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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4

作者:苏寞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28

容玉早知她聪慧,却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见地,笑道:“你说得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姊姊要容下天下?她的心里,只要容得下一个人就足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期许,也许你想要的,并非是她要想的。”她的确太过理智,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正因理智才不会一时热度,她和玄襄之间,一定会有一个结果。天下之大,总不过分离,总还会聚首。

芷昔放下杯子,陶瓷碰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笑嘻嘻地看着容玉:“安心,我手下有轻重,才不会跟那小子一样要肉偿来赔杯子。”

忽听身后铮的一声,似抽剑出鞘的声音。裴照影涨红了脸,怒道:“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

芷昔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倒是动手啊,只说不练就是嘴把式。”

玄襄轻咳一声,叹气:“照影,她有你师娘撑腰,你就委屈一点罢。”

大约是时节正好,故人格外得多。待送走芷昔和裴照影那日,又有一人寻上门来。

玄襄正提着一只母鸡,用擦得铮亮的虚无抹了鸡的脖子,抬首之际,正看见柳维扬微微抽动的嘴角。他笑了一笑:“离枢。”

柳维扬平复了一下表情,格外淡定地走来:“玄襄,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告辞?”

“我要去冥宫了,进去以后,就不会再出来。”

玄襄沉默半晌,道:“你进来小坐一会儿,容玉也在。”

“呵,我知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还未恭喜你。”

“你要是过上我这种日子,肯定没有喜只有忧。”玄襄玩笑道,“她若要说太阳从西边起,我也得昧着心意说是,说不来半个不字。”

“是吗,原来你还挺不满的。”忽听背后穿来容玉的声音,“柳公子,我们果然再见了。”那日离别,他说后会有期,她原以为也不会再有相见之日的。

容玉素手煮茶,柳维扬沉默不言,便如从前。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可她也真怕他一直不说话。她想了想,便开口道:“我本以为我会孤独终老。”

柳维扬在水气弥漫中抬起眼,微微一笑:“你不会的。”

“如果没有玄襄,很有可能就会。这是我的幸运。”

茶煮开了,香气弥漫,柳维扬端起茶盏浅酌了一口:“我才是那个要孤独终老的人。”他说得那么笃定,眼神却又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一杯茶饮尽,柳维扬站起身来:“我该走了,你留步,不用相送。”

容玉站起身来,陪着他走到门口,便停步不前:“后会有期。”

柳维扬嘴角微挑,带起一丝笑:“多保重。容玉,玄襄便交给你了。”

容玉忍不住扑哧笑了:“好,定不负你的嘱托。”

玄襄正好听见这句话,表情古怪:“离枢,你是说反了吧?”

“没有说反,你想的那句话,不是我有资格说的。”柳维扬转过身,墨似的黑发覆在背上,姿态潇洒扬长而去。

“听见了么?连你的兄长都说把你托付给我照顾。”

玄襄从身后抱住她,遥望远方,春日里那桃花开得正盛,好似染红了天边,那个潇洒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不见:“那么你答应了,是不是就一定不会反悔?”

容玉回首笑问:“赵先生,要不我们拉钩?”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七日奏鸣曲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长番外。背景是现代,玄襄结束了那种长生的非凡人的状态,他们再次相遇。

此文是向阿加莎女士致敬,我借用了她的代表作《无人生还》。开头容玉的导师的名字,是因为女娲姓风,名号里有个希字,就取名为风希。这篇文我尽力严谨了,但是同《无人生还》比较,就是一堆垃圾,里面有个巨大的思维缺陷,我可以用正文的设定解释这个缺陷,却没有办法另开一篇独立的文来自圆其说。没有看过《无人生还》的妹子们最好不要先去看那篇,不然我这篇文就显得很寒酸了。当然我也不是想让大家看垃圾,这还真是我最好的水准了= =|||

速来。

短短的邮件只有两个字,甚至连署名和日期都没有。

容玉看着发件人一栏里显示的邮箱地址,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地址是她的导师风希教授的私密邮件,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是偶尔在实验记录上见过。

而风教授已有十多日不曾在校内出现,便是课也由几个导生暂代的。去报了案,也一直毫无线索,反而是做笔录的警员安慰他们:“这位风教授也不是头一回失踪了,前几次不也好好地回来了嘛?”

可是这一回比从前的更严重。手机关机,邮件不回,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留下,就好像陡然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容玉突然一愣,随即飞奔到电脑前,打开手机定位系统——这封2个字的邮件很有可能是手机发的,如果导师真的遇到了危险,她一定会想到利用定位系统来标明她的位置。容玉点击鼠标,飞快地用代理登入定位系统,只见手机最后一刻的定位东经101°北纬36°,可惜只有这一个历史记录,且标记的时间正好在这封邮件发出之的前半分钟。

容玉在地图上查到地点,正要打电话去订机票,忽又停住。

她无法判断这封邮件是谁发出来的,如果不是出自风教授之手,便可能是导致风教授无法露面且与外界联系的人所发,她贸贸然而去,绝不是明智之举。可若报警,这样的线索根本无法成为证据。

也许还有第二封邮件。

容玉一整个上午都心事重重,甚至在实验室里出了小差错,把腐蚀性液体滴到了袍子上,报废了一件衣服。

中午路过门卫室,管门的老大爷满头大汗,吹着小电扇,朝她打招呼:“容老师,暑假要到了,你是留校还是回家?”但凡在这个学校待过七八年的,不苟言笑的管门大爷定会把你当成亲人,嘘寒问暖,偶尔过了门禁回去,他唠叨几句也就放人了。

容玉微笑着回应:“可能会出门旅游吧。”

“容老师,听说你还没有男朋友,我这里刚好有人,要不约个时间?”

“嗯,谢谢,回头不忙的时候再麻烦您。”容玉抱着书,正好身后有人步履匆匆飞奔上来,从她身边擦过。看背影,是她的师兄李彦卿。她正待开口,已见他跑得没影了。

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期末考试最后一日。

容玉把卷子收起,把装卷子的大信封封口,身边还有本科的学生围着,七嘴八舌地问:“老师,这次卷子是谁出的?”“如果不合格了是直接重修还是补考?”“老师,最后那道大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题型的确跟往年有点变化,不算太难,如果不合格,会安排开学前补考。”

“可是我觉得很难啊!要是我知道今年是谁出卷的,一定找天黑时把他堵住了用口袋蒙起来打!”男生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容玉不动声色:“哦,是吗?今年的卷子是我出的。”说完,就丢下面无人色的男生顾自往教学楼走。风教授还是毫无音讯,连带着她底下带的博士生李彦卿也一起失踪,今年出卷的任务自然落在她头上。

可是,就连李彦卿都失踪近七日了。

容玉想起那日在校门后,看到他形色匆忙飞奔而去的背影,竟是最后一面。

她交完卷,将双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她忙拿出手机,电子邮箱多了一个未读邮件。她定了定神,点开邮件,依旧是简短的没有署名的邮件,邮箱地址就是风教授那个私密邮箱:

“ ?--- ?(摩尔斯电码SOS)”

11:00AM

容玉坐在候机室中,看着室外广阔的停机坪。夏日阳光几近通透,透过落地窗玻璃晒在身上,仍然有种低温灼痛感。国内的航班误点往往是寻常,候机室里等候的旅客早已见怪不怪,各自淡定地看书听歌,可她却异常焦躁。

风教授出现意外了。

她几乎可以如此断定。

她用定位系统查找过,那封用摩尔斯电码打出的求救邮件在发出之前,定位依旧是在东经101°北纬36°。

十五分钟后,广播开始播报登机。容玉拿起包,跟着队伍检票登机。她的座位靠近走道,人来人往,扰得她不能静下心来思考。

她拿出手机来,翻来覆去看那两封邮件,间隔时间正好七天,两封邮件措词太过简短,她分辨不出是否由风教授亲手发出。第一封邮件是“速来”,第二封邮件是摩尔斯电码的SOS,很难说清两者是否有逻辑上的联系。

假设这两封邮件都出自风教授的手笔,那么第一封的时候,她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又或许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是七日之后,又发生了剧变,才打出了SOS的信号。如果这两封邮件,前一封是出自风教授手笔,那么她在第二封邮件到达的七日间已经出现意外,于是有人发出了第二封邮件,是要引她进入一个陷阱。而最不妙的一种假设,则是这两封邮件都是由外人发出,那么风教授现在必定……

眼下还没有多的线索,以上三种假设都会占据相同几率。

因为她走神太久,连空姐都忍不住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身后的椅背,示意她把手机关机。容玉抬起头,歉然一笑,把黑屏了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吗?”坐在对面过道的位置的人侧过头,笑着问她。

容玉偏过头看对方,那是一个容貌相当英俊的男人,穿着T恤和破洞牛仔裤,大夏天的居然还穿了一双黑色的中筒靴,手上把玩着墨镜,一副IT潮人的装扮。她目光向下,落到那人的手上,手背上有几条浅色的疤痕,手指有厚茧,不知道掌心是否也如此。她笑了一笑,回答:“不是。”

那人笑道:“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你是第一次出远门不习惯。”

“我是出门自助游的,只是突然决定下来,没有提前安排行程,有点不安。”她要去的Q地是个旅游胜地,环境并不算舒适,绝非商业化旅游景区可比。她在收到那封求助邮件之后,匆忙定了机票,连行李都是草草收拾。

那人看看她的脚下,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你的鞋子是tod’s的,穿着舒服,可就不适合走那边的路。”

容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回以一笑,当先结束了他们的对话。她靠在椅背上,随着飞机起气后有节奏的气鸣声慢慢进入浅眠。

她似睡非睡,中间空乘出来发放了一次航空餐,她也没有吃一口。

她好像陷入一个很沉重的梦境,她在广漠无边的戈壁中奔跑着,似乎在躲避什么,仓皇而失措。转眼间,路到尽头,有人遥遥负手而立,清华万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像是隔了一层白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她从梦中惊醒过来,只觉得颈上微微出汗,头顶上的空调出风口还飕飕地冒着冷气,这汗马上就变得冰冷。这时机舱内的灯也适时亮起,她一下子无法适应,便闭了闭眼,只听过道那边的那个男人轻笑一声:“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是做噩梦了?”

容玉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不,只是前几天太累了。”

“哦?那你是工作了,还是现在还是个学生?”

“两者兼有。”

那人像是被勾起了兴致:“这怎么说?”

“我博士还没毕业,还在老板手下当学生,兼职讲课。”

那人意味深长地上上下下打量她片刻,暧昧地笑了笑:“挺好的。”飞机正不断降低高度,很快便要着陆Q地机场。他从钱夹中取出一张名片,转手递给她:“以后,也许还有的是机会,先留个联系电话。”

容玉有点莫名其妙,碍于礼貌还是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印刷的内容十分简单:“嗯……元丹元先生,恕我冒昧,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飞机落地的一瞬间,重重地震动一下,然后飞快地向前滑行。

元丹戴上墨镜,朝她戏谑地一笑:“你觉得我这是什么意思?”

下了飞机,容玉在行李提取处拿到自己的行李箱,往出口通道走去。只见那个叫元丹的男人带着墨镜,走向一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越野车,他趴在窗口同司机笑着说了两句话,便拉开门上了车。

来Q地自助游的人非常多,很多都开改装车自驾,这种情况也算见怪不怪。容玉捏着他给的名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她在等候出租车的间隙,点亮手机屏,竟然有三四个未接来电。她打开一看,竟是李彦卿打来的。七日杳无音信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联系她。她回拨回去,语音提示却是对方不在服务区内,连着拨了三四次都是如此。

正好这时排队到了出租车的上车处,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容玉想了想,报了市中心的位置。她查了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打开是一条语音信息。她下载了播放出来,只听背景音嘈杂,不断有无线电信号干扰,一阵嘈杂后,只听一个颤抖的声音开始说话:“不管你收到了什么邮件,千万不要过来,千万不要……”

容玉忙把这段录音掐断了,只见前方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捏着手机,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强忍住不胡思乱想。在没有确定情况的条件下,胡乱做出任何猜测都会印象推断的正确与否。

很快到了市中心,她直奔超市,扫了一堆压缩饼干和日用品,又去药店买了急救箱和各种应急非处方药,开始打听去之前用定位系统查到的坐标所在地,问了几个当地的向导,都觉得那地方太难行,不愿去。

容玉坐在街边的小店门口的位置,点了一碗酥油茶,给手机插上耳机,重播那段下载的音频。依旧是一段难忍的嘈杂声响过后,一个人用颤抖的声音开了口:“不管你收到了什么邮件,千万不要过来,千万不要……七日之后,恶魔即将降临……”

她突然一个激灵,这个颤抖变调的声音的主人是李彦卿!

室外的阳光灼热通透,她却无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起。

容玉坐在那边,不想动。继续或者返回,是她将要面临的选择。人都是趋利避害,她的理智让她选择回去,可本能却是想往危险之地一探究竟。

她正迟疑不决,忽听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矮小的男人灵活地穿行在人群中,后面追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一边追一边喊:“拦住他,他是小偷!”

那小偷转眼间已经跑到了容玉面前,她拎起行李箱朝那人膝上一扔,那人始料不及,被绊得踉跄几步,后面的高大男子转眼间追上,猛然跳起将他扫倒在地。他将人按在地上,从小偷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夹,回手扔给正气喘吁吁赶来的一个中年人,抬起头朝她露齿一笑:“美女,谢了!就是要再麻烦你一下,帮忙报个警。”

打过电话,警察很快就赶到现场,把小偷和失主都带回去做笔录。那人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我看你不像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吗?”

容玉拿出一张地图来,给他指了个地点:“我想去这附近,问了几个租车点,都不愿意去,您知道哪里可以租到车么?”

那人抓了抓头发,疑惑道:“这个地方不是传统的旅游线路啊,你们这些驴友真是想得出来,我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小侄子也要去这里,不如你来搭个顺风车吧?”

太巧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陷阱?

容玉不动声色:“好啊,那要麻烦您费心了,我会分担车费的。”

她正要提起箱子,却被那人抢了先:“这种力气活,当然不能让女孩子来做。”容玉只得跟在他身后,只见他走的路倒都是主干道,很快便停下来,走向一个路边停车位,那车位上正停着一辆6座皮卡车。

副驾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压低了帽檐闭目养神。

那人拉开车门,正要把行李箱放进去,忽又停住,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来:“这是我的证件,你看一下?”

容玉看了一眼,是一张身份证和一张警官证,证件上写着的名字叫卓谈,照片和人对得上,警官证上也有钢印,似乎不像是伪造的:“卓警官。”

卓谈笑着摆摆手:“别这样叫,其实我被放了长假,说不准以后就不做这行了。”他放好行李箱,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在椅子上踹了一脚:“臭小子起来了,还睡!”

副驾上的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了帽檐下一双细长冷漠的眼睛。他看了容玉一眼,又压低帽檐,睡了过去。

卓谈苦笑:“这是我侄子无命,你瞧他一点礼貌都没有。”

容玉道:“没关系的。”

卓谈发动了汽车,一路开出城区,上了高速,很快又进入了一段国道,周围都是荒漠般的戈壁,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骄阳映照在石头上,泛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容玉看着手机,这里连网络信号微弱,她的手机可以连上卫星数据库,但前提也必须先有网络登入代理程序。在这个地方,再发达的科技也一时使用不上,全凭人类本身。

她可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也决定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你该不会也是看了什么网上介绍,到这里来度假的吧?”卓谈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容玉,“那个地方原本是一个疗养院,后来据说被挪作研究基地,现在很多人看到网上的介绍,就说去体验一下,小住几天度假。其实度假哪有来这种荒凉地方?倒不如找一个温泉酒店呢。”

容玉抬起头,透过前方的后视镜,只见副驾上昏昏欲睡的无命忽然睁了一下眼睛。她微微一笑:“没来过,就想来看看。”

卓谈摇摇头:“我看是活受罪,你看前面那些人,估计也是去那里的,这种路,再好的车子也受不了。”

容玉往窗外看去,只见前方五六百米处,有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卓谈在经过时踩煞刹车减速,只见有人站在路边,大幅度地挥动双手拦车。

卓谈把车子停下,人却没有下车,只摇下了车窗探头问:“你们是爆胎了?”

但见一个年轻女人走上前,大热天的,她穿着短靴和黑色的体恤牛仔热裤,露出的修长白皙的双腿已经晒得发红。她寒暄地笑了笑,报出了一个地址:“我们要去那边,可惜半路车子爆胎,这位大哥可否带我们一程,剩下的路我们可以自己走。”

她报出的那个地址,正是容玉要去的地方,也就是传言中的旧疗养院,后来又挪作实验研究之地,现在也许是所谓的度假地。

这绝对不是巧合。容玉皱眉,那个女子看上去气质凌厉,而她还有几个体型彪悍的男人同行,看上去都不像寻常人。

卓谈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不顺路,不如你们再等等看,还会有别的车经过的。”

他话音刚落,一把柯尔特0.45口径的黑沉沉的管口已经抵住了额头。那年轻女人微微一撇嘴:“少废话,把车门锁打开。”

☆、番外 七日奏鸣曲

若是寻常人被用枪指着头,怕也要魂不附体。卓谈是警察,见多识广,倒没有多慌张,抬手按下了车门锁,六扇车门同时发出了咔的一声。

那年轻女子依然用枪口抵着他,她身后的两个彪形大汉上来打开了车门,请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先上车。那中年坐在最后排正对驾驶室的位置,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坐在他身边。那年轻女人则拉开车门坐在容玉身边,还朝着她微微一笑:“原来这车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说话的时候,手上的枪一直抵着卓谈的后脑,始终没有半分偏移。

卓谈忙抬起手扶住方向盘,道:“美女,你能否把保险关上,我怕你不小心走火。”

那年轻女人转过眼,被他逗得笑了:“少油嘴滑舌,万一我手滑了,就——”她顿了顿,又向着容玉道:“还是我坐在你身边比较好,我舅舅是不愿跟陌生人坐在一起,而那两个手下……你也看到的,他们都是粗人,对你这样的美人没什么抵抗力。”

容玉颔首道:“没事。”

他们说话争执,甚至都到了拔枪的地步,坐在副驾驶坐上的无命却始终不为所动,低垂着头打瞌睡。

容玉已经知道她会在这辆车上,绝对不是巧合。一车人,目的地都是一致,各怀目的,心思各异,不知道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剩下的一个手下没有位置坐,不满地拍拍副驾的玻璃窗,只把车子拍得有些摇晃:“小子,你给我下来!”

只听那年轻女子道:“胡满,你发什么疯?你自己到车后面装货的地方蹲着去。”

胡满无奈,只得照办。

卓谈发动车子,开上了正道。

那年轻女人道:“我叫琏钰,今后的日子还要请你多关照关照。”

容玉朝她微微一笑:“客气,是我要你们多关照些。”

“你去那边,是为了什么?”

容玉思忖片刻,决定还是说实话:“我去找风教授,我收到了她的邮件。”

“原来你是风希老师的学生,”琏钰笑道,“难怪我看你跟我们都不太一样。那你是博士咯?”

“还没有毕业。”

“风教授在这里项目的赞助人之一是我舅舅,”她转过头,向那个清瘦的中年人示意了一下,“一天前,我们收到信息说那个项目即将完成,正要赶过去看,结果半路车子抛锚。”

容玉神色不变,语气平淡:“老师经手的项目很多,绝大部分都不是我经手的,所以我并不了解。”

她之所以在收到第一封邮件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也是因为她参与的项目极少,所以觉得风教授的第一人选应该不会是她才对。她判断那封邮件可能是误发,可是有了第二封,就不可能会是误发了。

而从眼前那些人的阵势来看,恐怕教授正经手的项目涉及到一些幕后问题,并不只是单纯的科研项目了——或者说,也许曾经目的单纯,到现在已经完全变了味。

车子大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突然熄了火。

卓谈把档位换到停车挡,又拉起手刹,打开车门走到外面去看。隔了一会儿,他走回来道:“不妙,这里刚好有片流砂,前轮陷进去了。”

琏钰拉枪栓,把子弹上膛,正对着卓谈:“你是故意开进去的?”

卓谈忙举起手来以示无辜:“冤枉啊,我真不知道这里有流砂。”

坐在后座的清瘦中年人摆了摆手:“算了,反正离那地方也不远了,走两步也没什么。”他打开车门,边上的体型彪悍的手下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胡满从装货的车后箱跳下来,吐了口沙子出来:“这里风沙真大!”

容玉也走了下来,只见左前轮有三分之一都已经陷了进去,一时半会都很难出来,如果贸然发动汽车,说不定整辆车都陷进流砂里去。

那中年人看了看天色,往前走了两步:“剩下大概一公里,就用走的罢。”他眼光毒辣,又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走的几步都完全避开了流砂。

容玉拿了行李箱,看准那中年人走过的路,跟着他的步调走。无命也把背包甩在背上,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就走。

只一会儿,所有人都跟着那个中年人走了,只剩下卓谈还在苦思冥想要把车子从流砂里脱困出来,见他们一个个都开始徒步,哀嚎:“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怎么一个个不说一声就走了?说的就是你,无命你这臭小子,老舅白养你这么大了!”

无命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寻常一公里的路程,只当做是随便散散步,可是在这样的戈壁里,就完全不同了。容玉终于知道之前在飞机上,元丹说她的鞋子完全不适合在这个地方穿,本来鞋底软是很舒服的,可是底下碎石嶙峋,地面又被烈日晒得发烫,一脚踩上去就像被火烤被针扎。

反观琏钰一行人,都穿着厚底的靴子,就连无命都是穿着运动慢跑鞋,都比她准备充分。

容玉苦不堪言,却也不再脸上流露出来,只管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胡满一直在她身边占口头上的便宜,她都没有理会,最后反而是被琏钰喝止了。待穿过最后一块流砂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沙土中有什么微光一闪。她装作走不动了蹲下身,将那东西握在手心。

琏钰转过头,眼中微有不屑之意,脸上却微微笑着:“你走不动了吗?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了。”

容玉摇摇头:“我只休息两分钟,马上跟上。”

那中年人闻言停住脚步:“那就原地休息两分钟。”他向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司机还留在那边,我怕他陷到流砂里,你去帮把手。”

容玉心中暗惊,她稍作猜测便知那个中年人派手下去,绝不是为了帮卓谈,而是要杀人灭口。

她看着手心那个从砂砾里捡出来的小物件,是一枚珍珠胸针,正是她之前曾见风教授佩戴过的那枚。风教授是否已经遭遇了不测?

她在不知不觉中,竟把自己置于极端危险的境地。

明明烈日当空,她开始觉得有些冷了。

剩下的路,她总算磕磕绊绊走完了,待看到那旧疗养院门外停着的那辆被该装得面目全非的越野车时,她只觉得这一日的巧合实在太多了。

她在飞机上,隔了一条过道的搭讪者,竟然也跟她同一个目的地。

她坐在路边小店喝酥油茶,碰见抓小偷就帮了对方一把,竟又是和她同一个目的地的人。

在来的路上,碰见的车子抛锚想要搭车的人,也是冲着同一个目的地而来。

他们就像是冥冥中被某种安排指引,共同出发,来到这里。

容玉跟随着琏钰他们走进这个旧疗养院,看得出这里曾也用心布置过,假山和一些人工草木的布景还在,只是现在无人打理,已经完全荒废了。

里面只有一幢房子,是两层的别墅,外围有花园,草木都已枯萎。房子的外观倒保养得挺好,看上去毫无破败感。

琏钰拉了拉枪栓,然后推门进去,只见会客厅里已有先到之人。那是四个男人,其中三个正在打扑克,剩下一个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

正拿了满手牌的元丹抬头一看,咧嘴笑了笑:“呦,竟然又来了一位美女——不,是两位。后面这位长头发的美女,似乎看上去很眼熟,我们是哪里见过?”

容玉挑着字眼想,“又”,他为什么要用“又”?难道还有一拨人不在会客厅里?如果是那样,就是说,这里一共有三个女人,她、琏钰和一个未曾露面的女子。

那中年人想来也是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问道:“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在这里?”

元丹轻佻地向着楼梯的方向吹了个口哨:“看样子像是对小情侣,在楼上开房休息去了,你们要不要也先去开个房?”

容玉提着行李箱,当先往楼梯口走去。只见元丹放下了手上的扑克,他身边的那个男子立刻伸出脚想要将她绊倒。她反应极快地躲过了,而行李箱却落到了那个男子的手里。元丹朝她戏谑地一笑:“一个小玩笑,反应不错,就是身手差了点。顺子,把行李还给这位美人儿。”

顺子却在那时碰开了箱子的锁扣,里面的衣服和物品落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容玉也不生气,只冷眼看着他把她的行李箱检查了一遍。

元丹看了她一眼:“穿衣的品味我喜欢,用的化妆品也不错。”

容玉抱着手臂:“我可以先上去休息了么?”

顺子将行李箱扣好,还给她:“请便。”

容玉提着箱子上了楼,很快便沿着楼梯拐了个弯,只听见那个中年人的声音:“阁下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地检查我的行李,只要明说,我自然会打开给大家观赏。倒是阁下的行李,何时拿来一道鉴赏一番?”

她踏上二楼,木地板发出了吱嘎一声轻响。只见最靠外面的一间房,房门大开着,想来尚未有人入住。这间房的位置的确不错,底下是花坛和灌木丛,又离楼梯口最近,行动起来十分便利。她便回过身来,往房里走去。

才刚走进房中,便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床单和被单铺的整整齐齐,毫无褶皱,可是床边的沙发上却平铺着几件衣服。她转过头,只见浴室门打开,一个人围着浴巾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容貌清俊,是那种难以言喻的高贵的俊美。只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那人只围着一块浴巾。

容玉忙道:“抱歉,我以为这间房没人……”

那人看着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平淡:“看够了么?看得还算满意的话,就请出去,顺便带上门。”

倒是把她说得像是偷窥狂一样。正常人洗澡时都不可能房门大开吧?容玉提起行李箱就往外走,待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才转过头道:“这位先生,你有暴露癖吗?”

那人转头看着她。

“那也是一种心理病,请尽早治疗。”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琏钰和元丹的人互相对峙,只得在互相监督的情况下用厨房里的一些食物做了简单的饭菜。

容玉则同会客厅里另一个男人斜对角而坐,那个男人叫计都,是个医生,和元丹一行人几乎是同时达到,目前还是和平共处,未曾交恶。沙发边的书报架上有一些过了期的报刊杂志,还有一本肖邦传。她无事可做,便拿起书翻看起来。隔了一会儿,只听坐在斜对面的计都开口道:“听说你是风教授的学生?”

容玉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是。”

“你可知道她目前的行踪?”

容玉翻书的手顿了顿,淡淡道:“她不是在这附近吗?”

“我找过她,但是没有找到。”计都盯着她,“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容玉放下书:“我不知道。我也是为找老师而来的。”

计都沉默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说话间,之前一直没有在会客厅露面的两人沿着楼梯缓步而下。容玉没抬头,只感觉有人站在沙发边上。她应该没见过那个男人,按照道理说,如果见过这样容貌的男人,绝对会记忆深刻,而她的记忆力也完全没有问题。明明只是陌生人,她却感觉到似曾相似。

简单的食物被端上了桌。

会客厅的桌子是复古欧式的长条西餐桌,刚好足够坐下。

元丹扶着椅背:“不如我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和来这里的目的,既然今后大家会有一段时日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还是先把话说开了的好。”他顿了顿,道:“我先来,我叫元丹,风教授让我过来洽谈研究项目的事宜。”

那清瘦的中年男子已经换上了中式的丝绸唐装,拱了拱手:“在下重舜,也是风教授请我们过来,我是她的项目投资人。”他看了容玉一眼,做了个手势:“这位小姑娘是风教授的学生,她想必知道风教授把我聚集到这里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容玉飞快地思考,看这个阵势,他们都是被风教授的邮件或者信息聚集起来,而到现在,正主却不曾露面,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教授让各位前来是为了什么,我也是被她一个邮件叫来的,很多事,我也很想当面问她,得到答案。”

计都道:“我也是为了风教授而来,我到得要早一些,还不曾见到她。”

重舜摆摆手,看着低头不语的无命:“那边的年轻人,你呢?”

无命抬起头,表情冷漠:“我是来旅游的。”

他在说谎。可是所有人都选择了不揭穿。这个时候,只剩下桌尾的两个年轻人没有介绍过自己,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七日奏鸣曲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像是有点腼腆:“我叫林未央。”言罢,朝着自己的同伴摇了摇头。只见那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将手上的一个信封抛在桌上:“我也是投资人之一,我收到了这封信,就赶来这里。”

琏钰飞快地拿起这封信,先交给了自己的舅舅重舜。他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颔首道:“这的确是风教授的笔迹。”

他看完以后,并没有还给对方,而是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传阅。待传到容玉手中,她看见那信纸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见信如晤,已经成功,速来。”这个简洁明快的语气倒是挺像风教授的,可是字迹……她沉吟片刻,她对自己的导师的看法一直都是她是一位铁腕的都市女性,科研研究者,虽然字迹十分相像,但是笔画总觉得偏于柔软。她翻过信封,只见上面清晰地盖着发信地和收信邮局的邮戳,信封上的收信人是玄襄。

如果这封信是别人模仿风教授所写,那么她收到的邮件会不会也是那个新信的人所发?

容玉知道不好看得太久,就将信顺时针传给计都,简单地开口:“就笔迹和写信口吻来看,应该是风教授没错。”

坐在桌尾的玄襄忽然看过来,和她对视了一下。

他这一眼意味陈杂,那种眼神,忽然让她想起低温烫伤或者冻伤,又或者是燃烧的尽头。她确信自己先前便不曾见过他,更逞论认识,自然他也不会。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相近的原因来到这里,我们也不该互相猜忌,也许这个时候,正有人在暗地里看着我们。”重舜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这句话之后,便是沉闷的沉默,大家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晚饭。食物做得简单,自然不会有多美味,可是此时此刻,在这种有些恶劣的自然环境中,能够饱腹就足够了。这是所有人一致的想法。

忽然,一段钢琴曲从会客厅的墙边的音响设备中响起。

容玉一震,轻声喃呢道:“肖邦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她想起那本摆在书报架上的肖邦传,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为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琏钰听见她的低语,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计都一字一缓道:“那边的书报架上有一本肖邦传,如果你看过,就应该知道,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的第三乐章,是葬礼进行曲。”

元丹站起身,给手下打了手势,他从后腰拔出小口径的沙漠之鹰来,循着声音在房间内搜索着,忽然一脚踹在了墙壁上,一扇隐形的小门被踹开。

他举着沙漠之鹰站在门口,只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老式唱片机正在缓缓旋转着上面的黑胶唱片。

第一日就算这样过去了。

一到睡觉的点上,所有人都似有默契般陆续上了楼梯,打开自己的房间的房门,关上门后,还能听见锁门的声音。

他们被聚集在一起,可是除了自己人以外,谁都不信任谁。即便如此,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按兵不动。

容玉走在最后面,在经过玄襄房门口停住了。

玄襄拧开门把手,看着她,示意她有话快说。

容玉犹豫片刻,问了一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可以到你房间里去坐一下么?”

玄襄道:“美人计对我没用。”话虽如此,他还是让开了路。容玉走了两步,在门口站定,玄襄也跟着走进去,并没有把门随手关上。

他换了屋里的拖鞋,还低下身去沙发上拿要换洗的衣服,露出T恤下面那一段白皙的腰上的皮肤。容玉站在那里,腹诽他,才小半天就要洗两次澡,他的人生定有很多时间要在浴室里度过。

玄襄旁若无人地拿好衣服,转过身来看见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方才皱了皱眉:“你不是有事要说?”

“那封信,我想再看一次。”因为会客厅里人多眼杂,她也不能看太多时间,难免有人会有其他想法。玄襄默不作声地把那封信扔在靠墙的书桌上。容玉也沉默着再次拆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又低下身摸出书桌下面的凳子,坐下来看。

她又仔仔细细地了一遍,写信的纸是普通的随处可见的那种,不可能会有什么特殊记号,信的内容很简短,就是跳着字看,也不会连成一句暗语。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照里面拍照留存下来的风教授的手写内容,她把照片调到跟信上的字体大小一致,然后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把纸覆在屏幕上对照着看。

玄襄原本撑着椅背看她对比,隔了一会儿,又在床边坐下,等得无聊了,便架起腿来,还有一回碰到了她的膝。

如果有旁人见到,定会以为里面的人神形俱佳,演出了一场惟妙惟肖的默剧。

隔了好一会儿,容玉放下信和手机。

“如何?”他不动声色地开口。

容玉想了想:“我把手机上的手写字迹和这封信上的对比过了,可以说是完全一致。”虽然没有专业的检测工具,但是从每一个笔画的重合度来看,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

“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容玉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清亮而优美,好似倒映了满天星辰:“这是仿冒的。”

玄襄闻言,倒是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为什么?”

“每一次写字,怎么可能做到所有的笔画和大小都完全一致?”

玄襄沉吟片刻,微微向前倾过身子,盯着她的眼睛,像要看穿她的心思:“其实你在之前就有所怀疑,但你还是说这是风教授亲笔所写,这是何解?”

容玉却笑了一下:“当时我是真的觉得这就是风教授的亲笔字,信不信由你。”她放下信封,站起身来:“时间不早,我回自己房间了。”

她走到门口,忽见对方抬手按住她身边的门楣,阻挡了她要走的路。容玉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去。玄襄微微笑道:“晚上……不太安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顺便,记得锁门。”

容玉一惊,随即又恢复原来的神情,扳回一城:“我怎么觉得你从一开始就看出这封亲笔信其实是别人仿冒的?”

玄襄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是么。那么容小姐,晚安。”

容玉回到自己房间,拉上门锁和插销,洗去一身尘土和疲惫,坐在桌边利用时断时续的手机网络查找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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