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明白就好。”天佑靠着座椅,注视着对座两人道:“在这宫中,谣言从不会少。但,这些流言,是要你们去撒布,引导。而听到这些谣言,其下傻子是问谣言真假,聪明人是论底下输赢。”
“御妹意思是,若朝堂上有不利于政事官员,而他女儿是朕妃子,朕就放出谣言,说她品性不佳,贬她位份,并找个由头,降她父亲官位?”
“不错。但这只是最粗浅,后宫势力,就是朝上缩影。你可以用升降妃子位份,和宠爱妃子言行,来掌控朝前大臣。你察觉有人受贿赂,可以宠坏他女儿,来麻痹她家人,使其自大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天佑说罢,转朝太后道:“皇上不能无时不刻注意后宫动静,后宫嫔妃动向,就要靠皇额娘去注意了。各宫眼线未必要摘尽,留一些已经暴露在你们眼下,反而有利于今后得知消息。否则,她们重新安插人手,你们再查,岂不费时费力?”
“小姐放心,既然知道该怎么做,哀家一定会做好。”
天佑微一点首,托起茶盏喝了口茶,提问:“我知道令嫔不善,却留着她,就是为了引出后宫各样势力,和朝上诸多大臣面目,让你们看个明白。御花园事,是令嫔筹划。但之前永琪、小燕子事,却是何人所为?”
乾隆禀道:“朕命吴书来查过,与福尔泰、永琪、小燕子脱不了干系。他们让晴儿把御妹你请去,只怕是想害你,却反而殃及自身。看此事,可能是窝里反,那起反骨之人,便是去取茶具紫薇。”
太后思量稍息,沉着脸色忿忿不平道:“那紫薇这么做,是想把永琪喜欢小燕子事,闹得人尽皆知。进而,让永琪不得不说出,小燕子是假皇女,紫薇才是皇上亲生。可惜,这事事关皇家声誉,只能草草了之。反倒便宜了紫薇。”
“你们只看到这些吗?”天佑眉峰一拧,问道:“你们说,永琪和小燕子苟合之事、晴儿在澄瑞亭脱衣起舞之事,是谁传出禁宫?”
“不会福尔泰和永琪吧?他们布下眼线,想传出对御妹不利事。不料,竟传出了自己丑闻。”乾隆略微一思,否决道:“就算福尔泰、永琪在宫里放了眼线,让他们散布消息。可是,那些眼线难道是没眼力,会把主子丑事传扬出去?”
太后亦点首道:“哀家看来,不会是永琪做,不说他没这个脑子,他手下也没这个胆量。莫若是福尔泰一人所为?可是,他不过是一个皇子伴读,能收买几个人?还有那紫薇,她是个宫女,能买通人吗?”
“据说,那紫薇当时请令嫔去漱芳斋。由此看来,她不过是想让宫内人知道此事,让朕得知此事。而且,这事传去宫外,与她没有好处。”
天佑看着乾隆沉思脸庞,笑问:“永琪当初和小燕子事,粘杆处说,是作茧自缚,让紫薇下套。但是,消息如何在三盏茶之间传出宫闱,难道仅仅只是福尔泰收买宫人?第一个察觉纯妃,就没有推波助澜么?”
“纯妃?”太后愕然道:“怎么会是她?她不是昏倒了吗?”
乾隆亦凝眸看向天佑,紧锁眉峰。
“纯妃昏倒了,不过是太医说。看各宫起居录,令嫔常常闹病,有时候半个月就病了七八次,可她如今还不是活得好好?”天佑冷笑道:“这些嫔妃在宫内那么多年,若没有个心腹太医,你信吗?而且,她为何昏迷如此巧合?只因为看见了永琪和小燕子丑事?那永琪可不是她儿子。”
太后既愤然,又不解道:“若真是纯妃所为,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她传出去,可是后宫丑闻啊!她就不为皇上想一想么?”
“皇额娘,你别忘了,纯妃是皇上妃子,却也是两个阿哥母妃。皇兄如今看重永璋、永瑢,纯妃心思也活了。”天佑觑视着乾隆道:“纯妃她此次不过舍了几个奴才,却拉下了皇上往日最喜爱皇子,这么便宜事,她为什么不做?”
听了天佑话,太后、乾隆在心里默默点头。永琪昔日一直是皇上、钮祜禄氏掌上明珠。如今出了这样丑事,他只能娶个汉女为嫡妻,就算他贤能,朝上满臣们,还会让他成为诸君吗?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道:“小姐为何不揭穿她呢?”
天佑蓦然轻叹道:“皇额娘,你别忘了纯妃有两个儿子,更不能忘了,两个皇子母亲是纯妃。皇兄如今对纯妃儿子委以重任,一边却处置了他们母亲,对成年阿哥而言,不亚于在众人面前打他们脸。”
天佑看向乾隆道:“你现在要做是,把永璋、永瑢拉过来,让他们站在你一边。就算面对是他们母妃,也不能让他们偏了心。”
“纯妃该不会把这件事,对他们说了吧?”太后疑思道。
“纯妃是不是会对他们说,我并不知道。但是,纯妃若是说了,皇兄对永璋、永瑢越好,他们必然越觉得对不起你。纯妃要是不说,你们父子更不会生分。”
太后垂首叹道:“哀家一直以为纯妃是个好,没想到……唉!”
天佑摇首道:“皇额娘,你而今站在这个位置,就不能心软。凡事要多思多想。你要明白,后宫女人,没有一个简单。就是御花园一事,难道就没一个嫔妃知道我是被陷害吗?但没一个人为我进言,为什么?不只是她们明哲保身,而是,想看我与令嫔两败俱伤。”
“在宫内行事,须得走一步看三步。之前永琪和小燕子事,不了了之,但未必没有人疑心与我。茶会下药一案,和如今御花园之事,若是深究,我便是靶子。这些事,都和我无关,却都因我而起。”
天佑沉声道:“今日,我让你们不要追究令嫔,只是罚了她三个月月钱,把她禁足在延喜宫。一来,令嫔没有让你降罪借口。二来,此事令嫔一派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损兵折将,未免狗急跳墙,先稳她一稳。皇兄,先剪除她在朝堂羽翼,方是上策。三者,目前杂事太多,你处置令嫔必然有反弹,为后宫之事耽搁了政事,却是本末倒置。”
乾隆定睛望着天佑,叹道:“若是没有御妹,朕要做稳这皇位真是千难万难。朕一定听御妹教训,今后做事多多思量。那么,为今之计先扫去各宫眼线吧?”
“皇兄准备怎么做?”
乾隆捏着名册,为难道:“把这些人杖毙了,似乎太过。不如,送入辛者库。”
太后颔首附议。
“不行。”天佑摆手道:“这么多奴才一次迁入辛者库,有伤维和。而且,那些宫女们虽出自包衣,也各有门路。皇兄须知,蚂多咬死象。”
“这……不若,把这些宫女放出宫去,名册上太监,押入辛者库。”
天佑昂首提问:“用什么名义?”
乾隆寻思半晌,未有大义之名。天佑哼笑着,从奏折中拉出一本,抛与乾隆面前。乾隆垂目细看,却是黄河两岸水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加急奏折。
世事繁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午门口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百姓,各个仰起脑袋看着墙头上圣旨。锦缎上飞扬句段,多是咬文嚼字,大致意思众人皆回酒楼听那饱读诗书秀才细述。
福缘楼内,一老秀才被众人围坐着,摆足了架子,喝了两口茶,方摸着胡须转述。
圣旨上说,黄河两岸暴雨成灾,皇上要从库中拨出银两去救灾,只是苦于库空虚,前些日子又许下三年不收赋重诺,一时间苦恼非常。可是,皇上又不愿背弃对百姓承诺,太后见皇上烦恼追问缘由,皇上敬重太后,便把心事和盘托出。
老秀才说到此处,得意扬眉,故作神秘探身道:“此话,却让陪在太后身边瑞珍公主得知了。你们知道,这瑞珍公主是何人吗?”
“这还用问?”旁座之人回言道:“瑞珍公主就是救了皇上,被封为固伦公主汉女。皇上下令减免三年税赋,不就是因为感激她救命之恩吗?连带我等都受了恩惠。”
“不止,据闻她还救过太后呢!”
“听说,瑞珍公主赐婚于镶黄旗下八旗子弟,那人还是个贝勒。”
“行了行了,别打岔。”有人摆手看向老秀才道:“郭秀才,你提起瑞珍公主,莫不是这圣旨与她有关?”
老秀才摸了摸胡须,转着脑袋道:“可不是吗?那瑞珍公主一听说百姓有难,立刻恳求太后,不用为她来年大婚建造公主府。提议,不如把建造公主府银钱交与皇上,让皇上加入送往黄河两岸赈灾款项之中。还拿出了自己体己,命人采买了米面、布匹,放入拨往灾区物资之内。”
在座听了无不暗中敲了敲拇指。心叹着,果然是他们礼仪之邦汉人公主,比那紫禁城内公主,可有见识多了。看她做事,多仁义啊?即便成了大清公主,也没忘了本,没忘了关照黎民百姓。
老秀才突然话头一转道:“可是皇上不许啊!”
“为什么?”众人不解道。
老秀才嗔怪瞪了发话之人一眼,解答道:“皇上说,这赈灾之事,是朝廷事。哪有让一个女子出力道理?何况,瑞珍公主是大清固伦公主,她大婚若没有公主府,岂不被人小觑?”
众者点头道:“皇上说也有道理。”
“你们知道,瑞珍公主是怎么答复皇上?”
茶客们闻言,尽皆摇头看向老秀才。郭秀才品了口茶,挺胸抬首道:“那瑞珍公主曰,她如今成了皇室公主,受众人朝拜,就应尽公主之责,为天下百姓谋福。区区公主府,不过是为她长脸,与百姓无益。但省下这笔银两,却能救几千几百人性命,何轻何重,瑞珍公主说她心中极是明白。”
“皇上听了怎么说?”众人急问。
“皇上说,他听了瑞珍公主话,很是感慨。但认为她虽想得好,但这笔银两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朝廷征用公主盖房钱,收用公主体己,实在是丢了朝廷颜面。”
不少人觉得皇上此言有理,正在窃窃私语之际,老秀才开口续道:“而瑞珍公主却道,当省则省,能用则用,多一两银多救一条人命。黄河两岸天灾,不仅是朝廷事,更是大清天下所有人事。瑞珍公主示意,她愿用一己之力,为受灾百姓添一碗粥,加一件衣。而朝廷,只要是为了百姓做事,何愁被人取笑?”
茶客们心切道:“结果呢?”
老秀才仰着下巴笑道:“皇上听了瑞珍公主一席话,感觉茅塞顿开。皇上立刻下旨消减宫中用度,并把大批宫女放出宫。把省下钱,作为赈灾之用。不仅放出宫女,令其自主婚配,并要大赦天下,皇上、太后亦会日夜为大清祈福。”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不住为瑞珍公主和皇上叫好。少时,顺天府内大街小巷,都议论着皇上德政,和瑞珍公主义举。就连这几日深居简出赏云鹤,都被迫听着多隆、皓祥等人七嘴八舌叙述。
稍息,恭亭在一旁打趣道:“鹰贝勒,你还真没看错那瑞珍公主。当时,你婉拒皇上赏赐,就为了娶她,我还替你觉得不值。现在看来,倒是我眼界浅了。”
“可不是吗?娶妻当娶贤。”熙庆拍着恭亭肩膀道:“我要是有一半鹰贝眼光,家里就不会有个河东狮了。”
熙卿见依尔根觉罗?鹰沉默不语,取笑道:“鹰大哥在想什么呢?不会是瑞珍公主吧?”
“不用问,一定是。”多隆腆着脸笑道:“我想,那瑞珍公主必是极美。否则,如何把我们鹰贝勒迷这般魂不守舍?”
“那小可可要羡慕鹰贝勒了。娶个贤妻虽不易,却还能百里挑一。但这才貌双全女子,可是万里也未必能出其一啊!”熙闻说笑道。
赏云鹤叹笑着摆手道:“我确实在想瑞珍公主……”还未等云鹤把话说完,众人便一阵起哄,逼他说瑞珍公主长什么样。赏云鹤自然不应,皓祥等人哪里肯放过他,一个个以武力逼迫。半炷香后,众人经赏云鹤一通蹂躏,俱是满身大汗倒在庭院里,不住喘气求饶。
赏云鹤俯视着脚底下横七竖八众人,接着先前话头道:“既然,瑞珍公主为赈灾添了体己,我也该出些力才是。^^^”
多隆昂首看着依尔根觉罗?鹰,摆手道:“鹰贝勒,你就算了吧。还是多筹些银两建个好宅子,把瑞珍公主娶回来才是上策。不是小弟看轻你,而是你和公主大婚,总要给她一个脸面吧?这宅子还是小了。你别急,你那份银子,由我们来出。”
众子弟闻言,纷纷点头应合。赏云鹤不置可否,把趴于青石板上众人提起身继续操练。次日早朝,和亲王把多隆等八旗子弟筹集银两,交与乾隆。
此举,不仅惊动了乾隆,更惊呆了这些子弟阿玛。他们没想到当初被人称做纨绔子弟儿子,今日会做出这般善举。听和亲王意思是,他们是被瑞珍公主所感,认为自己亦不能落于人后。而被和亲王提到姓名子弟,被乾隆一再夸奖,其在朝堂上父亲纷纷勾起嘴角,与有荣焉傻笑。
不止朝堂之上,乾隆回宫后,妃子们各展其能悄悄求见皇上,说是要献出体己救灾。连永瑆、永璂,都不得不在皇后叮嘱下,交出往日积攒银两。一众嫔妃心头暗道,怎能让汉女公主专美于前?
就在这纷乱之际,禁宫内放出大批宫女。而各地牢狱内,只要不是十恶不赦死囚,都按列减刑,罪责轻当场开释。好些百姓称颂乾隆好处,又听到八旗弟子和后宫娘娘、皇子皇女们为灾民捐赠,纷纷掏腰包你一文,我一两把铜钱银子送入地保手里,再由地保交给官府。
此举,一开始不过是顺天府内,几个善心人所为。但地保把钱送去官府之后,县官当场取出名册,把赠银之人姓名记在纸上,并说明这册子最终是要交到皇上手中,并将送入太庙受香火。
地保回头一说,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谁人不想把自己姓名记载在名册上,受皇家香火?没准,还能沾上皇家福气。再说,皇上收到名册难道不看一眼吗?若是自己捐多一些,入了皇上眼,那大富大贵是指日可待了。
这般如此,无论满汉之家,只要身有余钱,皆捐出了银两。之后,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每家每户都以捐赠为荣,要是被人知晓没有捐银两,便会被众人耻笑。为此,就连穷苦人家,也舀出半斗米,昂着脑袋倒入官府门前暂设粮仓内,并喜孜孜看着主簿把自己姓名记入在册,其后写上半斗米捐赠。
京城这般事态,周边如何不受影响?就连江南扬州、苏杭等地富商,都各自掏出银两,想买个好名声。而各处百姓更是互相攀比,不愿坠了一方名头。
百姓捐赠之事,无关各地官府政绩,乾隆更下旨表示不可强行征讨,若有违者从严定罪。此事之下,赏云鹤请旨带兵押送银两、物资去黄河两岸救灾。事后闻知动向多隆之辈,相继闹着欲要同行。他们阿玛如何肯应?
救灾可不是闹着玩。不仅怕强人夺了银两,和底下官员那些腌臜事,更怕遇到流民闹起瘟疫,反倒连累了救灾之人。何况,多隆等人多是嫡子,家中父母哪个愿放行?然,乾隆大笔一挥,准了!让所有被和亲王选中八旗子弟,跟着赏云鹤押送赈灾之物,去黄河两岸吃苦。美其名曰,锻炼他们毅力。当然,乾隆也没忘了让弘昼在其后压阵。
救灾如救火。十日之后,赏云鹤等人压着银钱、物资出了顺天府。其后,待各地筹备接连不断送往灾区。而洪水泛滥之处,早有赏云鹤派出清风门之众去援助。并以朝廷名义开了善堂收留两岸流民,施粥、赠药、医病……把灾祸尽可能减小。
末了,不提赏云鹤、弘昼如何赈灾。当他们离京之后,为朝事忙得焦头烂额乾隆,才把小燕子、紫薇提出漱芳斋,并不审问,只是让她们跪于阶前听旨。
旨意说得明白,小燕子冒认皇亲,本是死罪。但如今恰逢大赦天下,便饶其一命逐出宫廷。只是在出宫前,命慎刑司太监割下小燕子舌尖,免得她今后胡言乱语。
目下,令嫔禁足、永琪无传召不得入宫、福尔泰去了西藏、福尔康贬成了三等侍卫,小燕子是求救无门,想找身畔紫薇求援,却见紫薇自顾不暇,只能挣扎着被侍卫压去慎刑司受刑。
而夏紫薇则因济南夏家人死绝,无人能为其作证。无凭无据,她话不足采信。皇上仁慈,不追究她罪责。既然,她当初从福家入宫为婢。如今,自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紫薇没料到日也盼,夜也盼,盼来竟是这样结局。她赶忙掏出怀中纸扇,双手托至头顶道:“这是皇上当年给我娘亲纸扇,上面还有皇上印戳。”
乾隆冷嘲道:“小燕子当初认亲,不是也带着烟雨图吗?”
“这……”紫薇又恨又恼,正不知如何反驳之际,已被侍卫一左一右拉着出了乾清宫,一路送往福家。宫人说了来意后,把紫薇留下,便回宫复命了。紫薇不知福尔康已经成了亲,一见到他就同见到了浮木,双足一踮扑向其怀中。
福尔康抱着怀中紫薇,亦是莫名惊喜,不停安慰。待二者若无旁人续完旧情之后,紫薇才想起自己贴身丫鬟金锁。紫薇提起金锁,福尔康不由得想起延喜宫当日,令嫔挑唆永琪话,心底难免忐忑。
福尔康不敢,亦不愿出卖令嫔。只能编造谎言,说金锁在慎刑司熬不过刑罚,自尽了。紫薇听到金锁死讯,如闻晴天霹雳。金锁,不,应该是白芍,跟着她十多年了。自从逃出夏府之后,她既防着白芍,又当其是唯一依靠。
紫薇回忆着当初在人市内买下竹琴、夜入别院夏雨荷丧命、来到京师利用小燕子送信、巧言设计消去济南祸患、故作委屈借由头入宫、迷失在浮华中遗忘初衷、献身于皇上却成一场空梦、回京后一碗红花了断母子情分、将计就计使五阿哥托出实情……可如今,她不仅没有成为大清公主,反而赔上了白芍性命。
更让紫薇无法接受是,她为了不暴露身份,陷害夏家满门。但而今,皇上却用无人证来打发自己。夏家人活着,对她不利。死了,竟然仍扯她后腿。紫薇恨夏家人、恨小燕子、恨老天对她不公,若是外公待她公平,她不会逃婚。要是小燕子说了实话,她早已是还珠格格。若皇上没有遇刺,没有忘记对她承诺,她又怎么会走到此刻境地?
紫薇欲哭无泪,本是怀着期待跨出漱芳斋,不想下一刻却被赶出了皇宫,此番又听到金锁噩耗,这接二连三打击,害紫薇双目发昏,怒气堵住了心窍,猛然软倒在福尔康怀里。
福尔康急忙把紫薇送入客房,福伦夫人拉着大儿子语重心长劝说:“尔康,你别忘了,你已经娶了晴格格了。不要对紫薇太亲近,还是把她送走,以免惹祸。”
“不。”福尔康双手负背,翘起鼻尖道:“额娘,你也别忘了,紫薇是皇上女儿。眼下皇上是被小燕子吓怕了,又没有证据。何况,太后在一边看着,所以皇上才不敢认紫薇。但我知道,皇上是极喜欢紫薇。”
福尔康走了两步,回首道:“在南巡路上,皇上对紫薇多有照顾。而且,额娘也看到了,紫薇是个多好姑娘,皇上怎么忍心不认她?这只不过是一时,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来认回紫薇。”
福伦夫人听着儿子分析,觉得也有些道理。无况,他们福家,已经不是往日福家了。任何机会都该抓住才是。福伦夫人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峰疑问道:“那你有个什么章程呢?准备把紫薇留下?”
福尔康扬起嘴角,邪笑道:“我不仅要留下紫薇,还要纳了紫薇。”
“什么?”福伦夫人吃惊道:“这怎么行?你已经有了晴格格了。你和她才成婚多久?万一被太后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福尔康冷哼道:“太后早就不待见晴格格了,婚后我和她去慈宁宫拜见,太后没有召见我们,把我们晾在门外。额娘,皇上把晴格格指给我,是对我们福家责罚。你想,晴格格如今是什么名声?要不是皇上指婚,儿子我不得不受着,她哪里嫁得出去?”
福伦夫人本因太后对晴格格还有些忌惮,听福尔康这么一说,如何不厌弃晴儿?福伦夫人想到当初宫闱传出流言,心头不免为儿子叫屈,立即沉了脸色道:“可她再不是,也是个多罗格格。万一闹起来,可不好看呐!”
“所以,我们不如先斩后奏。”福尔康眯着眼,小声道:“晴格格和她奴才,从不踏出后院,或许自知无颜见人吧。只要我们让底下奴才噤口,晴格格哪会知道紫薇来我们家事?事后,她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她背着这么个名声,亦不过是个多罗格格,吃我们府上,用我们府上,我纳个妾,与她何干?”
福伦夫人暗暗点首,又摇了摇头道:“你阿玛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做。我看他对晴格格还是很有礼数,不会由得你纳紫薇。”
“那我们就先瞒着阿玛。额娘,你想啊。如今弟弟去了西藏,阿玛降了品级,成了编修。令嫔娘娘因奴才事被连累,禁足在延喜宫。恐怕只有等令嫔娘娘生下龙子,才能翻身了。可是……”
福尔康悄然凑向福伦夫人道:“可是,令嫔娘娘若生下是格格呢?”
福伦夫人心头一凛,却不得不作深思。福家这些年来,一直把筹码压在令嫔身上,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可到头来,竟使自己失了小儿子,丈夫和大儿子都贬了官位。如今,又娶了这等名声媳妇,可不是让人耻笑吗?而令嫔……
福伦夫人知道她这个表妹是有手段,但心也冷,他们福家现在已经遭皇上厌弃了,没有价值福家,令嫔还会提携吗?福伦夫人抬眼仰视着大儿子,看着他眼中坚定神色,福伦夫人只得点头应允。
福尔康欣喜谢过母亲,福伦夫人却满心不愉。她是不喜欢紫薇,要不是紫薇和小燕子事,他们家不会走到这一步。不过,就像尔康说那样,紫薇身世也许还有起伏机会。若有一天,皇上记起了紫薇好,想起自己对不起夏雨荷,觉得该补偿紫薇,那么尔康必然也能再得重用。
福伦夫人幻想着福家重复隆恩日子,双手握拳暗道,就算夏家人已经死绝了,她也要弄出个人证来。
“额娘,看刚才紫薇样子,只怕她还不知道我已经成亲了。以免夜长梦多,我……”
“你阿玛那里怎么办?”
“阿玛这几日大清早出门,回来就关在书房里,连晚膳也在房里用。我们只要错开早晚时辰,瞒得紧些,一时半刻阿玛是不会知道。”
福伦夫人抿着唇,皱起眉宇道:“不说你阿玛。一没花轿,二没敲锣打鼓,紫薇她肯点头跟了你吗?”
福尔康摇手道:“额娘放心,紫薇她如今什么都没了。济南回不去,又失了丫头,身上更无银两,她不跟了我,还有哪条路能走?”
福伦夫人听着有理,母子二人悄悄商定后,瞒着福伦操办起纳妾之事。
是夜,慈宁宫偏殿。
“红梅多谢瑞珍公主救回奴婢爹娘,红梅今后便是您奴才了。奴婢已经听爹娘说了,要不是主子,他们早就病死了。”红梅跪于天佑跟前,诚心叩首道。
雷雨夜,延喜宫闹鬼。红梅、黄杏等人只见一道人影夺门而入,未等她们惊叫,但觉身子被重重点了几处,她们便只能睁着眼,却无法动弹。
其后,来人吹熄了外室内蜡烛,把小扣子拽入房内,并关上门扉。她们听到里间传出令嫔叫喊声音,听着黑影代替她们应声,看着其后一幕幕……
红梅她们在宫里呆了这些年,自然都是明白人。知道当夜之事,必是有人假扮腊月,用意只怕不仅是为了惊吓令嫔,更要使她们这几个令嫔心腹,明白自己跟错了主子,而让令嫔照顾家眷亦是所托非人。
当令嫔被吓昏之后,人影步出内室。红梅三人隐约看到对方从怀里掏出什么,放在桌面上。其后,黑影解了她们穴道,便闪出了房门。
小扣子颤巍巍点了蜡烛,三人凑向桌边一探,却是三封家书。黄杏等人一把夺过,拆封看信,那其上字字句句使人万分心惊。红梅深知令嫔疑心极重,但没想到,令嫔怕她爹娘受了其他宫中娘娘蛊惑,让她生出反骨为别人所用,竟把她家人看押起来。
红梅看着书信里写着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往日不许人出门,连亲戚朋友皆不许见。家人得了病,都不请大夫,只能硬抗着。红梅不懂令嫔既然要自己忠心,为什么却欺压她家人?
但转念一想,红梅明白了。在令嫔想来,只要她不放行,自己这一生都出不了宫,再也见不得家人。令嫔若是不关押自己亲人,让别宫娘娘得了先手,那么令嫔不仅失了心腹,更可能埋下祸种。令嫔这么做,其实就是想逼死她家人,让她不再有后顾之忧。
腊月不就是这般吗?全家早已死了几年,在令嫔口中,他们却依然活着,并由她照顾着。腊月当初是多么感恩?死都是为了令嫔。可是,她得到却是什么?
小扣子成了阉人,如今最重视便是亲人和血脉。而红梅、黄杏,她们这些在深宫内讨生活女人,有多少日子是靠想念家人挺过来?而令嫔明面上照顾他们亲人,得了他们忠心,暗中却做着名不符实言行,让他们如何不恨?
信是家人笔迹,鬼女逼问,更证实了令嫔谎言。诚然,黑影人这么做未必是好心,但也成功动摇了她们对令嫔忠心。次日,令嫔试探,并出言要借她命,来逃避目前困境。之后,竟还有脸说出会好好照顾她家人话。
红梅知道,令嫔话自己不能不应,也以为自己必是难逃一死。红梅记得自己离开延喜宫时,深深看了黄杏和小扣子一眼,这一眼中含义,三人心知肚明。
世事无常,红梅没料到自己因皇上大赦天下逃脱一死,只是被贬入辛者库。红梅更没想到,瑞珍公主会偷偷把她带出辛者库,让她见了家人一面。更使她得知了,令嫔在瑞珍公主救出她家人后,便不再信任她。所以,才命自己做替死鬼,即便自己是为了她入辛者库,令嫔仍不放心,怕她说出之前种种,想除之而后快。
红梅不想死,更不愿死得像腊月一般窝囊。为此,才有了跪在天佑面前一幕。红梅咬着红唇,抬头凝视着天佑道:“主子,奴婢有个不情之请。与其让奴婢在辛者库里赎罪,不如让奴婢将功折罪。”红梅看得明白,瑞珍公主既然能把她家人带入宫中,自然也有办法送人出去。
天佑淡淡看了红梅一眼道:“你想怎么做?”
“奴婢在主子面前不说假话,奴婢恨令嫔,就是死,也要让她一命偿一命。”红梅红着眼磕头道:“请主子吩咐,只要你让奴婢做,奴婢万死不辞。”既然,在辛者库里只能等着令嫔伸出魔掌,何不拼死争一争,或许还有条活路。
天佑垂目半晌道:“好。我给你个机会,明日我安排你出宫,你找法子入魏府,我要你在半年之内,找出魏清泰贿赂大臣帐册。”
其后,红梅退下,从屏风后步出二人,却是乾隆与太后。乾隆疑问:“这事交给她行吗?”
“她不是探子,她是为了活命。”天佑随手抄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记住,永远不要太相信一个人。这样事,自当双管齐下,就算她失手了,也不至于乱了自己方寸。”
“而且。”天佑起身,看着窗外道:“这样奴才不要去逼她,不要吩咐她为你做事。她们会觉得你也不过是如此,和令嫔没什么分别,只是想利用她们罢了。我让她们看清了事实,不再被人蒙蔽,她们就会恨,会绝望,会为自己不值。只要稍稍施压,她自己就会明白该做什么。”
太后、乾隆对视了几眼,一阵唏嘘。
次日清早,辛者库内抬出一卷破席子,其中裹着一具女尸。
消受不起的爱
“皇阿玛,你怎么这么残忍、这么冷酷、这么无情!你为什么这么对小燕子,为什么?”
这日,乾隆刚下朝,群臣们还未退出乾清宫,永琪便已像疯子般的冲进宫门,挥开其后纠缠的侍卫,冲着乾隆大吼大叫。对于永琪的撒泼,乾隆没什么伤感,毕竟永琪不是他的儿子。但这几个月来,乾隆早已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对永琪这般不顾皇室的名誉,藐视君臣父子之礼,仍感到十分的不悦。
不过,如今的乾隆,对永琪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不是个听劝的,而且只要事关小燕子的事,就连自己这个皇上、和他的皇玛嬷都敢直言顶撞。乾隆看着永琪身后极力想阻拦他,又怕出手太重伤了皇子阿哥的侍卫,沉声道:“把人封住口拉下去,重打五十板子。”
说罢,乾隆环顾着侍卫们,扬声道:“你们给朕听明白了。今后,尔等若是私放不经宣召的人入内,朕也不听你们的辩解,所有看守宫门,当值不力的侍卫立刻推出午门问斩。”
乾隆冷冷的扫视着眼前的众人道:“你们要知道,朕要你们来是为了护卫皇宫,而不是接应刺客的。日后,若有强行闯入宫门的,不论对方是谁,一律杀无赦!听明白了吗?”
“是。”侍卫们心知犯了圣怒,哪里还敢让永琪站在皇上面前火上浇油?立刻有人掏出帕子,塞入永琪喋喋不休的嘴,一左一右架着永琪出了乾清宫,拉去隐蔽处行刑。
重臣们目送着乾隆果断离去的背影,明白永琪是真的失了君宠。但也没想到乾隆会这么冷漠,不管怎么说,永琪都是皇上宠了十多年的儿子,一朝被弃,皇上这个做阿玛的,竟不给儿子留一点脸面……
想及此处,这段日子以来,常给乾隆添堵的臣子不由得心生后怕。心道,皇上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这般绝情,何况是他们这些臣子?众人回忆着上朝时,乾隆看着他们的和煦眼神,面对他们的温和笑颜,越想越觉得那目光厉辣,就是那份微笑也成了麻痹对手,引人上钩的陷阱。
若,自己有把柄落在皇上手中,会有什么后果?众臣这么思虑着,便立刻开始自省,感觉自己为臣多年,自以为有了些人脉,就骄傲自满,有时候,竟敢盲目的与皇上顶撞起来。众人是擦着冷汗回到府中的,脱下朝服后,见亵衣贴着肌肤,一片湿漉。许多老臣不禁忆起当年雍正朝,早朝后回到府内的情景,与今日是多么的相似。
正当大臣们回忆往昔之时,五阿哥永琪已被人抬着送回了贝子府。永琪咬牙趴在床上,任由奴婢脱下血淋淋的衣裤,采莲红着眼坐于旁侧,取过奴才递上的伤药,为其上药。
永琪痛苦呻吟着,他的思绪却极其混乱,永琪不明白,以往疼爱自己的皇阿玛,为什么会变得那么不近人情,那么狠心恶毒,把昔日视为开心果的小燕子残害至此。
永琪自从为了保住小燕子的命,不得不迎娶采莲那日起,就千方百计的探听小燕子的消息。今早,当小燕子被驱逐出宫时,他安排在宫门附近的奴才立即回禀,他亲自出府,把贴于宫墙外的哆嗦的小燕子迎回府中。
永琪抱着小燕子感觉心满意足,直到两炷香过后,才察觉小燕子的反常。小燕子不仅不似以往那般叽叽喳喳,甚至还颤抖着身子,紧紧的依偎着他,拽着他衣襟的手,仿佛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无论他怎么安慰,怎么劝说,小燕子都不开口说话,他只能听到小燕子凄凉的哭泣声,简直撕碎了他的心。
永琪搂着小燕子,伸手托起她的脸,想为她拭泪。谁知,竟看到小燕子痛哭之下,那合不拢的双唇中淌出血丝,其中那条残缺的舌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不,不!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谁?”永琪记得自己捏着小燕子的肩膀,不住的摇晃着逼问。
小燕子呆滞的看着自己,抖动着唇瓣,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震惊的望着小燕子,不敢置信的摇头追问道:“难道……难道是皇阿玛?不,不会的。怎么会是皇阿玛?皇阿玛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盯着小燕子短了一截的舌头,心底竟感到恶心,泛起呕吐的**。当时,他惊呆了,他没有想到自己那么爱小燕子,却会受不了她的残缺。他疯了似的推开小燕子跑去皇宫,不管不顾的冲入乾清宫,想为小燕子讨一个公道。可是,结果他得到的是什么?一顿板子、一场羞辱、一句斩钉截铁的杀无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宠爱他的皇阿玛,把小燕子视若珍宝的皇阿玛,究竟去了哪儿?小燕子那条能言善道的舌头,曾给阴沉的皇宫带来过多少的欢笑,皇阿玛他怎么舍得?永琪愤恨的捶着床板发泄,不能自已的痛苦哀叫。
不仅是皇阿玛,连令嫔娘娘也变了,变得那么陌生,那么尖刻,居然挑唆自己去杀人,去灭口!要不是这样,自己这段日子怎么会不敢再入延喜宫,不敢再去见她?而宫里若是有令嫔娘娘递消息,小燕子又怎么会遭此毒刑?他便是死,也会闯宫保下小燕子的。但如今,一切都晚了,晚了!
“爷,你饿了吧?这是妾身让人炖的老参鸡汤,可是大补之物,你喝几口吧?”成了贵妇人之后,采莲也开始学着咬文嚼字,就怕别人讥笑为平民村妇,上不得台面。
永琪正在气头上,对采莲那故作温柔的嗓音哪里听得入耳?永琪一把推开想要喂食的采莲,只听砰的一声,瓷蛊从采莲的手中掉落,砸的满室皆是碎片,鸡肉汤汁更洒了一地。采莲踉跄的退了几步,好容易在丫头的搀扶下稳住身形,眼底却一片酸涩,涌出热泪。
永琪不爱自己,采莲是明白的。可是,永琪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顾,却让采莲心惊。采莲回想着刚到京城的时候,永琪把她安排在宫外,每日都不忘去看她,那时的自己是多高兴啊?采莲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成为皇阿哥的正妻,成亲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以为是在做梦。然而,今日小燕子来了,这场梦也醒了。
“哭,哭什么哭?”永琪扭头瞪视着采莲,骂道:“小燕子那么疼都忍着,爷给你受了委屈了,在爷面前摆什么脸色?别以为你真是我府里的夫人了,你不过是我五十两银子买来的丫鬟。要不是为了小燕子,我怎么会娶你?滚,给我滚出去!”
永琪眼中没有采莲的哀怨、看不见奴才的讥嘲,他只是一遍遍的想着,皇阿玛冷漠了、令嫔阴险了、而自己呢?为了小燕子,他冷着心肠把鹤顶红交给了慎刑司的太监,用一块美玉换得金锁的性命。而今,到底值不值得?
自从金锁死后,永琪一直不敢入宫,他一次次告诉自己,金锁是因为熬不住慎刑司的刑罚而死的,与自己无关。可是,金锁那七窍流血的脸,每日每夜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挥不去赶不走。那一场场的噩梦,是那么逼真,仿佛要把自己狂跳的心剜出来一般。
永琪忽然感到自己孤伶伶的。从小陪着他的尔泰去了西藏,当初令嫔出谋,福尔康也在延喜宫,必然听到了令嫔的话,现在金锁死了,自己已无颜见他。紫薇,他更连提也不敢提。采莲呢?只会对他唯唯诺诺的,自己看一眼,便觉得烦躁……
可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南巡、是遇刺、是与天佑相逢之后。天佑!永琪咬牙吐出这两个字,眸底尽是凶光。永琪恨,恨给他带来不幸的天佑,但不管他怎么骂,皇阿玛的赞赏、皇玛嬷的宠爱、漱芳斋内的欢乐日子都不会重来。
永琪双目垂泪,臀部传来一股股疼痛,他咬牙切齿的咕哝,自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但下一刻,他记起了小燕子。是的,是了,永琪心道,他还有小燕子,也只有小燕子了。
永琪念着乌烟瘴气的皇宫,想着一股清流般的小燕子,暗暗下决心道,他即便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所有的一切,也不能再让小燕子受到任何的伤害!想及此处,永琪招过身侧的太监,高声询问:“小燕子呢?”
“回主子的话,夫人把小燕子姑娘安排在西厢房,也请慧录堂的大夫看了诊。”
永琪不耐烦的挥手道:“城里的大夫怎么行?你去宫门口递个牌子,就说我疼得厉害,要太医诊治。还不快去!”
待小太监领命而去,永琪又折腾着命人把他抬往西厢房,送入小燕子的房里。采莲遥望着永琪离去的背影,目光中一片萧瑟。
慈宁宫偏厢内,天佑正抱着温温逗弄,边听着春丫头回禀朝前发生之事。
五阿哥擅闯禁宫,当堂咆哮。闻言,天佑淡淡一笑。有道是,学业难,授业更难。而目下,若是自己出手,比重塑个皇上、太后容易得多。可她并不打算再坐上皇位,只能暂缓而行。
天佑很清楚,而今的乾隆,不可能成为另一个自己。前世的雍正,是从九龙夺嫡中胜出的。他谨小慎微,一步步崛起,培养人脉,造就粘杆处、血滴子。今日的天佑,也是从小招揽人材,方有了赏云鹤,从而掌握清风门。得了詹莫问,进而控制了江南大半的商行。更养出一批潜入欧罗巴的探子。
可是这些,乾隆会有吗?天佑想,或许,乾隆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赏云鹤这般身手的属下。好比,自己要魏清泰的罪证,容易。自己的粘杆处、赏云鹤的清风门,哪里不能为她取来?何须取用红梅这样的奴才?可是,乾隆呢?没有自己帮寸着,他怎么得手?
天佑叹道,一来时日短暂,乾隆想招揽大批为他效命之人,实属不易。二来,对方毕竟不是从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的,并不了解该如何去掌控人心。可是,自己恰恰要的也是这样的乾隆,太深沉有心机的,踏上这个皇位,恐非大清之福。
天佑叹了口气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对乾隆、太后的教导。天佑对自己说,他们只适合走中庸之道,只能用迂回的战术,去解决朝中、或是后宫内的事。若教他们一些捷径,好比把粘杆处交给乾隆,天佑摇着脑袋想,这只会害了对方。
粘杆处不是乾隆所建,他还没有这般的手段,能否驾驭那些成精的奴才?而且,有了粘杆处,乾隆想要什么,还不是信手拈来?这么一来,他对朝政之事还会自己多思多想吗?
“唉——!”
“哎呀,哀家的天佑在叹什么气啊?是不是等不及嫁出宫去了?”
“皇额娘,你可不能这么打趣天佑,女儿家的脸面可嫩着呢!”
“皇额娘,皇嫂。”人未至,声先到,天佑起身相迎。
太后与皇后一前一后跨入门槛,示意其不必行礼,招呼着天佑再次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