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j都是被仙法封印,且留存在上面的仙法印记依旧强大。
柳维扬一本一本地解开封印,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还慢慢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按照天条,存放j□j的书室是任何仙君都不得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倏然转过头,想要出手,只见那个人站在不远处,他的仙法触及不到她。
她看了看已经被解开封印的j□j,再看了看他,微微笑道:“我是容玉。”
他自然也认得出她。只是近百年来,她从未踏出自己修行的地方一步,许多小仙都不认得她了。
容玉轻轻一抬手,书室里所有封印顿时破碎了一地,她的指尖萦绕着一串串上古的文字,柳维扬认出有几段是j□j里面的内容,他刚刚翻看过,还记得一清二楚。隔了许久,容玉才问:“你在找关于冥宫的书?”
柳维扬坦然地承认。
“这里不会有的。”容玉看着他,像是读出他的疑问,“因为这里的书,大多都是我整理过的。”
她将手掌朝上,那些文字突然变化,变成他看不懂的,大片大片飞速掠过:“这些文字都是记在我的元神里,你想知道这个,是为什么?”
“只是因为想知道。”
容玉笑得有点嘲讽的意味:“冥宫的秘密,可以让你在这个世上再无一人同你比肩,九重天庭根本不在话下。”
“我不想掌控天地,我只是想知道,我不知道的这一些。”柳维扬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不相信?”
“当然不信。”这世间的人们,不管是仙君或是凡人,都陷在一团泥沼,无非名利。
柳维扬身姿挺拔,抬手按在胸口上,忽然引出了长长的一条细线,是他的元神:“我可以证明。”
容玉毫不犹豫地接过。他们的元神都不能够直接暴露给别人,毕竟那是身体乃至整个灵魂里最脆弱的地方,她只要微微用力,就可以让他元神破碎、永不超生。而人的心,却是那么复杂而迂回,如果不是那个人有意出示,任凭她是上神,也无法找到对方的元神所在。而从元神深处传来的震荡告诉她,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只是想追寻他所不知道的那片领域。
他大概也是得了妄执这种病了。
容玉松开手,将指尖不断环绕的文字交付给他:“你现在已不像一个仙君。”
无欲无求才是他们修行的最终目的。
那些文字都被深深烙印在他的元神里,好像是紫虚殿内那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他脸色苍白,神情淡然,居然还能微笑:“无所谓。”
同年岁末,西方的邪神遣来了使节,奉上了一只精雕细琢的碧绿琉璃盏。当琉璃盏盛上了酒浆,一时间碧光大作,酒盏上似乎有隐约有人影晃动,那幻影晃着晃着,突然间从杯壁上走了下来,在大殿上舞姿翩跹起来。
那是一个着了淡青色衣衫的女子。
柳维扬第一眼看清她的脸,不由倒抽了一口气。他清清楚楚记得她眉心那点精致的朱砂印记,还有那些上古文字烙印在自己元神上的痛苦,两者密不可分。
同座的几位修为深厚的仙君也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小仙还能笑嘻嘻地评论说:“这位仙子比月宫上那位要美貌些。”
天帝震怒,当场将那使节送上天刑台,也给了邪神开战的理由。
容玉是先神女娲的弟子,还在天地混沌之刻,她曾化身为灯,是混沌黑暗间唯一的光源。盘古氏劈开天地后,将混沌收在一处,之后的先神将轮流守卫。她是继女娲先神之后,即将守卫混沌之所的最后人选。
而西方邪神的始祖黑龙曾因挑衅先神女娲而被斩落剑下,其中纠葛十分复杂。
容玉那日并不在场。
她一直以来离群索居,也没有什么交好的仙君。
柳维扬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说过这回事,他很快开始解读那些上古文字,这些文字他从未见过,只好从古籍上开始查找,慢慢吃透。每解读完一段,他便对冥宫里的一切更加入迷,他知道冥宫便是开天辟地后收起天地混沌的地方,如果自己要进入冥宫,就必须拥有足以挑战先神们的仙法。
他现在有的再不是对先神们的敬畏,而是一种奇特的、跃跃欲试的挑战。
他知道自己已沉溺得太深。
第二年,邪神同九重天庭正式开战,战火烧过平静多年的边境,竟然直逼过来。
邪神的使节再次到来,这次没再带来什么琉璃酒盏,而是带了新登位的玄襄殿下的一句话,他指名道姓邀请容玉前往楮墨城。虽然邪神想要攻下九重天庭也要付出极端惨重的代价,但对于天庭而言,此时的战局已是倾颓,只怕不久之后就要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倒塌。
容玉不知从哪里得来这个消息,居然主动来找天帝,表明愿意前往楮墨城。只是玄襄明面上说是邀请,实际上却是有挟持她为人质的意味。
她前往楮墨城的那一日,天色灰蒙蒙的。她撩起宽大的衣摆,缓缓踏上七彩华光撵,然后回头看过来。
柳维扬也在送行的人流中,只见她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同自己的视线相遇。她慢慢地笑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两个字:再见。
烙印在他的元神上的上古文字似乎活动起来,发烫到有些疼痛。
这是他在天庭之上最后一次见到容玉。
茶香盈满于室,他们终于还是从楮墨的魔境之中回到现实。
柳维扬轻拂衣袖,将墨色的陶瓷盏推向聒噪的花精:“请用。”
花精一反常态,甚至有点恭敬地拿起杯子,观赏完茶色后才小心地喝了一口:“你以后还是会回天庭吧?”
谁在乎呢。
柳维扬淡淡地回答:“还没有想过要回去。”
“你和那位玄襄殿下一般奇怪……”
手心里那串七彩琉璃似乎微微发热,那是玄襄的魂魄,提醒着他,在楮墨的魔境里发生的事,并非仅仅是一场梦。而这梦中,他同玄襄握手言和。
他在失去记忆的时候,仍然会有一种感觉,他和玄襄本就只能活下来一个。
沙罗两朝,枯荣双生。
只要是双生沙罗,必定有一个无法存活下去,更不用说化为人形了。唯独他们例外。
他已经活得太久,那些苏醒的记忆扑面而来,他需要安静地思考。
其实他和玄襄曾经在少年时见过一面。
那时他下凡历练,经过一间酒坊,那家酒坊远近闻名,传闻开了这间酒坊的是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若非她青眼有加,别说露面了,就算有再多银子,也不给佳酿品尝。而在凡间,少有女子能做这样的营生。
几个同他结伴而行的少年推推搡搡,都想进去一睹那凡间女子的芳容。
可是内堂已经有人了。
衣饰华贵的少年玄襄斜斜地坐在矮桌面前,意态慵懒,眉目间仿佛有山水千山一般,自有一股风华入骨。他旁若无人地为自己斟酒,慢声吟道:“霓裳胡姬玉管箫,玉阙紫阁龙凤鸾。庙堂倾盏,何以秋伤,烛影画壁金樽,却罢愁去、得卧美人膝,千载风流不若一场醉。”
他念完最后一句,墙壁上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那位传闻中的奇女子撩开珠帘走了出来,笑意娇媚:“阁下的词是好词,只不过太过潇洒落拓了些,不像君子该有的情怀。”
玄襄抬起头,看着她,细长的手指缓缓摇着折扇:“在下只是比君子卑鄙一点,却比小人坦荡许多。”他笑意醉人,只是这么看着那女子,对方竟然一下脸红了。
同行的少年嗤之以鼻:“装得这般人模狗样!”
另一个则挥挥手:“算了,人也看到了,还是快些走,要被发现了就要被罚了。”
“哎,你们看那人是不是跟离枢君长得有几分相像?”穿着白衣的美貌少年突然开口,他叫白练,生得身形颀长,微微前倾身子的腰身就像水蛇一般,可惜是个男人,屈才了。
其他几人立刻全部转过头来,盯着少年柳维扬看了半晌,只差伸手去拉扯他的脸:“像是有点像……可是你不觉得如果离枢君这么笑……”少年们顿时打个了冷战,摇头道:“想想就觉得可怕。”
那时的柳维扬在一群少年仙君中并不显山露水,沉静稳重;而玄襄正是意气风发,天命风流。他们两人,原是同根而生,却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容玉轮回七世那一日,玄襄一直追到黄泉道,斩落剑下的鬼尸几乎将夜忘川给填满,江水红过了彼岸花。这一场乱战差点使得幽冥地府崩坍。
那日的场景是座下的仙童道听途说,再添油加醋转述给柳维扬听。尽管这一场闹得轰轰烈烈,玄襄终是没把人带回来,背地里沦为他们私下的谈资。白练灵君说,玄襄定是长得太丑,不然如此君王冲冠一怒,红颜怎么连头都不回,这丢人可丢大了。
柳维扬却知道,容玉是没有心的,她本是混沌时分的一盏琉璃灯,彻夜长明,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了灵性,化为人身。
柳维扬垂下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玄襄,你机关算尽,原来也有会今日。
花精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状盯着他看,艰难地说:“你……你这是在笑吧?”
柳维扬抬起睫毛,嘴角的笑意还是没变:“我突然想起来,玄襄他不知道怎么有了喜欢的人,她去轮回转世,他才会想跟着去。”
他们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他流落凡间,记忆全失,玄襄却这封印里沉睡多年,这封印便如上古时期的一片混沌,没有日月,没有河山,没有那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只有一片死亡的寂静。
他突然想,也许这一辈子才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每当他觉得苏醒时,又将跌入另外一个梦境,如此往复,无限循环。玄襄的梦里,有一个人,他就可以沉睡一辈子。可是他的梦呢?
他已经将这一生所有情感都消耗在追寻冥宫的奥秘上,那刻在他元神上面的文字不断地提醒着他,挑动着他跃跃欲试的决心,再不会有什么别的可以轻易扰乱他的心神。
“其实按照玄襄殿下的皮相来说,也很少有人看到而不心动的吧?”花精的想法总是有点奇怪。他们已经活得太久了,如容玉,如玄襄,或是如他,对于单纯的容貌其实并不在意。
“那只是玄襄的一厢情愿罢了,就算他现在站在对方的面前,那人也不认得他。”那茫茫雪山里镶嵌着的蓝宝石般的湖泊,便是容玉最后的归宿,自此之后,她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凡人。
“……咳!”花精被茶水呛住了。
然后茶室里再次剩下他一个人。
柳维扬拿起那串七彩琉璃,突然轻轻一笑:“你太会利用人心,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会害了你自己。她根本不会有凡俗的情感。她说想要一颗心,可是有心有什么好的,它只会让人变得犹豫、怯懦、胆小,最终感情用事,做尽蠢事。”
七彩琉璃幽幽地泛着光。
“你我这一局,我赢。”
作者有话要说:
☆、《沉香》番外 长明灯
他决定再次进入冥宫。
可笑他不曾在邪神的领地上受到损伤,却在这里被身为同伴的计都星君暗算。他失去所有记忆,苦苦寻找过去,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如果这次再次失败,世间将不再会有一个容玉,他可能又要重复之前茫然无措的时光。
有人问过他,这样值得吗。
其实无关值得或是不值得,他的生命里,已经只剩下这一件事。不然他已经想不出他存在的意义。
沉重生锈的青铜门随着他的走近,仿佛发出一声低哑的开启声。他看到前面那扇虚无之门已经打开,他穿过青铜门,坚定地走向冥宫深处。身后,夜忘川烟水弥漫,绰绰约约可以看到远处的青山逶迤。
他感受到自己元神深处那些上古文字开始游动幻灭,慢慢发烫,像是要将他的神智燃烧殆尽。远处有幽暗沙哑的声音正在呼唤:“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
这里不是你该进来的。
那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语气讽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最后也不过是成为这里一具白骨。”
那声音越来越近,柳维扬睁大眼,仿佛看见计都星君缓缓走到自己的面前,他眉目寡淡,嘴角的笑容模糊而冰冷:“紫虚帝君,你松开手罢。”
松开手?
柳维扬向下一望,竟然是烟水弥漫的黄泉道,他凌空抓着冥宫的台阶,指尖已经鲜血淋漓。他不能放开,他现在已是满身死气,只要一松手便会被冥宫镇入黄泉道下,成为万千鬼尸中的一个,从此再无知觉。
计都星君踏前一步,一脚踏在他的手指上。
柳维扬瞳孔收缩,尽管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一切全部都是幻觉,却始终无法摆脱。就连手指上传来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元神深处的上古文字飞快的游走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柳州维扬。”
“我原来叫什么?”
“你说呢?”
柳州维扬。
他倏然清醒过来,眼前计都星君的幻影破碎,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纠结扭曲着,突然白光炸开,他似乎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梦境里,一位蛇身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笑容安详:“你想留在这里?”
柳维扬见到她的蛇身,就猜到她的身份,这个女子便是容玉的师父女娲上神。他简短地回答:“是。”
“就算以后再也不能离开这里?”女娲上神的笑容更加安详,“这里没有草木,没有日月,没有山河,更加不会有声音,这里就和天地初始一样。”
“是。”
“可是外面很温暖,还会有很多让你留恋的人和事。”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没有?”她倾下身,伸手透过他的胸膛,捏住他的心脏,像是要从那里探知他真正的心声,“你留在这里,可以参透天地之间的奥秘,你将会和天地共存,永不消亡。但你永远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和天地共存,永不消亡,这是多少修道者可望而不可即的境地,可这一切都有代价的,代价就是他永远要留在这漆黑寂静的地方。这是一个悖论。他将要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东西,会永无用武之地。
柳维扬脸色发白,头痛欲裂,但还是硬生生地挺直脊背:“我早已决定。”
女娲上神微笑了:“不,你还不够坚决,我希望你再去看一看这世间,也许你会反悔。”她将手从他的胸膛里收回,淡淡说:“去吧。”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铘阑山境外。
他抬起手,那是一双白皙如书生般的手,只是指尖处鲜血淋漓,指甲都劈开了。他开始迷茫,他经历的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或者两者皆有?
他轻易地破解了山外的禁制,举步往里走去。
湖泊里满是盛开的莲花,他站在桃花树下,远远看见余墨看到他时眼神有些惊讶,但立刻快步走来:“没想到是稀客来访。”
柳维扬皱了皱眉,他也没想到睁开眼会到了这个地方,随即又松开紧锁的眉头:“只是路过。”
他转头看着那片莲花,只听余墨在身边轻轻叹息:“她会醒来的。”
阳光懒洋洋地晒在他肩上,他对女娲上神的话有一点赞同,外面很温暖。并非说冥宫有多冰冷,只是在那里,他没有任何知觉,不论多么敏锐都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至少站在这里,他可以感觉到阳光,微风和花香。
“你见过上古洪荒的奥秘?”
“我见过。”
“是什么?”
“我对这些没兴致。”
那日的对话忽然浮现眼前,柳维扬突然有所领悟。她一直以来过的就是无知无觉的生活,最后却将走向另外一个同样无知无觉的地方,并与天地共存,永不消亡。她用尽心智才得以挣脱出来。
柳维扬决定暂时住下。周围的精怪并不怕他,反而时常远远近近地跟着他。他更多的时间则是躺在湖边背阴处的一块岩石后面,抬手捂住眼睛,他失去记忆的那些年,他早已走遍大江南北,这凡间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留住他。
他想到冥宫里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恍若隔世。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那一瞬间他的心到底哪里有过一丝犹豫。
“柳公子、柳公子……”头顶霹雳啪来一阵响,头顶还是毛茸茸耳朵的小狼妖蹦跶到他的边上,“不好了!那个……那个……”小狼妖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看来还是只结巴的。柳维扬坐起身,波澜不惊地目光落在那小狼妖身上,对方顿时打了一连串的嗝。
柳维扬抬手捂了捂额,他以前接触过的人,聪明人太多,好比容玉,事事精心安排,什么都不点就透,突然间碰上这样的,他还真有点不习惯。他往四处一望,只听远处湖边有喧哗之声,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凌空一指,只听哗啦一声,一条溺水的小巴蛇从湖里窜出来,摔在岸边。
小狼妖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厉、厉害……好厉害!”
柳维扬低头看看被抓住的衣袖,再抬头看看拉自己衣袖的小狼妖,对方立刻哗一声连滚带爬闪开很远。
他想了想,决定躺下来继续补眠。
自从他从湖里把小巴蛇给捞上来,翌日起来,就会发现门口摆着一些小东西,也许是一小瓶蜂蜜,也许是一支灵芝,每次都有一朵沾着露水的花朵。
花精发现后简直大惊失色:“柳公子,有人爱慕你。”
柳维扬波澜不惊地看着她,总觉得这词似乎跟他扯不上关系。他生性沉静,就像是一个上古的符号,单调而无趣,不如玄襄那样风情万种——是的,风情万种,这是少年时候的白练灵君说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白练灵君也还没养成时时刻刻都要摆花架子的习惯,也不知道他曾用过这样一个词去形容西方邪神的君上。
只是这个时候想起来,他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他的嘴角就真的上扬起来,慢慢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五月初五,东南方向,龙抬头。
柳维扬一早便赶到这个江南水乡小镇,几日前他便掐算出这个方位。此时是人间的端阳时节,本来千方百计想缠着他一起出来玩的小妖们听到这端阳两字立刻就退缩了。
他毫无目的地流连于江南小镇上,四处都飘散着粽叶的清香和雄黄酒的味道。他将大街小巷都走得遍了,在渡口处一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榕树枝蔓繁茂,有人斜斜地躺在那根最粗壮的树枝上,一片淡青色的衣袂垂落下来,看刺绣的样式是女子的衣衫。
他稍稍走近了,只见树上的人微微闭着眼,抬起的手指如玉一般,遮住脸上被毒辣阳光照到的地方,露出的小半张脸剔透得毫无瑕疵。
柳维扬停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看,只听咔擦一声,那人斜躺的树枝突然断裂。
那轻薄的青衫还未及地,早有人将她接在怀里。
柳维扬低下身捡起那根断裂的树枝,那树枝的裂口处还有术法的痕迹。他抬手捂住额头,也不知道玄襄是怎么在转世后保留住记忆,甚至还能算出方位地点,安排下这一出,这毛病他怕是改不掉了。
那青衫的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呆了呆才反应过来,立刻就挣扎着要起来。一双有力的手立刻扶住她的手肘,似乎怕她在挣扎之下站立不稳。
那扶住她手臂的手指在淡青色衣袖的衬托下,显得很是漂亮,她抬起头,眼前是一双同样漂亮而明亮的眼睛,那人微笑着,眉目间似有千山万水,风华入骨,可她看不到他握住她手臂的手一直在颤抖:“我等你很久了。”
她很是惊讶,从他手中将手臂抽回,转身跑掉了。
只剩下玄襄一个人,还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态,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柳维扬拂了拂衣袖,走上前:“你这样有意义吗?”
玄襄站起身,转眼恢复了常态,慵懒地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你不去追?”
“不,太着急会吓到她。”他走到渡口边停泊的船上,撩开船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维扬进了船舱,对方已经斟了酒推到桌子中间。他本来有很多疑问,只是想了想,觉得那些都和自己无关,就安安静静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倒是玄襄笑起来,他笑的模样一如当年酒坊之中吟诗作词般意气风发。
柳维扬抬眼看他。
“我只是想,没想到我们还有一日能对坐饮酒,而没有拔剑相向。”
“我和容玉在凡间的那段日子,有无数机会对坐饮酒。”
“你这是在激我动手?”玄襄斜斜地支着桌子,用玉簪束起的黑发垂散在背后,“我在封印里等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这种兴致了。”
“封印里面是什么?”
“很黑,没有光明,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玄襄长眉微皱,“我是清醒的,却感觉不到外面的一切,对这样的状态我无能为力。”他执起酒壶,倒满一杯,干脆地一饮而尽:“你怎么不问我是如何到这里的?”
“据说西方邪神的君上曾独闯黄泉道,杀戮无数,几乎把夜忘川的水给填平了。想必地府那些人还在后怕。”
“尤其,他们知道把我的魂魄放下来的人居然是紫虚帝君。”玄襄淡淡道,“可是我在夜忘川上想了很久,如果我喝下那里的水,就会……忘记她,就算以后再相见,我们却不再相识。”
“脱离了六界,你会活得比凡人长很多,容貌也不会变化,你要面对的是一世又一世的离别。”
玄襄的眼神闪烁一下,转开了话头:“我一直都在想,那日我追着她下了黄泉道,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我告诉她凡人的生命有多低贱,有多痛苦,而我可以陪她游遍天下,所有她想知道的感觉我都能告诉她。我在封印里想了很久,觉得也许是我用错了方法。”
其实所有的理由也只不过是千万种可能的理由之一而已,如果当时他说出他的感情,会不会扭转整个结局?他在黑暗中想到这些,隐隐约约觉得这太疯狂。他甚至不确定那句话会不会是她想要的。
柳维扬一针见血:“她是混沌时候的长明灯化身为人,天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何况,以容玉的聪明才智,她会不明白你有多在意她?”
玄襄苦笑:“不,你不明白,即使她天生不会有任何凡俗的情感,但是她却想要拥有这些,如果她真的完全没有心,她根本不会觉得失去对世间一切的感知会痛苦。”
也许最后还是无法挽留,但起码他想尽了一切可能的办法。
人心是那样的曲折,有时候直来直去才是唯一正确的途径。
两人长谈过后,走出船舱,只见那个淡青色的身影站在渡口,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她抱着怀里的毛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襄走上前,低声问:“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似乎见过你。”
玄襄微微倾下身,将视线同她齐平,笑意醉人:“我说过,我等你很久了。”他似乎还想伸手触碰她,反倒是她怀里的毛团突然大大地一抖,伸出爪子来朝他抓了一把。
玄襄原本可以避开,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柳维扬忍不住屈指敲了敲额,也许他该给玄襄在凡间指一条明路,比方说唱青衣的戏子。
“你养的是狼?”
“嗯,它很乖的。”她一手搂着毛团,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很疼吧?”
玄襄一个愣怔,隔了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很疼。”
柳维扬再一次来到了冥宫,面对的依旧是蛇身的女娲上神。
女娲朝他笑得颠倒众生:“你终于想好了?”
柳维扬微微颔首。
女娲让开了身子,她的身后又是一道青铜门:“如果你心有犹豫,是推不开这扇门的。”
柳维扬一声不吭,径自走上前,将手贴在那扇青铜门前,那门却纹丝不动。难道他的心中还有犹豫?
他闭上眼,慢慢梳理他的心神。
人心是最复杂的,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他在其中转弯游荡,寻找那条唯一的出路。他熟练地避开那些障碍和死路,终于找到了那丝松动。
是容玉的一个眼神。
她抬手虚按在心口的位置,微微一笑:“我是为了这里。”
他是一个几乎没有感情的人。
他还记得那日的阳光,映在她脸上的模样,安宁而淡然,好像走过太长的一段路,终于找到停歇的地方。
他元神深处的烙印又开始发烫。
他想起暂住在铘阑山的那段日子,每天早晨摆在门口的沾着露水的花朵。那是无意中被他救起的小巴蛇在天快亮时放在那里的。他耳目清明,没有什么能避得过他。
花精说:“柳公子,有人爱慕你。”
她还说:“柳公子,你会有感情吗?”
阳光懒洋洋地散在他的肩头,很……温暖。
他睁开眼,那坚定中唯一一丝松动消失了。冥宫里很安静,不,这不仅仅是安静,几乎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温度,这里没有一丝活着的痕迹。
他重新将手心贴近那扇青铜门,他听见耳边响起吱呀一声低沉的开门声。可是同样的,那门并没有真正打开,他却知道他已经获得了进入冥宫的方法。
视线所及,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这将是他之后漫长岁月停留的地方,最后一个地方,里面有上古洪荒的秘密,他将在这里和天地共存,直到天荒地老。
——柳公子,你会有感情吗。
也许有吧。
他头也不回地没入这片无尽的黑暗。她还是她,却也不再是她。而他一直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只因故人来
裴照影停住脚步,向着那个白衣的身影作揖行礼:“敢问姑娘,这里可有位姓赵名珩的公子在此隐居?”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容颜如玉,似有仙气:“正是此间。经年之间,时局变迁,唯独公子依然如故。”
裴照影呆了呆:“……我认识你吗?几时?”
“这花茶名叫浅秀媚,”容玉将冰丝云纹盏推到芷昔面前,“你来尝尝。”
芷昔端起茶盏,但见茶色浅红、微露妖娆,芳香扑鼻,微微笑道:“名字是俗气了些,不过我喜欢。”
容玉重新洗盏冲水,换了第二杯:“瞧你近来春风满面,似有喜事,这杯便是特意为你而沏。”
芷昔接过,喝了一口,又皱眉:“这么苦。”
“地位高者,更需谦逊之心,只因已有足够多人敬你畏你。”
芷昔放下茶杯,惊讶道:“你如何知道我升了仙阶?”
“你戴的戒指,那个颜色正是元君的品阶所佩,是以我随口猜了一句。”容玉微微一笑,“你这回下凡,该不会只是来看我的罢?”
芷昔托着腮:“我还顺道去看了姊姊,他们真是拿肉麻当有趣。于是我就想,这世间唯一对我胃口的就只有你了,就过来了。”她顿了顿,问:“那么你和你家男宠可好?”
她话音刚落,只听身后咣当一声,伴随着瓷片破裂的声响。
容玉转过头,波澜不惊地看着裴照影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淡淡道:“这杯子我很喜欢,被你摔碎了一个便不成套了。”
裴照影面红耳赤,辩解道:“我家——不,就是整个大周,都是女子主持家事的,我自然不会。”
容玉哦了一声,问:“那么你是对我很不满了?可我也没有不主持家事啊。”
裴照影说不过她,低声道:“……总之,我摔碎的杯子我会赔的。”
“你拿什么来赔?卖身?”
裴照影指着她,攥紧拳头,俊脸涨得通红:“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你们在吵什么?老远我就听见动静。”玄襄看了看裴照影尴尬的脸,又看了看容玉淡定的神态,只要用指甲想就知道容玉又在欺负人了。裴照影是无命的转世,也是皇族子弟,难得的少年将军,还是逃不过前世被欺凌的命运。
玄襄回想起那时候无命被容玉打扮成清秀佳人般金簪横陈、略施脂粉的模样,就莫名想笑。
裴照影期期艾艾道:“师父……这女人她、她,不,师娘她……”
容玉可不待他把话说话,恶人先告状:“他一直对我吼,还很凶。”
玄襄走到容玉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虽说色令智昏,但我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你也见好就收。”
容玉看了他一眼:“他还打碎了我最喜欢的那套杯子,是你年前送给我的。”
裴照影愤然道:“我说过我会赔的!你又要我卖身赔,你还讲不讲理?”
原来如此。玄襄把玩着折扇的坠子:“时辰不早,照影你回去休息,明日再来。”
芷昔见主人已下了逐客令,撇撇嘴站起身来,还伸了个懒腰:“今日的茶很好,我明日再来叨扰,你不会介意吧?”
“我说介意会有用么?”玄襄道。
容玉没理会他,起身相送:“自然是求之不得。”
芷昔道:“你家男宠脾气还挺大。”
裴照影同情地看了玄襄一眼,捡起碎瓷片,恭恭敬敬道:“师父,那我明日再来拜访。”
容玉想了想,叫住他:“照影,你且留步。”
裴照影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把碎瓷片留下,你师父还要用。”
裴照影僵硬了片刻,乖乖放下手上的瓷片,复又同情地看了玄襄一眼。他初见容玉,便觉得这世间唯有她才能在容貌上同师父相配,但相处过一阵后,就深切觉得内在心性要比容貌要重要太多。
他握了握拳,如果整个大周的姑娘都跟容玉一样,他还是一辈子不娶亲的好。
闲人都散场。玄襄低声抱怨:“有外人在,你都不留点面子给我。”还有什么男宠不男宠的,可他毕竟也曾是邪神君王,说一点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容玉看了他一眼:“你的衣襟上有别的香味,像是佛手柑的味道。”她顿了顿,又道:“我去做饭。”
玄襄跟着她走到厨房外:“其实我……”
容玉回首,还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念旧,去见未央了。”
玄襄驻步不前,隔了良久才露出些许笑意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实在太聪明了?”
“有。”
“哦?除了我,还有谁?”
“当年的几位上神都这么说过。”
玄襄微微一笑:“我会变成完全配得上你的人。”
容玉手上动作一顿,并不答应,顾自做饭。不多久,便有香味溢出。她将菜肴放入盘中,用木托盘盛着,放在桌上:“你觉得你现在配不上我?”
“自然不是,只是自己夸自己太说不过去,就谦虚一句,等着你来夸我罢了。”
容玉拿过碗,为他布菜:“嗯……你是挺好的,我很满意。”她抬起眼,眼角生媚,朝他微微一瞟。这样的神态表情由别人来做,未免有些不够端庄,可是由容玉做来,便是琉璃雕像忽然有了生气。
玄襄微微一笑:“这世间品貌无双,又知情知趣,除了我,也再找不出第二人。你我相遇,虽是命中注定,却也是彼此三生有幸。”
容玉本想把这个不要脸的话题终止,却不想他反而更大言不惭。她习惯食不言寝不语,只摇了摇头便不答话。
待用完晚饭,玄襄去收拾碗筷,她方才站在身后问:“你说你知情知趣,这是何解?”
玄襄挽着衣袖,闻言稍微一顿,笑道:“我还有很多肉麻话没说给你听。”
“那现在说来听听?”
玄襄舀了水,将碗筷再次冲洗,头也不回:“容玉,我知道你是没有心的,那也无妨,我有。我的心可以给你,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那日我追你下黄泉道,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一句话,可惜你把我要说的话都打断了。”
容玉缓缓走近两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微笑:“是挺肉麻的……”他所穿的外袍上有金丝刺绣,有些硌着她的脸,时下风行华丽衣饰,太过富丽总免不了俗气,玄襄穿着这样的外袍总还算压得住。容玉喃喃道:“你下回能换件素面的袍子么?”
玄襄将碗筷叠好,用帕子擦干了手,在她搂住自己的腰上的手背上拍了拍:“都是男宠了,穿得太素淡也不像罢?”
容玉被他逗笑,松开了搂着他腰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肘,柔美妖娆,吐息如兰:“不过现在我有心的,你知道么?”
那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还不断磨蹭,便是心如止水也要被勾出心猿意马来。饱暖而思淫【和谐】欲,这句古话果然不假。玄襄转过身,抚摸着她的黑发,轻声道:“你的头发真长。”他从她的额角一直亲吻到颈项,轻柔而缓慢,像是虔诚膜拜。衣带渐缓,露出那白玉般的肌肤。
容玉微微颤抖,虽然意识仍然清明,可是身体却记得他,根本无法反抗。
她忙按住玄襄的手:“不要在这里。”
虽然此时闲杂人都离开,应该也不会有谁闯进来,他的确也不愿意冒这个可能会被人观赏到的险:“我们回房?”他正要把她抱起来,又被推拒开,玩笑道:“何必呢,你明明也是很乐意——好,算我说错。”
合上房门,床帘被放下,隔开了外间的烛光,幽暗一片。容玉被握住脚踝,感觉到肌肤被一寸寸地亲吻,克制住紊乱的气息:“时常纵欲容易老,玄襄你要留心。”
玄襄微微一顿,随即回道:“才几年你就要嫌我老?要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你还不——”他止住话头,不管床笫间的戏言是如何的,最后的结局却是固定。他是特殊的,总比寻常凡人要活得长多了。这是他强求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容玉立刻也觉察到他的异样,回身过来,轻轻磨蹭着他的身体,撩拨却又不满足。她咬着他的耳垂轻声道:“春宵苦短,你还要浪费在聊天上么?”
玄襄扣住她的手腕,逼近过去,将她困在自己的身体之下,轻笑一声:“如你所愿。”他挺身进入,复又松开她的手腕,浅浅厮磨,看她在身下辗转,黑发迤逦,却成一道极美的妖娆的景。
不过流俗而已,投入那一潮人间春【和谐】色,欢喜,热烈,以缱绻缠绵收尾。玄襄盯着她,默默想,容玉你逃不开,我自然也逃不开,也不想去逃。此生纠缠至此,平生再多憾事,也是不枉。
玄襄听着她一声声破碎的呻【和谐】吟,更是动情,克制不住地撞击,像是要把她生吞下去。隔了片刻,容玉轻轻颤抖着,搂住他的颈,几乎软语哀求道:“不要了,玄襄,你放开我……”
玄襄自然不会停,却缓缓抚摸着她的脊背,从凹陷的蝴蝶骨一直抚摸到腰,以作抚慰,呢喃道:“再忍一忍,我就快到了……”容玉知他现在正是难忍之时,自然也就暗暗忍耐,柔顺地任他退出,将她转为趴伏的姿势,又从背后进入。
她被撞击地支撑不住,伏在被褥之上,手指无力地屈起,又伸展开去。玄襄最后猛烈地撞击几番,突然停住,气息急促,几乎都是不声调的喘息。待气息平稳了些,他将容玉搂在怀里,爱怜地摸着她汗湿的额头:“还好吧?”
容玉想把他推开,却又用不上力,只能作罢:“你怎么了?有心事?”
“嗯?怎么这么问?”
困意已经袭来,她闭上眼,轻声道:“你以前都没这样,跟豺狼虎豹似的。”
他可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指哪一回。都说烟花之地才是一夜风流转头空,她倒是好几次将他一人留在床榻之上,有一回是夜里觉得闷出门散步了,好几回是坐在门口看风景,这种滋味可真不妙:“容玉,你前科太多,我不折腾到你累得动不了,我也太无能了。”
容玉睁开眼,看着他。原来是为这个。她懊丧不已,早知如此就该一直装睡——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举动也不止有她做过:“玄襄,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爱翻旧账,那我也来翻一翻。你我第一晚那回,你一早就走了。可不是出门散步,也不是出门看风景。”
玄襄被她说得一愣,就连抚摸着她的脊背的动作也停住了。早知道……便该放任自己的心意一次,也不会现在被拿出来当罪证。他笑了一笑,低头抵住她的额:“容玉,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容玉却已然困了,语声模糊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都快睡着了。”
“你……”芷昔放下茶盏,吞吞吐吐,“我昨晚就在想,你……如果……”她迟疑许久,像是犹豫不决,思忖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其实我可以——”
容玉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必。”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知道啊,”她举目远望,看着玄襄和裴照影在后面对拆招式,剑光刹刹,极是好看,“我想,还是顺其自然。”
“也许玄襄他会很伤心的。”
她真是个残酷而决断的人哪,就算现在成了凡人也没有改变,容玉浅笑兮然:“可是也没有办法,逆天而行,会连累你,也连累他。我不能因为玄襄,而牵连你一起受罪。芷昔,我原来以为你跟我像,看见你总像看见我从前一样,现在看来还是不像的。”
她抬起手,手指苍白而纤细,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芷昔秀丽的脸孔突然泛起红晕:“还是不要像我的好。”
芷昔定了定神,道:“我姊姊说我不懂情这个字,可是我怎会不懂,就算没有过也看过吧?她不明白,人生在世,并不只是情这一关,还有怨憎离聚。情爱之事这么小,而天下这么大,若要容得下天下,情爱之事便也会看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