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妤静听着她的话,俄而轻一点头:“是。”
看得出皇帝有多盼着这孩子。不同于陆氏有孕时他近乎冷漠的不闻不问,自打苏妤有了身孕,皇帝就如同恨不能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一般。
而这孩子……苏妤也是盼着的。
她一直很喜欢孩子,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上一世时,却到底和孩子无缘了,他不喜欢她,她就没机会有孩子。宫中有子女在侧的嫔妃都不少,却也都避着她,她连见一见旁人的孩子的机会都少。
她仍隐约记得,上一世,宫中有个贵姬狄氏,生了长帝姬。长帝姬四五岁时有一次由乳母带着出来玩,无意中到了她的霁颜宫,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乳母也容易相处,那天苏妤陪着长帝姬玩了一下午,只觉得是难得的开心。
直至狄氏亲自寻了来,因着位份比她这苏贵嫔低上半品,到底说不得她什么,却是当着她的面斥了乳母,自还是不给她面子。
后来,她也曾听过有碎嘴的宫女对此事有刻薄的议论:“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在霁颜宫便够晦气的了,还要拖累着长帝姬一起晦气。”
那时她连争也争不得一句,如今,却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想要个女儿。”苏妤的笑容有些飘渺,喃喃自语着,折枝微一怔,低言道:“娘娘别说这样的话,毕竟还是皇子分量重些。”
“是。”苏妤轻轻点头说,“但皇子太累了,日后还要争那许多事。若是生个帝姬,我定然让她开开心心长大,嫁个好夫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何况天家帝姬,到底不会如她一样被贬妻为妾。
余光瞥见寝殿门口的珠帘晃动,是宫女挑开帘子,皇帝正走进来。苏妤知趣地没有起身见礼,犹坐在榻上一颌首:“陛下大安。”
她只穿着一袭寝衣,淡淡的水蓝色。发髻上珠钗也卸尽了,长发随意披散着,柔柔弱弱的样子。
皇帝站在榻边两步远的位子含笑端详着她,片刻后,挥手示意折枝退下。折枝低头一福,不作声地退出殿去.
“还不睡?”皇帝一笑。
苏妤低头应了句:“不困。”
神色淡淡的,眉眼间有些许黯然。贺兰子珩清楚是怎么回事,兀自在她身边坐下,又道:“生气了?”
“没有……”
确是不至于到“生气”的份上,心中却也有些不舒服。好几日了,皇帝没来过绮黎宫,她偶尔去过成舒殿一次,却也意外的被宫人拦了下来,说“陛下正忙着”。
心知皇帝偶尔总会有格外繁忙的时候,说不上计较,可几日来的不相见和前些日子的体贴总是差得多了些,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她哪里知道,贺兰子珩实是被近来的两件大事搅得不知该如何见她。
一同无言地坐了一会儿,苏妤方站起了身,说:“臣妾叫人来服侍陛下盥洗。”
皇帝没有说话,任由她叫来了宫人。
收拾停当,她已在榻上安歇下来,贺兰子珩掀开幔帐躺在她身边,又端详了她一会儿,淡笑道:“这几日……还好?”
“挺好的……”苏妤点点头,“佳瑜夫人照顾着,比臣妾还要上心。御医也一直说胎像稳固,陛下不必操心。”
“嗯。”皇帝一点头,又说,“姑母听说了这事,说要来照顾你。”顿了顿又说,“还有你姑母也说要来照顾你……”
都是正经的外命妇,苏妤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照顾?也知皇帝大抵是想问她更想见哪一个,思量片刻,静静答说:“循理……不该劳动大长公主为此操心,可臣妾的姑母……”苏妤摇了摇头,有了先前暖情药那事,莫说皇帝心中有结,她心里也别扭,更不想父亲再做什么,便道,“便还是只能劳烦大长公主了……”
贺兰子珩心下暗松了口气,笑而应下:“好,朕明日去给姑母回话。你也不必觉得是麻烦她,姑母一向疼你,你能把这孩子平安生下来便是。”
苏妤复又点了点头:“臣妾明白。”
皇帝又“嗯”了一声,凑近了一些。苏妤不禁往后躲了一躲,皇帝一挑眉更逼近了她,一边搂过她一边道:“躲什么躲?朕知道轻重,为了孩子,忍着!”
口气怜惜又无奈,苏妤听得一笑,遂又道:“臣妾还得求陛下个事。”
“你说。”贺兰子珩下颌抵在她额上,轻吻着她的秀发,笑意深深。
“待得这孩子生下来……臣妾想回家省亲,可以么?”
分明地觉出皇帝搂着她的手狠有一颤,苏妤一怔,虽知皇帝未必会答应,却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默了一默,苏妤嗫嚅道:“毕竟……臣妾的父亲,是这孩子的外祖父啊……”
她这要求并不过分,贺兰子珩也清楚。不管他和苏家水火不容到了怎样的地步,让外祖父见见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
无声叹息,贺兰子珩把她紧搂在怀里,竭力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不那么敷衍:“自当如此……你先好好安胎便是,还有七八个月呢,朕来安排。”
“多谢陛下。”苏妤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欣喜,弄得他愈发半点高兴不起来.
除却佳瑜夫人日日来照顾着,随居绮黎宫的才人闵氏和宣仪温氏也常来陪她说话解闷。闵氏比温氏话多一些,是以交谈之时,温氏常是静静听着,苏妤刻意问道她了,才能听她回几句话。倒总是答得老老实实,没什么搪塞或是奉承言辞。
如此倒也好,可见这温氏没什么城府,她安胎便又多了一分安心。
转眼已近十一月,宫中愈发的冷了,暖炉早已用起来,各样的冬装也陆陆续续从尚服局送到了各宫。苏妤屈指数算,却反是为孩子做起了夏装。这孩子大概会在次年的五六月份出生,正是炎热的时候。
她做这些做得很细致,每每飞针走线时,心情也总是很好,时常能听见她低低地哼着轻快的曲子,折枝却总管着她不许她多做,生怕她劳心伤神。
倒也都知道这安胎的日子无聊得紧,打听到温氏的针线功夫素来不错,折枝与郭合便替苏妤做了主,更时常邀其到德容殿小坐。多是晚上的时候,佳瑜夫人已回了长秋宫、苏妤自己闲着没事,温氏来了,常常三两句交谈过后便很有眼力见地抢了她手中的针线活,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替她做着这些事。
这天温氏却沉闷得过头了,一言不发地缝着手里的东西,虽是一言不发,却又时不时觑一觑苏妤的神色,眼底有好奇也有些遮掩,仿佛是有不愿让她看出来的心事。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苏妤便察觉出了不对,微蹙了眉头,犹带着笑意问她:“怎么了?有事?”
温氏摇了摇头,继续一言不发地缝那件小衣服。
“究竟怎么了?”苏妤看着她的样子不觉一笑,追问道,“有话你直说便是,同住一宫本就该互相有个照应,你何必吞吞吐吐的?”
“娘娘……”温氏放下手中的针线,神色有些闪烁,“您说……若是宫嫔有子,那是这孩子要紧些,还是家中父母更加要紧些?”
苏妤想了一想,不明就里道:“本是并不矛盾的事,何故拿来比较?可若非要我说……到底百善孝为先,还是父母要紧些。”顿了一顿,愈是不明地又问她,“怎么?你家中出了什么事么?”
“不是……”温氏死死的低着头,踌躇了好一阵子,将膝上缝了一半的衣服放到了一旁,起身离榻,端正谨肃地拜了下去,还未开口,人已有些发抖,语声不稳地道:“娘娘……臣妾不知这些话该不该同娘娘讲,可自听说这事起,这些话便憋在臣妾心里。每每见到娘娘,臣妾都觉得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不该隐瞒娘娘,可……可又觉得若是不说,日后娘娘必有憾恨……”
“你说什么?”苏妤听得心中有些发慌。
温氏重重一叩首:“臣妾听说……臣妾听说……”支支吾吾半天,温氏既想告诉她那些事情又惊惧不已,最终也只一咬牙道,“臣妾不敢胡言……娘娘去问问家中之事,便是了……”
☆、102
温氏言罢后就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战战兢兢地叩首告退。这番话让苏妤已搁置许久的恐惧再度浮上心头,家中之事……父亲?苏澈?
自有孕以来她便格外嗜睡,这一夜却清醒极了,辗转反侧,终于捱到了天明。急传了郭合来,让他即刻出宫一趟,去打听苏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齐眉大长公主恰在这日进了宫,入了德容殿,一见苏妤的面色便惊了一跳,当下便窜了火:皇帝说她这些时日胎像稳固、心情甚悦……便是这个样子?
“舅母安。”苏妤蹲身一福。齐眉大长公主眉头紧蹙地瞧了她许久,又环视殿中,细看了不少细节之处,才微微放下心来,觉得应该不是皇帝又薄待了她。
“怎么气色这么差?”大长公主的黛眉舒缓开些许,扶着她去落了座。苏妤抿唇微一笑,说:“昨晚没睡好,就没什么精神……”抬了抬眼,对上大长公主存疑的神色,苏妤淡笑道,“舅母别担心,这些时日都不曾这样过,这是头一回……”
她说得诚恳,大长公主终是点了点头,问她:“传御医来看过了么?”
苏妤摇头:“没有那么严重……歇一歇便是了。我这胎,陛下劳四位御医一同照料着,直弄得我安不下心来。”
“你怀的是皇裔!”大长公主的口气重了两分,分明有不满之意,遂扬音唤了折枝进来,“去成舒殿回个话,云敏妃身子不适,让陛下速传御医来。”
由不得她拒绝.
倒是佳瑜夫人先来了,向齐眉大长公主盈盈一拜,款款笑道:“大长公主万安。臣妾听说了大长公主今日要进宫,特着人备了大长公主喜欢的吃食,大长公主若不嫌弃,今晚可到长秋宫用膳。”
“有劳夫人了。”齐眉大长公主神色淡淡的。窦绾与苏妤的不合,便是不去刻意打听也能猜得个大概,她也知苏妤着意要窦绾照顾她的胎是为提防什么,觑了犹跪伏在地的佳瑜夫人一眼,轻言道,“长秋宫,本宫就不去了。本宫进宫是为了照顾云敏妃的胎。”
拒绝得生硬而干脆。佳瑜夫人微怔,遂又一拜,讪笑着起了身。一如前些日子般的嘘寒问暖,她也瞧出苏妤气色不对,亦是即刻便吩咐去请御医来,听得宫人道已去请了才缓和了神色。
苏妤仍是忧心忡忡,满心都在猜测郭合会打听到怎样的事回来。想着温氏的神色与言辞,总觉必不是小事。
难不成是苏澈又出了什么岔子?他在禁军都尉府,凶险之事难免,从前亦受过重伤。
就这么胡乱猜测着,心底有一阵没一阵地发慌,齐眉大长公主连唤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缓了缓神色,应道:“怎么了?”
“在想什么?”大长公主看着她的样子愈发地不放心。苏妤抬眼看了看佳瑜夫人,垂眸答道:“臣妾在想……舅母今晚还是去长秋宫用膳吧。臣妾有着身孕,吃食上忌讳多些,怕舅母吃着不顺口。”
齐眉大长公主刚要出言,觉得她的手隔着被子轻在自己腕上一捏。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意央着她去。因着佳瑜夫人在,她也不好当面多问什么,目光在二人间一荡,便点头应下了:“也好。那本宫用完膳便回来。”
“好。”苏妤抿唇莞尔,抬眉间一瞥佳瑜夫人,似见她有不同寻常的笑意在唇角转瞬即逝,浅有一怔,也只好假作未见.
她就是想把齐眉大长公主支开,才好细问一问郭合,究竟出了什么事。
傍晚时分,皇帝却进了德容殿,明明是冬天,额上却有些许细汗,一见她便急道:“怎么了?朕听御医回了话,说你的胎不太稳……”她还未及回话,皇帝一顿便又解释道,“朕早想过来,可今日确是有事缠身……”
“臣妾没事。”苏妤低着头道,“有身孕的人,偶尔睡得不好罢了。御医开了药,已服过了。”
那药是有作用的,她的面色较之一早时已好了不少,皇帝微松了口气,又问她:“姑母呢?”
“去长秋宫用膳了。”苏妤说着,回过头看了看那一桌为她备的膳,却没有如常邀皇帝入席,反是嗫嚅着说,“陛下,臣妾……”迅速想了一番理由,遂又续道,“臣妾今天身子不适,吃不下东西,想早点歇着……”
不吃东西怎么行?这是贺兰子珩闻言的第一个念头。但看了看她的神色,怕是强迫着她吃也不好。苏妤又说下午时勉强吃了些,如此倒也还可以了。轻一点头,他道:“那就早些歇着。”
便揽了她要入寝宫休息,反被苏妤一推:“陛下今晚别睡德容殿了……”
“……怎么了?”皇帝不禁微怔。自苏妤有孕以来,虽是动不得她,他仍是十日里总有七八日要和她同眠,从没见她说过什么。
苏妤浅浅一笑,只说:“臣妾身子不方便……陛下在旁待着,心总有些提着……生怕……”
苏妤抬了抬眼皮遂又垂下,泛红的脸颊让他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把持不住!
皇帝一声尴尬的轻咳,听得苏妤又续道:“平日里倒是无碍,今儿不是……本就没歇好么?”
自是该让她睡得安稳。贺兰子珩笑而颌首,轻言道:“知道了,朕回成舒殿去,你好好休息。”.
过了一刻,郭合回了绮黎宫,面色沉沉的又有些不安,入殿便命一干宫人皆尽退下,苏妤与折枝相视一望,心中均是一惊。心惊之下已觉身子有些不稳,苏妤的手轻搭在案,微使了力扶着,平静问他:“如何?”
“娘娘……”郭合神色犹豫,心下清楚这事不让她知道为好。但她既是刻意让他去打听,多半已是听说了些风声,又如何瞒得住?
伏地下拜,郭合狠一咬牙,道:“娘娘节哀……苏大人,去了……”
父亲!
折枝分明地听到郭合话音落下间,苏妤陡然抽了一口冷气,身子向前一倾,折枝连忙上前扶了她。便觉她的手狠然在自己腕上一攥,牙关紧咬着又问:“怎么回事……”
“这……”郭合连头也不敢抬,心虚无比地如实禀道,“坊间传言……苏大人去了煜都,被……被禁军都尉府……当街诛杀……”
当街诛杀……
苏妤只觉顷刻间连头都要被撕裂开,一阵说不出的剧痛袭来,又似有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连气都喘不出。
禁军都尉府……
那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原来,他到底还是容不下苏家,和上一世没有太多变化,是她奢求的太多。
他一直在骗她……
倏然间想起,在她同他说,待得孩子生下来时想让父亲一见,他揽着她的手陡有一紧。那时她只道是他对苏家尚存芥蒂,故而有所不满,却没想到……
“当街诛杀……”苏妤紧咬的牙关间挤出森然的冷笑。这些日子,她都那么信他,相信他就算只是看在这孩子的份上,一时半刻也不会动苏家。
原来他根本就忍不了,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忍不了。
“……娘娘。”折枝怯怯地唤了一声,轻劝道,“娘娘节哀……顺变,莫要动了胎气……”
“那我弟弟呢……”苏妤抬起头,神情有些涣散,“苏澈呢?”
郭合忙道:“没听说公子的事,应是无恙。”
微一松气。苏妤扶着折枝的手想要站起来,却觉眼前都是父亲死在街头的样子,与灵魂飘散时看到他自缢的景象相重合,不停的在眼前晃动着.
皇帝刚回到成舒殿,有宦官匆匆来禀事,徐幽自是做主拦下了。但看了看是绮黎宫的人,皱眉道:“陛下在看折子,什么事?”
“大人……”那宦官想是一路急赶而来,气息很是急促,揖道,“云敏妃娘娘动了胎气……晕过去了。”
“什么?”没待他继续说,徐幽便惊得喝了出来,往里瞧了一眼,压低声又问,“传御医了吗?”
“已请了……也去长秋宫急禀了齐眉大长公主。”那宦官回了话,又焦急道,“陛下这边……”
“你回去伺候着,陛下这边我去说。”徐幽亦失了镇静,丢给他一句话便回了殿.
一路上,贺兰子珩觉得一颗心都要撞出来。为了那孩子,更为了苏妤。
进了绮黎宫,宫人进进出出的,都很是忙碌的样子。踏进殿门,齐眉大长公主和佳瑜夫人都已在了,正在一旁服侍着的几个宫女,见皇帝面色沉沉,相视一望便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阿妤……”贺兰子珩疾步上前,到了榻前见苏妤醒着,心下陡有一松。
苏妤的手凉极了,贺兰子珩紧紧一握,对上她虚弱无光的双眸:“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
怎么就动了胎气?
苍白的面容上,一双黛眉陡然一搐,苏妤抚在小腹上的手一紧,被那突然袭来的疼痛激得几乎要哭出来。
孩子……
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知道,自己听闻噩耗时虽是竭力控制着,那种悲痛却根本抑制不住。
又一阵剧痛,贺兰子珩觉得被他握在手中的手忽地反握了他,指上用了十分的力气扣了进去。
“御医!”一声疾呼,刚刚将苏妤安顿下来、目下正叮嘱着宫女如何煎药的御医匆忙进了殿。一见苏妤的面色便知不好,却又觉得奇怪不已——云敏妃自有孕以来,胎像一直是稳的,怎的今日突然动了胎气,还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苏妤一声不吭,静静地感受着那一阵阵的疼痛,看着宫人们的焦灼忙碌。贺兰子珩心焦却又什么也做不得,只得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手背都快被掐破了也随她的意。
这是一种诡异的安静,从深夜到黎明。苏妤在昏与醒间往复多次,倒是昏睡时没有恶梦、醒来时似乎也无力乱想什么。
她终于完全睡了过去,不再挣扎着醒过来,鼻息平稳。贺兰子珩松开她的手,给她盖好了被子,只觉方才她虽是没吭一声,却必定痛得很,睡着了也好。
看了看手上几个青紫中透了血点的掐痕,再看看收拾着床褥衣物的宫人,他觉得心里空得可怕。
孩子没了……
突然就没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昨日还好好的,苏妤还给他看她给孩子提前缝制的小衫。
“阿妤……”他手有些颤抖地抚上苏妤的额头,她仍睡得沉沉的,面上寻不出什么痛苦,更不会感觉到他现在是怎样的心绪。
上一世,后宫佳丽三千,有过不同的宠妃,但他心里从来没真正有过谁。也正因如此,他的那些孩子……皇子在他眼里便只是皇子,帝姬便只是帝姬。
而听闻苏妤有孕时,他的那种欣喜是不一样的。他在全然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盼这个孩子,他和苏妤的孩子。
企盼之下,甚至常会莫名其妙地就出了神,明明还有正事要做,却会忍不住地开始想,若是
个男孩该叫什么名字、如是女孩又该叫什么名字……
可如今,这孩子却突然没了。
☆、103
云敏妃小产,这消息从宫中传到宫外。禁军都尉府中,沈晔听闻此事不禁一愣,沉思片刻下了调令:“速差人去映阳,把苏澈替下来。”
苏家近来的事太多了,必须让苏澈回来一趟才是。
.
苏妤醒来时,正该是早朝的时候,皇帝却仍在榻前。苏妤怔了一怔,嗓音有些沙哑:“孩子……”
她隐约知道那孩子保不住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阿妤。”贺兰子珩俯身揽住她,默了一默,仍是不忍将那话直言说出口,“孩子……还会有的。”
耳边一声陡然掀起的痛哭震得他浑身一阵麻木,搂着她的手愈发紧了,却半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管用。
“阿妤你身子还虚着……”终是劝了一句,却很是无力。苏妤好似有流不完的眼泪一般,也说不清是为父亲还是为那孩子。
身子被他搂着,她便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又半分力气也没有。心下仍存理智地安慰着自己,这个时候哭不得,父亲已死了,如若自己再这般哭出个好歹来……苏澈怎么办?
被搂在怀中的苏妤渐渐安静了,皇帝低头看了看她,见她死咬着嘴唇,一副强忍着不许自己继续哭下去的样子。
他也在忍着。虽是不像她在承受着失子之痛的同时还担着丧父之痛,但失去这孩子,他心里不比她好过。可目下她哭成这般,他总不能和她一起哭。
贺兰子珩轻轻放下她,让她躺好,看她失神的样子几乎怀疑她还能不能听进去话,仍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孩子的事……你不要多想了,好好歇着……别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好像突然变得很不会说话,觉得自己没有哪句话说得有用。皇帝闭了口,静默不再言。
.
“陛下……”苏妤凝望着他,轻轻唤道。然后她说,“臣妾的父亲……臣妾听说他去了煜都……”
不知为何,她忽然希望他能亲口告诉她,告诉她父亲被当街诛杀的事。让她知道全部始末,让她知道父亲到底又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让皇帝非杀他不可……
只要他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她便能接受。
“煜都?”皇帝心中一紧,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一时在想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应该不会,那件事只有禁军都尉府知道,宫中又戒备森严,他已明言告诉了沈晔不可让旁人知道,后宫如何会听说?
有些心虚,皇帝按捺着这番猜测又问了一句:“之后呢?”
“……臣妾想见他。”苏妤平静地问他,“陛下召他回来可好?”
贺兰子珩心中“咯噔”一声,只觉自己进退两难。苏妤才刚小产,万不能再告诉她苏璟已死的消息;可若不说,他要如何拒绝她这请求?
沉吟良久,皇帝沉沉地回道:“好,你先好好调养着,待出了月子,朕召你父亲回来。”
未留意苏妤眼底划过的一缕冷意,只听得她回道:“谢陛下。”
.
这一番折腾,苏妤连日来瘦了不少,但所幸调养得宜,倒是不至于落下什么病来。皇帝仍是日日前来看望她,只觉她情绪不高,倒也无甚别的不对之处。
为了给她分心、不让她再想失子之事,皇帝让人将子鱼送回了绮黎宫。子鱼好像感觉到些事似的,比从前乖了许多,不拆宫女的钗子捡珠子玩了、也鲜少跟着非鱼出去捣乱,除了吃和睡,其他时间基本都是不作声地靠在苏妤身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好似盼着她和自己说说话一般。
“来。”苏妤半躺着,架着它的前肢将它抱起来搁在自己胸前,子鱼伸着脑袋碰了碰她的鼻子,苏妤浅有一笑:“担心我么?”
“……咯。”子鱼又碰了一碰她,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脸颊上蹭着,似在有意地逗她开心。
“陛下曾说他不信命……”苏妤自顾自道,“现在我却信了,有些命数……就是逃不过吧。”
父亲还是死了,死在这个秋天。较之上一世,只是换了个死法。
“也是我傻,都听到舅舅、舅母说了,他在彻查苏家,竟还信他会放过父亲。”苏妤一手抚着子鱼道,“可笑么?丧父之痛,我居然就这么承受了两次。”
若是一开始便没有信他,心里便有个数,听闻此事的时候,她大概也就不会痛苦至此了。
“咝……”子鱼发出了有些不安的声响,在她胸前转了个圈,盘起身子趴了下去,两只眼睛仍盯着她。
.
新年又快到了。皇帝每一日都来,却没有任何一日告诉她苏家的任何事,每次都如同全然无事般同她说笑着,想哄她开心。
苏妤常常目不转睛地睇着他,竟有些好奇他为何能掩饰得这样好。让禁军都尉府大张旗鼓地将她父亲当街诛杀,在后宫,却还能神色如常地同她笑谈。这是怎样的“君心难测”,又是怎样的虚伪……
还有苏澈……
原是答应了她秋时调苏澈回来,以便让她为苏澈庆生。后来他说苏澈手头有事,要推一推——这倒无妨,那时她一切顺心,又刚刚在祁川见过苏澈一面,觉得不会有事,便欣然答应了;可现下,她失了孩子,二人又都失了父亲,他还是半句未提让苏澈回锦都的事……
他是不是又在瞒她什么?
她难免在想,苏澈会不会也遭了什么不测。可父亲错处不少,苏澈的忠心皇帝却是知道的,应该不至于……
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惊疑里,却不敢直言问他。若说了这番疑惑,自也要说父亲的死,但那事他是刻意瞒着她,她不该去打听,又如何能问出来?
.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皇帝说着有些歉意,“这宫宴免不得,不仅是宫中嫔妃,外命妇也要来参宴,还会有多位重臣。你……还得好好养身子。”
实难开口。她还没出月子,贺兰子珩委实想陪着她过这个年,可那宫宴不办不行,只能留她一个人在绮黎宫了。
“宫宴散后,朕便来看你。”皇帝颌首道。
苏妤倚在榻上点了点头,抿笑说:“臣妾没事,陛下安心参宴便是。”
“哦,这个……”皇帝将一个信封递给她,“苏澈的信。”
信封仍是未拆开,苏妤带着几分惊喜打开,取出信纸,一字字读下去。一共三页,字字都是苏澈的亲笔,他没事……
这信显是在途中很走了些时日,回的还是她上次告诉苏澈她有孕的那一封,苏澈对这个长姐总是关心的,一个未成婚的男子,也不知在哪打听了这么多孕中需注意的事宜,絮絮地写了许多。
苏妤看着,想哭又想笑,最后却是没哭出来也没笑出来,只是平静地读完了。
“这苏澈……”衔笑一叹,苏妤缓缓摇头道,似无甚心事般道,“急着当舅舅了,臣妾是不是该劝他自己赶紧在映阳寻个好姑娘、待得及冠之后赶紧成婚?”
“……”贺兰子珩不由得心里一沉,大抵猜到了苏澈在信里都写了什么。本是无大碍,可现下提这个,可见是揭了苏妤的伤心事。
苏妤倒仍是笑意轻轻的,仿佛并不很在意这些,只是接到了弟弟来信很高兴。她将信重新折好,装进了信封,问皇帝说:“信使可还在么?”
皇帝一点头:“在,这信刚送到。”
“那臣妾给他回一封吧……”苏妤坐起身,下了榻,兀自走到案边。皇帝没有跟着她,她给苏澈回信的时候,他从来不看。多给她一份信任,她便能多一分心安。
在案前静坐了许久,苏妤矛盾已久,不知该如何回他这信。相信皇帝并未看过这信,可既然还敢这样无所顾忌地交给她,可见是清楚苏澈也还不知父亲已死的消息。
望着眼前画着红格子的宣纸,苏妤的神色间渗出几分森然的恨意,恨意的明显使得她不敢抬头,只觉一抬头便会被皇帝察觉。
贺兰子珩远远瞧着她,看她这信回得犹豫,倒是在情理之中。几次提了笔又放下,不知是不是在斟酌言辞,想委婉地告诉苏澈自己小产的事。
终于落了笔,却好像没写几个字便又搁下了。继而便取了信封出来,在信封上又写了几个字,就把信装了进去,认真地封好了口。
.
苏妤离座将回信交到皇帝手里,皇帝扫了一眼,信封上是和从前一样的四个字:苏澈亲启。
“看你就写了几个字?”皇帝笑问。
苏妤点点头:“是。现在连写几个字都觉得累,意思到了便得了,想让他得空时回来一趟……臣妾想见见他。”
皇帝遂是笑道:“倒是省得朕再下旨让他回来了。”
又闲说几句,皇帝便将信收起来,离开了德容殿。苏妤躺回榻上,凝视着锦被出了神。
那信应该即刻就会被交给信使,然后送去映阳、交到苏澈手里。皇帝传过去的信素来比那边送来的信要走得快些,苏澈应该不几日便能收到了。
这确实是她回给苏澈的最短的一封信,短到只有六个字:去靳倾,别回来。
☆、104
苏澈的来信让苏妤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翌日,她吩咐折枝去请了娴妃来绮黎宫。想来又是因皇帝下旨不让人扰她,她与娴妃也有许多时日没见面了。
二人本就没什么说不得的话,此番一见面,苏妤的话问得直接了当:“后宫里出什么事了么?”
这么多天了,皇帝在她绮黎宫里什么也没说过,好像她小产全然在情理之中一样。可她明明从前胎像那么稳,皇帝不可能半分疑也没生过。
起码也是该下旨查了。
“陛下赐死了温氏。”娴妃颌首坦言道。
“温氏?”苏妤眉心一跳。头一个念头便是……莫不是皇帝知道她打听了那些事?
“是。”娴妃点头道,遂问她“在你小产前一日,她是不是来德容殿见过你?”
“是来过。”苏妤的眉头蹙得紧了些,维持着镇静道,“怎么了?”
“那天她来见你的时候,香囊中搁了分量极重的麝香,才害得你动了胎气。”娴妃一声轻笑,看向她短叹道,“你也太大意了……竟熬了一夜么?”
居然……
微有些意外。她哪里知道那时的不适和心慌竟有旁的原因,还道只是因为听闻苏家出了事故而难以安睡。心中还一直责怪自己心事太重,明明父亲的事也有些预料,还就那么悲痛得连孩子也没保住。
照娴妃这样说,温氏捅出来的那些事倒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了。
.
“那你听说了什么别的事情么?”苏妤又问娴妃。
娴妃愣了一愣:“什么事?”
“苏家的事。”苏妤抬眼道,“你听说了苏家什么事么?”
“苏家?”娴妃不解之意更甚,想了又想,摇头道,“没有……姐姐指什么?”
“呵……”苏妤一声森笑,“果然。”
明明是皇帝有意瞒她的事,后宫里根本不该有人知道。连娴妃这个位高权重的都毫不知情,那温氏竟知道了,根本就不正常。
苏妤将始末一一同娴妃说了,娴妃听罢后怔了又怔:“你是说……温氏她……”
苏妤长沉了一口气:“我原是奇怪,我动胎气那天,只有折枝和郭合在房里,陛下无论如何也该查查他二人。可现下,没疑折枝不说,郭合也安然无恙,原来是查到温氏的麝香去了……瞒天过海,也不知道是谁的高招。”
听出她话里有话,娴妃微微凝神:“不是温氏的意思?”细细一想,自己便又道,“是了,她没那样的本事。”
不是没那样的本事弄麝香,却是没那样的本事去打听皇帝要刻意瞒着苏妤的事。可见是有人借着温氏的口说了这话,要的就是让苏妤这孩子死得无声无息。
如此想来,也未必就是温氏的本意,搞不好她也只是中间遭了暗算的一环,对方不过想借她一用罢了,否则,她大抵不会傻到搭上自己的命来害苏妤。
“大世家。”苏妤冷冷笑着,“窦家。”
娴妃沉默未言。虽只是凭空猜测,但也实在想不到旁人了。苏妤的猜测有道理,娴妃想着另一事,又不免叹道:“却没想到陛下非杀你父亲不可……”
“却没想到陛下会这样杀了他。”苏妤苦苦一笑,抬眸间有几分厉色,“且先不说这个……这次我不想再便宜了窦家。”
害了她的孩子,拿个温氏来顶罪便想了事?
“你要如何……”娴妃面显担忧之色,“你刚刚失了孩子,可不能冲动行事啊……”
苏妤沉吟着。佳瑜夫人做的许多事,脱不开窦家相助;她却无外力可借,从前是不敢借,现在已借不得。
思量片刻,苏妤问她:“温氏那香囊……毁了?”
娴妃点头道:“自然,不然还留着?”
“那你见过么?”苏妤又问。
娴妃摇头说没有,蓦地神色一滞,猜测到了几分:“你是想……”
苏妤淡笑着看着她:“行不通么?”
“行得通……”娴妃缓缓点头,遂一笑说,“找宫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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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会没见过或是不曾留意那香囊,负责查这事的宫正司却不会不知道。听闻苏妤要知道那香囊的样子,宫正张氏便亲手画了图出来,又在旁标注了颜色及用料。
只是宫中常见的香囊,尚服局常做的东西,玉色的四合云纹上绣着一个“福”字,下面缀着白玉珠和淡蓝的流苏。
因知道苏妤想做什么,娴妃来把那图样交给她的同时便拿了四合云纹的布料和玉珠还有流苏来,苏妤将图纸拿在手里看了一看,便叫来了折枝:“这几天什么都别做了,连夜给我赶这香囊出来,越多越好。留着口别收,晚些再往里放东西。”
折枝看着那图便知道不难,点头应下,问她:“什么时候要?”
苏妤笑意微凝:“除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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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妤说“越多越好”,折枝哪里知道多少合适。又知苏妤大概有要事要做,不敢让旁人来做,熬到双眼乌青,终于在除夕前两日缝了五十个出来给她。
屏退旁人,折枝将用布兜装了的香囊倒在苏妤榻上,堆成了一堆。
“咯……”子鱼上床便要够那香囊玩,苏妤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它,朝折枝一笑说:“够了够了……你快去歇着,剩下的事,我请娴妃来做。”
是以那天绮黎宫大门紧闭,皇帝到了门口一看,便听得宦官禀道:“娘娘说不想见人……”抬了抬眼,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包括……陛下……”
“……”贺兰子珩无言了一阵。想起昨晚苏妤央他再多讲一章回的故事,他成心气她便死活不讲……还真生气了?
一声叹气,皇帝转身离开,只吩咐了那宦官一句:“告诉她,晚上若还不见人,以后就都没得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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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妤乖乖地开了宫门,那故事委实被皇帝弄得颇吊胃口,让她以后都没得听了她是断断受不了的。
倚在榻上,苏妤静听着皇帝讲着,握了拳的手慢慢探到枕下,松开,又抽了出来。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苏妤却醒得比皇帝要早一些。阖目假寐,直至寅时的时候,终听得身边有了动静。是皇帝要起身准备去上朝了。
贺兰子珩起身盥洗更衣后,拿起那枚自己睡前总会随手搁在枕边的玉佩。原已转过头去,却又见到了什么,重新回过头来。
枕边露出了一缕流苏,还有一个玉色的小角。好像是香囊的一角,看着有些莫名的熟悉。
好奇地伸手去拿,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没有惊动苏妤。待得那东西拿出,却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香囊……是那温氏的。他清楚地记得,因为便是这香囊取了苏妤腹中孩子的命。当时他就觉得这玉色刺目极了,狠狠刺进他的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香囊却意外的轻,且是扁扁的,好像并没有装什么香料,更不会有麝香。他带着几分心惊将香囊翻了过来,背后透着些许红色,就那么一丁点,像是一点血迹。
再仔细去看,有一个角开了线,似乎是原本缝好了又被撕扯开来。贺兰子珩回头看了苏妤一眼,见她还睡着,挥手命旁的宫人皆退下了,鼓起了勇气将那个口子撕得更大,里面确实没有任何香料,只有一张薄纸。
那薄纸对折着,字是写在里面的,只透出些许看不清的痕迹。皇帝将纸打开,上面只有一个字……
冤
狠然倒抽一口冷气。那微微发黑的红色,分明就是血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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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皇帝压着声喝道,徐幽连忙带了人进来,只听皇帝道,“速请高僧超度温氏。”
几人均是一怔,皇帝睇了他们一眼,将那香囊与纸条递给了徐幽。
徐幽亦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去照办。
贺兰子珩再度转过身,看向苏妤,心里的恐惧逐渐化成无尽的担忧。
冤。是温氏在鸣冤么?找他,还是找苏妤?
他觉得自该是找他的,因为赐死的旨意是他所下,苏妤连半句话也不曾多说过。
但却是为苏妤赐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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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醒过来多时的苏妤,感觉到皇帝在吩咐了宫人之后,回身走到了榻边,俯身吻了她后安静离开。如常去上朝了,苏妤睁开眼,轻轻一唤:“折枝。”
“娘娘……”折枝入了殿,有些忐忑地问她,“陛下……看到了么?”
“看到了。”苏妤点头。
折枝又道:“那……陛下信了么?”
苏妤一笑,拿了的桃木手钏托在手里:“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