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见乾隆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的样子。以为皇上又想推脱,赶忙上前几步,瞪着眼道:“皇上,臣妾是大清的皇后,臣妾有权过问此事。老佛爷去五台山之前,叮嘱过臣妾,要臣妾好好掌管后宫,臣妾不能有负老佛爷所托。请皇上把那汉女送出宫,以振朝纲。”
乾隆冷觑着乌拉那拉氏,沉声道:“皇后,你这是用老佛爷威胁朕吗?”
乌拉那拉氏透过乾隆的眼珠,看到了其中的锋芒,不禁心头一窒,急忙垂下眼帘道:“臣妾不敢。”
乾隆眯着眼,锐利的目光狠狠扫向乌拉那拉氏,哼声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为了整个大清的天下。”乌拉那拉氏辩驳道。
“好个为了大清的天下。”乾隆见皇后身边的容嬷嬷,正偷偷的给乌拉那拉氏使眼色。可惜,一脸义正词严的皇后压根没注意身边的奴才。乾隆按下心头的怒气,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是,皇上。”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容嬷嬷不得不一步一回头的挪出乾清宫,心里又急又怕。唯恐皇后惹恼了皇上,把已是摇摇欲坠的地位,再度推向深渊。
待众人退去,乾隆回身跨坐于龙椅上,看着皇后提问:“你知道朕为何不喜欢去翊坤宫吗?”
不能皇后接口,乾隆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朕不愿见到你。”
乌拉那拉氏不敢相信,皇上竟当面给自己难堪,说出这番绝情的话。她羞怒的涨红了脸,双手握拳,紧咬着牙关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掉泪。
乾隆却不顾皇后的感受,接着道:“你知道朕为什么不喜欢永璂吗?”
乌拉那拉氏抬起通红的眼睛,绝望的凝视着乾隆。然而,乾隆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并非永璂有错。而是因为朕不喜欢你,所以才迁怒永璂。”
“皇上。”乌拉那拉氏以指甲抠入掌心,宣泄着自己的悲痛,她不愿让皇上瞧见自己的脆弱。可是,眼泪却夺眶而出,一滴滴滚落脸颊。乌拉那拉氏抬手擦拭着腮边的泪水,哽咽道:“皇上既然不愿臣妾做皇后,那就写一道诏书废了臣妾,何必委屈自己?”
“你还不明白吗?”乾隆冷哼道:“朕并不是厌恶你的身份,而是不喜欢你说话的样子。朕不用你去和贤孝比,可是,你身为皇后,要知道的是如何规劝朕,而不是直言顶撞!你明不明白?”
“朕知道你心性耿直,所以一再容忍你。可你要记住,你先是朕的妻,才能是这天下的皇后!”
乾隆起身拉过若有所思的皇后,两人并肩而坐。乾隆叹了口气,方语重心长道:“皇后,朕拥有大清天下,却也有许多的无奈。如今,朕带回个汉女,朝前的御史纷纷弹劾朕,朕处理国事已是心力憔悴。而你这个皇后呢?你为何不先关心朕的身体,反而合着外人逼迫于朕?”
“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上。”乌拉那拉氏呐呐言道。
“为了朕?”乾隆摇头道:“你这么说,难道朕就会听了?朕难道心里没气了?你不过是火上浇油,让朕更为气恼罢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讨喜吗?并不是你的忠言逆耳,而是你没有明白,作为妻子要帮着丈夫,而不是为了礼仪教条来违逆丈夫。难道,朕在你心里,还不及这些繁文缛节吗?”乾隆冲着乌拉那拉氏喝道。
“臣妾……臣妾……”
乾隆握着皇后的柔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朕明白,你没有坏心。可是,你光听了个流言,就让朕把人送出去,你想过朕的感受吗?”
“臣妾该死,臣妾……”
“行了。”乾隆夺过乌拉那拉氏手中的帕子,为她擦拭眼泪。瞅着皇后震惊的样子,解释道:“朕此次南下,两度遇上反贼。此女不顾自己的性命,救朕于水火之中。你看。”
乾隆昂首露出颈项,让乌拉那拉氏看到咽喉处的伤口。从而续道:“这道伤口是反贼一刀劈下的,当时刀子是要砍上朕的脑袋的,是那女子推开了朕,才让这一刀落在颈项。但,朕还是无法躲过,幸亏那女子用手掌握住刀锋,才让那匕首轻轻划过朕的喉咙。那女子的手反而血流如注啊!”
乌拉那拉氏注视着乾隆喉间的伤口,一阵心悸,对乾隆口中的女子,也萌生了感激之情。
“朕病愈之后,想出门走走。不料……”乾隆把天佑独斗红花会,如何替他隐瞒身份,并与之周旋的情形,挑拣着说与乌拉那拉氏知晓。
乌拉那拉氏听得一惊一乍的,乾隆边说,边观察着皇后的神色。言罢,乾隆低头叹息道:“那女子在危难中,救了朕两次。朕把她带入紫禁城,是为了等老佛爷回来,让老佛爷接见她,请老佛爷下懿旨,好好给她些恩典。”
“我偷偷把她接入养心殿,就是为了减少事端。毕竟,反贼刺杀朕,这样的事传出去,是要引起朝政动荡的。”乾隆愤然道:“可恨,不知哪里传出的流言,现在却也没法止住了,只能把事实公布于众了。”
“皇上……臣妾有罪。”乌拉那拉氏并非不讲理之人,听了乾隆的解释,才知晓事起有因,并不是乾隆贪图美色而把人接进宫的。乌拉那拉氏首次觉得自己行事鲁莽了,未弄清青红皂白,就来乾清宫质问皇上。难怪,皇上会气恼。
“嗯。”乾隆看了皇后一眼,点头道:“你知道错就好。今后,不论做什么事,最好三思而后行。你该明白,宫里的孩子都要依靠母妃的。你每次谏言,可不要图一时的痛快,忘了小十二永璂。”
乌拉那拉氏想起苦命的儿子,心涛狂澜。愁眉不展的低下脑袋,哀声道:“是,臣妾一定……”
“好了。今日,朕破例指点你一二,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乾隆拉着乌拉那拉氏起座,往门外走。
“皇上这是?”皇后疑惑道。
乾隆冲乌拉那拉氏微微一笑道:“朕好久没去翊坤宫用膳了。”
皇后闻言双目泛红,也顾不得指正乾隆拉着自己的手,于理不合了。乾隆跨出门槛,朝左右吩咐道:“摆驾翊坤宫。”
而此时的延喜宫内,令妃正躺于卧谈之上,询问着跪倒于身畔的奴才。
“小扣子,本宫吩咐你做的事,都做好了吗?”
“请娘娘放心,奴才已经办妥了。”小扣子笑道:“方才,娘娘召见奴才的时候,听说皇后已经往乾清宫去了。”
“很好。”令妃满目含笑的问:“养心殿里的女人,长得什么样,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查出来了吗?”
小扣子冲令妃叩头,为难道:“娘娘,小陈公公只是守门的太监,他入不了养心殿。而安排在养心殿里的眼线,都出不来。养心殿这几日,除了皇上的心腹,所有人都只许进,不许出。”
令妃隐下笑意,眯起眼,蠕动嘴唇道:“看来,皇上很重视这个女人。她是什么时候遇到皇上的,跟着南下的福伦应该知道吧?为什么表姐都没有给我提起呢?”想到此处,令妃暗暗心惊,又摸不透眼下的情形,只能让小扣子起身,暗作思量。
“娘娘,请用糕点。”腊月一袭带风,匆匆从御膳房赶来,把热乎乎的糕点递至令妃的手边。
令妃下意识捏起糕点送入口中,随即皱眉吐出雪花糕,横眉喝斥腊月道:“本宫不是告诉过你吗?本宫要吃吴御厨的香糯桂花糕,怎么端来了雪花糕?”
腊月深知令妃的手段,怕令妃责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解释道:“娘娘,吴御厨接了圣旨出宫去了。如今,宫内没人会做香糯桂花糕,奴婢怕饿着主子,只能先端来雪花糕。请娘娘恕罪。”
“什么?”令妃把雪花糕丢开手,奇道:“吴御厨出宫了?还是皇上下的圣旨?”
“是。”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令妃追问。
“听旁的御厨说,是去三阿哥府上帮厨。”腊月回禀道。
令妃想了想道:“这么说来,皇上今早出宫,是去了三阿哥府上?这会儿,还送了御厨去。究竟是为什么?皇上已经多年不召见三阿哥了,为什么南巡回来之后,就去了三阿哥府上?”
小扣子凑近令妃,小声道:“娘娘,你看这事,会不会和养心殿里的女人有关?”
“嗯。”令妃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小扣子,你今儿起就给本宫好好盯着养心殿。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主子。”
待小扣子退下,令妃唤过红梅道:“你去乾清宫找皇上,就说本宫肚子不舒服,连饭也吃不下。皇上若问起为什么,你就说,本宫有身孕之后,一直喜欢吃吴御厨的香糯桂花糕,别的都食不下咽。”
红梅领命而去。
令妃侧躺在卧榻上猜想,皇上去见永璋或许真是有人挑唆的。她此时与永璋唱对台戏,确实不明智。但,若是用肚子里的龙种赌一赌,也许皇上并不会在意她的失礼。说到底,她如今用膳,也是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再说,她又不是明着和永璋过不去,只是想吃吴御厨的糕点罢了。
而且,皇上南巡回京,这几日来总让她有种把握不住的感觉。令妃心道,无论好坏,她必须打破而今不上不下的局面。至少要知晓,现在到底面对的是什么对手,她才能细细谋划今后的棋局。
“娘娘,有件事,奴才不知当不当说。”腊梅踌躇道。
令妃抬头问:“本宫不是告诉过你吗?无论什么事,都要告知本宫吗?”
腊梅磕头道:“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早,奴婢去太医院为娘娘端安胎药的时候,碰上漱芳斋的金锁。奴婢偶然间,见她衣袖处沾了一朵红花。”
令妃惊骇的坐起身道:“是真的吗?你可看清了?”
“是真的。奴婢不敢胡言。”
令妃垂眸细思,红花是堕胎药,却也是活血通经,去瘀止痛的良药。她此时怀着身孕,对红花便格外小心,怕各宫妃子嫉妒,坏了她肚中的孩子。但,漱芳斋里不过是两个真假格格,与她之间没有利害冲突,不可能用红花来害她。
任令妃再聪明,她也没想过,金锁带回的红花是为了堕胎。不过,令妃仍叫腊月去漱芳斋试探了一番。得知紫薇南巡归来的路上跌伤了腿,正服用太医开的活血去瘀的药物,方放下心头的疑思。令妃想起之前传紫薇问话,结果金锁说紫薇病了,正巧与今日的事对上。看来,金锁没有说谎,紫薇是真的病了。
令妃为了拉拢紫薇,便命腊月带了些补品,送往漱芳斋。腊月与红梅错身而过,令妃见了红梅,赶忙发问:“皇上怎么说?是不是就要到了?还不快扶我去梳洗。”
红梅青白着脸跪下禀报道:“回娘娘话,皇上不在乾清宫。”
令妃咬牙道:“难道,皇上又去了养心殿?”
“不……不是……”
令妃瞪视着吞吞吐吐的红梅,冷喝道:“有什么话快说!延喜宫内可没有哑巴!”
“请娘娘恕罪!”红梅低着头回禀道:“皇上同皇后去了翊坤宫,说是要在翊坤宫用晚膳。奴婢跑去翊坤宫,好容易见到皇上,说了娘娘吩咐奴婢说的话。”
“皇上怎么说?”令妃急道。
“皇上说,让奴婢去请太医为娘娘诊治。”
令妃扯着帕子道:“皇上没说要来看本宫吗?”
“没有。”红梅怕令妃迁怒,抖着身子缩起双肩,恨不得挖个洞藏身。
“那么,吴御厨呢?皇上知道本宫喜欢吃香糯桂花糕,他有没有说什么?”令妃胸膛不住起伏,喘着粗气道。
“皇上说……说御膳房不是为娘娘一人备着的。三阿哥病重,作为庶母的娘娘自该让着三阿哥。”
砰啪!
茶几上的瓷杯、茶壶,被令妃一下子扫落于地。令妃握紧拳,捶着卧榻恨道:“要本宫让着三阿哥?凭什么?难道本宫肚子里的,不是皇子吗?”令妃怒不可遏的砸了好些东西,连跪在眼前的红梅也吃了几巴掌,方消了令妃心田的怒气。
令妃命红梅整了整衣衫,冷笑道:“你去把皇上赐的百年老参,和九叶灵芝取来,让人送去三阿哥府上。当然,你该知道怎么办,才能叫皇上明白本宫的贤良。”
红梅瞧着令妃眼中的杀气,赶紧点首而出,心里是又惊又怕。红梅刚跨出门槛,身后又是一连窜砰呤咣啷的巨响声。红梅心道,明日内务府只怕又要忙上一阵子了。
女人啊女人
“是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
“额娘!”永瑢感觉双肩传来一阵刺痛,他欠了欠身,脱开纯妃抓着自己胳膊的指掌,无奈道:“是真的,是真的。昨日,皇阿玛就去了三哥府上,还为三哥请了大夫、命内务库整修宅院、赏赐了好些药材呢!这下,额娘可以放心了吧?”
纯妃靠坐于床榻之上,呜咽道:“皇上总算记起永璋了,呜呜呜,我可怜的永璋啊!皇上他……”
“额娘,你就别伤心了。这是好事啊,我们都该为三哥高兴才对。”和嘉体贴的轻抚着纯妃的背脊,宽慰道。
纯妃也知晓后宫内不可随性而为,稍稍发泄了两句,收敛情绪后冲着永瑢问道:“你去看过你三哥了吗?他如今的气色怎么样?是不是好些了?”
永瑢颔首道:“嗯。三哥的气色好多了,还吃了满满一碗琵琶粥。这粥还是吴御厨做的呐!额娘是知道的,吴御厨做的粥品和糕点是最好吃的。皇阿玛把吴御厨送给三哥做厨子,想必是真的盼三哥好起来。”
纯妃隐下欢喜,拉过永瑢的手,正色道:“永瑢,凡事要多思多想,不能轻易下定论。皇上的心思瞬息万变,上一刻对你好,下一刻却能置你于死地。永璋的事,我们还是慢慢看着,千万不能张扬。”
“额娘,儿臣明白。”永瑢应声道。
纯妃缓缓点额笑道:“你明白就好。”
和嘉不愿再多谈永璋的事让纯妃伤神,转移话头道:“额娘、六哥,你们听说没有?养心殿里住进了一个汉女?”
“小声些,提防隔墙有耳!”纯妃瞪了和嘉一眼,嗔怪道:“这些话,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的吗?这些事,也是你一个格格该打听的吗?”
“额娘,你也别怪和嘉妹妹了。”永瑢替和嘉求情道:“此事,宫内宫外都传遍了。和嘉妹妹就是想不知道,也难!听说朝中大臣,有不少为这事上了奏折。”
哼!纯妃歪着嘴想,皇上出巡哪次不出点事?按皇上那沾花惹草的性子,身边又没皇后、老佛爷跟着,若是遇上可心人不带回来,才叫奇怪!养心殿里的女人,八成是皇上南巡时看中的尤物。可惜身世不好,只能悄悄藏入养心殿。纯妃心中冷笑,她倒想看看,皇上被御史们弹劾的焦头烂额的样子。
“娘娘!”
纯妃正在暗暗讥讽之时,门外传来心腹太监的呼喊声。纯妃命和嘉开了门,小太监急步上前,打了个千秋跪下禀报道:“娘娘,万岁爷方才下了圣旨,说这次南下微服私访,遇上反贼刺杀,被一民女两度舍命相救。这民女如今已经入住养心殿,要等老佛爷回京,再行封赏。”
“什么?皇阿玛遇刺了?”永瑢探出身子,急切道。
“是。”小太监点首道:“奴才听乾清宫内伺候的小兰子说,皇上的咽喉处有一道伤,看着划的很深。只怕,是南巡时留下的。”
“看来,这事是真的。”纯妃咬着下唇,思量片刻道:“你们给我听着。不管皇上把那民女带入后宫是什么用意,我们都要敬着。她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而且连着两次救驾,有道是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何况,她救的是皇上!”
永瑢、和嘉应合着纯妃点头。纯妃命小太监起身,吩咐道:“你去库里取出那窜东海珍珠、再拿一双墨玉镯子、别忘了金丝头面、老参灵芝也抓一些,立刻送去养心殿,指名给那民女。就说,本宫感激她救了皇上,送些小礼略表心意。告诉她,要是宫里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来承乾宫找我。”
不仅纯妃慷慨,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强压着嫉妒,纷纷掏出体己,连一板一眼的皇后都纤手一挥,赏赐如流水一般涌入养心殿。后宫的嫔妃们较着劲儿,不愿让她人占了先机,想叫乾隆一眼便看到自己的贤淑。
“快些走,娘娘吩咐了,我们的礼可不能落在别宫娘娘之后。”嬷嬷冲着身后的宫女、太监喝道。没想她回头叮咛之际,身侧猛地撞来一条黑影,嬷嬷被突如其来的冲力狠狠撞倒在地。
“唉呀,好疼啊!喂,你怎么走路不长眼啊?”
未等嬷嬷质问,始作俑者反而先行倒打一耙。嬷嬷由小宫女一左一右搀扶起身,刚欲喝斥,却见身前指手画脚骂人的,不是小燕子是谁?嬷嬷赶紧闭口,压下怒气朝小燕子施了一礼,方欲说什么,小燕子却盯着嬷嬷身后小太监端的托盘,跨步上前,一把掀开盘子上遮罩的红布。
“哎呀!好漂亮棋盘!是什么做的啊?这棋子是金子做的吧?金光闪闪的好亮啊!”小燕子抓起红木托盘上的白玉棋盘,不愿放手。
嬷嬷心田一窒,从旁赔笑道:“格格,这是颖妃娘娘命老奴送往养心殿的。还请格格把棋盘放下,别让老奴误了差事。”
“送去养心殿的?不就是给皇阿玛的吗?”小燕子挥手道:“我先拿着玩几天,回头你告诉皇阿玛就是了。皇阿玛说过,我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小燕子回京后,不见永琪、福尔康等人来找她玩闹,而紫薇又在床上养病。小燕子觉得无聊,今日才不顾明月、彩霞的阻拦,硬是闯出漱芳斋,想去御花园逛逛。没料到,半路竟撞出个精美的棋盘,小燕子哪肯放手?
嬷嬷心头喊遭,苦着脸劝说道:“格格,老奴是按主子的吩咐,去送棋盘的。要是没送到,那可是要挨板子的。请格格体恤奴才,别和奴才争这一时半刻。格格若是想要,等格格见了皇上,请皇上下旨,把棋盘赐给格格,就是了。”
“为什么要那么麻烦?我先带去不就行了?我现在就想玩。”小燕子抱紧棋盘,大眼睛瞪着嬷嬷道:“皇阿玛他也常去漱芳斋下棋,我拿去个棋盘有什么要紧?要是你主子罚你,你告诉我,我去求皇阿玛饶了你。”
小燕子的胡搅蛮缠,气得嬷嬷恨不得上前抢夺棋盘。可是小燕子是主子,嬷嬷不敢与之冲突,只得说实话道:“还珠格格,这棋盘不是送给皇上的。”
小燕子闻言,眼角瞥向嬷嬷,狐疑道:“那是要送给谁?我不管,这棋盘我是要定了。她要是不答应,你让她来漱芳斋找我就是了。”
“这……”嬷嬷瞅着夺下棋子,夹着棋盘,扬长而去的小燕子,又回视身边目瞪口呆的宫女太监,愤然道:“这是什么事儿啊!难道漱芳斋还会缺个棋盘?”
嬷嬷怕主子怪罪,立刻回转跪倒在颖妃面前,自行先扇了两个巴掌道:“都怪奴才办事不力,辜负娘娘所托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桂子,你说。”颖妃沉着脸,命跪于嬷嬷身后的小太监开口。
小太监在颖妃厉辣的眸子下,哆嗦着说完缘由。颖妃猛然拍着桌面起身,怒喝道:“好个还珠格格,欺负到本宫头上来了!”
“请娘娘息怒,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一边的贴身宫女凑近颖妃,悄声道:“娘娘,还珠格格很得皇上喜爱,这次皇上又带她微服出巡。娘娘,您想想皇后娘娘,她不就是因为这还珠格格,才被皇上禁足的吗?”
“嗯,幸亏你提醒本宫。”颖妃看了贴身心腹一眼,颔首道:“你放心,本宫是不会到漱芳斋去闹的。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
颖妃是对弈好手,得宠时乾隆才会赐她白玉棋盘。如今,她的风光大不如前。颖妃借机把棋盘送与皇上的恩人,就是想万岁记起自己的好,忆起当初的情分。可是,棋盘被小燕子夺去了,自己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颖妃扯着帕子,心道,她哪能便宜了小燕子?
颖妃眯着眼,命奴婢再入私库寻件珍品,送去养心殿。随后整了整衣衫,带着婆子丫鬟往翊坤宫而去。就在颖妃恨不得拔了燕子皮的当儿,小燕子却在漱芳斋内缠着病榻上的紫薇,满脸高兴的笑道:“紫薇,你看,这是什么?”
明月心骇道:“格格,这是哪来的?是皇上赏赐的吗?”
小燕子只顾看着紫薇,随意朝明月甩了甩手道:“有个坏嬷嬷撞了我,撞得我疼死了。我就把她的棋盘拿来了,算是她赔我的。反正,也是要送去给皇阿玛的。好了,你到一边去,让我跟紫薇说话。紫薇,你看啊,多漂亮。你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不过你要教我下棋。”
紫薇打了腹中的胎儿,身子正虚,本是不想应付小燕子。无奈,而今名份上小燕子是主,她是奴,何况她还要靠着小燕子才能出头,自然不敢扫了小燕子的兴致。而眼前的白玉棋盘,也确实让紫薇惊艳。
紫薇忿忿的想,若是乾隆没有违约,自己成了淑嫔,那么此刻身怀龙种的她,又该是何等的风光?就算这般华贵的白玉棋盘,只怕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吧?
小燕子没留意紫薇走神,一个劲儿的缠着紫薇教她下棋。不顾明月、彩霞的担忧,又命小桌子、小凳子去景阳宫找永琪来漱芳斋,就说自己得了个宝贝。
不论小燕子觉得自己捡了便宜,是何等的欣喜。单说颖妃到了翊坤宫,对皇后问了安,随后两人入座谈笑。颖妃把先前小燕子抢去白玉棋盘的事,当作笑料说与皇后知晓。
容嬷嬷听着颖妃仿佛不经意中,透露的笑话,偷偷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掩饰其中的不屑。未等皇后开口置评,屋外的太监高声通禀道:“皇上驾到!”
皇后闻言立即起身,脸带喜色的出迎。心田泛酸的颖妃,也不落于其后,紧跟于乌拉那拉氏身后。
“臣妾恭迎……”
皇后、颖妃的话刚说了一半,却见乾隆身畔跟着个绝丽的女子。乌拉那拉氏、颖妃心头一涩,舌尖窜过一阵酸甜苦辣的滋味。乾隆却好似未见嫔妃满面的黯然,也不追究她们的失礼,笑着说道:“朕今日发的圣旨,你们都该知道了吧?这就是朕的救命恩人,天佑。你们就叫她天佑格格吧。”
乾隆提步,请天佑入内。一边冲着旁侧的皇后等人说道:“天佑是朕的恩人,朕写有血字,说见她如见朕。天佑在后宫之内,不用向任何人施礼问安,你们都记住了。”
皇后偷偷瞅着天佑,见她身着宫装,梳着把字头,一脸静默的坐于金丝楠木椅上,不像她猜想的那般娇弱柔媚,反倒如同草原上英风飒飒的女儿郎。乌拉那拉氏觉得对方非狐媚之辈,方定了定心神,回应乾隆,说自己一定按圣意行事。
“嗯。”乾隆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听说,你们都给天佑送了礼,朕心甚慰。”
颖妃见机,吞下酸涩之意,故作歉疚的接口道:“皇上,只怕妾身的礼还未送到。”
“送礼也不在一时半刻,有这份心就好。”
颖妃听皇上这么说,暗暗心急,一双秋水般晶莹的眸子,浮起泪滴。
皇后见状,不得不出言解释道:“皇上,颖妃先头是送过礼了。可是,半路被还珠格格拿去漱芳斋了。颖妃只能再送一份,怕就慢了一步,天佑格格还未收到。”
“?是什么礼啊?被小燕子看中了?”乾隆奇道。
颖妃半低着脑袋,露出红霞般的脸颊,低声道:“是当年皇上赐妾身的白玉棋盘。”
乾隆眼角斜视着颖妃,抬眉道:“爱妃竟送出这么贵重的礼?”
颖妃故作腼腆道:“天佑格格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妾身自当送上厚礼。”
皇后虽傻,却也明白颖妃的用意,心头按下被其利用的怨怒,偷偷打量着天佑。
“天佑可会弈棋?”乾隆转头看向天佑,好声询问。
天佑淡淡微笑着点首。
乾隆见天佑回应,赶忙冲旁侧的吴书来道:“去漱芳斋,把白玉棋盘带来。既然,那棋盘是颖妃送天佑之物,小燕子怎能出手强夺?”
吴书来领命而去,乾隆则陪同天佑说笑,并吩咐皇后摆置家宴。晚间,让几个没封府的阿哥,和未出嫁的格格,来翊坤宫用膳。
颖妃暗自心惊于天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悄然朝乾隆展现风情,却不见乾隆有丝毫的回应。颖妃心恨天佑,可面上不敢显,仍是笑意盈盈的与天佑诉说谢意。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吴书来等人踉跄着回来翊坤宫,跪倒在乾隆脚尖前,回禀道:“还珠格格不愿交出棋盘,抱着棋盘在漱芳斋里飞窜。一不小心,棋盘跌落于地,碎成了三瓣。”吴书来说完,对身后的小太监使眼色。
小太监急忙递上破碎的白玉棋盘。
当即,颖妃啼哭,皇后气恼,乾隆拍案而起,还未出口命奴才提小燕子来问罪,翊坤宫宫门前已有太监喊道:“令妃娘娘求见,还珠格格求见。”
乾隆右臂一挥,喝道:“让她们进来。”
小燕子刚跨入门槛,乍见端坐于前的天佑,不禁冷喝道:“你怎么在这儿?”
“混帐东西!”乾隆瞪视着小燕子怒喝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天佑是朕的救命恩人,你作为朕的义女怎可对她无礼?”
小燕子噘着嘴唇道:“什么嘛!当初,她不救皇阿玛,我也会救你的。凭什么她就成了皇阿玛的救命恩人啊?她一来,皇阿玛就处处帮着她。皇阿玛,是不是她说了什么,你才不喜欢小燕子了?皇阿玛你知不知道,你病着的时候,她对小燕子多凶啊?你为什么还帮着她?”
“住口!朕不想与你胡搅蛮缠。”乾隆指着小燕子,喝叱道:“你看看你,哪里像个格格的样子?把颖妃送给天佑的棋盘抢走,朕命吴书来去讨要,你竟敢抗旨!”
乾隆看着跟前翻着白眼的小燕子,呵斥道:“还不快给天佑和颖妃赔个不是。”
“我有什么错?明明是那个奴才撞了我,她把棋盘赔给我的!凭什么要我把棋盘送给她啊?”小燕子窃喜,心道棋盘碎的好,让天佑什么也得不到。想着想着,又愤恨的瞪了天佑一眼。
乾隆目光掠过小燕子,看向门外的侍卫,高声道:“来人啊,把小燕子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侍卫进门逼向小燕子,小燕子飞快的游走于大厅之内,躲躲闪闪。然,小燕子毕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不多时便被侍卫拿下,方欲提她出门,小燕子哭嚷道:“娘,爹不疼我了。娘,小燕子好想你啊……”
“给朕堵住她的嘴!”
侍卫听令,撕下衣角塞入小燕子嘴里。没等侍卫提小燕子出门,静观其变的令妃赶忙上前恳求道:“皇上,格格虽有错,但她毕竟是女儿家,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办?皇上,请饶了小燕子这一次吧?让妾身替小燕子赔罪。”
“令妃,你这是给小燕子求情吗?”乾隆觑视着令妃道。
令妃娇喘微微的浮起个俏丽的笑容,左手有意无意的贴着隆起的小腹,柔声道:“皇上,小燕子长在宫外,未免带了些百姓的习气。请皇上看在雨荷妹妹的份上,饶了小燕子吧。”
乾隆冷嘲道:“令妃,小燕子入宫多久了?快一年了吧?小燕子入宫之后,朕就把她托付与你。当初,是谁说的?要给朕一个仪态万千的格格?可如今呢?”
“皇上,妾身有罪,请皇上责罚!”令妃神色一黯,忙搂着肚子跪下请罪。
“哼!”乾隆拂袖回身入座,也不看下跪的令妃,回视天佑缓了缓神色道:“天佑,既然白玉棋盘碎了,朕就送你个墨玉翡翠棋盘吧?”
皇后,令妃等人听了暗自心惊,这墨玉翡翠棋盘可是乾隆最喜爱的心头之物,没想到竟这么容易便出手送了天佑,可想而知天佑在他心中的份量。正在众妃忧郁之时,天佑挑眉道:“棋盘不过是小事。我想问皇上,这宫里是皇上说了算吗?”
好诛心的疑问。众人莫不瞠目结舌的看向天佑。容嬷嬷好容易才把险些出口的‘大胆’二字吞入腹中。
皇后不愉道:“不知天佑格格此言何意?”
乾隆瞥了皇后一眼,示意她闭嘴。随后,转朝天佑笑道:“宫里自然是朕说了算。别说宫里,就是这大清天下,也是朕说了算。”
“既然如此。”天佑冷冷的望着眼前提着小燕子的侍卫,扬眉道:“他们为何还不把人带下去?难道,他们听不明白皇上的话吗?还是说,某人的话,比皇上还有威信?”
乾隆等人闻言,心头俱是一震。令妃更是低下脑袋,心跳加剧,额角泛出密集的冷汗。乾隆遽然起身,朝侍卫喝道:“今日起,朕吩咐的命令,谁若是稍有犹豫,轻则撤职,重则流放。你们听明白了吗?”
“是,皇上!奴才遵命!”侍卫惊惶道。
“明白了还不把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侍卫们慌忙提着小燕子出门,到院外行刑。皇后瞧着跪在厅中摇晃的令妃,怕她的肚子有个好歹,事后皇上怪在自己头上,赶忙提醒乾隆道:“皇上,令妃是有错,但请皇上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让她起身吧?”
乾隆垂目俯视着娇弱纤柔的令妃,挥手道:“朕看在皇后为你说情的份上,饶你这次。朕也看明白了,小燕子如今就听你的话。今日,朕罚了她,之后你就给朕好好教养,别再让朕听到不逊之言。”
“是,妾身一定不负皇上所托。”令妃在腊月的搀扶下摇摆着起身,还悄悄给了皇上一个虚弱的微笑。
乾隆仿佛未见令妃眼神中的缠绵,厉声道:“令妃,你怀了身孕,又要照顾小燕子,如何掌管后宫?回去之后,就把凤印交还皇后,好好在延喜宫养胎吧。”
令妃的身子猛然晃了晃,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于地,幸亏腊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令妃的身子,才没酿成惨祸。令妃气急败坏,心田的愤恨无法言语。她在宫内眼线众多,刚得知小燕子触怒了皇上,想带她来求情,显出自己的贤良,又调和了乾隆与小燕子的父女之情,让皇上记得自己的好处。
谁知,不仅事与愿违,还弄丢了凤印,真真是后悔莫及啊!令妃喘着粗气,眼角偷偷瞥向天佑。她初见天佑之时,觉得对方贵气逼人,但那冷峻的气质,显然不是乾隆所爱。令妃放下了心,自然低估了天佑。
令妃没想到乾隆会事事迁就天佑,并为了天佑责打小燕子。而天佑之后说的那番话,恰逢天时地利,心机不可谓不深。令妃后悔怕宫中传出流言,而没有单独召见福尔康,使得此刻被打得措手不及。
“小林子,你送令妃回延喜宫,把凤印取来。”
“是,奴才遵旨。”小林子跨步上前,摆手做了个请姿。令妃回眸,深深看了乾隆一眼,眼底充满了思慕与哀伤。随即,令妃低头擦拭着泪水,娇滴滴的施礼退去。
然,乾隆并未把令妃的挑逗看在眼里,反而回身陪着天佑说话。此时,无论是皇后、还是颖妃,或是归途中的令妃,都忍不住猜想道,皇上,真的只把天佑看成格格,而不是宠妃吗?若皇上力排众议,让天佑入宫,那自己又将何去何从?
乾隆的再接再厉
天家无私事,乾隆一朝令下,圣旨悬挂于午门口。其后,同去南巡的傅恒、额敏、福伦、纪晓岚等人府门前,俱是门庭若市。大臣们纷纷上门,欲旁敲侧击着询问皇上恩人的来历,傅恒几人哪敢在乾隆眼底下泄密?只得一个个称病闭门谢客。
且不说,朝中大臣是怎么想的。京城内的百姓,和南来北往的客商们都笑眯眯的,奔走相告着。众人脸上挂着欣喜的微笑,连去年皇上带义女还珠格格祭天,也未有这般的喜悦之色。
京城内俱是豪门权贵,多多少少知道些后宫的阴私。何况,还珠格格的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只要其中一张嘴传扬开来,哪里还瞒得住百姓?这么一来,百姓都明白,还珠格格之所以成了皇上的义女,是因为她是皇上的骨肉。当然,这消息未知真假,也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但说的人多了,难免使人信以为真。
众人心道,还珠格格虽成了皇家的公主,但在这流言之下,仍避免不了她是私生女的丑闻。自然而然,少了亲近之意,把她的地位也看低了。
然此次,却是他们汉人救了皇上,据圣旨上说,皇上为表感激之情,免去了大清三年的税赋。三年的税赋啊!这是多大的恩宠啊?不仅是对救皇上的恩人,这是皇上在感激天下的汉人,在答谢天下的汉人啊!
百姓心里有一柄秤,想着还珠格格入宫一年,皇上未有任何施恩与民的旨意。而如今救了皇上的汉女,却凭救驾之恩,让皇上撒布恩泽于天下。两者相较,众人自然把心都偏向了后者。
听街坊传闻,那汉女两度涉险,不顾自身安危,救下皇上的性命,却使得自己危在旦夕。皇上把人带回紫禁城,就是为了让宫里的太医救治她。据闻,皇上要下旨赏赐汉女,可那汉女推却了皇上的恩典,反而开口求皇上恩赐于天下百姓。如此,才有了而今这道,让百姓们欣喜若狂的圣旨。
百姓们赞扬汉女的同时,也暗骂起刺杀乾隆的反贼。
卫道之士心中一直记得满人南下时,屠杀过多少的汉人。但是,如今距满人铁骑南下已有百年之久,动荡早已平复,当初亲眼见过屠戮惨案的汉人,也已经入了坟地。他们的子孙后辈,未必遗忘了当日的血案,但如今时政平和,百姓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他们要的是眼前的太平日子,而不是为了报仇,再掀起天下的动荡,让儿孙们受罪。
反清复明的豪侠们,想要凭一腔热血,杀尽满洲鞑子。先不论此事成与不成,单说杀了满人权贵,杀了乾隆,难道刺杀成功后,朝廷不会迁怒于汉人,不会把恨意发泄在百姓头上吗?
百姓们大多大字不识一个,虽也不满满人统治天下,可也不理解反清复明的意义。在他们看来,保住自己的平稳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大侠们嘴里说着反清复明,却对百姓没有助益,那么谁原意为了无益之事,把全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
百姓们骂乱党,是骂那些罔顾汉人性命,为了反清复明的大业,弃汉人于不顾之人。毕竟,老百姓谁原意放着舒心日子不过,再闹个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怕只怕最后复国无望,反而引得满人对汉人隔阂日深,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当顺天府内正闹腾之际,紫禁城内亦是热闹非凡。小燕子挨打,令妃被乾隆怪罪,并收回凤印,后宫嫔妃们各自从眼线处得知,尽皆幸灾乐祸的嘲讽。而当她们得知,乾隆会训斥令妃、小燕子,实为讨好他的救命恩人天佑格格时,心头又不禁暗暗泛酸,沉思起来。
令妃回了延喜宫,亦不敢在风口上召见福尔康,但她顺风顺水了那么多年,哪里还受得了今日的闲气?待小林子取走凤印,令妃把延喜宫内的摆设尽数扫落于地,砸的她额冒热汗,才稍稍消了一丝怒意。
不料,令妃刚欲命人打水沐浴,却有太监前来传口谕,要带和静、和恪去翊坤宫,说是晚间翊坤宫内要举行家宴。
后宫摆家宴,竟不请她,难道她不是皇上的女人吗?那为什么要抱走她的和静、和恪?令妃好容易压下的怒气,顿时又喧嚣而起。但她姣好的脸蛋上,仍是笑眯眯的,并挥手让腊月、嬷嬷带着格格们跟着太监出了延喜宫。
待众人走后,令妃瞬间卸下了笑容,脸面阴沉的可怕,双眸死盯着翊坤宫的方向,射出毒辣的光芒。
且不说,后宫妃子是怎生的幽怨,单提翊坤宫内热闹非凡,皇子皇女们陆续前来,乾隆命他们一一向天佑行礼。皇后方要说于理不合,却被容嬷嬷暗暗拉住。
容嬷嬷知道皇后也是女人,也会嫉妒,当她看到天佑这番深得恩宠的样子,自然就更为挑剔了。可是,嬷嬷思量着这两日来,皇上对皇后的转变,觉得皇后不该在此时,在众多小辈面前,搁了皇上的面子。
虽说天佑一无品,二无级,受不得皇子皇女的礼。但她们不能忘了,天佑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啊?不提皇家权势,天佑救了皇上,就是救了阿哥格格们的阿玛,皇子皇女们行礼以示谢意,便是为尽孝道,如何使不得?
何况,皇上此刻正喜欢天佑,皇后冲撞于他,两人起了口角,岂不是便宜了旁人?把皇上生生推出了翊坤宫吗?想到此处,容嬷嬷凑向乌拉那拉氏耳边,悄声道:“皇后娘娘,有什么事等散了家宴再说吧。”
皇后听容嬷嬷这么一说,突然记起目下的情形,这可是首次在翊坤宫举行家宴啊。先不论皇上的目的何在,可后宫那么大,皇上却选了翊坤宫,明显是给她长脸。她怎么能反手打落皇上的兴致,搅了众人的喜气呢?
皇后忆起昨日皇上对自己说的话,想想方才的鲁莽,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没有容嬷嬷的提醒,她怕是又说出了忠言逆耳了。那么,皇上该对她失望了吧?好容易,千盼万盼皇上有些回心转意,她却在皇上的恩人面前、当着众多小辈的面,狠狠的扫了皇上的颜面。
开口的下场会如何?恐怕,皇上再也不会来翊坤宫了吧?因为他不愿再见到自己。而今后,皇上想必更不待见永璂了吧?因为,永璂是她的儿子。乌拉那拉氏低着头,心中蹿过阵阵后怕。不想,皇后思索间,感觉身后的容嬷嬷拉了拉她的衣角。
乌拉那拉氏骤然清醒,抬头看向前方。不料,众人也正瞧着她,而她的宝贝儿子永璂,更是用湿漉漉的眼神瞅着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不明所以。倒是乾隆出声,为她解惑道:“永璂想和温温玩耍。”又怕你训斥。当然,乾隆自是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