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弃后崛起》作者:荔箫【完结】(2014.02.13更新番外) > 重生之弃后崛起【书香门第】.txt

☆、第97章 欺人.3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桃木是辟邪之物。这手钏,传言说是皇帝儿时曾在宫道上见过些东西,先帝为了保他无恙,便差人求了这手钏来。

这么多年了,皇帝是不是为了辟邪倒不一定,总之是戴惯了,从来没离手过。

今日就这样留在了她枕边,可见多多少少是信了。

“存个疑就够了。”苏妤衔起一笑,“他疑温氏为何鸣冤了,这事才更好被揭出来重查不是?”

这一步是娴妃所不知的。苏妤思来想去,总觉得此番做法比直接算计去长秋宫更有用一些。是皇帝下的旨,总是让他亲眼见了才多几分可信。

☆、105

依着苏妤与娴妃商定的,这些个香囊,会陆陆续续出现在长秋宫各处。佳瑜夫人收买温氏也好,或者仅是利用也罢,那些事情绝不会是她一人做的,必有宫女知情。有人知情便会有人心虚,神鬼之说有素来令人忌惮,总能使一些人露出马脚来。

她提前一步让皇帝见了那香囊,娴妃却在当日下午去了绮黎宫,面色不善地往她面前一坐,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妤黛眉浅蹙。娴妃扫了她一眼,正色道:“你有安排没告诉我。”

“……”苏妤一默,应了声,“是。”

“你算计陛下!”听她承认,娴妃怒然而喝,“你到底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赐死温氏的旨意是陛下亲口下的,阖宫都知道,你成心让陛下下不来台么?!”

苏妤未语,面色冷冷的。娴妃静了一静又道:“就算是陛下处死了你父亲,可你父亲做过什么你很清楚。让长秋宫生事,已足以迫使陛下重查你小产一事,你干什么要把计动到他身上?”

苏妤仍未说话,娴妃忍不下去了。她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苏妤的所作所为让她愈发不明白了。阖宫都看得出,皇帝对苏妤用了怎样的心思,苏妤承着失子之痛她明白,却没想到明明可以直接揭出长秋宫,她却还要成心让皇帝也不好过。

“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被查出来,你是多大的罪!”娴妃冷睇着她切齿道,“就算你不怕死,苏澈呢?”

“苏澈去靳倾了。”苏妤答得平静,“他不会回来了。”

“你……”娴妃气结。看得出苏妤这是支走了苏澈,给自己图了个心安。

“你到底想如何?” 娴妃挑眉直言问她,“巫蛊的事、避子汤的事……你不能指望陛下忍你一次又一次。你想找佳瑜夫人寻仇我可以帮你,可你不能……”

门外的脚步声让二人的交谈戛然而止,一并偏头望过去,听得宦官语声传来:“云敏妃娘娘,陛下吩咐,苏公子回了锦都,今晚可留在绮黎宫用膳,娘娘提前备着吧。”

“你说什么?!”连娴妃都不由得大惊,怔怔地望向苏妤——不是刚说苏澈去靳倾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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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的苏澈,心中五味杂陈。皇帝本有意留他在宫中见一见长姐,可有了那些事……他思来想去,那些事还是尽快说清为好。

半个多月前,他接了沈晔的急令,命他速回锦都,原因有二:一是他父亲去世了;二是他长姐小产了。

于情于理,他总得回家一趟。

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在梧洵歇下了脚,却被急赶而来的信使拦了去路。信使交了封信给他,说是皇帝亲笔,本该送去映阳,半途听闻调令,又只好追了过来。

他拆开信,分明是长姐的笔迹,只有六个字:去靳倾,别回来。

出了什么事?

苏澈心下暗惊,便放慢了脚步,又刻意打听着,方听闻父亲竟是被当街诛杀的,且“凶手”不是别人,正是禁军都尉府。

难不成沈晔调他回去只是个幌子,实则是要赶尽杀绝么?

苏澈恐惧不已,一时也想许是真该走为上,去靳倾,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总不能坐以待毙。

但……他若走了,长姐呢?

如若真是为了“赶尽杀绝”,他这一跑,岂不是把长姐往死路上逼?

一夜的辗转反侧,天明时,他却还是上了马,照旧返回锦都。

不知皇帝为什么杀父亲,但长姐是后宫嫔妃,不应牵连到她。他这个做儿子的要被连坐,倒是没什么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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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入锦都城的那一刻起,苏澈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了。正是太阳初升的时候,刚刚走出坊门的百姓们便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铁青着脸疾驰在大道上,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依稀能看出曳撒上的纹样,是禁军都尉府的人。路人纷纷避让,苏澈一路直入皇城。

一直很平静,没有任何人前来拦他,更没有人要取他性命。直到他入了宫,皇帝刚好下朝,朝服都未来得及换,正从宫娥手里接了茶水来解渴,见了他一笑,随口吩咐免礼,又让人赐坐上茶,自己则回了寝殿去了。

苏澈坐了片刻,方见皇帝换了身常服出来,再度端端正正地行礼下拜。

“免了。”皇帝笑道,“够快的。”

“是……”想着父亲的死,苏澈难免声音有点发沉。皇帝看了看他,“沈晔跟你说了?”

苏澈又应道:“是。”

贺兰子珩端详着他,心知有自己的旨在,沈晔不会告诉他苏璟怎么死的。轻一笑又问:“你自己沿途也没少打听?”

“陛下……”苏澈神色一慌,皇帝睇了他须臾,肃容说:“朕不管你听说了什么,告诉你,这事跟禁军都尉府、跟朕一点关系都没有。朕要杀你父亲,要么赐死要么问斩,用不着这样的手段。”

“陛下恕罪。”苏澈忙跪了下去,惶然一拜,刚要解释上几句,皇帝已然道:“行了,晚上去绮黎宫用膳吧。”顿了一顿又嘱咐道,“别跟你长姐说这事。”

苏澈微怔。他在禁军都尉府做事不是一两天了,不管要查的人是谁,蛛丝马迹的线索从来不能轻视。他就不信那封信跟这事无关,若不是怕他回来同样惨遭杀戮,长姐怎么会让他跑?可皇帝……觉得长姐还不知情么?

思索须臾,苏澈犹豫着问了皇帝一句:“长姐……还不知道?”

皇帝瞟了他一眼:“你长姐刚失了孩子,朕能让她知道么?”

“可……”苏澈闻言,反倒心底越发不安了。这事忒蹊跷,两方的反应截然相反,必有那一环对不上。踌躇良久,苏澈又一拜道:“臣有一事禀。”

“你说。”皇帝道。

苏澈伏地又说:“陛下恕臣无罪。”

贺兰子珩瞧了他一眼,“恕你无罪。”

苏澈又道:“陛下恕长姐无罪。”

“……”贺兰子珩心中生疑了,不知是怎样的事情——按说苏澈今日才回锦都,怎的就有了和苏妤有关的事?一阵子沉默,皇帝淡然道:“有事就说,别卖关子。”

没有责备之意,却容不得他再多半句废话。

“陛下……”苏澈不敢说,谁知道他二人之前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若他这样说了,皇帝当真一句话发落了苏妤可怎么办?

“恕你长姐无罪!”皇帝没好气道,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让苏澈怕成这样。

苏澈一叩首,道了声“谢陛下”,缓缓从怀里取了封信出来,呈上。

贺兰子珩将信封接到手里,瞟了一眼便道:“这不是你长姐前些日子写给你的?”

“……”苏澈有些吃惊,“是……陛下看过?”

“没看过,你长姐给你写的信朕都没看过。”遂将封口处撑开,取出那信之前仍不忘对他说一句,“这是你让朕看的……”

“嗯。”苏澈连忙点头。看着皇帝带了几分不明之意取了那信纸出来,打开一看,神色立变。

“啪”的一声,信纸被拍在案上,苏澈屏息不敢吭声。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怎么回事?”

苏澈一揖,能给皇帝的答案却只能是:“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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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知苏澈为何还是回来了,苏妤仍是命人备好了一桌子饭菜。晚膳时分,却迟迟不见苏澈到来。心下不住猜测着,不知是因何事耽搁了,娴妃一直陪着她,在旁看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嘲讽道:“心虚了?”

“……”苏妤暗横她一眼。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外面一声嘹亮的“陛下驾到”。

与娴妃相视一望,二人皆起身到殿门口迎驾。

“陛下大安。”齐齐下拜,苏妤未见苏澈的身影,心下担忧更甚了。皇帝也一反常态地在她们面前停了一停,才道:“娴妃回宫去。”

“……诺。”听出皇帝的口气不对,娴妃心中一紧,看了苏妤一眼却多言不得,躬身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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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子珩自然是生气的。一直以来,他不看苏妤与苏澈间的书信往来,是想她心安,也是相信她不会做不该做的事。她却是利用了这份信任,在他眼皮子底下让苏澈走。

一个熟悉的信封被掷在苏妤面前,苏妤一怔,即有一阵窒息:“陛下……”

“你自己说。”皇帝看着她,目光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森然,“‘去靳倾,别回来’——你安的什么心?”

苏妤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皇帝淡看了她半晌,冷笑又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起码在写这信就知道了是不是?亏得你在朕面前装这么多天,刚小产完的人,你也不嫌累!”

好像已有许久没在苏妤面前说过狠话,贺兰子珩这次是委实着恼,明知她现在十有八|九担心着苏澈是否无恙,却连跟她多解释半句的心都没有。

“你是不是拿准了朕不会动你?”皇帝说着,口气狠厉,“苏澈是禁军都尉府的人,你知不知道他若逃去了靳倾,是多大的罪?”

从这封信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没的辩了。跪坐在地,一声不吭地听皇帝说着,答不出话来。

“哑巴了?”皇帝冷然轻笑,“现在知道怕了,你让苏澈跑的时候怎么半点不怕?”

“陛下要臣妾怎么办……”苏妤强撑起笑容,“那是臣妾的弟弟……让臣妾看着他死么?”

皇帝目光微凌:“朕没想杀他。”

“可父亲已经死了……”苏妤颤抖道。

皇帝重重沉下一口气,心知有些话纵使狠了些,也还是先说明了为好。苏妤一直为苏家战战兢兢的,他也一直顾着她这些想法,目下的这意外却足以让他们撕破脸,若不是苏澈大着胆子如实说了,日后难免收不了场。

“苏妤。”皇帝冷睇着她,口气毫无缓和地一字字道,“第一,朕没杀你父亲,是谁假借禁军都尉府的名号做的,朕也想知道;第二,朕从前对你有亏欠,对苏家却没有。你念着你的家人是人之常情,但你最好有点分寸。”

☆、106

苏妤惊得倏然抬起头:“陛下您没……”

“朕没杀你父亲!”皇帝怒然,“你既是早就知道,你问过朕么?哪怕你是伤心,你在朕面前提过一句么?”

从来没有。一直瞻前顾后地不敢多言,想让苏澈避开,想自己去找佳瑜夫人寻仇,却从来没想过要直言问上皇帝一句。

“朕是有两年待你不好,可算起来,待你好也有两年了。”皇帝一声自嘲般的轻笑,“朕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一点也不值得信任?”

贺兰子珩有些承不住。这不是头一次发觉苏妤不信他了,但从前……毕竟是他的转变太突然,如今他觉得他们已相处得那么融洽,苏妤都已有过身孕了,原来竟还是不肯多信他半分。

“连苏澈都知道先问朕一句出了什么事!”皇帝道,“你就非得擅自做主?你早一天告诉朕你知道你父亲的事,即便真是朕杀了他,你觉得朕能把你如何?杀你灭口不成?”

哑口无言。这样的扭转全然出乎苏妤的预料,皇帝的盛怒让她很有些惧,更加不敢开口。

贺兰子珩看着她的神情,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心中亦平静了些。各自静默了一会儿,他带着两分余怒往内殿走去,丢给她一句:“进来。”

苏妤一怔,忙不迭地站起了身,随他进去。

心知她跟在身后,贺兰子珩入殿后蓦地转回身来,弄得苏妤一惊,也连忙停了脚。抬头看了看他,复又低下头去。

“有话就说!”皇帝现在是看着她这有话不敢说的样子就生气,“再有话不说地自己瞎琢磨,就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陛下……苏澈……”苏妤不安道。

“苏澈没事。”皇帝冷声回道。缓了口气,目光在她面上划了又划,“你告诉朕,朕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信不过到如此份上的错事?”

思来想去,他都觉得在先前的两年里,尚无什么事会到这个份上。便是贬妻为妾让她始终心有隔阂,也不该是在这么久的相处后还有这样的不信任。

“你坐。”皇帝扫了眼面前不远处的案几,苏妤行过去坐下,他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舒了口气道,“今天把话都说明白了,你想问什么随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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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妤沉吟片刻,轻轻开了口:“擅作主张是臣妾的不是,但父亲的事……臣妾是不敢问,陛下您却是有意瞒着臣妾的。”羽睫轻覆,复又道,“若不是知道陛下您有意不肯让臣妾知道,臣妾便不会绕个弯子再去打听……”

贺兰子珩微有一哑,遂道:“朕那是怕你动了胎气。”

“可陛下您不说,正好让人拿来算计了不是?”苏妤一哂,“正好您瞒着、打听来的事又都说是禁军都尉府做的……如是陛下碰上这样的事,陛下信哪一边?”

这回轮到了皇帝沉默未答,苏妤笑了一笑,又说:“禁军都尉府本就是只听您的旨意,在打听到了这样的事后,臣妾怎么敢问陛下……又怎么问陛下?”

“是,臣妾知道陛下您不欠苏家的……可那是臣妾的家人啊,臣妾怎么可能任由着他们死了、自己什么也不做?”苏妤低着头,缓缓说着自己的心思,“臣妾知道陛下待臣妾好,臣妾也想信陛下。可宫里势力这么错综,朝中更是,陛下您总有您的权衡。您要顾全您的大局,臣妾只想保住苏家……臣妾又如何知道,在您的‘大局’里,哪句话是容得臣妾问的、哪句是不容臣妾问的?您怪臣妾不说,可臣妾却怕言多必失……”

贺兰子珩无声地打量着她,试着体会她这番挣扎的心思。想想也知道,这么活着必定是累。朝中的大世家不少、有女儿在宫中为妃的也不少,历朝历代都是。如是旁人也还罢了,偏是她苏家……根本无法与之和解的一家。他打压着苏家,苏家拼命想要东山再起,被夹在中间撕扯着的便只有她这个苏家的女儿。贺兰子珩也清楚,不管苏璟在那两年里有没有管过苏妤的死活,苏妤这性子都是绝不可能丢下家人不顾的,她顾忌得太多,又无外力可借,就自始至终都一个人硬拼着,只想让父亲和弟弟安稳地活下去。

苏璟却还是死了,姑且还可以认为是死在禁军都尉府手里的。

贺兰子珩懊恼一叹,心念一转,问道:“你是如何想到去打听这事的?”

“是温氏……”苏妤颌首如实道,“那晚温氏告诉臣妾,臣妾家里出事了。臣妾当然要去弄个明白……后来想想,怕是有人有意要臣妾听说这些罢了。”

果然是彻彻底底地成了旁人的话柄,还不如他早些告诉她。贺兰子珩思量着,叫来了徐幽:“传沈晔和苏澈,来绮黎宫。”

“陛下……”苏妤一愕,“这是后宫……”

皇帝斜了她一眼:“这不是为了让你知根知底么?你没出月子又不能出门。”

“……”苏妤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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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祠中给父亲上香的苏澈听了皇帝的急召,又听说是去长姐的绮黎宫,一时心焦不已,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匆匆随来传的宦官进宫,在宫门口恰巧遇到沈晔。

“沈大人……”苏澈一揖,见沈晔的神色有点奇怪,怔了一怔。

沈晔拽过他,咬牙低语了一句:“在禁军都尉府这么多年,头一回进后宫议事!”

“……”苏澈心说了一句“我也是”。这一路走得都很别扭,夜晚的皇宫静静的,两名宦官为他们掌着宫灯,沿路有宫女经过,退到一旁福身让道,然后便会传来他们隐约能听见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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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容殿里,贺兰子珩还在和苏妤交着心。终于直言问她“活得这么矛盾,你就不想个别的出路?”

苏妤一懵,遂哑笑说:“别的出路?若要寻出路,左不过是两边要放下一边,要么是苏家、要么是陛下,陛下觉得……臣妾能放下哪一边?”

似乎也确是。

贺兰子珩听罢思量着,忽地笑了。苏妤望着他愣了愣,听得皇帝说:“不错么……到底不是把朕搁下了。”

“……”面上微红,苏妤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似的,又让他有了调侃的机会。

又各自默了会儿,皇帝斟酌的道:“你苏家的事……朕也跟你交个底吧。”

“……嗯?”苏妤轻怔。这是二人间有意避着的话题,如今他倒是主动提了。

“从头开始说……”皇帝回思着笑了一笑,那些事于他而言实不止过了四五年,而是上辈子的事了,“先帝还在位的时候,你父亲想推朕的三弟做太子。后来此事未成,原因有二,一是先帝不肯,因三弟是庶子;二是……朕娶了你。”

皇帝说着觑了她一眼,蕴笑说:“当时朕是真不乐意娶你,你苏家权势滔天,朕娶你做太子妃,等于又捧了你苏家一把,日后指不准要怎么被你爹捏在手里;可若朕不娶,三弟必然上赶着娶你,到时候太子之位会不会易主,朕就不知了。”

苏妤面色讪讪。听人当面说着自己从前是如何如一夺位筹码一般被争来争去总是不舒服的事。昔年她还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贵女,对这些的唯一接触,便是有一日圣旨到了,封她做了太子妃,她根本不知从那时起,这背后便是波涛汹涌。

“后来……你父亲为了握权,结党营私,还暗杀重臣。”皇帝如今提起这事,轻笑中仍难掩冷意,“那会儿先帝病重,朕还是太子。先帝选了四个辅政大臣,一个月内就死了两个——你父亲这不止是暗杀,这是挑衅。”顿了一顿,皇帝凝视向她,又道,“过了没多久,就出了楚氏失子的事——如今说来,朕承认确是朕当时对你存着偏见没有好好去查,但就当真能全然怪在朕的头上么?你苏家当时权势滔天,朕便是对你毫无偏见……让你做皇后也未必是对的。”

所以那事出得刚刚好,他因为偏见没有好好去查,也根本就不想查。

“朕继位之后,撤换的第一个人就是禁军都尉府的指挥使。”皇帝平淡道,“把人都搁到这个位子上了,你父亲本事当真不小。”

苏妤听得心惊,这些事是她从来不知的,两边都在刻意瞒着她。

“那阵子朝中动荡极了,人人都看着,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事来,朕也不知道。好在沈晔也是有本事的,把禁军都尉府自上而下彻底换了个遍,才有了今天。”皇帝说着不觉轻笑,“所以你知道刚说让你弟弟进禁军都尉府的时候,沈晔为什么那么不乐意了?他是实打实地和你苏家斗过。”

那时,沈晔甚至神色阴郁地问过他:“陛下,臣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简直觉得皇帝在成心找他麻烦。

“后来手里有了禁军都尉府,才压住了你苏家,还是借着楚氏失子的幌子,一路查出之前的暗杀,才贬了你父亲。算是‘擒贼先擒王’吧,再之后,苏家的势力也就慢慢瓦解了。”

苏妤颌了颌首,余光瞥见郭合外殿外一揖,侧首望去,郭合禀说:“陛下,沈大人、苏大人到。”

☆、107

皇帝点头:“传吧。”

二人入殿时便见皇帝与苏妤起身离座,遂一揖,其道了一声:“陛下安。”

大约是因苏妤是苏澈的长姐、于沈晔而言却还是个外人,四人中,沈晔显得尤其不自在。

皇帝想了想,扫了一眼那半点没动的晚膳,笑而吩咐重新传膳来,又对沈晔与苏澈道:“估计正好扰了二位用晚膳,边吃边说。”

“……”这次轮到了三个人都很不自在。

苏妤的视线在几人间一荡,福身说:“陛下议事便是,臣妾回寝殿歇着……”

苏澈还罢了,沈晔到底是外臣,怎么说都不合适。眼看着苏澈和沈晔都显得别扭极了,明显就是因为有她这宫嫔在。

贺兰子珩却一握她的手,淡言了句:“你的绮黎宫,你躲到哪儿去?”

只好依言一并落座。

宫人重新布了菜来,一席变三席,皇帝与苏妤同坐一席,苏澈和沈晔则分坐两旁。苏澈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苏妤和皇帝,看得皇帝一笑:“没事,刚跟你长姐说了些旧事,不必担心她。”

“诺……”苏澈一应,低头吃了口东西。

“沈晔。”皇帝唤了一声,沈晔抬了抬头,倒是没什么刻意的听命的举动,仍是稳稳坐着,听得皇帝问道,“苏璟的死,你查出什么来没有?”

沈晔听言便是懊恼一叹:“没有。苏家早年得罪的人不少,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只怕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没有理会苏妤的神色,沈晔继续说道,“臣已查过当年命丧苏璟之手的那两位大人家中,又查了前阵子因云敏妃娘娘而遭彻查的楚家,没什么进展。”

“查窦家。”皇帝听罢,噙笑回了他三个字。莫说沈晔,连苏澈也陡然一愣:“窦家?”

皇帝点了点头,向苏澈道:“你姐姐小产,麝香是一个因由,还有个助力,是有人让她知道了你父亲的死。朕有意瞒着的事,就这么从外头传到了内廷,意味着什么,你们两个人应该都知道。”

沈晔与苏澈视线一触,倏然明白。本不该让后宫知道的事却传进了后宫,这凶手大抵和后宫中传此信的人有关。窦家,目下从后宫到前朝权势最大的世家,太有能力去安排这种事了。

沈晔细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太明白,直言问道:“窦家没必要……要害皇裔,麝香足矣,若不然还可以用旁的药——这些事宫正司比臣清楚。臣是想说,就为害个没出生的孩子,何苦买凶杀人、还闹到煜都街头?兜着么个大圈子,左相大人最近太清闲了?”

一时皇帝也想不明白了。这法子确实太大动干戈,就算是拿准了苏妤一直放不下苏家,比这容易的法子也多了去了——何况那麝香的香囊已经顺顺利利让她见了,想再多下一剂药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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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离间……”良久的寂静之后,苏澈说了个猜测。虽是猜测,他却说得铿锵有力,看了看沈晔,续道,“苏家是我长姐的软肋,拿苏家离间长姐与陛下,是最易成的。”

换言之,是为了后位。

后一句苏澈倒是没直说,沈晔却有几分不信,质疑道:“便是你父亲没了,云敏妃娘娘当真会为此不肯见陛下、甚至不要后位么?”

倒是没不肯见陛下,但……苏澈无奈一笑:“沈大人那是不知道,长姐想让臣叛逃来着。”

“……”沈晔讶然看向苏妤,皇帝轻笑着也看向苏妤。苏妤死死低着头,俄而闷闷道:“避不面君倒不至于……然则大人想一想,如若本宫当真一直误会是陛下当街诛杀了父亲,平日相处间,何能没有隔阂、没有表露?日子长久了……”

日子长久了,皇帝总能觉察得出来这样的疏远。二人本又确是一个不肯主动说、一个不敢主动问,若不是让苏澈叛逃的事把皇帝的话激了出来,他们估计就要一直蒙在鼓里,为这事计较一辈子,其实都冤得很。

“窦家……”沈晔斟酌着,想着自己对窦家的种种了解,旋是又蹙眉道,“左相做事,素来是谨慎的,也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了。便是为了把女儿推上后位,何至于用这么……急躁的手段?当街诛杀、直接挑拨陛下和云敏妃娘娘,他对佳瑜夫人封后的事未免也太没把握……”顿了一顿,沈晔起身一揖,“陛下恕臣冒昧,陛下您……待佳瑜夫人……很不好么?”

若不是一碗水端得太不平,何至于?

“咳……”一声尴尬地干咳,皇帝不自然地扫了沈晔一眼,不知怎么跟他说这个实情。苏妤都听得奇怪了,想了想说:“并没有。陛下待六宫……都挺好的。”

“……是。”皇帝应得很敷衍。他总不能告诉沈晔,自己当时迎娶佳瑜夫人进宫只是因为六礼已经过了两步、退婚不得,实际过了这么些时日都没有过敦伦之好。

传出去不是成了个大笑话……

心知这事足够逼得窦家不按常理办事,索性不同沈晔多做解释,只道:“旁的原因朕隐约知道些。你和苏澈先去查着,十之八|九就是窦家。”

若不是,便是还有另一方势力从后宫到前朝都在、他们却都疏忽了。

“诺。”二人欠身应下。苏澈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边喝着一边琢磨着。这事当然要好好去查,眼下他却更是关心长姐与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放心不下,又不好去问。

抬眼间,正见皇帝执著给苏妤夹了菜搁进她面前的碟子里,苏妤微微一笑,这样的相处看上去正常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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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妃次日一早就去了绮黎宫,连长秋宫的晨省都没去。一见苏妤便急问:“如何?昨晚被陛下的脸色吓坏了……听闻后来还传了沈大人和苏公子?”

“是。”苏妤点了点头,“也没什么。陛下和我说了好多苏家的事……”

“苏家的事?”娴妃微讶,遂打量着她的神色道,“那你现在如何?”

苏妤手里正打着一只平安结,听言手中一滞,想了想轻轻道:“我能如何?好好作我的嫔妃便是了……从前只觉陛下对苏家打压太过,其实其中的好多事都是我不知道的,呵……”略有疲乏地一笑,苏妤又说,“哦……我父亲的死和陛下应是也没什么关系。”

恹恹的神色,分明是晚上没有睡好。

昨晚听说的事,太多了,让她一时甚至难以接受。晚上躺在皇帝身边,她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的睡容好久。这个人……

她因为苏家的事怨了他那么多年,在他真心实意待她好的时候都难以信他。如今却突然听闻了这么多条大罪,还有父亲的真实死因。

苏妤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又暗自庆幸这层窗户纸到底是戳破了。

她小心地往他身边凑了一凑,抬手试了试他的鼻息,确定他睡得安稳,便从枕下摸了那桃木手钏出来,想搁到他枕边去,明日他一并拿走便是。

那件事里,虽是迫他重查温氏为主,却也有她因为父亲的死对他存怨的算计。今日方知这般算计不该有,趁早作罢为宜。

他好像察觉了什么,搭过手来捉了她的手腕,迷迷糊糊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陛下……”苏妤手里犹握着那手钏,带着几分怯意说,“这手钏……陛下拿回去吧……”

“什么?”贺兰子珩睁开眼,看了看她紧握在手的东西。

“温氏没有鸣冤……没有闹鬼。”苏妤低言道,“是臣妾做的……臣妾知道有隐情,想这样把窦家牵出来……”

她默了一默,皇帝凝视着她问:“说得这么明白,不怕朕怪你了?”

“是臣妾的不是……”苏妤听得出皇帝没有怪她的意思,这话倒也真心实意。娴妃都看不下去这样的算计了,便是皇帝当真不悦了,也是她自己的错。

皇帝一笑,拿了那手钏过来,搁到一旁复又转回身来,揽着她道:“罢了,知道这些日子你心里不好过。那事……也怨朕没主动告诉你,才成了旁人的计。”

“臣妾想回家看看……”苏妤说。皇帝轻怔,她又道,“回去给父亲磕个头、上柱香,以后苏家如何,臣妾便不多想了……苏澈能安心做事便做、如是也要如父亲那般权欲熏心……谁也帮不了他。”

这是……想开了么?皇帝有些错愕,没想到在听罢那些话后,苏妤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陛下不必这么惊讶……”苏妤苦苦一哂,“陛下说得是,这么活着太累。臣妾一直哪一边也不愿放下,因为觉得苏家罪不至此,总想着许还有出路……如今父亲去了,臣妾放得下放不下都已如此,苏澈……如今看事情比臣妾还要明白些。”

在皇帝仍有讶异的目光下,苏妤也有些心虚:“臣妾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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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下娴妃的神色,比皇帝还要讶异些:“你……你就这么都说了?”

苏妤面无表情地一点头:“嗯。”

“……”所谓“豁然开朗”……就是这意思?

☆、108

除夕夜,辉晟殿照旧一场宫宴,苏妤则在德容殿中安心坐月子。红色的线绳在手中翻来覆去,打成精巧的平安结。

今年,自然而然地少了一个——父亲去了。

仍是叫人将舅舅与舅母的送去了辉晟殿、苏澈和姑母的挂去树上,余下的那一枚,也还是自己悄悄收着,思来想去要不要给他。

已有太多的麻烦是因为二人皆不肯说而出的,自那晚之后,苏妤觉得纵使他是皇帝、她怕言多必失,可这么加着隐瞒也实不是法子。

打从心底想慢慢地将事情告诉他。如是他当真全都不在意,日后她也可大松口气,也许有朝一日连自己重获一世的事都可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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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眉大长公主在宫宴散之前就来了她绮黎宫探望,入殿便见苏妤随意地躺在榻上,凝视着手里的平安结正发呆。信步走过去,大长公主猛地伸手一夺,见手里的东西突然没了,苏妤才反应过来。

“舅母……”有些讪讪地要起身见礼,大长公主无所谓地一拦她,手中把玩着那枚平安结在她榻边坐下,淡笑道:“年年除夕如此,你不给他,打来有什么用?”

苏妤颌首不言,大长公主扫了她一眼,又说:“陛下把这阵子的事都跟我说了。”

苏妤咬了咬唇,轻言道:“舅母……我想放下苏家。”

“我知道。”齐眉大长公主点点头,长缓了口气道,“苏家这些年让你挣扎太多,放下也好。”凝睇她的神色半晌,又道,“你是不是还是在和陛下的相处上……有些犹豫?”

“是。”苏妤点头认了,讷讷道,“我知道陛下待我好,也想信他,可……从前的事太多了。从最初开始想,婚后的那阵子他待我同样极好,后来也是说翻脸便翻脸……想着这个我便觉得自己赌不起再试一次。”

就如同一朝被蛇咬便会十年怕井绳,都说君心难测,不知有几个敢把心交付给皇帝的。

齐眉大长公主沉吟着,觉得她这种胆怯也在情理之中。思量片刻,缓言道:“这话……早两个月我都不能拿来劝你。如今和你们刚成婚时到底不一样了,你父亲去了,你和陛下这死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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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时已很晚,贺兰子珩仍是去了绮黎宫。和先前两年一样,入了宫门便见枝头平安结,在宫灯幽暗的映照下,能看出比之前少了一个。抬头瞧了瞧就不再多说什么,提步往德容殿去。

“陛下大安。”苏妤端端一福,觉得皇帝伸过来扶她的手凉凉的,便道:“折枝,快上热茶来。”

皇帝听得一声嗤笑,浑不在意地进了殿去,四下看了看回过头来问她:“姑母呢?”

“……走了。”苏妤回道,“说舅舅还等着她一同回去,便没多留。”

皇帝“哦”了一声,接过折枝递上的茶啜了一口。苏妤走过去,踌躇着要如何开口,便闷闷地站在皇帝身侧。

贺兰子珩被她看得不太自在,不知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端着茶盏的手滞住,也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陛下……”苏妤鼓足了勇气才发出点声响,“外面那平安结……”

“嗯……”皇帝不由得朝殿外看了一眼,遂道,“朕看见了。”

想起方才见着少了一个,以为她要说什么关于她父亲的事,一时觉得很是紧张。

“臣妾……”苏妤不知该怎么说了。脸上微微发了热,指甲在袖中掐了自己半天。最终一叹放弃,什么都没说,从袖中取了那最后一枚平安结出来,递到他面前。

“你……”贺兰子珩陡有一愕,看着那平安结眼眸一亮,很是怔了一怔才拿过来,赞了句,“很漂亮。”

“陛下喜欢就好……”苏妤心情平缓了些,微微一笑。

皇帝低头把那平安结坠在了绦上,苏妤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整理着,皇帝笑说:“去年见了时就想问你,有朕的没有……今年可算是有了。”

正理着流苏穗子的手一滞,听得苏妤低低说:“其实……年年都有。”

“……”又是件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的事,所幸只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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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起进了寝殿,皇帝扫了眼床榻,轻一笑便猛将她抱了起来,至了榻边才把她搁下。

“陛下……”苏妤惊慌不已,连忙躲去了里面。皇帝睨着她笑道:“知道你还没出月子,安心躺着,说说话,可好?”遂自顾自地也躺下了,又说,“就怕失手伤了你,朕今晚可是一口酒都没敢喝。”

苏妤放了心,慢慢凑到他身边,皇帝凝视着她,微笑道:“嗯……刚才是朕央姑母来跟你说说的。”

“……猜到了。”苏妤一颌首,觉得皇帝这般神情,好像是有什么要事要同她说。

“早在佳瑜夫人进宫的时候,朕便跟姑母明言过要好好待你……她估计也没信多少。”皇帝哑笑着顿了一顿,续道,“那天跟你说起苏家的事,其实还有件事……朕一时没敢说。”

“什么?”苏妤黛眉浅蹙,显得有些许不安。

皇帝的手指自她眉间划过,笑言道:“朕先把话说清楚了,今天告诉你了这事可不是要找苏家算账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苏家的事朕断不会怪到你身上去。”

“陛下请说……”苏妤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皇帝微斟酌了一番言辞,避开了她的视线,枕着手望着床梁道:“当年楚氏失子的事……宫正司其实早查出来了。”

苏妤心下一紧。心知皇帝有意给她洗清这罪名,如今查出来了却不说,不知结果是什么。

“确是和你无关。”皇帝说着笑得无奈,“却是你苏家做的。”

猛抽一口凉气。苏妤怔了许久,仍有些不可置信:“父亲……”

皇帝沉然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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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便无可抑制地哭了出来,哭得皇帝手足无措。将她搂进怀里,哭笑不得地劝着她说:“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了……不用哭这么厉害吧?你父亲做得比这过分的事多了去了……”

那满心的委屈根本止不住。皇帝不知道,在她最难的那两年里,最初还能见到她的姑母纪苏氏的。她不止一次地和纪苏氏哭诉过,她没有害那孩子,皇帝却无论如何不肯信她。

纪苏氏待她一直很好,她相信这些话姑母是和父亲说过的,父亲却没解释过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实际上是苏家做的。就让她这么活在无尽的委屈和不甘中,两年有余,若是皇帝没有突然转了性,她便要那样过一辈子——且她也凿凿实实地那样过了一辈子,直到自尽。

是以此时,觉得那两年过得可悲可笑。因为不知实情,她满心期盼着,也许总有一日,事情还会水落石出,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殊不知待得“水落石出”,竟是这样的答案。还不如早早让她知道实情,她便不会再有那些不着边际的期待,即便是心灰意冷,活得也比那时自在些。

她那两年多的执著与不甘算是什么?

父亲……早就彻头彻尾拿她当个弃子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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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子珩无法体会她这心绪,只怕她如此不管不顾地哭会哭坏了身子。温声劝了半天,苏妤忽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坐起身子缓了一缓,信手擦了把眼泪,干笑了一声说:“盼了这许久……原还是本就该背着的罪名。”

彼时她是太子妃,她的家族害了妾室的孩子,这便是她脱不了的罪,无可厚非。

“阿妤……你不必这么想。”皇帝犹自倚着,默了一默,道“一直没让宫正司说,就是因为此事一旦说了,在旁人眼里,你便决计脱不开干系。但旁人怎么看是一回事,朕知道此事加到你头上太冤。”沉沉一叹,皇帝又续道,“所以这事……你知道、朕知道,便罢了。朕不怪你就是。”

“怪不得楚氏恨了臣妾那么多年……”苏妤哑哑地说,“臣妾还觉得是她冥顽不灵,任臣妾、任陛下怎么解释都没用。这般看来……她倒是对的。”

“来。”皇帝揽过她,又徐徐笑说,“事情分开说。楚氏那般记恨你或可不论对错,但她在想下毒害你到底是她的不是。你如是为此反觉对她有愧,便没有必要了。”

“嗯……”苏妤点了点头,伏在皇帝心口上,心思复杂已极。

“这事,朕也会把实情告诉苏澈,你们心中都有个数,省得再胡乱去猜。”皇帝一笑又说,“朕让苏澈在锦都多留了些时日,你回去省亲时也好有个人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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