿了钥匙跟了出来。良美只得上车,两个人默默地开到了山脚下。陈安迟也不下去给良美开门,只含笑说:“姜小姐送给嘉妮的旗袍她很喜欢。”转身后后座上拿过一个纸袋子递给良美说:“小小礼物,还望姜小姐收下。”良美正想推辞,倒看见纸袋子里面装的是一本书,不禁暗笑。心想“怪不得他太太要离开他,这样无趣地送女人书当礼物”,一边也就收了下来。

到了家,小桃说晋永又来坐了半个晚上,扑了个空,走的时候怏怏的。良美恨恨地说:“活该,让他多吃几个闭门羹。明天开始不要给他开门。”小桃见她这样,心里倒松快了些,觉得这气也快消了。良美顺手把那纸袋子扔到了身边的竹节棋桌上,上楼去睡觉。

到底是年轻,良美只觉得狠狠睡了一觉,身上那些潮湿和郁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见窗台上又多了盆景,应该是晋永昨天拿来的,就穿着睡衣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好端端的石榴盆景,放在这么窄小的窗台上,委屈得很。良美搬着它下楼,见晋永早来了,坐在梳背椅上看着什么,倒像是自己昨天拿回来的一本书。良美气消了大半,便一边下楼一边故意赌气地说:“可是什么名着,看得这样津津有味?”晋永脸色不太好,淡淡地笑了,合上书道:“书写得了了,倒是一封表白信写得文采飞扬。”良美听了讶异,放下盆景,走过去看他手上的书。

那是一本半旧的《鹖冠子》,良美惯不爱看这些跟行军打仗有关的书籍,心里却立刻明白了。陈安迟哪里是送什么书,他是借了书来送信。忙夺过晋永手中的信,一目十行地看了,最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陈先生看上去成熟稳重,不想在感情方面还挺有趣。”晋永脸上只是不悦,语带酸楚地说:“我早说过,单身男人最危险。那工作还是辞了吧。”良美本觉得这事无伤大雅,不过一笑而过,却见他微有愠色,不觉又想起前日的事来,压下来的火气瞬间又燎了原,只冷笑着说:“陈先生能写信来,便是礼数周全,生怕唐突。我这样辞了工作,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晋永被她一顿抢白,又连着几天找她都扑了空,已是忍了又忍,如今生起气来,也不顾她是在故意恼他,忿忿地说:“还是安分些吧。”良美楞在当场,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他如果信她,便不需要这样的捕风捉影。如今自己衣食都靠着晋永,即便二人没有同居,到底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软。这样想着,心兀自凉了。转身上了楼,忿忿地在床上坐到半夜,看着窗外如钩的月色,只觉得心也被挤得这样窄细,渐渐的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良美便叫了黄包车去医院。嘉妮已经好了大半,看到她甜甜地叫她先生,又笑着说:“你送我的旗袍真好看,我要一直穿着。”良美勉强笑着和她说了半天,可算等到陈安迟来。他亦是安慰了嘉妮一会儿,便问良美:“姜小姐一会儿去哪儿?”良美想了想说:“想去买一些纸墨。”陈安迟忙说:“我送你。”

街上果然是车水马龙,他们的车走走停停,两个人显得格外的沉默。陈安迟终于忍不住问:“姜小姐,你可看了我的信?”良美本就是想和他说清楚这事,便正色道:“看了。”他口气弱了,隔了半晌才说:“青焕离开我,我的心也近乎死了。只是嘉妮,难得见到她这样高兴,那样喜欢你。所以我有些唐突……”良美打断他道:“陈先生确实唐突,那信倒是我未婚夫先看到的。”陈安迟果然一愣,半晌才怏怏地问:“可没给姜小姐造成什么误会吧?”良美见他如此,只好缓和着口气说:“那倒没有,只是,补习的工作我还是不做了。”陈安迟急急地说:“别别别,我以后再不会唐突了。都怪我,没问清楚。”良美淡淡地说:“并不是为因为你,只是有一天回去差点遇到歹人,平白受了惊吓。我也并不等着钱用,还是算了吧。”如此,两个人便各怀心事,不再说话。

车猛然一刹,晃了良美一下。陈安迟抱歉地说:“我遇到一个熟人,有些生意上的事正好问一下。”良美往前一看,竟然是晋永,身边跟着一个妙龄女子,两个人手挽着手,如胶似漆。良美便知那女子一定是贾如瑟。她之前只见过贾如瑟的背影,如今碰着正着,便细细地看过去。贾如瑟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月白的蓬蓬袖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樱桃红的半截子斗篷。短发垂在肩上,发尾微微烫了,蓬蓬的甚是妩媚。她说话时候喜欢斜斜地向上看人,那一双丹凤眼就仿佛入了云霄。笑起来,就仿佛唇边涵着一汪春水,那样的活色生香。举手投足,熠熠生辉。

良美也不过是个女孩子,看到这样明艳的情敌,心里就生起按不住的气。不是气晋永,是气自己。真仿佛鬼使神差,她竟然下了车,笑着对陈安迟说:“陈先生,遇到熟人了么,聊得这样开心。”陈安迟见她下车,语态温柔,楞楞地给她介绍:“这是盛家三少爷锦永,这是贾家二小姐。”又给他二人介绍:“这是我家嘉妮的补习先生姜小姐。”晋永的脸色倏地变了,贾如瑟倒是大方得体地向良美点头示意。

陈安迟笑着向良美解释:“我与他俩家都有生意上的往来,今天本是问些资金事宜,不想正遇到他们取了请柬,两个人下个月就结婚了。”良美这才知道陈安迟刚才揣在上衣口袋中的红色物件是两人的请柬,楞在当场说不出话来。陈安迟轻轻叫了了一声“姜小姐”,良美这才缓过神来,勉强地笑着说:“恭喜恭喜。”再说不出话来。

贾如瑟见她从车上下来,原本态度亲热。后来又听说她只是补习先生,这热就略减了一分。如今见她连句恭喜也要让别人提点,心里更是好笑,想着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小门小户的女子。便含笑问:“姜小姐这样面善,仿佛以前见过,不知道是那家府上的千金?”她当然清楚,若真是千金小姐,自然不会去做什么补习先生。良美摇头道:“我从安馥刚来青州不久,想是从前并没见过。”“那便是有眼缘。”贾如瑟又笑着去看晋永,媚眼如丝。“巧了,我未婚夫也是安馥来的。快看看,没准还真是旧识呢。”良美还未说话,晋永倒抢着说:“安馥那样大,又哪能人人都认得?你不说还约了去烫头发,这时间也快到了。”贾如瑟假假地白了他一眼道:“看你,比我还急。想是你家乡做过些街知巷闻的风流韵事,怕我打探似的。”一面和陈安迟道别,一面拉着良美的手说:“下次讲安馥的趣闻给我听哦。”良美只强撑笑脸,只觉得贾如瑟那手热得像团火,衬得自己仿佛一块冰。

作者有话要说:  安迟这样闷的男人,爱的原因也很简单:爱他的女儿。

贾如瑟按照荆棘姐的建议转换了性格,活色生香了不少。我也很喜欢。

渐渐对晋永失望了。

☆、锦荣的风流韵事(新添加)

作者有话要说:  锦荣正式开始和稀泥。

我很喜欢茂夏,通透不强求。在后面她还会出场。

锦荣睁开眼睛。床架子上,是飘飘袅袅的粉红色的帷幔,在夜色中浸了浓浓的黑。耳边是均匀的鼻息声,青春水嫩的女人,连呼吸都好像是甜的,又有一阵的微乱,好像在忍着笑。锦荣便说:“茂夏,你还装睡。”旁边的女人一下子笑出声来,又扑在他身上,用鼻子蹭着他的下巴,甜腻腻地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头发极长,散在锦荣的胸前,仿佛一匹黑滑的绸。见锦荣不回答,又贴在他耳边问:“你爱我什么?”锦荣用拇指和食指摆弄着和那头发,拉着长音说:“我爱你——乌黑头发白个肉。”茂夏“扑哧”一笑拉开灯,坐起身来,盘着头发说:“你也就趁着黑才真敢说这样假的话。”她穿着水蓝色的丝绸肚兜,整个后背一片瑕白。锦荣突然想起良美,厚厚的大衣下一汪淡淡的蓝,衬着白白的肌肤,好像天边的一朵云。

茂夏早跳下了床,去穿她的衣服。她上面穿的是橙红色的袄,袖口绣着水纹,前襟是蝶恋花;下面是肃黑的罗裙,只绣着蟹壳青的云纹。穿戴整齐,这才套上栗色的绊子鞋,又走到梳妆台前去戴流苏坠坠的银项链。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梳她的头发,有厚厚的落发,被团了一团,扔在一边,细细的挽了香蕉髻。

锦荣也起了身,依在床柱子上,歪着脸看她,笑着说:“走出去,你又是端庄高贵的乌太太了。”她转过头,也是一笑:“我若不是乌太太,你又怎么格外眷顾我?”锦荣系着扣子,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茂春闻了闻他的衣服,皱着鼻子说:“这香水这样烈,可是康紫烟的味道?”锦荣的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看着两个人在镜子里的样子,心不在焉地问:“你这算是吃醋?还是看不上她那种身份?”茂春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襟,道:“我被养父养了这些年,不也是当货物一样去取悦乌恪善。我跟康紫烟卖笑人前,有什么区别?”锦荣坐在她刚才坐过的墩子上说:“女人把自己和别人看得太透,就无味了。”她款款地绕过屏风,幻化成一个单薄的身影。“看得透,才知道你不爱我。我便也不会爱上你。”她回眸一笑,“老头子说明天回来,现在怕是还在棠梨押货吧。好日子,也快到头了。”说着开了门,走出去。隔着门,锦荣听她召唤着下人,一应事物安排得井井有条,又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主人。

天还未亮。锦荣走在大街上倒也不觉得冷。他看见路边有人早早的支起了馄饨摊子,就过去要了一碗。做馄饨的是一对父女,没想到刚支起摊子就来了顾客,女孩略带歉意地说:“先生要多等一会儿。”锦荣笑一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过了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了,女孩子端着碗过来,手在滚烫的碗壁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穿着不合身的棉衣,显然是多年前的,除了破洞,还露着一截子胳膊。锦荣小口小口地喝着,好像在品味着山珍海味。

正吃着,又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锦荣回头一看,叫了一声“姜小姐”。良美不想在这里遇见他,只好点头笑笑。锦荣倒把碗搬到她的桌子上,与她对坐着,笑意盎然。良美心中很是厌烦,但受过他的救助,也只好含笑道:“盛先生起得这样早。”锦荣说:“姜小姐,最近没再晚归吧?鲍五他们没再骚扰你吧。”良美道:“没有。”再没话好说,正好馄饨来了,便低头去吃馄饨。锦荣又问:“下山的路上新装的一排彩色小灯,你可喜欢?”良美一楞,问道:“你怎么知道?”豁然反应过来,又问:“是盛先生差人装的?”锦荣的语气原本是热热的狡黠,渐渐的就变成冷冷的嘲笑,看了良美半晌才缓缓地道:“不然你以为是谁?锦永么?”

良美本一直默默地吃着馄饨,听他这样说一时间停了咀嚼。羹匙放在嘴中,用牙齿狠狠地咬着。

他认出她来了,早认出她来了。

她心一横,索性板着脸道:“盛先生之前这样的装傻充愣,就是为着寻我开心?”锦荣凑近她,笑着说:“不错。鲍五也是我找的,不然怎么知道金屋在哪儿?”良美嚯地站起来,气得嘴唇直哆嗦,但终究没发火,转身就走。锦荣放下钱,起身去追她。摊子主人忙让女儿过来取钱,竟发现留下的是一枚光灿灿的大洋,高兴得父女俩不知说什么好。

锦荣身高腿长,几步就能追上她,偏又晃悠悠地跟着,若即若离。良美突然停住,转过身,气愤地说:“我又没伤天害理,你为难我干嘛?”锦荣哼了哼,笑着说:“我是想帮你啊。”见良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又缓缓地说:“只要娶了贾家的大小姐,盛世锦资金上的亏空就有了填补。就为了这个,锦永现在成了老爷子面前的红人。姜小姐,看你痴心一片,我倒真有心成人之美,替锦永娶了那贾如瑟,可惜我年少早娶,又跟贾如瑟八字不合。”良美见他满嘴胡言,再不去听,扭头就走。

她这些天来心情只是闷闷的,所以早早的起来,避开了小桃出来散散心。谁承想遇到他,又惹出这些是非来。她走得急,天色又暗,一脚踏在碎石上,反应不及跌坐在地上。锦荣赶紧上来扶,笑着说:“姜小姐走路可从不仔细。”良美脸上强硬,心中其实早已乱了。如今这样一示弱,不禁索性示弱到底,只握住锦荣的手,低声哀求道:“三少爷,求你不要对人说起……我和晋永的关系。”锦荣看着她,忍俊不禁道:“姜小姐,你放心。我倒是最会怜香惜玉的。”看了她犹疑的目光,又举起手发誓说:“绝不说给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听。”良美这才安心,忙收回自己的手。

锦荣又闲闲地逛了逛,正好路过待月楼,便进去了。时间还早,康紫烟正在走台吊嗓,锦荣就坐在一边等着。康紫烟一个转身,正看见他,生生地止了唱词,风摆杨柳地走了过来说:“来了也不叫我。”锦荣还眯着眼睛哼着唱词,听她说话才去看她,笑着说:“《长生殿》里我最爱听这一句,‘记当日长生殿里御炉傍,对牛女把深盟讲。’讽刺至极啊。”康紫烟白了他一眼道:“玉环飞燕皆尘土,倒让你来这样取笑。”锦荣站起身来,去揽她的腰。

康紫烟是这里的角儿,身边少不了人伺候。她向外面看看,见天刚蒙蒙亮,便问:“这么早,你这是从哪里来?”锦荣笑着答:“当然从女人处来。”康紫烟皱着眉问:“可又是柳琳之?”说着又看着台上吊着嗓子的绿涓和橙欢,叹口气说:“你快安生些 。”锦荣听了这话,立即烦了,只冷笑着问:“你这是在劝我从此循规蹈矩?”康紫烟脸上一僵,小声说:“我有什么资格劝你。不过是希望你在盛府……”锦荣打算她的话,高声道:“你知道就好。”顿了顿又说:“如今盛家比我放浪的大有人在,我再怎样,也没在婚姻前夕去金屋藏娇。”他这话本就大声,仿佛是负气说给康紫烟,却是满屋子的人都听了个仔细。康紫烟自知无端言深了,旋即捡了些有趣的风月之事说给他听,锦荣这才渐渐地住了气,转脸又和她粘腻地调笑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起了风,晋永在良美那里吃了闭门羹,郁郁地回了盛府。只觉得这一路的风都吃到了肚子中,涨得满满的气。推开房门,到见锦荣正端坐在黑漆翘头案前,仿佛专程候着他。他一愣,迅速问:“三哥有事?”锦荣站起身来,笑着说:“问了店里的伙计,说你刚离开,我赶忙着截回来,却不想在这里等了你半下午。倒是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好在也并不是我一个人干等。”晋永问:“还有谁?”“我正等得心烦,贾如瑟也来了。怕是心里烦我,等了一会儿就走了,拿了你一本书。”锦荣伸手指了指书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