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莲花次第开放》作者:程然【完结】 > 【书香门第】《莲花次第开放》.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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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然 当前章节:152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这次谈话,我备受打击。师兄的意思是我尚在迷中,怎能以迷唤迷,更加贻误他人?

八月夜,空荡荡的学生公寓,倾盆的雨。师兄骑了自行车,穿越了大半个北京城,从剧组回来找我。他抹去脸上的雨水,递给我剧本说,我写了些意见,你参考着看。这个我可能演不了,但是我推荐一个人,他比我更合适。师兄又匆匆离去。看着他在雨中奔劳的背影,我无言以对。

拍摄开始了。工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艰深得多。摄影师总是在问我,机器架在哪儿?这儿你分几个镜头?你打算怎么剪?能接得上吗?说老实话,我听见他连珠炮般的问题,屡次要昏倒在地——刚开始学电影,我哪儿懂得技巧啊?!这时,师兄总能抽了空,带了他的朋友来帮忙,有时候换场景,有时候搬东西。他常常沉默地看着我们,在我完工之前悄然离去,让我不及言谢,便影踪杳杳。

我的片子终于拍砸了。看着一大堆素材,我无从下手。录音师开玩笑,讲他们私下里说我是个化神奇为腐朽的“大师”,写的拍的不仅旁人不懂,自己也晕菜。我听后,汗颜不已。这时候,想起明亮师兄的初衷和沉默,我惭愧万分。

此剧之后,我开始努力,再不敢不懂装懂,似是而非。于佛,更加不敢言诠。

我默默地写诗,聆听深夜里花儿悄然坠落的声音。我去看所有师兄出演的剧目,拍烂了巴掌,羞红了脸。所有你们在爱的时候干过的傻事,我一样都没落下。我看到曹禺剧目《北京人》里的愫芳说,我爱他,便爱他曾经珍爱过的一切。呜呼,我亦不能幸免。我从画报上剪下他的照片,夹入本中;又怕遗失,放在相框的背后;怕别人发现,又屡次转移。最终不知去向。后来,每每我翻开画报,看见那一页上徒留了文字,便会感慨自己如果不执著,那照片还在,如今,却杳不可得!

大学三年级,兄来找我,说有人愿意拍摄地藏王菩萨金乔觉的事迹。师兄推荐了我。我再三推辞,他说,既不妄自尊大亦不妄自菲薄,去做,才知道你能不能做好。受此激励,我发奋读经,七天之内写完《地藏》。交稿之日,我因劳累过度,罹患神经性耳聋。譬如睡眠时,耳边终夜轰鸣不已,仿佛那鲁智深拳打了镇关西,有铃儿钹儿响作一处。又过七天,病痊愈,却留下轻微耳鸣,至今不绝。书写地藏,何等殊胜,我业力所感,竟得此痼疾。于兄,我从未提及。但愿他不知,因怕成惊扰。

我的母亲知道我的心思。一年暑假,我又在北京打工不归,她来看我,与师兄相遇。兄曾经那样恳切地对母亲说,兰若特别好。母亲幽幽转诉于我,我因此恸哭不已。毕业时,我将离校,师兄携净空法师的二十盘讲课磁带赶了来送我,说好好听经,一起进步,咱们结这个缘吧。他什么都知道啊!我这样想着,已经足够惊心!虽情有不甘,也愿深深信受。并无奈叹之: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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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来时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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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心态,我耽搁了三年。我有良友,名经纶。我们两家世交,又因为我们二人同时考学,知道彼此艰辛,所以一直以来甚为投契。经纶考学时,爱上我们的同学沉美。沉美心气很高,然而命运多舛。她的才情大家都公认,却存在致命弱点——考场恐惧症,上场之后从不能正常发挥。经纶较之而言,非常顺利。沉美鄙薄着他人的顺利,在自己的沉疴中随波逐流。经纶因为爱怜她而不舍追求。终于在他们家的努力下,让沉美辗转升学,后来又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其中甘苦,我深深知晓。然而尽管如此,两个人恋爱七年,还是终生龃龉。

我还记得,他们分别来找我诉苦。经纶的苦,是因为爱而纵容,却广种薄收;沉美的苦,是因为感恩而爱,却不甘心。我眼见着他们心里分明是苦,却无能为力。我身边的朋友很多都非常信任我,有时候将心事和盘托出,我也愿意为他们分忧解愁,甚至愿意指出一条康庄大道,大家同往。但是自己尚在沉沦,又有何力量做那摆渡的艄公呢?!

那一年春节,我去经纶家拜年。他的心情刚刚从分手的痛苦中平复下来,他告诉我说,为了爱,他愿意放手,给爱情一条生路。彼时,经纶伤了脚,正在家中养病。我要走了,他坚持送我下楼,就在那个瞬间,我们身后有烟花绽放,那绚美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他问,你呢,兰若,什么时候才能把姐夫带回来?我笑着摇头。他鼓励我说,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个年过了,我们会挣到更多的元宝,会有大房子住,会碰到好的爱人。放心吧。

然而,他不知道,我是并不会因此而放心的啊。

这个年是过了。但过得让我如此触目惊魂。

正月十五后的第二天,经纶回到北京,在一个人的夜里,意外死于煤气中毒。

我鼓起所有勇气,经历了大恐惧和不眠的昼夜,代表我们全家,去送别我的好友。

在那个诀别的场合,我看见了沉美。她瘫坐在未亡人的位置上,左手父亲,右手妹妹,口不能言,泪不能滴。很多经纶的朋友无法原谅沉美,走过去的时候只给经纶鞠躬,无人安慰她。我看着那个经纶口中“像雕像一样美丽的姑娘”,有泪飞倾。我把25朵百合放在经纶的胸前,转而蹲下,抚看沉美。沉美认出我来,扑到我的怀中大哭不止。

就在那一刻,我的贪著挚爱之心,倏然猛醒。我爱明亮,是否类似经纶之不舍沉美?并无两样啊。看别人苦,知道;自己苦,却不觉吗?

我曾经幻想把时光雕刻成树,把箴言怀揣在心,把希望寄托于与他人的心心相印,来成就自己的勇猛之心。这是多么大的颠倒啊。经纶的死,如此猝不及防,催我在昏沉之中幡然醒转。我如此顾惜,却亲眼目睹了失去,若还执迷不悟,那就太辜负了所有的彷徨岁月。

今天我看过往,苦恼和彷徨都是诸佛菩萨送给我的珍宝,它们让我经过它,有所阅历,思之虑之,终有所得。金刚,是需要自己来成就的啊。                  四、愿上孤峰顶我们举家回到故乡太原之后,如瑞师父已经落发出家。我从姨妈的口中,听闻如瑞师父在当年决定落发出家时,通愿法师曾许愿:如瑞妙音,果真愿力能行,我为尔等再住世十年。

那个时候,如师父刚刚从师大外语系毕业两年,在太原一所中学做老师,她是家中独女,感情事业一帆风顺。她的父母虽然也是三宝弟子,但终究对女儿发心落发感到意外。在家里人百思不解、并封存其储蓄之时,她变卖了自行车,准备以微薄之资携上路车票,如约而行。

师父的父母终受感化,后来相继出家,成为佳话。

妙音师父出家前是个医生,发心出家后,她的两个妹妹亦先后落发。年龄最小的弟弟也受到感染,亲近佛法,曾经三天背得《楞严咒》,后因家中老父百般不舍,才远赴德国行医。妙师父送别胞弟时,一句“若遇大劫,有谁助念阿弥陀佛”,二人俱洒泪,含憾而别。

如师父和妙师父是我听到的不因挫折而入佛门的大德之一,让我不再以为,大凡为僧,必有

隐情,终是消极避世的无奈之举。譬如如师父,自如潇洒,大袖飘飘,辩才无碍,风趣智慧。她和妙音自1981年起,随侍通老,由五台南山寺,开始发心修律。年底随通老南下,往四川弘戒,协助通愿法师与峨嵋尼师隆莲圆满完成二部僧戒。这是“文革”浩劫之后,中国第一次传二部僧戒,比丘尼严净毗尼的历史由此翻开新的一页。

此后,辽宁开元普觉寺、山西大同华严寺、五台圭峰寺、陕西终南山大元寺、乾县吉祥精舍,师尊往哪里传戒,如瑞、妙音便往哪里行脚。其间迁徙颠沛,个中滋味遍尝而不退转。

1991年,春节刚过,通老在太原病倒。她因感冒染疾,却现只病不苦之象。大嫂明月是护士出身,天天给通老换药打针,她视通老如慈母,见状不免心酸流泪。师父却说,还记得我当年所言吗?我为律法,有你们弘继,发愿住世十年,如今十年已过,岂可耽搁?知师将西往,明月不禁恸哭。3月6日,通老安详示寂。

通愿法师示寂之后,如法荼毗,获舍利7 000余颗。遵师遗嘱,骨灰分作三份:一份洒在五台山大白塔周围,以法师慈悲愿力,护持佛法;一份洒在四方朝台路上,令僧俗人等悉踏而上,以消弭法师尘世罪业;一份送苏州灵岩山寺供养。我听闻事迹,心旌神摇。深信因缘际会成,深信有妙不可言。

就在这一年,姨妈发心出家!在我的印象当中,姨妈是个特别慈悲、特别有担当的大护法。

她在中医院上班,帮助了许多在病痛之中辗转的人,并一心护法,不言甘苦。当时,她已年近六十,即将退休安享晚年,却因通老之去,敲醒心灵。她后来告诉我,既终有一死,为何不悟?姨妈出家,震动了我们全家人。我上五台,她和妹妹慈师父挂褡集福寺,披剃如法,诸事亲历亲为,一切从头做起。姨妈落发后,法号“法莲”。我看法师父辛苦受持,常常泪不能禁,哑口无言。这其中苦心深情,大悲宏愿,非言语文字可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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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来时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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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山西佛协欲重建太原唯一的尼众道场宝林寺,法莲师请命住庙,发悲愿,穷其余生,光复道场。我于是得以常去看望,才发现宝林寺在“文革”当中佛像俱毁,徒留殿堂。而那殿堂在法莲师住庙之时,还是大东关街道办事处的所在,墙已斑驳,漆已掉落,市井之人往来喧嚣之声不绝于耳。法莲师不以为意,宽厚忍耐,原先对她有敌意的一些人也开始渐渐与之亲近交谈。师父以自己单薄之躯,孤身一人,劈柴担水,做饭洗衣,上课礼忏,读经回向,笃实行之,问心无愧。过往好奇的人见师父一人住小屋,数年如一日,日日精进,很多人感叹生信,来问佛法。法莲师又予人方便,广结善缘。三年之后,宝林寺收回。如今,大殿已修葺过半,琉璃佛像已端坐莲花,经由太原往谒五台的比丘尼们终于有了如法歇脚的去处。而法师父依然清净故我,笑声爽朗,步履矫健,一如当年。

记得当年,我考学惨败,就是经法莲师引见,来到普寿。她是我的大善知识,是我头一个要顶礼的师父。她的指点,让我在自己小我的苦痛中看到了大的担当。

那时候的普寿寺还未完全建好,围墙、大殿都未落成。师父们和工人们一起动手,往来劳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师父。我看见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尼众,在她的带领下深入经藏,安居自恣。大家自己种菜,自己施肥,一砖一瓦,凭自己双手垒建。师父在课堂上殷勤譬喻,常常拿世间诸法来观照经论,每个听闻她讲课的尼众都欢喜信受,如饮醍醐。在殿堂之外,师父却又和讲课时的妙趣横生判若两人,她沉默自尊,进退有序。出家以来,过午不食,卧不倒单,那恪守戒律的威仪风范,仿佛噤声雷霆,让人心底产生极大的震动。

如瑞和妙音因通师遗愿,发心修建和合道场,以供十方尼众,使她们有场可聚,有戒可修。这便是普寿寺的由来。两位师父以通老的教诲为宗,奉行“三不主义”。第一,不收徒弟。以为要维护一个道场,弘法利生,必须海众和合,而收徒易起纷争。第二,不可为自己写传。原因是古人有传,是有修有证,为令后学见贤思齐,促使奋发图强。而法师自谓空消信施,尚不知晓如何酬信施于万一,所谓三心未了,滴水难消,每每思及,惶恐惭愧,故不敢戏论。第三,自己不著书立说。认为古往今来,祖师法语、佛经注释汗牛充栋,只要精心研读,依教奉行,已足够运用,不需要自己的枝末见解,画蛇添足。

20多年来,如瑞妙音担荷律宗家业,无一不是按照戒律而行。普寿寺坐落于五台山台怀镇北,不攀缘,不张扬,朴素无华,只为求真。如师父慈悲,授课时讲到释迦牟尼佛圆寂之前,阿难代众问之,佛涅槃之后,我等以何为师?佛说道,以戒为师。并谆谆告诫:“我以不放逸故,自致正觉。无量众善,亦由不放逸得!”(见《长阿含经?卷第四》)

在师父面前,我是个见威仪起信受的无知孩童,常远隔了山水岁月,看师父动静自如,看悲心尼众向她稽首顶礼,跪倒泥泞,不见污水。但我对师父虽仰慕已久,却缘悭一面。自1992年以来,我三次拜谒五台,均未遇师父。当家师妙音告诉我,因隆莲法师年事已高,又患咽疾,不能亲自演说律法,如师父便代为传言,奔波于峨嵋五台两地。

1998年,我受台里委派,前往洪灾前线拍摄。就在双流机场的候机大厅,我看见有三位尼师飘袂而来,合十之间,仿佛看见如师父的面容,是她!我认了出来。于是上前深深顶礼,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师父看我,笑说,模样没变么,小姑娘!久别重逢,竟以这种方式续缘,让我悲喜莫名。原来师父是要转机北京,回到五台主持两天之后的浴佛节。我毫不犹豫,捐出身上所有,愿为父母供于佛前。师父慈悲,赠我以剔透念珠,佑我父母。我无所能,却愿倾尽全力,回报善缘。

学佛之后,屡上五台。虽未谋面于如师父,却有机会在妙师父的苛责下去除不少陋习。今举三例,见笑于诸位同修。但愿你我可从细微之处,点点滴滴见到精神。

一是吃饭。我曾经在厨中帮忙,可以自己舀菜舀饭。一日,有西芹煮花生,我不喜花生,只爱西芹。舀菜时便哆里哆嗦,西芹留在勺中,花生尽落。不料竟被妙师父撞见,她问我:不爱吃花生吗?我唯有呵呵笑。她又说,你不爱吃的,都留在锅里,别人怎么办呢?大家都看向我,我羞愧难当,赶紧不加分别,猛舀几勺。师父却又说,你吃得了那么多吗?吃得了就好,吃不了可不许倒饭,倒饭是大浪费。我唯唯诺诺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师父却走了。那一个下午,我捧着满满一碗西芹煮花生,想着自己的分别心,想着自己的贪心,想着……

二是睡觉。我平时并非嗜睡之人,但听说尼众律院戒律严明,夜里十点休息,凌晨两点云板就响,白天只有半个小时的静休时间。头一天,我为表学佛决心,几乎不睡,捱到两点,第一个起床,三点钟上殿。却又因不懂早课内容,浑浑噩噩跪到五点,已困乏不堪。第二天,我酣然入睡,睡梦中简直是露出了甜美笑容。如是三天,其他老居士见我昏沉,唯有叹息。一天,似乎明媚阳光已然普照,我还在房中贪睡。突然,耳中分明响起:一天能有多少时间,都睡掉了,昏沉掉举,都是习气啊。有点时间,为什么不多学习,多和善知识亲近,多听闻佛法呢?全部睡掉了。我的耳根发了烧,睡意全消。起身推门,只看到妙师父远去的背影。

三是偷盗。这里说的偷盗不仅仅是盗物那一层意思。我在普寿寺,不是所有的课都能听。以我在家人的看法,觉得不都是上课吗,为什么有的我还听不了呢?似乎不公平啊。这里面我不仅起了嗔心,还有怀疑。沙弥尼们下了课,我找到相熟的尼师,再三央求,让她把笔记借我一看。尼师无奈,只好借我。我翻开一看,原来师父讲的是戒。那戒律是如此之多,如此之细微,让我非常动容。我钦叹不已,立即开始抄录,觉得如此难得,一定要学。就在这时,沙弥尼领着妙师父来找我,妙师父严厉地告诉我,这是犯了盗戒!何为盗者?不为你所有的,巧取豪夺。修行者讲次第,不受戒者不守戒,如果越了这个次第,盲修瞎练,不仅坏了律法,对自己的学佛之心,也容易起大执著。

我在妙师父面前,常常为自己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习气感到羞愧。在她那里,我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浑身都是毛病。但我有知耻而后改的勇气,我愿意修正自己身上的这些问题。我常常想,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赤子,站到佛的面前,无比纯正,晶莹剔透。我热切地盼望着。

我在红尘里行路,有着自己的负累和任务。很多时候,律宗尼师们带给我的一切成了我灵魂的一个烙印。虽然这身躯被万物被缘法暂时役使着,但烙印不会消失,它将永在。它告诉我,吾师们勇猛精进,直上孤峰顶。在那风卷云舒的天之尽头,有莲花灯座千万朵,朵朵曼妙,洒下世间。我是后辈,笨鸟一只,虽不擅飞翔,却愿跟随,慢些迟些,终将展翅……

行至文末,要感谢佛子在线,感谢斑竹菩萨,因为你们的鼓励,我才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所谓心得悉数道来。但愿我的片言只语,能带给大家清凉感受,而非疑惑困扰,但愿这些文字不至于帮助他人,但也不要耽误他人。如此,我便念佛称谢了。

最后,我把普寿寺尼众们唱的一首歌附录于此,把我所得回向给所有愿意觉悟的同修佛子。兰若与你们合十了!

点一盏明灯 点一盏明灯 燃希望之火 照亮黑暗的每一个角落 远离迷茫 解开疑惑 海天任遨游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点一盏明灯 燃希望之火 欢喜自在心开阔 不沾尘埃 菩提静坐 开莲花一朵朵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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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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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如水说病 病只是劫难的皮囊,病的反应是你在悟和不悟之间举棋不定的踱步。你若经由你的病而摆脱你的困扰,你对此病的免疫力将从此记录在案,永不反复。

听见你的声音远远地从故乡而来,由你自如的笑声,仿佛看见你内心曾经辗转的泪水。我的心在你的劫难中起起浮浮,暗暗翻浪……

我12岁的时候,住在青羊宫外的省人民医院里,因为血崩,因为淋漓不尽的青春期。我独自睡在儿科的病房里,不定期地经历着骨穿、输氧和人们诀别似的探望。

那是春天。青羊宫外,有树梢摇动的声音轻轻传来,我静静地躺在我的船上漂流,看窗外春风沉醉,树叶儿摇摆。夜很深的时候,年轻的川医实习生就会来到我的床前,说你有什么不好,就按床头这个红色的铃,我们就会来,你可千万别害怕啊……

因为误诊,我的病情诊断越来越繁复,忧心如焚的爸爸妈妈终日强颜欢笑。我闭着眼睛,听自己的呼吸声舒缓轻绵,它们还在着,我无比感恩。渐渐地,那一张一弛的节奏急促起来,我惶恐地睁开眼,漫天的黑暗于瞬间席卷着我,我抓着被角,看不见光明。有谁来帮帮我呀?我绝望地与病哭诉。

我想起后来做过的一个梦。梦见古希腊的斐赖城里,天神要选择五个人作为祭品,这样全城百姓就可免去灭顶之灾。所有的人都在城中徒劳地躲藏,只有我——阿尔克提斯,斐赖王国中的主母皇后,没有爱情的美丽女人——在城中自由地游走。我亲眼看见两个于觥筹交错间掷杯飞奔的灵魂,被宿命的手掳去,没有鲜血溅飞,在他们的身上,只留着整齐干净的切口。 我微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天神问我,阿尔克提斯,下一个可能就是你啊,你还能这么微笑?我脚步不停,心神纯粹地对他说:父啊,把我的命拿去吧,她原本就不是我的,你若需要就拿走好啦!天神良久地看我,他说你会是我的输家,因为你没有经历爱情。于是,我的爱情在我死亡之前翩然降临。那是太阳神阿波罗,他清俊自尊,沉默寡言。我与他双手相握,指法变换。让这一切都停下来吧,我充沛的情愫因为爱情得以提升,企求永恒。

你知道,这时,天神又来,他微笑地擦去我的眼泪,说我的孩子,你恐惧什么呢?抱怨什么呢?人生的苦和短历来都在的啊,它并不因为你没有爱情就缺席离座,也不因为你在爱着就不如影随形。不要跟我说你对你的生活缺乏准备,准备在时刻须臾,你不能掉以轻心。

梦醒之后,我仿佛已度过了一生。我对那困扰我的呼吸不再关注,那是瞬间觉悟的体验—— 一呼一吸,它都自然地在着,它不因为我在观察它就真实地运行,也不因为我不理睬它就停止工作。它的在与不在与我的意识无关,我在呼吸之外自由地来去,永久地生存。 如同顺流而下。在有形的沟沟坎坎中,你若随顺自然,会发现在自然的上面,你的灵魂在欢快地舞蹈。

病只是劫难的皮囊,病的反应是你在悟和不悟之间举棋不定的踱步。你若经由你的病而摆脱你的困扰,你对此病的免疫力将从此记录在案,永不反复。如若此病,来时便来,去时就去,你只是经历,并未知觉。那么,如水啊,病将再来,反反复复,生生世世。什么时候你知觉了,超脱了,它便不再成为你的劫难,你在它面前将无往而不利。

上善若水。你是水中安静开放的莲花。当爱情已来,夜幕摇落,你的清香幽幽远远。病只是夜里的微风,轻轻徐来,水波不兴。但愿莲花瓣瓣,随波逐流。我是小蛾,化蝶而行,愿意随你,上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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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若离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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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可可说别离 别离使我们的心灵迅速成长,不再陷于不能相守、没有永恒的泥淖之中。它让我们彻底地觉醒什么是真实的存在,什么是虚幻的未来。

在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叫流光,她死于一场车祸。死的第二天,是她18岁的生日。在最初的一个月里,班上的同学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热烈地议论着。大家对这样的离去充满了关注。悲伤不能说一点儿都没有,但那只是个别人的感受。更多的人都是披了悲伤的外衣,津津乐道于她死时的惨烈。毕竟,这世上苟活下去的幸存者是大多数,而意外夭折的黑发人寥寥无几。

终于,话题有谈厌了的时候,一年一度的艺术节要来了,年少的孩子们匆匆忙忙地丢掉了“悲伤”,穿起节日的盛装,花红柳绿地迎接即 将到来的盛典。

不瞒你说,我对这件事情和这件事情所引发的一切,长久不能释怀。

在我的生命体验里,只有死亡,能让我有耐心停留。我久久地观察,想探究在时间给予我们表面生活的背后,隐藏了什么。

时隔这么多年,我仍然对生死别离耿耿于怀。我清楚地看到,在我追究和探问的过程之中,更多的时候是挣扎,是无法平静,是茫然成惧,是握拳成空。

但是可可,我并不因为这熊熊的生命炼狱之火而颓废,而沉沦,而停止探究。在我们大家都希望拥有,都希望长相守,都希望生生世世约会的时候,我看到了别离之美。

因为有了生别离,生活不再显得漫无天日和度日如年,它让时间变得有意义,有存在的价值;它让我们知道一切都有期限,无论人,无论事,他们的出现、陪伴、相濡以沫及决然离去,都是有日可待的。

因为有了死别离,生命不再是琐碎的、啰唆的、纠缠不休的。它让我们懂得了平等的概念,知道无论你是曾经幸福地爱过,还是艰难地苦过,无论你是一辈子飞黄腾达,要什么有什么,顺利得一塌糊涂,还是终生穷病愁苦,哭天天不应,坎坷得举步维艰,你都得从人生的宴席上抽身退步,在你无比清醒而不舍的时候说永别。

因为有了爱别离,感情不再是简单的游戏,它让我们明白什么应该珍惜,什么应该舍弃。爱的时候,我们如同饮下了这人间最醇烈的美酒。与爱别离时,无论是因为爱已褪色,还是由于爱已消亡,我们都会为曾经有过的或炽烈或平和的感情心存感激。

因为有了恨别离,我们的负担终于有了卸下的可能性,那让我们久久萦怀的刻骨情愫,随着这别离成为面目可笑的记忆,让你深味“你眼前看到的一切均是假象”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在你与你的恨冰释前嫌的那一天,你会发现原来你以前做的很多都是浪费 ……

别离,让我们逐渐地、不得不地,学会了把握相聚的此刻,它强调了一生只有一次,来生你已是他人。别离,不是为了再相见,它在警示我们相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时不再来。

别离使我们的品质变得敏锐,不再愚钝地在纠缠中休养生息,它让我们看到我们所有的亲密爱人,包括我们自己——终究要先后离去;我们亲手种下的一草一木,我们曾经漫步的田园山林,都会成为别人眼前的景致,而不再属于我们。也就是说,它会让我们对万物的执著产生一个最根本的观照,那被我们一直看作属于我们的东西(或人/或情感/或大千世界一丝一毫),真的就属于我们吗?你要在这时深深地自问!

别离使我们的心灵迅速成长,不再陷于不能相守、没有永恒的泥淖之中。它让我们彻底地觉醒什么是真实的存在,什么是虚幻的未来。那曾经困扰我们的,让我们日思夜想的,苦苦留恋的都将无情地退席。

大家都是背负了自己的愿力和业力,来这世间游走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作业。相聚不是我们来的目的,是我们来的遭遇——经由相聚,我们在逐步地完善自己,成长起来,然后分离,有早有晚,各奔东西!

别离,不是消极的、悲伤的、痛心疾首的;相反,它是勇敢的、坚强的,它是浴火的凤凰,在煎熬里百炼成钢,在九天里骄傲地飞扬。

那所有和我们打过招呼的生命,包括父母、爱人与儿女,包括房屋、板凳和桌椅,他们都各有因缘,自由来去!认识这一切,放下对他们的苦苦执著,微笑地珍惜和面对每一个在与不在的日子,看时光荏苒,我们依旧敦厚纯良……

可可,我说不好别离,它是那么地深邃,但我要告诉你,不要悲伤,悲伤不是别离馈赠我们的礼物。

你听过苏芮的那首闽南语歌儿吗?《花若离枝》。歌中唱道:“花若离枝随莲去/搁开已经无同时/叶若落土随黄去/搁发已经无同位……”我这样理解:花若离了枝桠,将很快随风而逝,来年再开时,不会再是原来的那一朵;叶若落下,也会化作了春泥,来年满树新绿,亦不会是那同一片绿叶。生命中最美的姿态,与感情里最美的时机,总是稍纵即逝地擦肩而过,就这样擦肩而过!

所以,珍惜现有的一切,善待你已得到的,感激生活不仅赐予你健康,还赐予你敏感而智慧的觉察力。好好地过下去,等待你的生命慢慢显现它本来的面目,是你不辜负别离的最好的方式。

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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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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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玫瑰说等待 要知道,这等待绝不是白白地来的,它有它的用意和使命,它希望用时间来让我们发现、历练、知足和感恩。你做得越好,你煎熬的时日就越短暂,你离幸福的边缘就越近。

如你所知,有时候我们等待得几乎绝望。

我们怀揣了少女时代最纯粹的梦想,静静地悄悄地,在我们的爱人的必经之路化作了一棵含羞草。我们希望与那个注定要与自己爱恨纠缠的男人激情相遇,希望他以为我们的等待是最无心机的呼唤,希望他会惊喜于我们的芬芳和美丽,希望他能在偶一回眸的刹那,对默默的心甘情愿的耐得寂寞的我们露出疼惜的微笑。

他只要用心地看一眼,就知道上天给了他怎样一份华美的厚礼。那个生来就为寻他的女人,在经历了无数诱惑和追逐之后,纯洁依旧,明艳依旧,在春去秋又来的年轮中,守在他必经的路旁,几乎望穿了秋水。

我们的坚定来源于对自己的信任,而我们的动摇是因为我们怜爱了这虚度的光阴。

有时候我们因为等待得太久,会想到放弃,会暗暗地叹息,会在孤独袭来、苦难压身的寒夜,想在别人的怀抱中找寻温暖。是的,是这样的,我们的心灵是那样地饱满、美好而脆弱。我们是多么地希望幸福不要那么吝啬,爱情不要那么姗姗来迟!

让我们等,可以,但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啊。

玫瑰花开了,希望有人闻香识她;玫瑰花谢了,希望有人守护她。这是多么单纯而朴素的愿望啊!

但是爱情迟迟不肯降临。

有人是曾经沧海,有人是过尽千帆,有人种了柳树却开了桃花,也有人望穿秋水化作了望夫崖。就像这人生,我们在丰富满足的盛筵上停留的时间只是一瞬,而我们用来准备和等待的枯燥日子几乎占去了我们的一生。等待如同昨天的藤蔓,慢慢地爬满了我们的青春;又如今日的皱纹,消消停停地落在了我们的眉心。

有时候,我们会假想他已然到来,我们在他宽容的怀里恸哭,埋怨他为什么不在我们最动人的时刻出现,埋怨他的迟到,埋怨他的几乎错过的回眸。我们把在路边静候的一切委屈化作了他怀抱中的一场梨花雨。而就这么一点点泪水,便可以滋润我们因久等而近乎干涸枯萎的心,就可以让我们忘记了在那等待的漫长岁月中,我们因为等待而遭受的一切苦痛。

我们是那样地容易满足,那样地容易平和起来,那样地敢于面对和承担并无太大变化的未来。而这一切的轻而易举,只是缘于我们等到了自己最灿烂的爱情。

所以,仅仅是因为将来那么痛畅淋漓的一次哭泣,我们不能浪掷;也仅仅因为假使我们再等片刻,那个露出会心微笑的少年就要到来,我们不能放弃;还仅仅因为我们的心绝不会因为等待而死亡,我们不能动摇。

并且,玫瑰,让我们少安毋躁,让我们静下心来,让我们不再关注等待的结果吧!然后,在

这天赐的等待中,观察我们真正的需要,欣赏我们心灵的舞蹈。

要知道,这等待绝不是白白地来的,它有它的用意和使命,它希望用时间来让我们发现、历练、知足和感恩。你做得越好,你煎熬的时日就越短暂,你离幸福的边缘就越接近。在此时,你会真正地知晓,原来,幸福的含义并不只是爱情。

爱情只是我们等待的一个借口。更重要的东西会因为你的洞察力逐渐显露出来,它们才是你望穿秋水的唯一理由。

在你为你的意外获得会心微笑时,你会更加意外地看见,那被你朝思暮想了整个青春年华的少年正在你的面前,他轻轻地俯下身来,对你说,我知道你啊,玫瑰,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从未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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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父母流浪的心得到安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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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再丰富,终有衰败的一天;身体再健康,终不免一死啊!让父母流浪的心得到安顿,才是我们最好的孝道。

我的爸爸妈妈,和万千为人父母的普通人一样,他们都非常善良。

母亲从小身体不好,数度死里逃生。父亲16岁便举世无亲,成了孤儿。他们两个人,都曾经深味苦难的个中滋味。

善与苦劫,是父母接触佛法的资粮,也是我能够和二老真心、倾心交流的基础。

我学佛以后,改变很大。原来的愤世嫉俗和爱走极端都得以逐渐修正,心肠变得更加坚忍,并且,能够经常反省、改正自己的诟病。父母看到我的变化,时常慨叹,觉得他们做不到的,我竟然可以做到。我告诉他们,如果我变好了,那是我学佛的所得;如果我还有劣根,那是我学佛还不够究竟。

母亲体弱,对某些自称修行者的人表现出的邪见、外道作为乃至炫耀神通,都心怀恐惧。我转述印光大师的话说,只看好样子,不看坏样子,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随便评判别人。并告诉她,佛有八万四千法门,总有一样适合您。我给妈妈介绍了净土法门,安全稳妥,殊胜方便。一句“老实念佛”,发心纯良,回向众生,不贪功德,不为己求。老老实实,有空就念。妈妈觉得受用,便开始接触。

母亲随我学佛之后,父亲常常不解,很多时候忍不住出言不逊,甚至诽谤。

我也曾为此苦恼。常常念佛,回向给父亲。

后来,我发现,父亲观察万事都从辩证法的角度,而对其他很多门类的思想都不甚了了,他有时候对我说,你可以讲讲你的那个迷信是怎么回事么!我笑,说爸爸你一定了解大道相通,人类在自身的发展史上,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真理和本来的追求。我们不应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戴着拒绝了解的眼镜去看待智慧的存在。纪伯伦说过:如果你不把自己的杯中水倒出来一些的话,又怎能容纳新的一滴水呢?

我问父亲,你说佛教这个那个,那你看过佛经吗?哪怕一本?你理解为什么几千年来,佛教能传到今天?并且,有那么多您也认为是智慧的人,杰出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纯粹的人(父亲比较赞赏弘一大师和赵朴初先生),他们阐扬佛教,身体力行,难道他们也是一时的迷信吗……如此云云。

我给父亲找来了一些小册子,跟他讲,知识分子和老农最大的区别,就是知识带来的贡高我慢,不能够真正的虚心。但愿他能在实在无聊的时候,翻翻这些小册子。

诚如你们所料想的,父亲刚开始是不看的。

我所知见也很有局限,但有佛菩萨加持,我常常做了功德,回向给父亲母亲。渐渐地,父亲由最初的完全排斥,开始有沉默倾听的时候。有一次,我问他,爸爸不容易,一辈子吃了很多苦,少有亲人,多有磨难,这些经历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要面临同一个问题——生老病死?活着,究竟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我们每一个人,都不知昨天和未来地活着?为什么大家要排着队出生、成长、恋爱结婚、老去、乃至撒手西归?父亲很慈悲,他真的能虚心下来,沉思,反观,回顾。

实际上,我并不常常跟父母说佛的事情,我看过《大话西游》,那个“话痨唐僧”给我最大的启发,就是多说无益。就像我很少跟我生活中的朋友谈佛论道一样。我的原则是,不强求任何一个人,因为你的说教,可能颠覆他们原来的世界观。世界观是需要自己去建立的,是需要自己不断地闻思修,一步步地来做的。

我从大学时代至今,经历了很多考验,我努力地把自己的事情理顺做好,这里面有我不断学佛、不断规避自己的所得。这些,父亲怎能不看在眼里呢?行动,比语言更有力量。直到有一天,我看见我的父亲,伫立在我的书架前,戴着副老花镜,认真地读经……

那个时候,你可以想见,我是多么地欢喜。

后来,父母主动在家里设了佛堂,供奉了释迦本师,母亲养了花,供了清水。过年回去时,我看见老父跟在妈妈身后,也认认真真地上香,行大礼叩拜……

内心的安宁可以驱赶所有此生的阴霾。

很多时候,我对母亲不是很担心,虽然她的身体一直以来就比较孱弱,命运也多坎坷。但是,她与生俱来的亲佛之心和柔软的耳根,都让我知道,她在关键的时候能够照顾自己的心念。唯独父亲,我不太确定,他是否能有自己的机缘,打开心灵之门。

我在北京念书的时候,生活非常拮据。曾经有过那么一次,还有3天才到月底,我却没钱吃饭了。对于我来说,艺术院校昂贵的收费,每个月看电影买书的花销,都让我这每月300元的生活费显得捉襟见肘。我避开午饭和晚饭时间,想象着自己可以尽早地摆脱对父母的依赖,有朝一日能够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如是,竟然饿了3天。

后来父亲出差来看我,我跟他提出来,能不能每个月再给我添200元钱?他为难地告诉我说,父母的工资加起来只有1 000元,院里现在排队买房,已经很紧了。我于是抱怨,为什么不能等我长大,来北京和我一起住大房子,为什么非要在太原的那些小房子之间挑来挑去!我似乎说了很多,直到我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我去找父亲的时候,和父亲同屋的叔叔好心地告诉我,你是不是气你爸爸啦,他回来连饭都没吃。叔叔走后,我向父亲道歉,父亲只说了一句话:爸爸无能,让我的孩子受苦,然后就流了眼泪。我看着养育我的老父被我逼得说出这样的话,心疼非常!

我长这么大,只目睹过坚强的父亲三次落泪,第一次,是把夭折的妹妹穿过的小衣服扔进青衣江时的黯然;第二次,是看见我考学四年后终于叩开大学之门的感慨;第三次,竟然是因为我锐利的抱怨和伤害!这是我完全不能宽恕自己的一个记忆。

那次之后,我改变了20年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开始勤工俭学,开始头破血流地在社会和学校之间寻找生存的缝隙。很艰难,很劳累,但是无愧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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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父母流浪的心得到安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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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期间曾经看过《基督最后的诱惑》一片,有句台词说,折磨肉体以解放心灵。这句话,被我在那困顿的生长期再三深味。我曾郑重地对父母说,我一生中,没有更重要的事,就是为了让父母的心得到最好的安顿。我若行走天涯,那么裤腰带上也要别着爸爸妈妈,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不管他们多衰老,都不离不弃。

工作六年后,我结束了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的历史,告别了三个月一搬家的漂泊生活,终于有了自己的窝。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父母相继病倒的消息。妈妈是一贯的基础病,高血压,糖尿病,心慌气短;爸爸照顾她,自己却昏倒,查出来是颈椎病。他们乏人照料,而我水远山长。等到我知道他们生病的情况时,母亲已经出院。他们嘱咐我们家的亲戚,说不要告诉我们的女儿,她是个苦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心可以操。

我大恸不止。

是的。我的能力有限。万事刚刚开头。但是,回望所来径,那歪歪斜斜的脚印,哪一步不是父母的悉心呵护,才引领至今呢?我没有别的奢望,所有一切全部都可以扔掉,只要能报恩父母,就不遗憾。我去诸佛菩萨面前发愿,希望能够给予我力量,希望能接来他们,能安顿他们。我如此笃定,如此痛切,如此挚诚。在我发愿后的一年里,善愿所形成的漩涡将我的生活包裹起来,每一天我都被这种力量所提醒,所眷顾。然后,我竟然就实现了这个愿望。

我的朋友曾经说,和父母最好的距离,就是一碗汤的距离。不在一个屋檐下居住,各有各的空间,却又不远,能够照应。你在家里做好一碗汤,送到父母那里,不烫,未凉,正好喝。而于今,我竟然实现!

也就是因为这个善愿,让我的父母终日感恩莫名。他们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想帮我做点什么。我失笑而忐忑,跟他们说,我做儿女的,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呀,不要说感谢。父亲说,可是,我和你妈妈住在这个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里,就是想感谢啊,怎么办?我含着眼泪告诉爸爸,如果有赞美的话语,请赞美三宝,如果有感恩的心,请奉献于佛前。我若不是因为发了大愿,感动诸佛,怎能有接踵而至的满愿之事。而我们的相聚并非为了这短暂的欢愉,是为了彼此的真正解脱。我这么说着,那两位老者都肃然了。

记得我曾经在写给一位朋友的信里说:父母,我们要给他们最好的安顿。这安顿不仅仅是眼前能见到的物质的保障,身体的尽量健康。这些都是无常的啊!物质再丰富,终有衰败的一天;身体再健康,终不免一死啊!让他们流浪的心得到安顿,才是我们最好的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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