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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寞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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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美人盏(暂定名)

作者:苏寞

文案

好多年没有写文了,最近就花了两个月左右,写了这篇新文。

背景还是跟沉香如屑一样,但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

女主容玉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位每天沉醉于挖坑把人活埋的姑娘,可以叫她坑人狂魔,也可以叫容巨坑(大坑无疑已经不能满足了)。

男主是玄襄,在沉香中打过酱油,也是我写过的最苦逼的男主角,被容玉坑了一次又一次。

故事以感情为主,但是背景又是架空的仙侠,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了。

这篇文我基本都已经写完,现在在写第二遍的阶段,不必担心掉坑,也不用担心烂尾,绝对是一次的良心之作。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女强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玉,玄襄 ┃ 配角:柳维扬,芷昔,无命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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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

这是一只琉璃美人盏。

琉璃色如碧,纹路精雕细琢,绝非凡品。

邪神的使者将琉璃盏摆在桌案上,缓缓倒满碧色的酒浆,只见被注入酒浆的杯壁上忽然青芒闪动,上面的纹路仿佛有了生命,开始慢慢涌动。在众人屏息等待之中,一位青色衣衫的女子突然从琉璃盏中旋身而下,在大殿中心蹁跹起舞。

那曼舞的女子身形微顿,那一瞬,但凡待在天庭年长日久的仙君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玉帝震惊,怒指着邪神的使者:“来人!将他拉去天刑台!”

“容玉上神,在下可是为你而死,”使者笑着望向前方,过不了多时天雷便将从他的头顶劈下,将是魂魄俱碎,“如你不来,该多么遗憾。”

“无尚大人,廉商君上如此授意,罔顾大人将要魂飞魄散,未免辜负了大人的苦心。”青衣女子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杯壁上的纹路精致精致清晰,端是上品,只要倒上酒浆,便会有幻影从杯中跃然而出,翩然而舞。她顿了顿:“听说,那个幻影很像我。”

无尚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上神有所不知,廉商先君并不知晓此事,看来上神不理世事久矣。”

容玉不动声色:“原来廉商已成先君,那么现在邪神的新君是谁?”

“现在在位的新君是玄襄君上。容玉上神不必再挑拨离间,今日是我自愿来此,无人胁迫。”无尚压低声音道,“看在令师女娲上神的面上,敬告一句,如我今日毙命,那么当年令师设下的禁制将会消失,我们邪神便能够踏上九重天庭的地界,而不是永远被迫搬迁到那种你们都不屑于去的荒凉之地。”

“所以你想看我踌躇不决,到底是该保存天庭的体统让你在天刑台上元神尽碎,还是放了大人以保全师尊当日立下的禁制。”容玉替他说完,“这的确是个两难的抉择。”

无尚忍不住纵声大笑:“那么,上神的决定是什么?”

容玉抚摩着手中的琉璃美人盏,的确是一件珍品,只可惜……她眼神一黯,屈起手指用力一握,无尚顿时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痛彻心扉。只听咔得一声轻响,琉璃盏的杯壁上出现了道道裂痕,盘根纠错且不断扩张开去。

“就算今日不破规矩,师尊当年设下的禁制也维持不了多久。既然你这么想魂飞魄散,我便成全你。”容玉松开手,将破碎的琉璃扔下,随手掸了掸衣袖,转身而去。身后,一片琉璃碎片中,混杂着破碎的元神。

同年,邪神同九重天庭正式开战,战火烧过平静多年的边境,直逼过来。

邪神大军势如破竹,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取胜,对九重天庭而言,这场战事很快便成为倾颓之势,只怕不久之后就要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溃败。

“仙子,计都星君又前来拜会。”绿芜掩着嘴角笑,只见容玉在一片水汽缭绕中抬起眼,眼眸漆黑莹润,像是上好的琉璃。容玉虽是上神,却离群索居已久,后来的小仙多半已不识得她,绿芜对她也没有多少敬畏:“仙子,你说计都星君日日都来,这份心可是少见。”

容玉微微颔首:“那便请星君进来。”

她一弹指将茶炉熄灭,长庭中的水汽渐渐被风吹散,花落了一地。她的长头迤逦,落在衣角,像是极美的景。

“在下不请自来,不知可会扰了仙子的雅兴?”

容玉闻言转过头,看见那一双上挑的细长眼睛,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计都星君大驾,谈何叨扰?请坐。”

计都缓步上前,轻轻撩起衣摆,在对面坐下,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

容玉沉默着洗碟倒茶,她知道对方在等待她先开口,以为这样便能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她实在兴致缺缺,却不得不问:“星君前来,是为何事?”

计都把玩着折扇的扇坠,细长的眼睛微带笑意:“不知仙子可曾认得邪神的新君玄襄?”

“不曾认识,只是听说。”那日送了琉璃盏来挑衅的无尚是邪神旧日君上廉商的左膀右臂,他肯牺牲自己的性命而来,实在令她有点惊讶。

“那么我们同邪神开战的近况,想来仙子也是不甚明了?”

“确实不曾知晓。”

“今日玄襄遣了使者来,请求休战,只是想要仙子屈尊往楮墨城一叙。”

容玉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凝视对方。这个人,就算脸上再笑,也不知是善是恶。她若有所思:“星君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计都星君展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我们同邪神开战以来,一直是颓势,至今未找到克制他们的法子。当年女娲上神将邪神的始祖斩落于剑下,风采之盛,今日却再无缘得见。可惜,可惜。”

“师尊当年隐去,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其他几位上神亦如是。”容玉瞧见他眼中有光彩乍现,心中已经笃定,便道,“怎么,计都星君对此事有兴趣?”

他放下扇子,微微倾过身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愿洗耳恭听。”

容玉笑了一下:“计都君是觉得我此行去楮墨城,碍于当年师尊所为,我恐怕是无法再回天庭,何不将保守着的秘密找个人托付了?”她的师父女娲上神曾斩了邪神始祖的头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若前去邪神的地界,必定凶险重重,生死难料,也正因如此,玄襄只要她去楮墨便可休战的消息也一直未传至她的耳中,“这个秘密,我已告诉了一个人,如我不在,他必能替代我。”

计都站起身来,他此刻知道容玉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却一直不点破,乐得见他如跳梁小丑一般表演了这么久,直到今日方才说穿,心中大怒,可是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仙子难道觉得,只有紫虚帝君方才是那个唯一的人选?”

“如果是离枢君,我很放心。”容玉端起茶盏,依然端坐不动,“计都星君,你失态了。”

“那么仙子将这样的秘密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是否也违反了天条?”计都一把将面前的茶具拂开,杯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一片狼藉,“上神都不在了,你也不过是借着你的师父荫庇而存在。你和紫虚帝君,等到上天刑台时,都抵不过一道天雷。”

容玉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虚点在他的眉心,容颜不动:“就算上神都已不在,你又是什么身份,也来威胁我?”她缓缓站起身来,衣袖无风而动,只见计都星君被重重地摔了出去,落在长庭里光滑的石板上。

这长庭,她走过无数次,此时也像是之前无数次走过一样,光可鉴人的石板倒映出模糊的容颜。她目不斜视,从计都星君身边而过。

容玉去了地涯宫,那里是天庭最大的藏书室,她曾在这里整理书册以消磨漫长的时光。后来,知道她的小仙越来越少,就如计都星君所言,上神都不在了,她曾受到的荫庇也渐渐消失。

一个时期消失,另一个新的时期便会出现,而她也不会例外。

就像这地涯宫,大家都知道是紫虚帝君在这里整理出书卷数万,却不知其实金玉在前。容玉穿过成排的书架,来到一面空墙之前,她伸出手,按在墙面上,只听一阵清脆的破碎之声,禁制解除,眼前现出一面书墙,这上面全是地涯存放的j□j。

当年她已经翻阅过一次,将关于冥宫的记载抹去大半,没想到后来这个禁制竟然被九宸帝君之一的紫虚帝君解开。

上古众上神已经进入冥宫,消失于时光洪荒,而她最后的归宿也将是进入冥宫,将这一切彻底封印起来。

容玉触摸了那些书册半晌,决然转身,雪片般的书页飞散开来,一圈圈地旋转,最后落了满地,一直堆积到脚踝。她抬手捏诀,那满地的书页散发出刺目的白光,一个个弯曲复杂的上古符号飞快地浮动着,渐渐变得虚幻。

在她垂下手的一瞬,雪片般的书页突然不见。

“请转告元始帝君,说灵犀殿故人拜访,请拨冗一见。”容玉接下去还是决定去拜会元始长生大帝,虽然九宸那三位帝君中,名望最高的本是紫虚帝君,她思忖了片刻就否定了。紫虚帝君虽是声名极盛,可从他为了冥宫的奥秘而破坏她立下的禁制的举动来看,实在不是稳妥的托付之人。

她刚在大厅里坐下,元始长生大帝便匆忙而来。

容玉闻声转过身,还是被眼前这位帝君的狼狈样子震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我听说凡间有贵族为迎接客人倒着履相迎,如今看来,帝君也效仿得j□j不离十了。”

元始长生大帝抹了把,他抹汗的时候,衣襟上挂着的软绵绵的一对婴孩也随着他的动作抓着衣料往上爬了爬:“仙子远道而来,是我有失礼数,不,太过失礼数了……”

容玉在椅子上就坐:“这两位是当日瑶池盛会之刻化为人形,尔后被帝君收入座下的仙童罢?果然天象聪慧。”

“是,小徒顽劣,没上没下的。”他一手拎着一个的衣领,将人放在桌上。那两个小鬼便在桌上爬着玩。

容玉顿时有点后悔,早知如此,她其实还是该去找紫虚帝君。小鬼爬着爬着突然发现了她,咿咿呀呀地伸出短短的胳膊想要触碰这个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陌生人。元始长生大帝忙伸手把人抓回来,板着脸教训:“颜淡,不可以随便抓人。”

可等他教训完这个,另一个小鬼已经抓起容玉的手,咯咯笑起来。容玉正襟危坐,正容道:“彦卿君,这许多年我很少出来拜访各位,今日提这些请求实在是考虑不周,可我也确实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选。”

元始长生大帝眼睁睁瞧着另一个小鬼抓着容玉的手不肯放,头痛欲裂:“芷昔你把手放开——仙子言重,不管是何事,在下都定当照办。”

“那么彦卿君就请帮我转告玉帝,我愿应邪神邀约前去楮墨。”

元始长生大帝愣住了。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芷昔看了看容玉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旁边团团坐着的颜淡立刻拍手叫好。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被这两个小徒弟给丢得半分不剩。

容玉淡定地开口:“彦卿君可是有难言之隐,所以不能答应?”

“自然不是,仙子既然有此心,玉帝也定然不会拒绝。”元始长生大帝只觉得汗湿重衣,拍着芷昔的小脸,“劣徒,还不松口!”

自然没人听他的。

容玉低下头同芷昔对视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芷昔的脸颊,笑了一下:“听话。”芷昔看着她,歪歪脑袋,张开了嘴。颜淡见状,也扑上去抓住她的衣袖,想要如法炮制。容玉顺手也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道:“你也乖。”

她解下颈上的珠链,交给两个小鬼咬着玩:“今日来得匆忙,未备薄礼,这是当年盘古上神赠予,我便借花献佛。”

元始长生大帝甚是纠结:“可是仙子前去楮墨城,甚为凶险,实是下策之中的下策。”

“我知道,所以请再给我三日,我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可出发。”

元始长生大帝知道她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思,便不再相劝,遂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从颜淡手里把珠链抢回来:“这是盘古上神赠予,小仙自然不敢占据,请仙子收回。”

容玉没接:“异眼对修行之人来说是稀世至宝,我却已经用不到它了。”

她还有三日。

容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候,师父女娲手把手地教她各种文字,那时候总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时间不够用。师父甚至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即使再不忍,她也要将自己带进冥宫,这是宿命。

冥宫里,有天地洪荒的奥秘,是天下修仙之人向往之处。

她还记得那日,她在浅眠之中感觉到自己在地涯设下的禁制被破解,便驾云前去。只见九宸帝君为首的紫虚帝君站在那里,脚边是闪着仙法微光的破碎禁制。

她踏前几步,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在找关于冥宫的记录?”她翻转手心,手心里掠过一连串的上古文字,她只粗粗看了几眼,便知道他在寻找什么。她想逃离进入冥宫的宿命,可是有这样多的人却想进去。

紫虚帝君坦然道:“是。”

大概是这种过分坦荡的态度勾起了她的兴致,她想了半天,终于记起紫虚帝君的名讳,她已为上神之时,他还是只是一个叫离枢的小仙:“这里不会有的。因为这里的书,大多都是我整理过的。”

她合起手心,那些文字突然变化,变成杂乱无章的上古符号,大片大片地在他们周围飞速掠过:“这些文字都是记在我的元神里,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么,你是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无他,只是因为想知道。”

容玉笑得有点嘲讽的意味:“冥宫的秘密,可以让你在这个世上再无一人同你比肩,九重天庭根本不在话下。而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掌控天地,我只是想知道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紫虚帝君凝视着她,“你不相信?”

“当然不信。”这世间的人们,不管是仙君或是凡人,都陷在一团泥沼,无非名利。

他闻言,抬手按在胸口上,忽然引出了长长的一条细线,这里是他的元神:“我可以证明。”

容玉伸手接过。他们的元神都不能够直接暴露给别人,毕竟那是身体乃至整个灵魂里最脆弱的地方,她只要微微用力,就可以让他元神破碎、永不超生。而人的心,却是那么复杂而迂回,如果不是那个人有意出示,任凭她是上神,也无法找到对方的元神所在。

她捏着他的元神、他的命脉,冷淡地说:“冥宫里有一切上古洪荒的秘密,你拥有了它,便可以掌控这天地,只是,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论什么代价,我都不在意。”紫虚帝君脸色惨白,心口像是被挖开了一样冷冰冰地疼痛,他感觉到鬓角有冷汗落下,却依然站得身姿挺拔。

容玉的笑容里带着恶劣的意味:“它的代价就是,你得到了这些奥秘,便只能留在冥宫,哪里也不能去,直到你死去。你看,你想知道的一切什么都不能带给你,除了漫长岁月后的死亡。离枢君,你还是想知道这一切吗?”

随即,她感觉他的元神深处的回答,和他告诉她的一致:“我想知道。”

容玉笑不可抑,她遇见了一个疯子,这个问题她并非第一次问,曾经也有修为高深的仙君看破了她的禁制,神情坚定地告诉她想知道冥宫的奥秘,却最终在她残忍揭穿结果后犹豫了。

容玉松开握住对方元神的手。紫虚帝君顿时觉得那疼痛骤然减轻,心口还跳得厉害,却口干舌燥:“……你笑什么?”

容玉收起笑意,正色道:“离枢君,你疯了。”

原来是嘲笑他这个。紫虚帝君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知道的,我不在意。”

三日很快过去,容玉早起沐浴梳妆,绿芜陪侍在一旁,眼角通红,一边替她梳发一边道:“听说邪神都是面目狰狞的残暴之徒,尤以玄襄为最,是个七只手八只脚的怪物。仙子你何苦要去?”

容玉闻言一笑:“你可是当面见过他,才知道他长成这样?”

“我是听那些仙童们说的,总有些仙君见过他。”

容玉抬起手,她的手指纤长如玉,轻轻落在绿芜的发上:“亲眼看到的都未必可信,何况是听说?”

绿芜好奇地看着她:“仙子,他们都说你是上神,那么你见过盘古天神开天辟地的样子吗?”

容玉的手一顿,随后拿开:“怎会?”她站起身,披上鲜红的外袍,长发一直迤逦着散落到衣角。她穿过长廊,出了灵犀殿的大门,门口是七彩华光撵,还有送行的人。

灵犀殿。她回首看了看那三个字,便转过身去。

只见计都星君走上前几步,屈膝弯腰,低下身去:“仙子请上车撵。”

容玉冷眼看着,计都星君初次来拜访她便猜他的来意,只是缺乏兴致去点破,就这样日复一日,旁观他的表演。可那日撕破脸皮之后,她原以为他再无胆量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孜孜不倦地凑上来让她打脸,如此厚脸皮真是无人可及。

计都星君见她没有反应,便又道:“仙子,请。”

他低伏着,屈尊去当做踏脚的锦墩,的确是心计甚深。容玉微微颔首,撩起长长的衣摆,踏在他的背上。她感觉到计都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仙子,如你不是容玉,我愿此时此刻停留一辈子。”

容玉颜色不变,踏上了车撵。她低下头,望定计都星君的神情,那一瞬间,她也看不出对方究竟是在做戏还是较真,只有这一瞬间。随后,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凉薄:“望仙子保重身体。”

容玉低垂下眼,低声道:“冥宫——”

计都星君屏息以待。

“冥宫只会为衰败之气而来。”她抬手放下了面前的帘子,“时辰已到,出发罢。”

七彩华光撵被缓缓抬起,珠帘碰撞之间,她回过头,看向身后为她送行的人群,她只寻找了片刻,便已找到:紫虚帝君一袭紫衣,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出尘的仙气。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道别。

冥宫只会为衰败之气吸引而来,可如果没有她亲自刻在对方元神上的上古文字,一旦试图接近冥宫,便会仙元尽碎,永无轮回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ch.2

七彩华光撵在出了九重天庭的地界后,容玉便命仙童停了下来,将耀眼光芒敛去。尚未道约定的时辰,只见一队骑士鱼贯而来,铠甲暗沉,杀气森森,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骑士勒马上前,在距车撵尚有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抬头看着车撵上不断摇晃的珠帘,眉目像是有千山万水般的风情:“车撵之上的可是容玉仙子?”

容玉抬手撩开珠帘,仍然端坐不动:“阁下是何人?”

那人像是被问得微一愣怔,随即笑起来,将周边荒凉景色都衬得一亮:“仙子不妨猜上一猜?”

容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待看清他的容貌时不由呆了一下。那人似乎觉得有趣,也毫不闪避地回望过去:“仙子的容颜要比在下想得年轻许多。”

“时候不早,这就去楮墨城罢。”容玉环顾四下,只见陪侍一边的仙童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只怕过一会儿便要开始交头接耳,虽然她只身一人进入邪神的地界,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可要是带上这些喜怒形于色的仙童,还不如孤身一人。

容玉正要跳下车撵,忽觉腰上一紧,已经落在那人的身后。那人偏过头,笑道:“仙子,抓紧了,夜骧可不如天马稳当。”

他话音刚落,坐骑便扬蹄狂奔,面前荒凉的戈壁不断闪到身后,容玉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风如刀割,座下的夜骧颠簸得厉害,让她有点不适应。那人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回过头来:“仙子可有猜到在下的名讳?”

迎面飞来几块碎石,容玉忙闪避开去,灰扑扑的戈壁飞沙走石,唯有她的衣衫红如血,格格不入。

中途他们停下来休整。

那人翻身下马,又转身来扶容玉。容玉出行前梳得一丝不乱的黑发已经打起了结,缠绕着有些凌乱。

“这之后的路途都只有戈壁和大漠,恐怕要辜负了仙子此番的盛妆出行。”

容玉不以为意地回应:“玄襄殿下亲自前来,这份心意足矣。”

那人本来正在安抚坐骑,闻言转头看她:“仙子从何而知,我便是玄襄?”

“我听闻邪神是以服黑为尊,服青为贵。而殿下此刻正是服青。”

“邪神之中能服青色的人选并不少。”

容玉微微一笑:“殿下既然着了青色,其他人自然不敢同殿下着同样的颜色。我想殿下自然知道在出行之前我定会去了解邪神的习俗和规矩,这样试探,是来误导我了。”

玄襄笑而不言。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端着一只碗墨色的水走上前来,在他们面前站定,语声恭敬:“君上。”

玄襄微微让开了身。那个年轻人便对容玉道:“仙子,在入楮墨城之前,请饮下此水。”

“这水里掺的是什么?”

年轻人垂目答道:“石心草。”

容玉接过碗,只是端在手中:“早已听闻无钺大人擅药,曾以一人之力将璇玑一族灭族。”

“仙子谬赞。”

“不知石心草会有怎样的药用?”

“便如其名,饮下药水之后,会在心脏外面结成石茧,只要一用仙法便会疼痛难忍。”

容玉望向玄襄:“我约莫记得,楮墨城附近有抑制仙法的阵法,只要一进入便难以施展仙法,可有此事?”

玄襄似笑非笑:“确有此事。仙子贵为上神,当年令师女娲上神能溃败我始祖,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我不愿喝下这碗草药呢?”她话音刚落,原来在附近休息的护卫都是戒备之势,连无钺也抬眼看着她。

“如你不愿,我也无可奈何,只好就此分道。九重天庭既然背弃诺言,我们自然也就继续出战,直到踏平天庭。”玄襄微微一笑,“我征战至今,未曾败过,仙子想必也知,面子上的平衡若被打破,之后我们相对也不会如此平和。”

容玉端起药碗,只稍作犹豫,便将药水饮尽:“玄襄殿下,现在可否继续赶路了?”

当年邪神战败,女娲上神设下禁制,将邪神的后人限制在这片最荒芜的土地,仙君不可损伤邪神元神使其无j□j回,上神弟子不得进入邪神地界。尽管之后天庭的仙君和邪神常有战事,对方却始终无法踏前一步。眼下,容玉打破了女娲当年立下的规矩,才破解了这个禁制。

无尚送来琉璃美人盏,便是要激怒他们将其元神俱灭,只是容玉知道,师尊当年留下的禁制越来越弱,维持不了太久,战事一触即发,还不如由她来开这个头。

属于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她也必须进入邪神的地界。

这一路越走越荒凉,处处是飞沙走石,只有挂在天边的残阳让她可以计算赶路的时日。如此日夜兼程下来,骑兵队伍中先有人支撑不住了。玄襄只得下令原地休整一夜再走。他卸下铠甲,独自坐在岩石之上,遥望天边火似的残阳。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身后有人,便道:“容玉仙子可是喜欢看这戈壁的夕阳?”

容玉站在他身后,身上的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喜欢看日落,也喜欢日出。”

玄襄轻笑:“日落日出,日复一日,又有什么好看的?”

容玉没做声。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转过头去,只见她只顾瞧这残阳,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里。天边残阳如血,映在她白玉般的脸颊,平添几分生气。琉璃美人,他便只想到这四个字。

隔了好一会儿,夕阳变淡,容玉像是回过神来,温吞吞地开口:“日出日落虽是日复一日,可仔细看来,每天都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玄襄长身站起,叹了口气:“夕阳再美,这里终究只是不毛之地,当年我们的先祖被驱逐到此,便是这片戈壁,葬送了多少臣民的性命。”

容玉道:“殿下如今战无不胜,又将我带回楮墨城,这便足够了,其余繁杂琐事,何须挂怀?”

“是,待我们回到楮墨之日,你便可见识到我们洛月族子民的热情。”玄襄微微而笑,眉目间恍然有千山万水,千般风情。

邪神臣民的热情她很快便见识到了。

进入楮墨城之时,征战得胜归来的玄襄得到了臣民的欢迎拥戴,而当她随着队伍入城的一瞬间,周遭的喧闹顿时归于寂静。所有洛月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不知是谁先起头发出了愤怒的呼喊,一时间群情激奋,谩骂不断。

容玉的坐骑夜骧也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安地喷着鼻息。

终于,一块石头迎面朝她飞来,她下意识地想用仙法做成结界,却还是忍住没有做出任何不应有的反应。碎石块和烂菜叶劈头盖脸地向她投掷过去,她依旧在维持着腰板挺直的姿态。突然,她只觉眼前一黑,抬手在额上一摸,竟是一手的鲜血。

这一条路不算长,于她却像是过了很久。满目都是长相模糊的脸,却无一例外的愤恨表情。等到进入云天宫,寻常子民无法进入,却依旧情绪高涨,挤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若不是有门口的护卫阻拦,她相信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玄襄先行,已进入主殿一会儿,她站在长长的阶梯下,还隐约能听见其中的丝竹声响。

“容玉上神,请在此处稍带片刻,君上更衣之后自会传见。”邪神侍卫和外面情绪激烈的洛月子民不同,他们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种不屑和傲慢。

上古时期,女娲上神用泥水捏出了凡人,之后邪神的始祖效仿此举,用自己的血肉化为了洛月人。西方邪神生性好胜,处处都想压九重天庭一头,便是用自己的血肉化成的洛月人也非得比凡人生得俊美聪慧。

天边黑压压的云层始终不肯散去,预示着将有一场大雨降临。容玉站在原地,不争也不怒,仿佛是琉璃做成的无知无觉的人像。

待庆功宴席散,暴雨也将歇未歇,玄襄回房更衣,将刺绣繁复的玄色纹金袍褪下,方才做恍然状:“本君似乎忘记一个人了。”

随侍在一旁候命的无命问:“君上可是要召人过来?”

玄襄慢条斯理地披上一件便袍,半躺半坐在长椅之上,懒洋洋地抬手支颐:“不急,等这雨停了再说。”

说话间,只听外面侍女低声禀报:“君上,蝶衣姑娘说有要事求见。”

“让她进来。”他话音刚落,便听见佩环叮当轻响,香气阵阵,一身形窈窕的女子伏拜于地,声音娇柔:“多日不见,君上可有思念蝶衣?”

玄襄没有动,只是微微一笑:“自然有,不知蝶衣可有念到本君半分?”

蝶衣抬起头来,千娇百媚地膝行几步,依靠在他的脚边:“如果蝶衣说,这日日夜夜蝶衣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君上,君上可有奖赏?”

玄襄轻笑出声,伸臂取过一边桌上摆着的酒壶,倒了浅浅的一杯,将杯子递到她的唇边:“你先陪我喝这一杯。”

蝶衣看也不看,便将唇边的杯中酒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浆涌入喉中,不觉被刺得眼睛发红:“君上,这酒好辣……”

“这是碧落,今年进贡的也就十来坛。”碧落是邪神一族有名的烈酒,大醉之后可睡过去三天三夜,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若放在凡间便是一醉三年。蝶衣一听是碧落,不禁捂住唇:“君上——”她自知修为浅薄,若是喝醉了怕会控制不住露出原形,不由心下忐忑,“你真坏。”

玄襄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道:“小蝴蝶,你说我坏,可是到底坏在哪里?”温热的气息呼在耳垂上,她将泛红的脸藏进玄襄怀中:“我不说。”

玄襄笑而不语,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饶是蝶衣娇羞难当,只过了一会儿便也觉察:“君上的心里可是想着谁,便和蝶衣在一起的时候心思都飞走了。”

他避而不答,只是道:“蝶衣如此聪明,不妨猜猜看。”

“君上此番得胜归来,却不着急回来,却亲自去接那位天庭仙子,想必那位仙子是生得貌美无双了。”蝶衣微微嘟着嘴,“可是君上难道忘记了,当年女娲同我们的仇怨?”

玄襄挑起她的下巴,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直望到她的眼中:“那么依你所见,应当如何?”

“那位天庭仙子不是自诩清贵嘛,那便让她给我们的贵族献舞,折煞她的傲气。”她说完,只见玄襄依旧定定地瞧着她,看不出喜怒,不由有些心虚起来,忙跪倒在锦墩边上,“君上,蝶衣一时酒后失言,望君上赎罪。”

玄襄拍拍她的脸颊,俯身在她耳边慢条斯理道:“小蝴蝶,空有一副美貌躯壳,却不长脑子,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要记住。”

蝶衣只吓得脸色发白,酒意顿时也醒了一大半。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襟袖口,唤来无命:“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就去看看那位仙子罢。”他走过瑟瑟发抖的蝶衣身边,稍一停顿,语气淡漠:“等本君回来的时候,希望不会看见你。”

容玉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黑发贴在颊边,衬着剔透的肌肤,黑的如墨,白的如玉,入了画便是美景,即使是额上的伤痕,也无碍她的容颜。她看着玄襄和身边跟随的青衣侍卫执着灯笼走近,脸上波澜不惊。

玄襄微微一笑,那笑意只有三分,却是恰到好处:“多日未归,积压下太多事务繁杂,一时之间便忘记仙子还在此处相候,仙子海涵。”

容玉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微微一动:“殿下的心绪,有时就像小孩子一样。”

“哦?此话怎讲?”

她不欲说破:“殿下之前种种举止,便如孩童闹脾气置气似的,找不到出气的,就只好迁怒。”

玄襄没有生气,相反还露出了笑意:“容玉仙子说话总是这样有趣。”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卫:“无命,带仙子去甘霖殿休息,今日大家都累了。”他顿了顿,似有想起一些什么,添上一句:“慢着,回头将甘霖殿牌匾换下来,换成灵犀殿,仙子远道而来,我们再是待客不周,也得宾至如归。”

容玉听见他说灵犀殿,立即知道,她所能了解到的一切绝不会比玄襄了解她的多。前路艰险,她虽早有准备,临到头却发现这些准备还不够。

她抬起手腕,腕上有一道淡红的细线,已经渐渐逼近手掌。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3

蝶衣踉踉跄跄离开玄襄的寝宫,碧落的酒意上头,再也压抑不住,竟是在路边灌木丛中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夜色明净、月上中天,她感到口干舌燥,头疼欲裂,挪动着身子爬出来,忽然觉得身后蝴蝶骨有些异样。

她惊恐地捂住口鼻,只听哗啦一声,身后渐渐生出了蓝色的薄翼,拢在身后微微扑扇。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只是一杯碧落,竟然让她现出了原形。

她扑扇着翅膀在庭院中乱逛,如果能够找到一个落单的侍女,吸食了她的修为,也许还可以变回人形。

现出原形后的蝶衣神智消退,嗅觉却变得异常灵敏。空气中隐隐约约漂浮着一股勾人的清香,虽然几不可闻,她还是慢慢循着香气向源头而去。

月华倾泻,那片梅林中弥漫着浅薄的雾气,大片大片的梅花竟在一夜之间开了满树,沉甸甸地压在枝头,被风一吹,如雪一样凌乱飞舞。她已经想不到这个时节如何会有梅花盛开,只是像着了魔般向前寻去。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眼前正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长长的黑发一直拖到衣角,那人背对着她缓步而行,每迈开一步,周围的梅树便争先恐后地开满了花朵。

蝶衣的直觉告诉她危险,可是她却已经顾不得,她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是最纯正的气息。她哗啦一下展开了翅膀,一下子飞扑过去,那人听见身后异响,也转过头来。

蝶衣伸手按住对方的肩,唇上的獠牙迫不及待地露了出来,对准她的颈咬了下去。果真是无比纯净干净的气息,她一丝一丝吸食着对方的修为,畅快无比

那人一直都没有挣扎,隔了片刻才轻轻自语了一句:“原来只是修为浅薄的小妖。”蝶衣直觉到危险,想将人推开却已来不及,她脑中轰得一声,只觉得全身修为都在倒流,如山洪如暴雨,根本控制不住。

她惊恐地挣扎,可越是挣扎,修为流失得越快。她咬紧了牙,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定定地看着那人的容颜,冰冷的美丽容颜,像极了琉璃做成的人。

容玉睁开眼,将虚弱的蝶衣松开,头也不回地开口:“这是你的人?那就还给你。”

蝶衣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目之所及之处,她瞧见一双黑色的软缎靴,上面用金丝绣着腾飞而起的龙图腾,这个颜色和这种刺绣,只有邪神的君王能够用。

玄襄像是被气笑了:“好,很好。容玉仙子,本君真是没有想到仙子已经下作到连这种修为浅薄的小妖也不放过的地步了。”哪怕是名声正盛的紫虚帝君,在石心草和城下克制仙力的阵法的双重束缚下,也怕同废人一般,而容玉竟然还能在云天宫中施展仙法。

容玉想了想,波澜不惊地开口:“我不是已经把人还给你了?何必动气。”蝶衣身上的魔气有很多杂质,根本无法维持多少时辰。她今夜付出的苦心无疑是白费了。

玄襄低下头看着蝶衣,她眼中哀求的意味越浓。他轻轻一拂衣袖,蝶衣的身躯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向前几步,忽然剑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经抵在对方的颈上。容玉像是毫无知觉,即使那剑刃正缓缓划破她的咽喉。

玄襄手中用力的时候,也感觉到同时有什么正在缓缓刺入自己的心口,他骤然松开手,那股疼痛也立刻跟着消失了。他虽早已有所知晓,却还是心中一沉,脸上始终不动声色:“仙子为何不避?”

“殿下是何许人,我自然避不开。”她的颈项白皙如玉,任何细小的伤痕都会显得格外显眼。玄襄逼近两步,抬手抚上她锁骨下刺眼的齿痕:“那小蝴蝶的味道好么?”

容玉闭上眼,仔细分辨着周围的气息,毫无疑问的,玄襄身上才是纯正的魔气,是她需要的那一种。她抬起头,凝视着他,忽然眉目清晰地一笑:“玄襄殿下,看来我还要在楮墨城待上不短的时日,如果一直是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可不是一件好事。我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碰你的人。”

玄襄盯着她的眼睛,半晌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是么,你如此退让,我是不是还该当多谢你?”

容玉抬起手,微凉沾着梅花香气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缓缓滑下,若有若无地落在喉结:“殿下多虑了。只是因为我突然发觉,我好像有些爱上殿下你了……”

容玉回到居处甘霖宫,才安稳地睡了没多久,便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果不其然,一群人不请自入,动静不断。容玉睁开眼微撑着身子看,以玄襄身边的那位青衣侍卫无命为首,身后一群侍从正搬的搬、收的收,顷刻便把寝宫的摆设换了个遍。

甘霖宫原来只是偏殿,许久无人居住,摆设的器物并不算名贵。而现在换上的,比之前华贵了许多。

容玉披衣下床,只见无命已经命人摘下了甘霖二字的牌匾,换上了灵犀二字的。无命见她出来,目不斜视,语气恭敬:“还请仙子注意仪容,如此衣冠不整不合规矩。”

容玉拢了拢外衣的衣襟:“哦?你说的是哪里的规矩?”

无命沉默片刻,不甘不愿地说:“云天宫的规矩。仙子既是君上的人,自然也要照办的。”

“既然无命大人提到云天宫的规矩,难道大人这样不经通报便闯入,也是规矩里定的?”

无命倏然抬眼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剑,一字一顿:“容玉仙子,你怕是忘记了你自己的处境,需要我多提醒你一句吗?”

容玉神色不变,淡淡道:“无需提醒,我自然知道。无命大人,如你敬我一分,我自然回敬你三分,不然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就算玄襄站在我面前,也是一样,你不妨将这原话告诉他。”

昨晚玄襄对她拔剑相向,转眼又停住,她虽不明其中缘故,也看出一些端倪。他根本不敢伤她半分。这样看来,他宁愿放弃大好的战局就为换她来楮墨城,这其中也是意味良多。他对她有所图,而她现在对他也是如此,这样正好。

无命转身便走,才刚走出一步,忽然一个掉头,手中佩剑带着浓重的魔气平平刺出。他是邪神一族中的顶尖高中,是新君的影,对自己的修行向来是颇为自负。可是这一剑还未刺到她面前就已经被拨开。

容玉冷冰冰地开口:“昨日我任你们折腾,不过是偿还师尊当年对你们族人的不公。现在债已偿清,请无命大人好自为之。”

无命抿了抿嘴角,抬手行了一礼,便转身匆匆而去。

容玉在新布置过的宫殿绕了一圈,不觉得好笑。

玄襄的心思不可测,对待她竟然真的如同对待自己宠爱的女人一般的吃穿用度,选中的侍从也都是邪神一族中的,她们冷淡而知礼,不会如洛月人一样冲动。而楮墨城下是克制仙气的阵法,越是在楮墨城中心,这个阵法的作用便越大,容玉能感觉到自己的仙力远不如从前,不然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思。

此后十几日,玄襄都未再出现。她便是心思再慎密,也不过全部付之东流。

邪神的修行和仙君不同,九重天庭上更推崇无情无欲无物的清修。而邪神却毫不忌讳这些,快意恩仇,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她一人面壁冥思十数天,终于难为无米之炊,踏出灵犀宫。她所到之处,立刻有人避开,只敢远远张望,一时间,身边百米竟无一个人影出现。

她自得其乐,一路沿着庭院的小路边走边看。楮墨城虽不像路途中戈壁荒凉,却也远远不如九重天庭般风光无限,云天宫中的一草一木都透着匠气。她远走越幽深,拐过弯后忽然瞧见前方有几个女子正推推搡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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