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琴挑起眉梢,暗中偷笑道:“那么奶奶,你准备怎么让小姐转过心思呢?”
夏家氏眯了眯眼,咬牙哼着气道:“我是夏家的当家主母,这些小事还是做得到的。我一定要叫紫薇改口,让她去求老爷把雨荷接回来。”
在竹琴慢慢浮起的险恶笑容中,紫薇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只要夏老爷不在,夏家氏就一个劲的挑紫薇的错,绣花、馈灶本是好意栽培,现在倒成了一种折磨。紫薇也不默默忍耐,事事让众人看在眼底,只是隐忍不发。直到各房的婢女都对她抛来同情的目光,私下的嘀咕更是不绝于耳之时,紫薇才挑了个夏老爷出府的日子,带上柳妈等人坐上了马车,在夏家氏阻拦不及之时,离了夏府。
“小姐。”柳妈不解的看着眼前,抱着温温抚摸的紫薇,问道:“你明明知晓竹琴不安好心,为什么让她去大宅呢?奶奶的事,只怕八成是她挑拨的。”
紫薇垂首一笑道:“要不是竹琴,我如何能这般名正言顺的出府?”
柳妈拧眉问:“难道,小姐就这么放过竹琴了?”
“放心吧,自有人会为我代劳。”紫薇心道,她因为夏二媳妇等人对自己出言无状,而临时设了一计。闹得两家失和,妻离子散不打紧,更是有人因此没了性命。夏二媳妇当初骂得多痛快?只怕她死都没想到,不过几日间,她一个良家就成了人人口中辱骂的□。夏雨荷没有沉潭,她倒是顶着□的罪名,走了夏雨荷没走完的路。
紫薇暗暗冷笑的回想月前的听闻,那不怀好意的主簿夫人,听说自卖自身跟着一个徽商走了。她那不可一世的女儿,这会儿是真被人牙卖入了勾栏,一辈子翻不了身。族长的孙女夏娟,跟着三个哥哥去了南方,只怕也是半路上被卖了充盘缠的命。
前世一直有人说她,为人寡恩薄情,小气尖刻。不错,她就是睚眦必报的主。又如何呐?他是踏着一条泥泞的血路,攀上大清皇朝的顶峰的。世事的艰辛告诉他,凡事不能容情,更不能给人伤害自己的机会。就是因为他如此小心,就是因为他那么薄情,他才没有和那些兄弟一般,被踩在脚底下,永远是个失败者。
他是谁?他是雍正!他从不期待别人的称赞,更不在乎他人的毁谤,他只需要不择手段的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只想要自己活得洒脱肆意……紫薇笑着抱起小狗温温,揉着它的脑袋,心道,人心无常,他何必在乎?她只须把握住人心,操控着他人的命运就足够了。其他的事,自己何曾在乎?
紫薇走后,夏家氏忍不住惶恐。她怕夏老爷回府后,会勃然大怒。她方欲掩饰一二,没想已经有人把紫薇的书信交给了夏老爷,信上说紫薇这两日一直吃不好,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夏家氏说的话,说她是个不孝女。紫薇知道不能接夏雨荷回大宅,也不愿违背夏老爷的决定,心中难安。如今,去济南城附近的寺庙里住上一段时日,为夏雨荷祈福。怕夏老爷阻拦,所以并未告知。
夏老爷看了信,简直急昏了。好容易紫薇被家族承认,他要开始教导与她。没想到,紫薇竟然一走了之,还没有写明去处,和回门的时日。夏老爷觉得此事不简单,叫来管家等人询问,果然得到了惊人的答复。
夏老爷从不知夏家氏这般不讲道理,更心痛她的狠辣。要知道,紫薇可是她嫡嫡亲的外孙女阿,夏家氏竟然还能无动于衷的对付她。夏老爷此时已经信不得后院的女眷了,干脆让夏元方先照管着,等紫薇回府再做定夺。而夏家氏就禁足在自己的院中,她身边的丫头都受了罚。
夏老爷记起夏家氏闹事那天,在她身边的竹琴出言挑唆。又有丫鬟指出,竹琴这些日子格外受夏家氏宠幸。夏老爷心下生疑,对竹琴严惩了一番,不仅抽了二十鞭,更动了家法。若非,夏家氏求情,夏老爷总算顾及老妻的颜面,不然,真恨不得把人活活打死。
当夏府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紫薇已经怀抱温温,跳上了方哥儿的马车,再次登上去药王谷的小道。
我就是天意
“紫薇见过药王爷爷”
“好,好。”毒手药王石无嗔笑看着紫薇点头,自从口头上认下这个孙女,每逢节庆就会命人给他送礼。有时是精致的吃食、有时是稀罕的药物、有时是成衣鞋袜和棉被枕巾,更是常常为他采买些油盐酱醋……瞧那坛子里颗颗晶莹的米粒,看这后院里堆得高高的柴火,就算偶尔觉得小姑娘对自己是不是太殷勤了,会不会有什么目的,可是拿人手短,感动总是多过于疑心的。
石无嗔一直收着紫薇的礼,开始他是不愿受的,可是禁不住对方的能言善道啊?说他不收下,紫薇会伤心难过,觉得自己这个爷爷不是真心认下她。他心软了一次,之后就被牵着鼻子走了,面对来人只能一次次败退。怎奈,东西一直不停的往他屋子里搬,可人就是不来,他想让对方停手也不成啊?送礼的会说,自己是按小姐的吩咐行事的,没法作主。
石无嗔此生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欠人情。是,他是认下了紫薇,可毕竟没给对方什么好处啊?这么些日子下来,欠下的债积少成多,虽说紫薇没有让自己还的意思,可他经不住心里头慌啊!石无嗔紧盯着紫薇身后一群扛着东西的小厮,苦着脸道:“紫薇啊,你孝顺爷爷是知道的。可这……送的也太勤快些,前日拿来的吃食还没吃完,衣物被褥都还是新的。”
紫薇抱着温温,笑道:“爷爷说哪里话?孙女孝敬是应该的。不过,今日这些东西可不是给爷爷准备的。”
“?那是给谁的呀?”石无嗔嘴上疑问,脸庞却带着微笑。
紫薇摸着温温蓬松的毛皮,颔首笑道:“我是特意来药王谷陪爷爷几天的。怎么?药王爷爷不欢迎吗?”
“哪有此事?”石无嗔故意收了笑容,怪罪道:“小家伙,老头子可是一直盼着你来。过年都多久了?如今才见到你,恐怕是你忘了爷爷吧?”
紫薇眯眼抿唇,打趣道:“看来,紫薇送的礼还太少了,让爷爷误会。方哥儿,你回去比照今日的采买,再原样送一份过来。”
“哎,别别别!”石无嗔急忙阻拦,哭笑不得道:“小家伙,真是说不过你。”石无嗔面上嗔怪,实则爱极了紫薇的脾性,伸手想摸摸紫薇的脑勺,以示喜爱。不想,护主的温温警惕的抬起小脑袋,扯开嗓子‘汪汪汪’的叫了一通。
石无嗔吃惊道:“哎呀,还带了只小狗来?”
“嗯。”紫薇温柔的看着温温,点头道:“它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我怕它留在家里被人欺负,干脆抱来了。”
石无嗔神色踌躇,摇头道:“紫薇啊,你知道。这个药王谷到处都是毒物,还有我这屋子里,制毒的时候不小心会落下什么……要是这小狗吃了,可怎么办?”
“爷爷放心,温温不会乱吃东西。是不是,温温?”紫薇低头瞅着小狗,颇有童趣的询问。
温温仰头吐着舌,用温润的眸子凝视紫薇,喊了声:“汪。”
石无嗔摸着胡子道:“这只小狗真有灵性啊!”
“那是!爷爷,你也不看看是谁养的狗。”紫薇自得的抬起下巴,神态间一派不可一世的样子。
“哈哈哈。小家伙,你的脾气对我老家伙的口味。”石无嗔仔细打量着紫薇,取笑道:“要不是你梳着两个小辫,穿着裙子,老头子我都以为你是小男娃了。”
紫薇心中暗暗作苦,回想着前世的光景,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神情复杂的瞧着石无嗔。石无嗔看着紫薇沉默的样子,暗道不好,只怕自己口没遮拦伤了孙女的心了,忙赔笑道:“爷爷是胡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谁家的女娃子有我孙女漂亮啊?活脱脱菩萨身边的玉女再世!”
原来石无嗔还挺会哄孩子,紫薇暗自苦笑。对自己是男是女这件事,紫薇已经不想多提了。既来之,则安之,若不然又能怎么办?
而紫薇复杂的脸色,看在石无嗔眼里就成了自己口拙,致使孙女有了心结。石无嗔想着也是啊,把个大家小姐说成男娃子,任谁都要生气啊!他又不知如何劝解,赶忙转移注意道:“来来,跟爷爷进屋。爷爷把屋子打扫一下,让你先安顿下来。”
“不用烦劳爷爷。”紫薇侧过脸,瞥向身后众人道:“你们把东西放在一边,动手吧。记住,到今日子时,我想看见可以住人的小屋。”
“是,主子!”众人异口同声的回应,并有条不紊的放下手中的采买。接着有人从裤腰里抽出竹尺开始量地,在石无嗔所住的小屋旁比了一块宽敞的空间;从背后取出斧子的青年,上前砍起圈中土地上长出的树木;之后便是取过铲子挖土的,把留下的树根刨除……
众者分工精细,各个眼明手快,行止间仿佛都藏着些身手。不多时,眼前已挖了个方方正正的大坑,在石无嗔的惊异之中,林中又走出一行扛着木料的队伍。队伍极长,之后又跟着一架架推车,其上装着大块的青石。
石无嗔讶然的俯视紫薇道:“这是?”
“紫薇想,就算来陪爷爷住段日子,也不能给爷爷添麻烦。住处、衣食,自然得自己准备。”紫薇转朝石无嗔道:“爷爷不会怪紫薇打搅吧?”
石无嗔张大的嘴慢慢合拢,瞅着眼前的势态,咽下口水定了定心神道:“当……当然。爷爷怎么会怪你?不过,你和爷爷太见外了。”
紫薇摆手道:“并非紫薇见外。只是我知道,爷爷的性子是喜静的。何况,爷爷常在屋内制毒,紫薇冒然入住,多有不便。”
“可是……”石无嗔看着忙碌的众人,皱起眉峰道:“这屋子,真的能在今晚子时落成吗?”
紫薇含笑不答,冲一边指挥的方哥儿问道:“方哥儿,我爷爷问,今夜子时之前能不能做完?”
方哥儿高声回禀道:“请小姐放心,就算我们手脚都断了,也会完成小姐的托付。”
方哥儿说罢,其余众人目光闪闪的看向紫薇,一同高呼道:“请主子放心,我等万不敢耽误所托。”
“很好。”紫薇凝神环顾众人,点首一笑,随即回视石无嗔道:“爷爷,不如你带着我四处走走。之后还有不少人没到,人多嘈杂一定会打扰爷爷清净。当然,我会吩咐他们不准擅入爷爷的小院,免得自讨苦吃。”
石无嗔深深看了紫薇一眼,答应着握住紫薇的小手,一老一少往山谷深处而去。徒留一众为了向紫薇表忠心的乞儿,挥洒着感激的汗水。
将要入夏,药王谷到处郁郁葱葱。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射入草丛里,仿佛一颗颗明珠躺在深海之底,微风吹过芳草摇曳,如同浮动的水草,其上闪烁着点点璀璨,别有一番风致。
小狗温温一路走在人前,颠着跑着发泄愉快的心情。它出生就被关在屋子里,如今出了牢笼,哪有不闹一番的道理?紫薇也不管它,只是与石无嗔谈话之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玩闹的温温。
“紫薇,你带来的这些人是?”石无嗔多疑,虽不想追究紫薇的身世,但有些话不得不问。他是不信紫薇会设下圈套,对付自己的,然曾经亡命江湖的他,做事依旧是小心为上。
紫薇明白石无嗔的顾虑,回道:“那些都是我的奴才。爷爷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都是我收容的。何况,我这样为救奴才性命,雪中奔波的主子,是可遇不可求的。他们不拥戴我,反而奇怪。”
“你啊,小小年纪就这般狡猾,真不知说你什么好。”石无嗔笑道:“看你方才的架势,那可是比我年轻时还有气魄啊!”
紫薇启唇微微笑道:“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怎么配做毒手药王的孙女?”
石无嗔听了紫薇的豪言,仰天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啊!”
“爷爷放心,他们做完事就会离开,不会有人打搅我们的。”紫薇口中叙着话,转眼瞧见小狗钻入丛林,她奔上前想把温温唤出来。不料从树后伸出一双枯黄的手,一把掐住紫薇的颈项,把她抵在胸前,冲着石无嗔嘿嘿笑道:“师兄啊,你我许久未见,师弟我正要和你叙叙旧情啊。”
石无嗔听着石万嗔尖利如鸡鸣的嗓音,心底一沉,举步上前却未敢动手,怕他朝紫薇施辣手,只能厉声喝道:“石万嗔,你快放开紫薇!”
“唉,你别过来,我的毒可是不长眼睛的。”石万嗔细小的眸子里闪着恶毒光芒,歪着嘴角笑道:“听说师兄想把以往的用毒之术,写在一本‘药王神篇’之中,师弟我很想瞻仰瞻仰。不知师兄以为如何?”
“没什么药王神篇。”石无嗔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石万嗔虽然不如自己,但要毒死紫薇,也是转眼间的事。
“师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就别推脱了,想想你孙女的命是不是值那‘药王神篇’吧。”石万嗔不怀好意的挑拨着紫薇与石无嗔的关系。
药王神篇是他从二十八岁那年写起的,而今,快三十年了。关于‘药王神篇’,他年轻不羁时,也曾与别人提起过。想必,石万嗔是那时候听来的。可药王神篇是他一生的心血啊!石无嗔双目凝视着紫薇,心下实在难以抉择。他更为顾虑的是师弟石万嗔心术不正,只怕拿了他的药王神篇会去祸害天下。
石无嗔正左右为难,紫薇勾起嘴角轻笑道:“石万嗔前辈,看在我爷爷的份上,紫薇也要叫你一声叔叔。这药王神篇叔叔究竟想要了做什么,能否告诉紫薇?紫薇知道了,也好劝说爷爷。”
“呵呵,难为你小小年纪,倒是个明白人。我要了药王神篇,当然是为了专研毒术,把本门发扬光大。”
石万嗔关注着石无嗔的一举一动,半威胁半哄骗的说道:“快劝劝你爷爷,把药王神篇给叔叔。若不然……”石万嗔眯眼盯着石无嗔,扣紧紫薇的咽喉道:“你可要吃些苦头了。”
“爷爷。”
石万嗔听见紫薇开口满目的欣喜,石无嗔心下黯然,他已经想好了,不论如何都要救出紫薇,哪怕交出‘药王神篇’。药王神篇再珍贵,毕竟是死物,那紫薇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何况,还是自己认下的孙女,要是见死不救,他还是人吗?
紫薇侧过脸,朝后仰望着石万嗔道:“别把药王神篇给叔叔,他在骗人。”
石万嗔不解的怒吼道:“你说什么?”
紫薇冷笑道:“你拿着爷爷写的药王神篇,去发扬门派,究竟算我爷爷的功劳,还是你的?若要自己建功立业,那就自己去写一本药王神篇啊!刚才,你要是说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我早就让爷爷把药王神篇交给你了。因为你是真小人。可惜啊,你没说实话。对一个孩子都不说实话的人,我怎么信得过你拿到药王神篇后会放了我?你让我怎么去信一个伪君子!”
“你……”石万嗔气得脸都绿了,眼看忍不住要施毒手。
紫薇展颜一笑,如同清风拂面,使人有一瞬的诧异。紫薇唇角浮现狡狯的笑意,冷然道:“石万嗔,你动手之前,最好明白你要杀的人是谁。”
“你?你不就是石无嗔这老家伙认的孙女吗?”石万嗔扯着尖刻的嗓音,眉目中饱含恶意道:“你以为我怕你爷爷吗?我虽然杀不了他,他也未必能奈何我。”
紫薇闭目轻嘲道:“原来你也知道我是爷爷认下的孙女,想必,你是从爷爷的小屋前跟来的吧?你以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姑娘,能号令那么多人为她做事吗?”
石万嗔心中一窒,暗思道,怪不得这小姑娘与众不同,就是被挟持也能那么冷静。看来,来历不凡啊!石万嗔觉得自己过于鲁莽,又生出些许不甘,喝问:“你……你究竟是谁?”
紫薇挑眉道:“我一直没说过,我姓唐,唐门的唐!”
唐门!
不仅石万嗔吓了一跳,掐着紫薇脖子的手微微一松,就是石无嗔亦是心下哗然。石万嗔还未明白过来,只见眼前突然冒出一支黑色如鞭炮般的竹筒,对着自己的脸,一道火光猛地击上颜面。疼痛之下,石万嗔下意识的放开紫薇,用手捂着自己被烧伤的脸,和那什么也看不见,已经痛入心扉的眼睛。
砰,砰!
石万嗔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林中疯狂的穿梭。只听两声巨响,他的膝盖好似被利剑刺穿似的,疼得他跌倒在地,痛的到处翻滚。
石无嗔被发生在眼前的逆转惊呆了,他亲眼看着紫薇是如何麻痹石万嗔的注意力,并从衣袖中取出响箭,以果断的手势拉响了火炮,使得自己脱离魔爪。之后,紫薇跑去看了看躺在树后的小狗,眼神掺入一抹厉色,手掌一探从裙摆中取出火铳,对着乱喊乱叫的石万嗔就是两枪,那种冰冷的神色,使得石无嗔莫名的心惊。
紫薇觑视着抱头哀嚎的石万嗔,收了火铳,抱起一动不动的温温,走向石无嗔道:“爷爷,你给温温看看,它没事吧?”
石无嗔本能的接过小狗温温,摸了摸它的毛皮,仔细检查了片刻道:“只是中了少量的迷梦,不打紧,回去爷爷给它解了。”
“那好,我们回小屋吧。至于叔叔,就让他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紫薇斜视着不停打滚的石万嗔,漠然的转向石无嗔,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此女心细如尘,行事果敢,而且很会把控人心,决断又异常的迅速,真乃不可小觑之人。最可怕的是,她不满十岁,遇事却已比他这个老江湖镇定,性子更是冷漠非常。石无嗔暗暗点首,又默默摇头,他知道紫薇能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一面,就不会害他。只是难免为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手段而叹息,石无嗔知道,要养成这样的习性一定吃了很多苦,他即为紫薇高兴,又为她心疼。
石无嗔跟着紫薇走回头路,把石万嗔的哭号抛在脑后。他本是个极其护短之人,如是石万嗔得罪了外人,他就是不救,也不会加难于他。可是,他这个师弟,为了药王神篇,竟抓了紫薇威胁自己。他虽然护短,却也不是一味的忍让,石无嗔如今是自己惹的祸,他能不能活着,就看天意吧。
回到小屋,众人仍在忙碌。石无嗔抱着温温进屋解毒,紫薇假借叮嘱众人之事,让石无嗔先走一步。她招过倪娃子吩咐道:“你找几个人,去我刚才走过的地方,沿路开着小白花,再进去些会听到有人哭喊。是个身穿绿衣,脸有烧伤瞎了眼睛,双膝被打烂的男人。他是用毒高手,你们别靠近,用树枝点了火把,把他烧了吧。他刚才想掐死我。”
倪娃子看向紫薇的头颈,果然有五道黑指印,他脸色一沉领命而去。紫薇目送着消失在林边的众人,心头冷笑道,石无嗔可能是想让他的师弟自生自灭,凭听天意。可惜,只要他雍正在,他便是天意!须臾,紫薇隐下冷寂的笑容,转过身,步入小屋。
调兵遣将
“爷爷,吃饭了”
三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每当听到这句话,石无嗔就忍不住想往药王谷深处躲。紫薇这个孙女什么都好,就是一手厨艺实在不敢恭维。石无嗔偷偷把消食散藏入衣袖中,尽力扯出笑容跨入紫薇的幽然居。
幽然居,顾名思义,其中布满奇花异草,一棵棵参天大树围抱着宽敞的居所,不仅为小屋遮风挡雨,夏日里更是一道阻隔炎热的天然屏障。院中挖了一股活水,潭底陷入青石,水质清澈洁净,用葫芦瓢勺起喝上一口,沁人心脾。窗前的紫藤花架下,还放了一张巨石雕刻的圆桌,一左一右安置着两把摇椅,平日很是得石无嗔、紫薇祖孙两的心意,常躺在椅子上看书品茶。
园子里树影斑驳的一角,建起了红木凉亭,紫薇正往亭内的石桌上摆着吃食,她回头见石无嗔那踌躇的模样,莞尔笑道:“爷爷放心,今日的晚膳不是紫薇做的。你先吃吧,我去处理些事。”
石无嗔知晓,又是济南城来人,造访他这个药王谷了。这些年,紫薇常常陪他住几天。有她的日子,药王谷也热闹不少,拜访之人据闻皆奉紫薇为主,找她亦是为了听命或禀报要事。石无嗔看不透孙女,却并无多少顾忌,他明白紫薇没有避着自己行事,当是把他视为可信之人。何况,他们之间一点一滴养成的祖孙之情,却是难能可贵,即便此时告诉石无嗔,紫薇不是好人,只怕他那护短的性子反倒要说人毁谤了。
石无嗔点着头,由得紫薇离去,举起筷子吃着盘中的小菜。稍歇,他抿下白酒感叹,想不到半生颠沛流离的毒手药王,临老也有这样舒服的日子。他知道紫薇是一种毒,只要沾上了就永远解不开的毒,可是有谁又能拒绝她呢?石无嗔怅然一笑,又好一番庆幸,若是让他在寂寞中过完这辈子,他宁可染上这无药可救的毒。
紫薇步出院落,来到药王谷深处,一条灵活的身影从树杈上跃下,单膝跪倒在她身后。紫薇侧过脸,睨视着身穿青衣的男子道:“胡一刀要走了?他爹来接他了?”
“是。”
思虑片刻,紫薇转身俯视着眼前的男子,询问:“小鹰,你有什么安排?”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武学之道亦是如此。”
紫薇挑眉道:“你想跟着胡一刀走?”
“不。”小鹰摇头道:“我想踏遍五湖四海、行走九州大地。学些没有学过的武艺,挑战各方高手,学武之人最忌的就是纸上谈兵。”
紫薇颔首笑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紫薇从怀中取出一张契纸,递给小鹰。
小鹰疑惑的看着紫薇,却不接手。
紫薇翘起唇角,笑看小鹰道:“按你现在的身手,足可以置我死地。区区一张卖身契,能留得住人心吗?”
小鹰接下卖身契,一扬手,白纸化为碎片,纷纷扬扬吹散在整个树林之间。“卖身契确实留不住我。但小姐于我有恩,又救了我的哥哥。”小鹰深深凝视着紫薇道:“我一生不会忘。”
紫薇俯视着小鹰,缓缓点首,“你这几年,不仅学了胡家刀法,听说晚上也偷偷出去,想必是去练武吧?”
“是。”
“那我告诉你,胡家刀法天下一绝,却还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剑法,苗家剑法。虽不知出处,但江湖上应该有些名声,你也去学着吧。”
“是。”
“你在江湖行走,别忘了要有自己的势力。你的名字也该改了。”紫薇仰天看着白云,沉吟半晌道:“一朵闲云,一只野鹤,你今后就叫云鹤吧。我想在三年之内,听到这个名字响遍大江南北。”紫薇向云鹤伸出手。
云鹤微有诧异,随即握上紫薇递来的掌心,顺势起身。紫薇抽回手,笑问:“我这次伸手,你明白是何意吗?”
不待云鹤回话,紫薇自问自答:“这些年,直到今天我才认同你。”
云鹤心中一忌,拱手道:“我不会让小姐失望。”
“好,你走吧。”紫薇吩咐道:“三年内,来济南城找我。”
“是。”云鹤又跪下向紫薇施了一礼道:“请小姐照顾我哥哥。”
“放心。你哥哥是个经商之才,我自有用处。”紫薇转身走回来路,忽然想到什么朝身后抛了个瓷瓶,轻声道:“一路小心。”
云鹤跃身接住瓷瓶,紧紧握于掌心,目送紫薇消失在树丛之中,方轻轻一跳,整个人如同清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紫薇漫步在树荫小道上,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直到回幽然居吃了饭,晚间仍点了蜡烛一笔一划的写下日后的筹划。次日,别过药王石无嗔,回了城外购置的大宅,召见了一批已能独挡一面的乞儿。从中挑出几个洋文流利,又机灵肯吃苦的,命他们跟着商队南下去广州,登上大不列颠的回航商船。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才坐上去夏家的马车。
自从夏霜芝问斩,夏老爷苍老的厉害,想必就算不喜爱,心中还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而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个中辛酸一言难尽啊!紫薇向夏老爷请了安,捎上城外带回的瓜果,说是别院里种的。夏老爷欣慰的收下,并邀紫薇一同进午膳。
主屋里用膳的人也不多,除了夏老爷、紫薇,便是夏家氏作陪。紫薇这些年与夏家氏的关系不冷不热,常常与夏家氏一言不合,去别院小住几日,权当暂避锋芒。
当然,有心人都知道,夏家氏的刻薄与她身边的竹琴脱不了干系。可是谁也没有对夏老爷讲,一来,是夏老爷的身子不比当年,怕他生气病倒了。二来,紫薇这个当事人都不急,他们又何必找麻烦?而夏老爷只以为外孙女孝顺亲娘,才时不时去别院探望,心里倒安慰不少。
紫薇吃了饭,陪夏老爷说些话,待老爷子进房小睡,方起身回了静轩。听柳妈回报,小鹰跟着胡一刀走了,而小鱼和虎子还是留在湛泫苑打扫空房。柳妈感叹地说,夏老爷对胡一刀的离去很是无奈,几天都吃不下饭。今天紫薇来了,精神才好了些。
紫薇心中了然,夏老爷对于失了胡一刀这个上门女婿,很是伤心。紫薇心道,夏老爷对她照顾有加,此生又是她的亲外公,可惜,自己却不能满足他的愿望。转而想到多年献殷勤的赵姨太,恐怕她的失望比夏老爷更甚吧?
紫薇哼声轻嘲,命鹦哥儿找来小鱼,谦退众人问道:“你弟弟的事,你都知道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小鱼躬身施礼回道:“小鹰……他走的路和奴才不同。三年来,奴才一直暗中给小姐做掌柜。小鱼的命是小姐救的,奴才想一生为小姐做事,回报小姐。”
紫薇平推着桌上的卖身契,交与小鱼。起身背对他道:“今日起,你不再是夏府的奴才。明天,你带着我身边的夏丫头下江南吧。江南富庶之地,我给你三千两,之后怎么做就看你的了。”
“多谢小姐信任。”小鱼抱拳道。
紫薇微微点首道:“希望,我几年后南下之时,能到江南孟尝君莫问的府里多住几日。”
小鱼是聪明人,哪里不明白紫薇的意思?他扬起笑容道:“谢小姐赐名,万不敢误小姐所托。”
“好,你去吧。”
当莫问合上门扉,紫薇摇头叹了口气。许多事,只能一步一步去做。虽然她心急,却没有办法一蹴而成。小狗温温好似知道紫薇心烦,迈着小短腿,跑来蹭蹭她的脚。紫薇神色一缓,弯身抱起腿畔的温温。温温从紫薇的怀里,蹿至她胸前,踩着她的肩膀,舔着紫薇的脸颊。
紫薇的掌心游移于温温的白毛之上,轻轻抚摸感受着柔软的触觉,焦躁的心慢慢平静。她警觉自己是太急了,不能因为预知了后事,便以为会一帆风顺。怕只怕,他重生之时,这个世界已经在悄悄变化了。有些事她即便想去做,或许也会横生枝节,若是谋划不足,前功尽弃还在其次,更可能摇动大局。
紫薇对自己说,为何急躁?自己才十二岁,有的是时间筹谋。为了今后,何必急于一时?紫薇想妥了,便放下心事,抱着温温回房歇息。
第二日,送走小鱼,既是莫问。借口是小鹰跟着胡一刀走了。而胡家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物,怕小鹰不知何时丢了性命。紫薇怜悯小鹰,见小鱼思弟心切又有旧病复发之兆,找来大夫都说他多次伤了心神,命不久矣。为此,紫薇做主,干脆免了小鱼的奴籍让他回乡,也算是为夏家积德。
而夏丫头,则是有亲眷找来,把她赎出夏府。紫薇不忘她平日的好,还送了些盘缠。夏老爷亦感叹紫薇的仁义,觉得没看错这个外孙女,慢慢把手中的权利都交给她,并带着紫薇巡视夏家的产业。不论夏老爷教什么,紫薇往往一看就懂,驭下之术更是高明,喜得夏老爷振奋了精神,恨不得把平生所学尽数授予外孙女。
夏老爷也想明白了,女婿终究是外人,靠不住的。还是好好教养外孙女,使她精明些不会受骗方好。至于,紫薇是嫁人,还是招婿,他也不多管,只要紫薇答应她生下孩子,其中一个姓夏就足够了。
胡一刀的离开,让赵姨太的心一空,夏兰心亦不是滋味,觉得满腔热情打了水漂。比起赵姨太的伤感,兰心只是恨胡一刀不解风情,没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他的走,不仅没难过,更多的是高兴。她本就不喜欢胡一刀,因为夏霜芝的事所迫,必不得已和胡一刀套近乎。而今胡一刀走了,紫薇也没有戏,自然解了她的围,又打击了对手,兰心如何不喜?
赵姨太、兰心对夏家的产业仍不死心,另一个不死心的,便是夏家氏。她一心要把夏雨荷接回大宅,她老了脑子也不好使,对貌似女儿的竹琴关怀备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夏家的风云在暗中涌动,众人的思虑隐藏在表明之下。底下的手脚,紫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平静的日子悄然而过,直到紫薇十四岁的夏日,静轩内响起一声惊呼。
紫薇的受难日
“天啊!”柳妈呆滞的瞧着紫薇臀下的裙摆,顾不得上下尊卑,一把拉住将要走出门向夏老爷请安的小姐。
紫薇脚步一顿,凝眉回头看向柳妈,眼神中尽是不解。
“小姐,你……”
紫薇由柳妈的目光牵带着,低头瞅向后半身的衬裙,洁白的雪缎上一抹鲜红,很是引人注目。紫薇之前没什么不适,只觉得下身有些紧有些闷,再来是亵裤上微有凉意。但也未有在意,直到柳妈提起,紫薇方才感到异样,心下一沉,右掌探入怀中翻手掏出瓷瓶,一边吩咐道:“柳妈,快去查,今日的茶水是谁备下的。还有,我梳洗时用的净水帕子,一并拿来。对了,漱口用的瓷杯,也别忘了。”
柳妈拦住紫薇想拨开瓶盖的举动,疑惑的问:“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中毒了,自然是吃续命丹。”难道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紫薇奇道。
“小姐,你怎么会以为自己中毒呢?”明明小姐是那么精明的人,今日怎会如此无措?柳妈忍不住摇头。
紫薇放下药丸,眯眼觑视柳妈道:“我没有受伤,怎么会流血?除了中毒,还能是什么?”
“奴婢只听说中毒后,会七窍流血。从没听说过,下头流血的。”柳妈等人瞅着紫薇都是要笑不笑的样子,一个个用手捂住嘴,眼底尽是笑意。
紫薇难得神色一窒,还是柳妈看不过眼,好心解说道:“小姐,你这是天葵来了。”
“天魁?”紫薇狐疑的望着柳妈。
虽然读音相同,但柳妈晓得紫薇没有会意。紫薇少了亲娘的教养,对女儿家之事似懂非懂,很多事知道的浅薄。柳妈作为奴才也不好多言,对紫薇闹了笑话,心底生出歉意。
柳妈命鹦哥儿等人退下,去为小姐准备干净的月棉,自个儿耐心同紫薇分说,“小姐,这天葵就是月红。女孩子到了小姐这个年纪,每月都要来一次。来的时候,□就会流淤血。小姐放心,这与身子好坏无碍的。奴婢恭喜小姐,今日可算是成人了!”
天葵?月红!
紫薇总算把事弄明白了。既然不是中毒,本该松一口气。但她心头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堵的慌。她是谁?是雍正。她虽然投生为女孩,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生儿育女,更不曾想到有这样的弊漏。
月红,紫薇是知道的。前世只要自己的女人来了月例,就会由敬事房撤去绿头牌,不可在这些日子里承宠,怕女子的污秽玷污了天子的龙气。而今呢?这腌臜的东西竟从他的体内出来。一生喜洁的她如何能容忍?
但她能怎么办?柳妈已经说了,这是身为女人一生必须承受的磨难。紫薇几乎是用仇恨的眼光瞪视着通红的裙摆,柳妈见状,亦不知小姐究竟恼了何事,尴尬的站在一边,待鹦哥儿取来棉布包方解了一室的闷气。
紫薇呆了片刻转身回屋,柳妈同鹦哥苦笑着跟上。进了内室,柳妈柔声细语的为紫薇阐述如何用棉布包。紫薇背对着柳妈等人,闭上眼,深深吐了几口气,回身接过鹦哥儿递上的棉布包,询问:“这里面包着什么?”
鹦哥儿回禀,“小姐,棉布包里头放的都是草木灰。”
“草木灰?”紫薇暗暗颦眉道:“这东西能用吗?”
柳妈不愧是看着紫薇长大的,知道她心里烦,赶紧点头顺着说道:“是啊,草木灰听着就不干净。小姐怎么能用这个?鹦哥,你去找些棉布裁成长条,叠起来绣成一块,塞棉布包里给小姐用。记得,多绣些。”
“是。”鹦哥儿刚想退下。
紫薇出声喊出她,叮嘱道:“不用棉布,在里面塞些干净的棉花即可。”
“可是之后的拆洗?”鹦哥试问。
“用过就丢了,难道还要留下这脏东西,反复用吗?”紫薇不愿再谈,摆手让鹦哥退下。
柳妈瞅着紫薇一副站立不安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宽慰的话。想了许久,才打定主意扯开话头道:“小姐,你是怎么想到棉布包里加棉花的?”
还不是在阎王殿看得电视麽!当时,紫薇觉得众人口中的广告许多都是不雅,伤风败俗的画面。其中尤为受她指责的,就是这棉布包的广告。如此私密之事,居然摊在人前广而告之,真是丢尽了女人的颜面。可谁能想到,他此生此时竟会自己用上呐?
紫薇谦退柳妈,半晌仍是默然无语的站于床前。等丫鬟送入热水稍作梳洗,并在亵裤内放上新做的棉布包,躺在床上心绪翻腾。耳畔听柳妈说,好多女子初次来潮,都会疼好些时辰。可她竟没有多大的感觉,已是难得的幸运了。
紫薇不知自己是否有幸,只是好几天都恍恍然没有精神。柳妈担心之余禀报了夏老爷,老爷子一听还得了?立即请了大夫上门为紫薇诊视,大夫看过后,定为郁结于心,需得多加开导吃几帖补药方好。
宝贝的外孙女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生了病,而且还是被气病的。夏老爷怎么能听之任之?他与柳妈、黄鹂等人说了几句,又找来夏元方质问。倒真被他看出些蛛丝马迹,得知了老妻往日的恶行。因此,常找碴的夏家氏又被夏老爷打压了一番。
气极的夏家氏即恨紫薇不孝,又怕夏老爷责怪,加之对幽闭于别院中女儿的心痛,使得她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左思右想定了一计,正可明面上打压紫薇。
这一日,夏家氏由竹琴搀扶着走入静轩,身边跟着四个有力的婆子。待紫薇行了礼,夏家氏谦下紫薇身边的丫头,开门见山道:“你小时候,我和你外公多有疏忽,放任你至今。现在起,你的一举一动都要有我夏家的门风。汉族的贵女就要缠小脚,我们夏家也不能免俗。”说罢,夏家氏也不等紫薇回话,使了个眼色,命婆子上前动手。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了!紫薇冷冷瞪视着夏家氏,心底冷笑,他这些日子也想通了,老天让他转世投生为女子,就是想看他好戏,他能如其所愿吗?天下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堂堂的雍正,大清国曾经的皇上,难道还比不过小女子?
紫薇起身避过婆子伸来的手爪,游走于想制服她的婆子之间,一边想道,《还珠格格》一书中并未提及缠足之事,夏家氏怎么会提及?难道自己把她逼急了,才让她想出这么个愚蠢的法子对付自己?
“紫薇,你给我停下!”夏家氏拍着红木桌,喝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吗?缠小脚是为你好,我和你娘不也都缠着吗?”
紫薇扬起眉峰问道:“试问外婆,你当年几岁裹得脚?”
“这……”夏家氏心虚的无法回言。是的,裹小脚都该挑女孩儿骨子还嫩时,把脚包在布条里扎紧。她也是五岁时,母亲亲手给她裹的。像紫薇这般年华,早过了裹脚之龄,骨头虽未长全却已成型了,若是硬要缠足,那一定痛不欲生。
夏家氏是气极了紫薇,但没想过害死她。只是每次与紫薇争执,她便即刻出府。夏家氏就想,紫薇不是很会跑吗?等裹了小脚,看她还能走哪里去。要是夏老爷找自己质问,她可以推说是为紫薇好,为了夏府的家誉。毕竟,三寸金莲盛行,大家族的汉女哪个不裹脚?一双天足是要被人笑话的!听说宫里的娘娘,格格们都偷着裹,夏老爷又能找出什么碴儿?
竹琴见夏家氏语拙,帮腔道:“小姐,奶奶说的可是实话。大家闺秀不缠足,他人府里的夫人们会怎么看小姐?就算小姐不念别个,也要看在夏老爷、奶奶和雨荷夫人的份上,裹了小脚,为夏府添光啊!可惜,奴婢是个丫头,就是想裹都不成,每天要服侍主子呢。”
“竹琴说的是!紫薇,但凡你有竹琴一半的懂事,我也不会说你了。”夏家氏冲紫薇喝道:“还不快停下!真要我这个老婆子来求你吗?”
砰叭!
“说来让我听听,你想求她什么?”被柳妈请来的夏老爷虎着脸一脚踢开房门,环顾着大厅内鸡飞狗跳的情形,厉声喝问。
正张牙舞爪的婆子们见来了家主,各个都像被定了身子似的停下,惶惶然彼此对视了一眼,闭紧嘴站到夏家氏身后。
夏老爷冷冷盯着老妻,夏家氏不敢接触夏老爷的视线,低头呐呐道:“我想给紫薇缠足,我是好心。老爷也是知道的,我们夏家也算得上大户人家,哪家闺女不裹脚啊?我是不想惹人笑话!”
“笑话?我看你才是笑话!”夏老爷拉过紫薇的手入座,斜视着夏家氏道:“紫薇是什么年纪了?你还想给她缠足,想让她活活疼死吗?我一直以为你不精明,也就罢了,我也不想靠你做什么。可是,你明不明白,紫薇是你的亲外孙女!你为什么要事事针对她?”
“我怎么针对她了?”夏家氏强辩道:“我让她裹足也是为她着想。否则,一双大脚,将来有谁肯娶她?再说,我也是为了我们夏家的门风……”
“门风?”夏老爷撇过脸,白眼阻断夏家氏的话头,“既然为了我们夏家的门风,为什么以前你不让兰心裹足?”
夏家氏踌躇半晌,回道:“是,是赵姨太不让。”
夏老爷哼声骂道:“你别把事推给别人。你是夏府的当家奶奶,若是要给兰心裹脚,还有谁能不听你的吗?你是没有这个心!可如今呢?为了打压自己的亲外孙女,倒翻出了陈年旧事,破天荒的想给十四岁的孩子裹足,你有没有为紫薇想过?你有没有想到紫薇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