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诬蔑,无中生有!”硕王爷气急败坏道。这般诛心疑问,让他怎么作答?
“爷只是要你将心比心,好好想一想再开口。”弘昼回身转朝众臣道:“依我之见,那死去宫女临死前说话古怪,颇有顶撞之嫌。只怕她唯恐被太后查明真相,只能一死了之。大家都明白,她若不死,当初在场奴才都该下监审讯,她本就心中有鬼,哪里能受得住牢内刑罚?自然想求个速死。”
图门大人逼问道:“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什么和亲王以为,她说不是真话?”
“这宫女犯错在先,蒙蔽在后,已是不容赦之罪。可是,诸位别忘了,她虽是宫女,在外却有家人。她若说出实言,就不怕祸及全家吗?”弘昼正色道:“为了给家人留一条后路,她只能一错再错。她而今这般死法,如图门大人耿直之辈,都视她为忠良。她临死还能博个美名不说,只怕还能惠及她族人。可,她要是说了实情呢?”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心中却觉得着实在理。
图门临死挣扎道:“这不过都是你推测,做不得准!”
弘昼摇首看向乾隆道:“这虽是我推测,却是细细考量后才得出。试问,那宫女为何要寻死?要是她主子令嫔娘娘,如今因为拐了脚,失了腹中龙子而痛不欲生,但却惧怕瑞珍公主得宠,只能避而不谈。那么,宫女忠心护主,拼死进谏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事实是令嫔娘娘受了轻伤,腹内龙子安好。太后把令嫔娘娘传入慈宁宫,亦不过是想查清宫内谣言。那宫女却为何对太后、皇后横眉竖眼,一头撞死在墙上?”
弘昼低头看向跪于阶前图门大人道:“你说,这宫女真是忠心吗?那令嫔娘娘是不是已凌驾与太后、皇后之上了?所以,她只忠于令嫔一人,而不顾皇上慈孝之心,用血谏来恐吓太后呐?图门大人,你说她忠心护主,爷怎么觉得她用心险恶,反倒想陷太后、皇后于不义呢?”
“皇上恕罪,臣绝无这般想法。”图门大人被弘昼一句句欺心之言,吓得连连磕头。
弘昼摸着温温毛皮道:“大家都明白,过犹不及。这宫女便是如此,她若是不心虚,何必一心求死?皇上难道是昏君吗?太后难道是不分是非吗?要她一个小小宫女,来以死进谏?”
言毕,弘昼笑看图门御史道:“我此番言辞确实只是自己浅见。但你要把瑞珍公主送入宗人府,说她指使温温冲撞令嫔,不也仅仅只是你推测吗?”
被弘昼反将一军图门大人知道今日失利,不敢再战,只得在乾隆挥手之下退去。乾隆环视众人道:“刚才弘昼说了那么多,朕想,诸位爱卿心里也有计较。要说温温冲撞了令嫔,朕是不信。但朕身为天下之主,不会光听片面之词,必会严办此事,给众人一个交待。”
乾隆微笑着命吴书来抱过弘昼怀里温温,颔首道:“今日朕把温温带来,就是希望大家都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这次,便不明察你们是如何得知后宫之事了。但今后,朕不愿再看到诸位爱卿为朕家事烦心了。虽说天家无私事,但朕也不想让百姓们说,朕连自己家事都管不好。何况,在朝上争论一只狗死活,可不滑天下之大稽?”
说罢,乾隆笑望着众人道:“各位爱卿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雨夜鬼谈
是夜,延喜宫南院寝房。
“红梅、黄杏,你们两个就躺在屏风外,有什么动静,就进来叫醒本宫。好了,你们出去吧。”令嫔听着房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之声,吩咐贴身宫女道。
“是,娘娘。”黄杏、红梅对视了一眼,应声退下。
自从腊月死后,令嫔便没有睡过好觉,腊月那血迹斑斑脸,早晚浮现在她脑海之中。令嫔怀孕后,十分瞌睡。况且,她入宫以来,也只有睡觉时候,能让自己彻底松懈心绪。可是而今,她竟连唯一得到安宁时刻,都被扼杀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早已有违她初衷,让她无法掌控操纵了。令嫔本意,不过是借由为难瑞珍公主,而使对方朝自己服软。在令嫔想来,谣言中涉及太后、皇后,她们为了声誉,应该不会太过强硬,使得流言闹大才对。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腊月这么一撞,死前对太后那么一激,反倒把事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令嫔原意策划,流言只在后宫谣传,当皇上、太后为难之际,体贴人意自己出言规劝众人,让谣言消散。自然得了皇上、瑞珍公主等人感激。但腊月死,使她不得不暗中告知宫内阿玛,让他偷偷出宫拉拢权臣,弹劾瑞珍公主。从而转移皇上、太后视线,令嫔就怕此事由明化暗,叫自己吃了闷亏。
毕竟,这事从明面上而言,令嫔并未授人以柄。说瑞珍公主狗撞了她,是她宫女腊月。附和腊月所言,是敦贵人、与其下答应、美人,令嫔并没有亲口说过。为此,就算皇上追查真相,最后得出那谣言是诬蔑之词,腊月说也是假话,但她仍能一问三不知,一推六二五。
然而,令嫔想起腊月撞死之后,自己临时机变,到如今寸步难行,是满腹不甘心。当日,她因腊月之死,被逼着不得不让父亲魏清泰,用钱收买大臣。要御史、重臣们群起而攻,叫皇上不得不妥协。
而这时候,她在宫内撒布传言,以延喜宫奴才口,传出自己并不在意拐脚摔倒之事,求众人别再追究话。当然,此话一出口,她必会令父亲往外通音信,让收了好处大人们慢慢收手。这么一来,不仅博得贤良名声,而且,以自己往日对皇上熟识来看,皇上不仅不会奇怪朝臣转变,反而会觉得正是自己解了他围。
若此事真若她想得这般进展,何愁不复皇上宠爱?怎奈,腊月走错了一步,使得自己拼命补救,也转不回劣势。生生打破了棋局走势,叫自己连连受挫,进退维谷。
令嫔颦起眉峰,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她是恨腊月,当初她私底下虽吩咐腊月假意撞墙胁迫,却不过是想,使太后不得不顾忌宫中势态,进而向她妥协。由此,她便立刻责骂撞破脑袋腊月,自责管教不力,让太后找个台阶下。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后宫之中一团和气。
而在众人眼中,她为了太后、皇后声誉,为了不让皇上为难,忍着委屈化解瑞珍公主过错,以一己之力压下谣言,宫内宫外能不传唱她美名?可惜,腊月死了,太后因她死恼羞成怒,不顾谣言之事,反而捅破了天,命人严查。令嫔心道,太后显然是恨极了自己。令嫔自知若不是她身怀有孕,太后一定不会让她在延喜宫内静养,恐怕会找个名头,狠狠折辱自己。
令嫔不解,太后虽说一直不喜欢她,看不上她身份。可是,太后为了后宫平稳,为了不让皇后掌权威胁到自己,好多次明里暗里都帮着她。当然,太后常用皇上作借口,说是因为爱子才由得皇上封她为妃、由得皇上把凤印交与她、睁一眼,闭一眼由得皇上一次次驾临延喜宫……因此,皇后嫉妒她,怨恨皇上,却从未想过其实是太后再打压自己。
但为什么太后从五台山回京后就变了呢?太后不是最在意她自己名声了吗?太后不是最怕后宫谣言了吗?为什么不妥协,不顺势而下,不抑反扬呢?
令嫔更奇怪是皇上。明明南巡离京时,对她是那么珍爱,仅仅过了两个月,就恩爱全无了吗?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令嫔百思不解。辗转反侧多时,令嫔想起了天佑,皇上不再怜惜自己,是从天佑进宫之后。令嫔自问,是因为她吗?天佑那么冷淡,而自己是这么似水柔情,皇上难道已经不喜欢善解人意女人,转而贪恋冷若冰霜女子了吗?
令嫔在脑中拼凑着天佑模样,小声咒骂着,渐渐闭上双眸……
轰隆隆,轰隆隆!
“谁?”令嫔连日浅眠,被屋外巨响声惊醒。令嫔侧身向外看,窗外风吹得树木不停摇摆,斑驳树影在窗户上不停闪现。窗外不仅透入雷声,更遮不住那漂泊大雨唏哩哗啦,那滴滴雨声,仿佛打在人心坎上。
“原来是打雷啊!”令嫔小声嘀咕着,拍了拍心口。
刺啦,轰隆隆!
令嫔心绪方一松懈,窗外却又闪过一道霹雳划破长空,巨吼般雷鸣蹿入令嫔耳中,使得睡梦中惊醒她,莫名惊骇。而暴雨之声,亦使得她莫名烦躁。令嫔看着床头快燃尽蜡烛,扬声道:“红梅,拿蜡烛来。”
“娘娘……是叫奴婢吗?”
“不叫你,叫谁?红梅,你怎么这么没规……”令嫔说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对劲。红梅嗓音,没这么沙哑,可外厢回应声却是无比阴沉。
令嫔虽是心惊,却壮着胆子猛然看向屏风处,只见外厢一片漆黑,反倒是自己床边点着根蜡烛,照得周围一片昏黄色,房内器物都拉出深浓阴影。
刺啦刺啦,轰隆隆!
白银似霹雳从窗外闪过,照亮了乌黑厢房。虽然仅只刹那之间,令嫔却清楚看到了屏风后侧身影——一条歪着脑袋披散着发丝人形。
令嫔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厉声喝道:“是谁?谁在那里!”
“娘娘,娘娘难道不记得奴婢了?嘻嘻嘻。”屏风后传出阴恻恻惨笑声。
“你,你是谁?”令嫔眼珠急转,按下心头惊惶,喝斥道:“谁在装神弄鬼?”
“嘿嘿嘿嘿……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
屏风外扬起笑声,比哭号还难听,充满了阴森之气。令嫔拉了拉被角,咽了口唾沫,忽然高声嚷道:“红梅,黄杏,还不快给本宫进来!”
呼呼——!刺啦,轰隆隆!
狂风吹打着窗户,窗外掠过电闪雷鸣,令嫔只觉得眼前一明一暗,耳边回荡着轰鸣声之时,屏风后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屏风内侧。
红梅、黄杏呢?为什么不进来?难道自己喊声,她们都听不到吗?令嫔心不住狂跳着,她不愿看屏风处不停飘忽幽魂,却不得不看。令嫔怕自己一转开视线,对方便会一蹿而上,掐住自己咽喉。
令嫔是踩着血肉往上爬,眼前头破血流,惨白着脸色女人,她并不怕。怕是那女人脸,一张与腊月死时一模一样青紫色脸!令嫔知道,腊月确实死了,尸首也抬去化人场烧了。她曾因腊月死前举动,疑心腊月背叛自己串通太后假死。然,死了腊月对太后还有什么用处?只怕,连做后宫探子都不成了吧?
无况,令嫔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眼线回禀,腊月确实死了。在烧尸之前,她亲信还刺过腊月一刀,可是伤口却没有流血,足见已经死了多时了。那么,此刻站在眼前又是谁呢?
令嫔强压着心头寒意,眯眼瞪视着屏风处宫衣婢女,冷喝道:“你是谁?谁让你到本宫这里装神弄鬼?说!”
“嘻嘻嘻。”宫衣女子仰起沾满污血脸,突然一飘一荡,晃至令嫔床前,俯身凑向她道:“娘娘,如今可看清了?”
“滚!”令嫔猛地把睡枕丢向对方,宫女却轻轻一飘,躲开抛向她玉枕。
砰啪!
玉枕砸落于地,发出清脆激响,同时也震得令嫔心不住起伏。令嫔不信鬼神,更不信对方是死去腊月,但看着跟前足不点地,飘荡而行幽魂却又如何自圆其说呢?
难道……她真是鬼?想到‘鬼’这个字眼,令嫔就浑身发颤,心口一紧几欲窒息。
哗啦啦,轰隆隆!
屋外暴雨漂泊,狂风一次次撞击着窗棂,房内烛火摇曳闪烁着,令嫔看着即将燃尽蜡烛,瞧着逐渐与外室融为一团昏黑寝房,既心骇又胆怯。令嫔想跑去门外呼喊,但自知身子沉重,怕躲不过鬼缠,反而自寻死路。
令嫔权衡再三,只能隐下惧怕,紧拉住薄被喝问道:“你是腊月?”
“娘娘,你终于记起奴婢了?”女鬼歪着脑袋尖笑。
腊月那撞破了头扭曲笑容,看在令嫔眼底,使她忍不住作呕。令嫔强按下呕吐之欲,抠着掌心道:“腊月,本宫往日可待你不薄。你这般惊吓本宫,却是何道理?”
“待我不薄?呵呵呵……”腊月瞪着仇恨双眸,盯着床上令嫔,幽幽道:“娘娘用奴婢全家性命,让奴婢为你赴汤蹈火,奴婢怎敢推辞?可是,直到奴婢死,下了炼狱才得知,原来奴婢家人早走在奴婢前头了。”
令嫔心头一凛,咽下唾沫道:“你家人之死,与本宫有何相干?你可别被人骗了!”
“嘻嘻嘻……”腊月口中发笑,眼中血水却慢慢滴落于地,她颤抖着嗓音道:“娘娘,如今奴婢已成了鬼,你以为还有谁能骗得了奴婢吗?”
“你……”
“娘娘,你无话可说了吧?”腊月冷冷凝视着,倏地飘向令嫔道:“娘娘当初是怎么答应奴婢?娘娘让奴婢发誓,死也不能背叛你。可是娘娘呢?你答应不动奴婢家人,可他们而今又在哪儿呢?”
令嫔拉起薄被掷向幽魂,挺起肚子喝道:“你滚,给我滚!本宫肚子里有龙种,是天上星宿下凡,你敢动本宫一根毫毛,必将天诛地灭!”
“呵呵呵……”腊月躲过棉被,疯狂摆着破裂脑袋笑道:“令嫔娘娘,你骗得奴婢好苦,好苦啊!奴婢娘亲、爹亲、弟弟、都被你害了!你根本不愿费人手看顾他们,又怕他们为别宫娘娘所用,反让奴婢来陷害你,就狠心一把火,把他们活活烧死了。却骗奴婢说,你圈禁着他们护着他们,威胁奴婢为你卖命!我蠢啊!竟信了你鬼话。”
腊月阴惨惨道:“你为了荣华富贵,害死天命皇后,陷害龙子凤女,天理难容。你以为你肚子里是谁?那是被你害死孝贤皇后,她是来找你复仇!等她出生那刻起,便是你死期!”
“不,不会,不会!”令嫔抱起肚子,急怒之下伸手探向床边蜡烛,一把握紧烛台丢向鬼女,厉声喝道:“滚!和你爹娘,一起去死吧!本宫定要你不得超升!”
烛火一下子点燃了女鬼衣物,腊月不顾燃火衣物,猛地扑向令嫔,口中喊道:“我死也不放过你,死也不放过你!”
轰隆隆,哗啦啦……
令嫔刚想大喊着挣扎,却仅只觉得脚上一凉,眼前女鬼已消失不见踪影,也带走了最后一缕烛光。令嫔在黑暗中坐起身,喘着粗气,惊恐擦拭着额角冷汗。骤然,她感觉颈子上一阵冰冷,令嫔悄然转首看向床榻里侧,正对上腊月青白染满了血渍脸。
“啊——!”令嫔再也忍不住惊惶,失声惊叫,在女鬼掐住自己颈项当口,眼前一黑昏晕过去。
倒戈一击
“娘娘,娘娘。”
令嫔感觉有人在耳畔不住呼喊,使她不得不醒转过来。令嫔扶着抽痛脑袋,迷蒙地张开双眸,看着亮堂卧房,好半晌才醒了醒浑沌思绪,询问:“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话,已经未时时分了。”
令嫔闻言厉色瞪向红梅道:“未时了?为什么没叫醒本宫?”
红梅低头垂目,小声道:“奴婢这几日见娘娘神色有些憔悴,难得今日娘娘渴睡,奴婢便自作主张,没有叫醒娘娘。请娘娘责罚!”说完,红梅双膝一屈,跪倒在令嫔面前。
“算了。”令嫔挥手赦其起身,狐疑道:“这么说,你此时叫醒本宫,必然有事咯?”
红梅斜视着左右,盼顾了两眼,方凑近令嫔道:“娘娘,内务府大总管命人传话说,进展不力。”
令嫔坐起身子,颦眉道:“只说了这一句吗?”
“是。”红梅瞅着令嫔不愉脸色,赶忙赔笑道:“大总管虽只是差人说了一句。但奴婢已经命小扣子、黄杏出去打探了,想必不多时娘娘就能得知缘由。”
“嗯,做得不错。”令嫔抬起手,示意红梅扶自己下床。令嫔身子沉重,红梅怕自己不得力,如果让令嫔碰了跌了都是她一人罪过,赶忙出声喊门外小宫女入内。
小宫女们从屏风后鱼贯而入,手中端着铜盆、茶水、衣物、鞋袜,以备令嫔梳洗之用。红梅招过其一,命对方与自己一同搀扶令嫔起身。小宫女举臂替令嫔掀开薄被,方欲伸手扶持之际,忽然惊声尖叫道:“啊!”
“放肆!你叫什么?”令嫔撑起身子,昂首喝问。
小宫女刚想回话,不想目光对上令嫔袒露前襟,又是一阵惊呼。令嫔本就心头烦躁,听着宫女刺耳叫声,更是难掩心烦,猛然抬手欲殴,却见小宫女颤抖着指着自己左足。令嫔定睛望去,只见雪白亵裤裤腿上,映着一个鲜红血手印。
难道,昨晚事竟是真?那不是梦?令嫔脸色聚变,感觉一股寒意由左脚踝处窜上心田,赶忙叫红梅帮着把亵裤解下。其后,令嫔一把夺过红梅手中裤子,扯过裤腿往鼻下一凑一闻,鼻间尽是血腥之气。
“呃……”令嫔感觉一阵恶心张口欲呕,一旁红梅眼疾手快取过净壶送向床畔,令嫔吐了几口酸水,红梅又示意宫女递上茶水,待令嫔漱了漱口,方递上锦帕。
令嫔拭了拭唇角,冷眼环顾着房内宫女,沉声道:“你们退下吧。出去之后,都给本宫呆在房里,哪儿也不许去。要是宫内传出什么对本宫不利风声,本宫唯你们是问!”
“娘娘息怒,奴婢不敢违命。”小宫女们急忙跪下,冲令嫔磕头心道。
“嗯。你们下去吧。”令嫔目送着转出屏风宫女,暗暗咬牙握紧双拳。她何尝不想立时杖毙在场宫女,但如今慈宁宫、翊坤宫、乾清宫……后宫内所有人,都关注着自己。她一举一动,在众人眼下无所隐逸。若这时候大动干戈,闹出人命,岂非自寻死路?
红梅待众人退却,赶忙取出镜子搁置于令嫔面前,示意其看自己颈项。令嫔这一看,险些失声惊叫,她那白皙颈项上,分明缠着青灰色指印。令嫔回忆着昨夜古怪,一把拉住红梅手腕道:“昨天夜里,是不是下雷雨了?”
“是。”红梅点头答道。
“那为什么本宫叫你,你不应声?”令嫔厉声喝问。
红梅赶紧叩首道:“求娘娘明鉴!奴婢昨晚没有歇息,与黄杏二人守在外室。直到天大亮了,奴婢才回房睡了片刻。可昨儿夜里,奴婢并未听见娘娘喊奴婢啊?若是娘娘不信,黄杏也能作证。”
令嫔上下打量着红梅,满眼俱是阴幽之色。正当令嫔举棋不定之时,房外响起敲门声。令嫔扬声道:“进来。”
黄杏、小扣子二人刚进了内室,看到令嫔阵仗,皆站于一边不敢打搅。令嫔移开目光,转视黄杏道:“黄杏,红梅刚才对本宫说,昨夜本宫叫她时候,是你拉着她,不让她应声,是不是?小扣子,你把黄杏给本宫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看她招不招!”
黄杏吃惊看了红梅一眼,立即跪倒于地指天发誓道:“启禀娘娘,红梅她是胡说!奴婢昨晚一夜没睡,在外头守着娘娘。半夜里起风下暴雨,也没有把娘娘吵醒。娘娘更没有出声喊她伺候,红梅她是无中生有!若奴婢有一句虚言,就让奴婢遭天打雷劈!娘娘,您是知道奴婢,奴婢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娘娘啊!”
令嫔从黄杏满面愤慨脸蛋,转视小扣子追问:“你呢?你昨夜是守在卧房门外吧?难道,也没听见本宫传唤吗?”
小扣子跪下磕头道:“回娘娘话,奴才确实没有听见。”
令嫔盯着小扣子看了良久,在厉辣冰冷眼神下,小扣子也没有移开视线。令嫔方满意收回目光,放开红梅被牢牢抓住手腕,挑眉看向黄杏道:“好,本宫暂且信你。听红梅说,让你们出去打探消息了。都听到什么,详细告诉本宫?”
“是。”黄杏暗中狠狠瞪了红梅一眼,轻声道:“回娘娘,奴婢听说敦贵人、董美人、闻答应她们,都快急哭了。”
“哭什么?”令嫔奇道。
小扣子回禀道:“听乾清宫里奴才说,昨日早朝时候,皇上把瑞珍公主狗抱去上朝了。大臣们看了,都认定这么一只小狗不可能把娘娘撞伤,亦不会吓着娘娘。和亲王更扬言说,娘娘您不是被狗撞了,而是腊月这奴婢不好,伺候主子不周让娘娘拐了脚,反倒嫁祸给瑞珍公主小狗。”
令嫔急道:“和亲王这么说,那其他人呢?”
“据闻,只有图门御史与硕王爷为娘娘据理力争,可是……”小扣子偷瞧了令嫔一眼道:“马大人、索大人、鄂大人、顺承郡王他们都向着和亲王,而其他人自然以他们马首是瞻。”
“哼!”令嫔冷哼恨道:“说向着和亲王,不如说向着皇上。亏他们收了本宫那么多好处,到头来却临阵退缩。待本宫将来得了势,岂能容他们?”
“娘娘说是,您可别对他们置气,那些人都是没眼力劲儿。娘娘可不能因为他们伤了身子啊!”
令嫔听着黄杏奉承,抿唇问道:“按目下来看,事态对我们不利啊!依你们看,这事该怎么了结?”
小扣子眼珠转了几转,低语道:“娘娘,听万岁爷意思,是要严查此事。娘娘,奴才说句不中听,当日御花园里,可有不少耳目。皇上如今着意要保住瑞珍公主,腊月一个奴婢说话,不足采信。皇上随时可以授意他人,翻供此事。只要皇上下令,别宫中妃子会放过陷害娘娘机会吗?”
“这……”令嫔觉得小扣子所言有理,凝视着他道:“说下去。”
“娘娘如今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附和腊月话,把事闹得更大,并与敦贵人她们联手,一口咬定是瑞珍公主狗撞伤了您,更撒布些瑞珍公主是妖孽,会迷人神智话,逼皇上不得不处置瑞珍公主。但此事未必能成,一来,皇上维护瑞珍公主。二来,群臣也多向着她。三者,其后为了调查此事,少不得严刑逼供。娘娘能放心敦贵人她们不改口供吗?”
“而且……”小扣子说了一半,默默摇首。
“而且什么?”令嫔追问。
小扣子抿着唇道:“而且,此事就算娘娘得胜,只怕日后皇上也不会常来延喜宫了。毕竟,这么做可是与皇上作对啊!”
令嫔缓缓点额,看向小扣子问:“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便是退路。娘娘把之前事都推给腊月,让腊月背上伺主不周,蒙蔽主子,嫁祸与人罪名。娘娘之前,并未说过是小狗撞了你,这些话都是别人说。为此,太后、皇后恼了娘娘,最多也就得个管束不力,训仆不严之罪。娘娘在此事上,算是吃亏,他人怎会疑心与你?”
小扣子笑道:“何况,先头传出谣言,明眼人都会觉得是有人故意嫁祸给娘娘。若不然,要对付是瑞珍公主,为什么谣言中却牵扯上太后、皇后呢?这谣言要真是娘娘散布出去,难道娘娘会同时与其三者为敌吗?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嗯,你说不错。”令嫔若有所思笑道。
小扣子见令嫔欣喜,赶忙补充道:“而且,如今娘娘身怀龙子,即便是太后也不得不网开一面。”
提到肚子里孩子,令嫔便想起昨夜中女鬼说话,不由得一阵焦躁。她强压着心头烦乱,凝眉道:“你说第一条路,显然是自绝死路。第二条路,或许可以一试。但,本宫总不能自己跑去慈宁宫说,是腊月蒙蔽了本宫,嫁祸给瑞珍公主吧?若是如此,太后必然问本宫,当初在慈宁宫为何不这么说?”
“这……”小扣子与红梅、黄杏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知怎么应答。
“行了。”令嫔冷眼看着跪在她身前三人,颔首道:“让本宫再想想吧。红梅、黄杏,伺侯本宫起身。”
“是,娘娘。”黄杏、红梅赶忙答应着上前搀扶。
令嫔把染着血掌印亵裤抛向小扣子道:“烧了它。记住,别留下痕迹。”
小扣子退去后,令嫔坐于软塌上,由得黄杏梳妆。一边摸着颈子,冲红梅吩咐道:“去取琵琶襟杏花旗袍来。”
“是,娘娘。”红梅依言而行,其后屋内半晌无语,主仆心头各有思量。
次日辰时三刻,延喜宫偏厅。
砰叭,咣啷当!
“你说什么?”令嫔右臂一挥,打落红木桌上所有器具,指着红梅狰狞喝道:“本宫不是命你好好看着她们吗?这事是怎么传出去?”
红梅不住磕头道:“求娘娘明察,奴婢真把人锁在屋内,没有走漏一丝风声啊!”
令嫔眯着眼,冷笑道:“那你告诉本宫,宫里那些奴才嘴里,绘声绘色说着什么?你要本宫信你,本宫却凭什么信你?你……”
“娘娘息怒!娘娘为了腹中皇子,可要好好保重身子,何必与奴才们一般见识?”小扣子摇着团扇,为令嫔扇着风,劝说道:“娘娘,而今就是打死红梅也于事无补啊!不如,想个法子避谣,才是上策。”
令嫔睨视着磕破额头红梅,吐了口气道:“小扣子,外面奴才都是怎么说?你一字不漏告诉本宫。”
小扣子俯首贴耳,小心翼翼回禀道:“各宫中传言说,延喜宫内闹鬼,有冤魂缠着娘娘。那冤魂便是腊月,她是来……”
“来什么?”令嫔喝问。
“来……来向娘娘索命。”小扣子颤着身子道。
砰!
令嫔拍着桌子,胸膛不住起伏,怒不可遏质问道:“就这几句吗?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快说!”
小扣子弯腰禀道:“他们说,这腊月死蹊跷,一定不是明面上那样,被瑞珍公主逼死。若非如此,腊月为什么不找瑞珍公主,反而来延喜宫闹事?”
令嫔闻言,咬牙切齿骂了几句,随后按下怒意转朝小扣子道:“这事,已经传遍后宫了?”
“是。”小扣子低头道。
令嫔沉着脸道:“本宫原还想找个好法子,化解目前险境。如今看来,是不能等了。小扣子,你立刻去告诉各宫眼线,说腊月来延喜宫是向本宫请罪。她死后入阎王殿,因为生前说谎欺骗太后与本宫,要下拔舌地狱。她为了赎罪,借着雷雨之夜,来求本宫处恕罪。你让他们把本宫说事传扬出去。”
“黄杏,你去西厢,把昨日关在屋内宫女放出来,并把本宫话告诉她们。若是有人问起,就让她们说,昨日帮本宫梳洗时候,看见裤腿上写着‘恕罪’这两个血字。”令嫔叮嘱道:“她们其中有不识字,你写给她们看,让她们别认错了。还有,本宫颈上伤,谁也不准提。你马上去办,其中若是有什么差错,本宫唯你是问!”
等小扣子、黄杏离去,令嫔垂目凝视着红梅道:“红梅,你跟着本宫几年了?”
红梅心头一凛,惨白了脸色回道:“回娘娘,七年了。”
“你看,本宫往日待你如何?”
红梅低头道:“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令嫔抬手抚摸着指尖,瞥向红梅道:“既然,你也知道本宫对你好,本宫今日要你做一件事,你不会推辞吧?”
“请娘娘吩咐。”
令嫔看着垂首红梅,点头道:“很好,本宫没看错人。本宫稍后打你三十大板,再把你送去慈宁宫。到了慈宁宫之后,太后问你,你就说当初本宫去御花园散步,是腊月扶着本宫,而你在其后跟着。腊月不小心绊倒了本宫,嫁祸于瑞珍公主狗,你都看在眼里。”
“因为,你与腊月情同姐妹,她百般央求,你怕她死罪难逃,只能答应替她隐瞒。可是,你没想到是,事情闹得那么大,腊月一怕太后查出真相,二怕连累家人,竟一头撞死了。”令嫔弹着指甲道:“你想说,又不敢说。直到腊月托梦,你对不住自己良心,才对本宫坦言。”
令嫔瞧着跪于脚尖前腊月,慰抚道:“红梅,你替本宫做事,本宫是不会亏待你。本宫答应你,保你家人一生富贵。当然,只要可行,本宫一定出面保你。”
红梅静默许久,最终牙咬点首道:“奴婢紧遵娘娘吩咐。”
“好,很好!”令嫔亲手扶起红梅,笑道:“明日,本宫就把一千两银子送去你家。你可别让本宫失望才是!”
纵观前后
“启禀皇上,敦贵人、虞美人、董美人、闻答应、廖答应皆已自尽。这是,她们留下绝笔书。”
吴书来躬身递上书信,乾隆接过展开一观,少时寞然长叹着把纸张交由旁侧太后。太后揽过绝笔信看了半晌,亦摇头叹息。
天佑冷眼看着乾隆、太后,喝了口茶道:“用不着可惜,这是她们自己选路。”
太后闻言瞥向天佑,垂首道:“哀家是可怜这些人,就算死,也没有把令嫔供出来。这又是何苦呢?”
“令嫔在此事上,并未授人以柄。敦贵人她们就算说了,也不过落个诬陷罪名。何况,她们当日附和腊月话,自然是因为令嫔手里握有她们不得不忌惮事。如今临死,撕破脸皮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天佑挑眉道:“她们不得已帮了令嫔,令嫔却在关键之时,反戈一击背弃了她们。敦贵人她们而今是百口莫辩,她们当初一口咬定,看见温温撞了令嫔。此时,延喜宫反口,让她们如何自处?”
天佑食指敲击着椅把,淡然道:“敦贵人她们做出这样事,要怎么说?说自己有把柄在令嫔手中,或是有家人须得依靠令嫔提携,为此不得不说谎吗?此事若揭开,别说目下欺君、诬蔑、陷害之罪,或许还要扯出别罪名,祸及她们家眷。若你是她们,你会说吗?”
“这……”太后左思右想,不知如何辩驳,只得讪讪嘀咕道:“可她们也没必要去死啊?”
“敦贵人如今四十岁,虞美人、闻答应已是徐老半娘,董美人、廖答应也早过了桃李年华。她们本就不受乾隆宠爱,出了这样事,有自知之明,都该明白自己没有机会了。”
天佑转目看向乾隆、太后道:“她们地位在后宫不起眼,她们家族也并不显赫,犯下这样罪过,更没有人会保她们。即便皇上网开一面,亦不过减免死罪,打入冷宫罢了。然,她们虽已经不年轻了,但仍有几十年可活。冷宫是什么所在?那是能把人逼疯地方。与其在冷宫中饱受折磨,不如一死解脱。”
天佑取过绝笔信,看着其上呈诉罪责,说是她们眼盲错看了御花园中之事,致使瑞珍公主蒙冤,太后、皇后受了屈。她们辜负了皇上恩宠,无颜面对皇上,故以死谢罪。
乾隆默然半晌,开口道:“朕信敦贵人、虞美人会寻死,可是董美人、廖答应、闻答应她们也在一夜之间自尽,却是太奇怪了。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
话说了一半,乾隆看向天佑,天佑嗤笑道:“那也得看令嫔是不是给她们活命机会。经过这几次谣言,难道皇上还没有看清,后宫事态吗?其中,令嫔有多少人脉,皇上有没有仔细数过?要一个人死方法,在这后宫之中太多了,使人防不胜防。这几封绝笔书,难道就一定出自她们手吗?”
太后不明所以道:“哀家真不明白,令嫔不过是个得宠妃子,可她埋暗线、探子可比哀家这个太后要多得多了。这却是为何呢?”
“皇额娘,你如今确实是大清最尊贵女人,能掌控后宫奴才生死。可是,你能给他们多少好处呢?”天佑勾唇笑道:“你们别忘了,宫内奴才俸禄不多。而令嫔之父是内务府总管魏清泰,这些年来,他手中握有多少油水,有多少人想着巴结,你们知晓吗?”
天佑冷笑道:“令嫔凭自己手段,迷住了乾隆,使她一个妃子能与皇后抗衡。而钮祜禄氏为了打压皇后,分散后宫势力,使其不压制自己,便明着挟制令嫔,却暗中扶持与她,任她夺了皇后凤印,在后宫安插人脉与皇后作对。”
“这是为什么?”太后不懂钮祜禄氏心态。
“皇兄,皇额娘不明白,你呢?”天佑斜视着乾隆道。
乾隆冲天佑微微一笑,转朝太后道:“其实不难懂。钮祜禄氏在后宫掌权,依靠就是儿子。她是怕媳妇势大,皇上又和妻子一条心,压自己一头。所以,培植皇上宠妃,使其与皇后冲突。这么一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后宫自然由得她一人独大。”
太后皱起眉峰道:“难道,她不怕令嫔反噬?”
“怕什么?”乾隆摇首笑道:“令嫔始终不是皇后,名不正,言不顺。若有什么动静,钮祜禄氏便站于皇后一边,皇上再宠妃子,也要顾及亲生母亲意思吧?不过显然,钮祜禄氏低估了令嫔,她自以为能平衡妃子势力,却不知晓令嫔势力,已经不是她能压制了。”
“唉,真是一笔糊涂账啊!”太后忍不住摇头道:“这钮祜禄氏也真是,儿子都成了皇帝了,何苦与媳妇对着干?她忙了一辈子,临老也不知道享享清福,真叫哀家不知说什么好?”
乾隆笑叹道:“这就是权势啊!后宫里哪个人不是为了权势,迷了本心踩着人往上爬?得势之后,再让她放手,太难了。”
天佑冷眼看着乾隆道:“你放心,你若是迷失本性,我一定给你个痛快。”
乾隆心头一窒,暗暗咽了口唾沫,苦笑道:“为兄谨记御妹叮嘱,片刻不敢忘。吴书来,要是朕有一日忘了,你可记得提醒朕呐!”
吴书来在一旁笑道:“奴才遵旨。”
乾隆稍作打趣后,正色道:“朕已经明白了,宫内流言之所以传得那么快,奴才们都不忌口,是因为各宫主子安插眼线太多,主子让传,他们敢不说吗?”
“御花园一事,一夜间传遍后宫,朕知道是令嫔做,却找不到传话探子,无法处置。”乾隆叹了口气,目光掠向天佑道:“幸亏御妹摆下延喜宫闹鬼之计,让宫内再起波澜,这次朕早有准备,各处探子、各宫人脉、眼线,都尽数得知了。”
天佑侧脸,颦眉道:“难道,这事拖了几日,你就仅仅得知这些消息吗?”
乾隆不明所以看着天佑,天佑短叹一声,解说道:“御花园之事,闹出谣言。当日清早,我就命人悄悄找到腊月,告诉她,我要这流言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天佑瞥向太后道:“皇额娘,难道不觉得腊月死前,对你说话很奇怪吗?”
“确实过了些,一个奴婢如何有胆子这么说?她就不怕哀家迁怒她家人吗?”太后疑惑道。
乾隆听罢,扬眉道:“事后朕查过腊月,她家人已经死了多年了。”
“那么,你们以为腊月为什么会听命与我?她以往,可对令嫔毫无异心。”
对于天佑疑问,乾隆想了想道:“腊月如此忠心听命于令嫔,怕这其中有些缘故。难道……”
“难道是令嫔用腊月家人为饵,来掌控腊月忠心?”太后接口道:“哀家想来,令嫔是个疑心重,要成为她亲信,她手中必然有依仗。”
乾隆续言附和道:“腊月家人死,只怕和令嫔脱不了干系。御妹把真相与她一说,她自然起了反骨。”
“不错。”天佑颔首道:“我让腊月见了她族人,让她族人告诉她真相,更让她看了父母灵位。她家人死于大火,无一幸免。腊月不是傻子,她家人死了那么多年,可她捎出信都有回音,令嫔也常和腊月谈起她家人,说起自己对他们恩惠,腊月一直感激在心。可而今得知这些都是谎话,如何能不疑心家人死因?”
“我乘腊月伤心之时问她,是不是想报仇。”
天佑瞅向太后,乾隆道:“她说是。”
“我问腊月想如何报仇。”
“腊月说,她在令嫔身边伺候,总有法子要她命。”
“我问她,她或许能趁令嫔无防备之际,刺死令嫔。但令嫔和她肚子里孩子,能赔她全家性命吗?而且,无论令嫔有什么差池,她皆脱不了罪责。与其,亲手杀死令嫔难逃一死,何不用自己一条命,把事情闹大,拉令嫔一家下水?”
“唉——!”太后闻言已知后情,知道腊月被天佑说动了,才有腊月撞墙身死一事。
太后心道,腊月未必真信了天佑小姐,但那时候,她心中哀痛,想着为令嫔做了那么多事,日日夜夜思念着宫外家人,想着自己成了令嫔心腹,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当腊月得知了家人死讯后,这些都成了自欺欺人,而以往所作所为都成了笑话。试问,谁能承受得住这样事实?天佑话不过是个引子,让腊月下定决心赴死,是她对令嫔仇恨,也是她对自己盲目痛恨。腊月不仅恨令嫔,更恨却是她自己。
而之后,令嫔命腊月假意撞墙,为使她与皇后妥协。不想,腊月便假戏真做,使令嫔一朝出错,步步皆转为劣势。
天佑打断太后思量道:“你们知道我是何时,把腊月族人找来顺天府吗?”
乾隆、太后对视了一眼,并未应话。
天佑自然不会说,是因为看过《还珠格格》,所以对令嫔多有防范。只得依实据,自问自答道:“是翊坤宫家宴,令嫔当夜以和静不适找皇兄你去延喜宫之后。你我都知道,和静用膳时只顾着和温温玩耍,吃得不多,怎么一回去就闹肚子?显然,这令嫔是想用女儿获宠。后宫女人哪个没有心机?利用孩子,也无可厚非。但,为了赢得宠爱,把无病孩子弄伤,却是大忌。”
“既然知道令嫔是个不安分,自当立即着手查探,暗中瓦解她势力。”天佑凝视着太后、乾隆道:“你们两人地位在令嫔之上,却处处受她打压,被她牵制。为什么?因为与你们对敌不是令嫔,而是许多比你们更熟悉这个皇宫奴才。要明着对付令嫔不难,难却是如何收拾她爪牙。”
“不仅是令嫔,各宫嫔妃哪个没有自己眼线?我命人扮鬼捉弄令嫔,放出谣言,是为了让你们看清各宫势力。”天佑转视乾隆,直点重心道:“我让你在上朝拖延此事,更要让你看明白底下大臣作为。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谁忠心、谁不忠心,多少人听劝、多少人不听劝,看了那么多天,你心中没有计较吗?”
乾隆听闻此言,如当头棒喝,急忙回言道:“御妹放心,为兄已经记在心里。只是,而今不易大动干戈,不得用,需一个个除去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