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婆子叹息道:“直到那个时候,雨荷小姐才得了正名,夏老爷觉得愧对小女儿,想把家财留给紫薇小姐招婿,而兰心小姐却因为父母坏了名声。夏老爷虽恨大女儿毒辣,但对兰心小姐还是颇有怜悯的。为了给兰心小姐找个好夫婿,整整找了五年,才找到个好的。谁知,兰心小姐心高气傲,看不上对方,竟拉着丫鬟逃婚。”
“兰心小姐逃出府的当夜,便来了夏家别院。往日,紫薇小姐来去头戴帏帽,奴婢不认得真容,因来人有竹琴陪着,老奴就把兰心小姐误以为紫薇小姐。”贾婆子自责道:“都是老婆子的错,要是奴婢机警,雨荷小姐或许能逃过一劫。唉——!直到第二日,管家把祸事禀报给夏老爷,老爷召见奴婢询问,老奴才知兰心小姐李代桃僵之事。”
天佑喝了口茶,随手放下茶杯,发问:“夏老爷没有命人报官,追查夏兰心的下落吗?”
“回公主的话。夏老爷因自己偏爱小女儿,害得大女儿生了歹心,最终不得好死。又因为爱屋及乌,加之怜惜紫薇小姐,恼得兰心小姐暗生妒意,又令其失了父母,一直内心有愧。”
贾婆子摇头道:“雨荷小姐是夏老爷的女儿,可兰心小姐再坏,也是夏老爷的外孙女啊?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雨荷小姐已经死了,总不能让兰心小姐赔命吧?夏老爷不叫报案,也没让人追查兰心小姐,只让奴婢们当作没有兰心小姐这个人。”
众人听着贾婆子所言,暗暗为夏老爷叹息。可不是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家中遇到这样的家丑,真是左右为难呐!在场的官员夫人们心头振动,把夏家之事当作前车之鉴,暗道今后定要一碗水端平,至少明面上要如此。
而紫薇在旁侧听着,脸上也划过一抹怅然。
“嗯。”天佑点了点头,凝眉提问:“夏家出了什么事,害了七十二口人命?”
贾婆子赶忙把火烧济南城的事述说了一遍,复又道:“不仅老爷家的七十二条人命,连夏家宗族里,也是全家死绝了。听人说,那些尸首上有刀伤的痕迹。”
“这么大的人命案子,当地知府是怎么判的?”顺承郡王急喝,刚问完,又急忙拱手道:“公主恕罪,奴才逾越了。”
“哪里,郡王是急民所急,焦心命案,本宫岂能怪罪?”天佑说罢,春丫头传话朗声道:“贾氏还不回话?”
“回公主、郡王爷的话,知府说是天干物燥引发走水,把案子压下了。”
胡闹!死了这么多人,夏家宗族、夏老爷家都是灭门之祸,区区走水会让一家人都死绝吗?这其中的猫腻,上官心里透亮,为官者是要政绩的,手下出了这样的大案,别说以往的功绩毁于一旦,就算不是自己的错,也逃不过监管不严的罪责。要是把案子闹大了,只怕顶戴花翎不保?
可是,几百条人命啊,就让他们这么含冤而死吗?而且,济南知府真的不知道其中三昧,或是……众官心底满含疑虑。
“贾氏,你怎知济南大案是福家犯下的?”春丫头代天佑疑问。
“夏家对奴才有恩,老婆子不信走水会叫全家失了性命,一直四处打听。”贾婆子冷眼移向紫薇道:“夏家发丧后,夏族旁枝的老爷收了别院,奴婢的卖身契已经在夏家烧没了,旁枝的老爷为显仁厚,发还老奴归家。老奴无处可去,老爷见了可怜,仍叫老奴守着门子。”
“之后几日,老奴总觉得别府外有眼线。这些人面生得很,说话口音也不是当地的,奴婢便更为留意。也是上天有灵,一次老婆子出门倒净桶,回来的时候听见墙角有人说话,奴婢偷偷探听,还真让老奴听到了底细。”
“其中一人说,‘福伦要我们做的事已经办妥了,为什么还呆在济南,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好。’另一人道,‘是啊,这别院里的人早发卖了,只留一个看门婆子,夏家人早死绝了。’又一人开口,‘回去,回去干什么?给人灭口么?反正钱已经到手了,我这几日在这儿转悠,不过想找个保命的点子,他日要是福伦找到我们,也好让他拿我们没法子。’”
贾婆子补充道:“有人道,‘灭口?他敢!’那带头之人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他可是当朝大学士,大儿子是御前侍卫,小儿子还是阿哥的伴读,我们的命他们可不放在眼里。’之后,他们说话的声音小了,奴婢也因为听到了惊人的内幕,心头又惊又怕,话也听不分明。奴才等他们走了才敢进门,一时也不知怎么才好。”
“奴才当夜没睡着,想着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要是那些人说的是胡言,也还罢了。若说的是真话,那福家和夏府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一家人都杀了?不过,这样的事不能听见便认了真,奴婢总得辨个真假。”
“奴才想着上京,细细打听福家的事,如果能卖身进福家那就更好了。可是,想到白日里说话的人,又不放心他们走出济南,到时候没有了人证,翻案也是枉然。”
贾婆子叹了口气道:“幸亏夏府是个积福之家,平日里开善堂,施粥造桥铺路从不忘,善堂里出来的小子仍记得夏家的好。老婆子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把半生的积蓄交给他们,让人盯着那几个外乡人。他们答应婆子,就是外乡人离了济南,他们也会追着去,总要弄个明白,不让夏家人白死。”
“你来京之后,还有联络吗?”和亲王夫人感叹贾婆子的忠心,听着听着不由得问道。
“回夫人的话,前阵子他们其中一人来顺天府找过奴婢,说那些歹人出了济南,到湖南宜州安定了下来。他们来问问,案情是不是真的,既然如今弄明白了,他们会一直守在那里,直到这些人赴法。”
和亲王夫人颔首道:“你倒是能干,更难得的是忠义之人。”
“奴婢惭愧,当不得夫人夸赞。”贾婆子躬身道。
春丫头朝和亲王夫人欠了欠身,问道:“贾氏,你怎么认定福家是济南大案的主使?”
“奴婢来京后暂住柳巷街头的客栈,在天字二号房,开窗就能看见学士府福家的大门。一连看了几日,也偷偷跟着他们府内出来的丫鬟、婆子,都没有线索。奴婢本想卖身为奴,可是一个外乡来的老婆子,福家哪里肯收?奴婢很是焦心,但也无法可施,总不能直接上门质问福家。”
“亏得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一日,奴婢见福大公子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兰心小姐和当时跟着她离开夏府,如今改名成金锁的丫鬟。奴婢心里一沉,这福家和夏家虽说隔了千里,可不是因为兰心小姐连上了吗?”
“你胡说!”紫薇喝道。她虽知不能再让贾婆子说下去,却也明白自己人微言轻,根本阻止不了,一时情急出口,反倒让人侧目。
“把她压下。”春丫头挥手命侍卫押住紫薇,俯视其下道:“不用急,会给你分辨的机会。贾氏继续说。”
“是。”贾婆子咬牙道:“奴婢虽是没成算的,却也不敢贸贸然找上兰心小姐问话,只得趁金锁一人出门的时候堵住她逼问。金锁开始什么也不说,直到老奴拉着她去大理寺,才哭着告诉奴婢,那晚在别院里是兰心小姐反锁的房门,就是为了抢一幅画、一把扇子到顺天府认亲。”
“老奴问她,兰心小姐要认亲认的是谁?金锁推说不知。奴婢又问,兰心小姐是怎么进的福家?金锁仍说的含含糊糊。奴婢虽傻,也知道不能打草惊蛇。金锁问起奴婢怎么来了顺天府,奴婢只推说那日三更放她三人入内,害得雨荷小姐惨死,被夏老爷发卖了,辗转到了京师。老奴宽慰她,夏老爷虽说知道兰心小姐害了雨荷小姐,但言语间却是不准备追究了。”
“金锁听奴婢这么说,仿佛松了口气。奴婢借机问她能否替老奴在福家找个活计,金锁推说她也是寄人檐下,不方便。奴婢无法别过金锁,走之前把自己住在哪儿告知金锁,说是有事,只管来找老奴。其后紧紧盯着福家大门。过了几日,竟看见一顶小轿把兰心小姐,金锁送进宫里去了。”
听到此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仿若知道些什么,纷纷低下头暗自低喃。
“过了些时日,奴婢一直找不到有用的消息,谁知,某一天金锁竟偷偷出宫,找到老奴面前。金锁说兰心小姐变了很多,变得她都不认得了。她想逃却逃不了,每日心惊胆战的陪着兰心小姐,就怕睡过去却醒不过来。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
贾婆子看了眼紧咬下唇的紫薇道:“金锁说,当初离开夏家,在人牙处买了个婢女,就是被夏老爷打发的竹琴。竹琴说了一个秘密,说雨荷小姐身边有天下最尊贵的人留下的信物。便是那一把扇子,一幅画卷。”
“竹琴从小跟着雨荷小姐,见她把画、扇锁在柜子里当宝贝,也说过那是皇上留下的东西。竹琴见雨荷小姐常常弹琴思念相公,又听到济南城内的风言风语,说雨荷小姐是未婚生子,便一心以为这画卷扇子都是紫薇小姐的生父,皇上宠幸雨荷小姐留下的。”
“虽说此时,雨荷小姐已经正名,但竹琴为了让兰心小姐买下自己,只能挑她爱听的说。而兰心小姐从小听她生母霜芝小姐耳提面命,根本不信雨荷小姐的青白。竹琴这么一说,一直妒恨紫薇小姐的兰心小姐,当下打定主意,要夺了画扇上京认亲。”
“那日在别院里,为了让雨荷小姐不能追出房门,把她锁在起火的房内,而竹琴没了用处,又不是个可信的,自然不能留下。之后,兰心改名紫薇,让贴身丫鬟改叫金锁,悄悄来了顺天府,可一直不得门而入。兰心小姐为了认亲,便利用个江湖女子为自己送信,谁知阴差阳错,竟让对方成了格格。”
贾婆子摇首道:“兰心小姐本不自信,让江湖女子送信物,也有试探的意思,可皇上认下格格之后,她便一心认定皇上就是紫薇的父亲。兰心小姐对江湖女子顶了自己的名头亦是怀恨在心,却也无法,其后总算利用美貌进了福家,并承托出身世。说了宫内的格格是个假的,还告知她是逃出济南的,夏家因雨荷小姐未婚生子行了火刑,为防她报官一路追杀,她求福家庇护收留。过了不多日子,福家便安慰兰心小姐说没事了,夏家的事他们已经摆平了。”
“金锁说,她知道了小姐那么多秘密,按小姐的狠心,总有一日容不下她。她把什么事都告诉奴婢,是想若有一日出了事,让老奴把这些事传扬出去,也算是替她报了仇了。金锁走后,老奴怕有个万一,退了厢房,自卖自身入了郡王府当差。”
戏听得好好的,不想上一瞬还在追踪案情,下一刻已涉及皇家阴私,虽不晓得真假,却也听得人心惶惶,想避开已是不及。好些个坐在椅子上的官爷,皆如坐针毯,脑门上冒出冷汗。倒是五阿哥永琪听的火冒三丈,听到紫薇利用小燕子,又心恨小燕子之时,要不是被点住穴道,只怕他已经一脚踢上紫薇的背脊,狠狠的抽打一番了。可当贾婆子说到金锁坦言生死的话头,心底又一阵阵的发凉,莫名的心骇。
“紫薇,听了贾氏的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春丫头发问。
“我无话可说,她说得都是谎话,一句都当不得真。金锁死了,她自然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不清楚她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如此诬陷,请公主明察。”紫薇没想到有一天她要对天佑这个民女低头,求她偏向自己保住性命。紫薇咬牙切齿的喊出公主二字,心头疑问金锁真的见过贾婆子,跟她说过这些话吗?可惜金锁已死,也算不得人证了。
春丫头并不接口,反问:“紫薇,你方才不认自己是贾氏口中的紫薇,可认是夏兰心?”
“自然不是。”
春丫头瞥向贾婆子道:“贾氏,断案需得人证物证,你有什么能证明她是你口中的夏兰心?”
紫薇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就在下一刻,她姣好的脸庞蒙上一层灰黑,她听到贾婆子说:“奴婢有。”
是什么?她曾经的手迹,夏家的旁亲吗?
紫薇胡思乱想间,贾婆子从怀中摸出一张薄纸,递向身畔的侍卫,高声道:“当年拐卖一案,那些小姐都被买入腌臜之地,也是签了卖身契的。因为皆是大家小姐,这些事都是衙役在私底下办妥,没抬到明面上落人脸面。夏老爷本是要把这卖身契毁了,可又怕兰心小姐因为生母之事生出歹心,一直留着。直到兰心小姐害了雨荷小姐,不知老爷想到什么,嘱咐奴才把此物带去别院里,妥善安放。没想到,真有用到它的一天。”
卖身契?卖身契!
紫薇几乎要疯了,想不到生身父母不仅毁了她的声誉,更要害了她的性命。
“去,取印泥来。”顺承郡王吩咐道。
不过片刻,朱砂红泥已放置紫薇眼前。
“按个手印吧。”侍卫发令。
紫薇迟疑着不敢伸手,看在众人眼底,做实了她的心虚。末了,侍卫一把抓过紫薇的手,在红泥里按了按,摁到纸上,再恭敬的递与顺承郡王。
郡王与几个同僚看过后,冷冷的瞥了紫薇一眼,随即冲观楼拱手道:“公主,确实是她的手印。”
紫薇垂死挣扎着想等个好音信,不想却是个噩耗,她一下子懵了,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顺承郡王厉声喝道。
“那么人证呢?人证在哪儿?”紫薇缓过劲,瞪着眼逼问。
顺承郡王看向贾婆子,贾婆子叩首道:“老奴不知今日会有这个机会,若要人证还需去把人找来。”
紫薇嗤笑道:“你找的人肯定是通了信的,岂能当真?你说!你说!究竟是谁让你在这胡说八道,是谁让你害我,害福家?你说啊,说……”
“放肆!在公主面前,岂容你喧哗?”赏云鹤冷嘲道:“有理不在声高,你不必急,这场中自有认识你的人。”
是谁?
紫薇心道,是福尔康、小燕子、永琪吗?不,他们是不会说的,紫薇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傻,供出了她连带把自己也陷进去。
赏云鹤漆黑的眼瞳溜向白吟霜一处,笑道:“先前不知是谁,让人找了许久,直吵到公主面前,才从后院结伴而来。想必说了不少话吧?”
怪不得皇上对依尔根觉罗?鹰另眼相看,他这脑子可比别人转的快多了。一众官员叹道。
在众多官爷惊叹的同时,白吟霜心里一凉,刚才听了贾婆子的话,早把兰心当成了毒蛇猛兽,就怕有人误以为自己和兰心是一伙的,急忙开口道:“奴婢确实认得她,当年我去过夏府住了不少日子,她就是夏府的大小姐夏兰心。”
“你这贱人,竟陷害我!今日是你我初次相见,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谁逼你这么说的?”是啊,她怎么把白吟霜忘了?紫薇下唇咬得渗出血滴,她本以为白吟霜能救自己,没想,对方是推她下火坑的罪魁。紫薇急得心血翻滚,险些呕出鲜血。
白吟霜娇娇弱弱的哭泣道:“我没有,我没有,我说得是实话。你刚才还拉着我叙旧,求着我把银子拿出来给你,让你远走高飞,现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富察皓祯早就想跳起来了,一直被白吟霜拉着,此时哪里忍得住,吼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敢骂我的吟霜!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不得好死!”
“行了,既然已经水落石出,顺承郡王,你命人写份状纸,把人押去大理寺,让他们择日审问定案。”天佑嘱咐道。
紫薇还要说什么,却被人堵住了嘴拉了出去。
“呜呜,呜呜呜……”
同时被押走的福伦夫人、福尔康嘴里嗯嗯呜呜的叫着什么,天佑淡淡一笑道:“今日听了许久,大家都乏了。福伦夫人有什么要辩解的,只管在大堂上告诉大理寺卿,本宫相信,大人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众人闻言,看着福伦夫人恨不得吐血的神色,险些讥笑出口,心中直夸公主了得,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复又瞧了瞧一旁的兰馨格格,暗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明明一个是汉女,一个是养在皇后跟前的金枝,怎会性情颠倒,根骨里尊贵的反倒拿不出手了呢?
看完大戏,众者心里头都活泛着,夫人小姐们要嚼舌头,大人官爷们更要回去写奏折,明儿向皇上表忠心也好不落人后,连五阿哥都白着脸,拉着小燕子追着紫薇等人离开。在坐者散去,唯有和亲王福晋暗暗懊恼,骂夏兰心等人不知死活,竟闹出这样的事来,害自己让依尔根觉罗?鹰上前叙话的时间都没有,使得瑞珍公主和依尔根觉罗?鹰没个照面,让她回宫后如何向太后交代?
众人别过郡王爷、郡王夫人,待宾客散尽,一家子关起门来,顺承郡王悄声问儿子。“今儿这事,你事先知道吗?”
多隆点首回道:“是的,阿玛,我知道。儿子看福家不顺眼,可皇上、太后把晴格格赐给福尔康,只怕福家还能撑一阵子。”
“所以你就出此下策?”
“这怎么能算下策!就算别人以为贾氏是我们怂恿的,可也要确有其事,福家才能定罪。而他们犯的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行凶在前,便是皇上知道了,也要夸我郡王府忠心。”多隆反驳道。
顺承郡王瞪了多隆一眼道:“可是其中涉及皇家阴私。”
“你是说还珠格格一事吧?”多隆大咧咧笑道:“我已经遣人去济南查过了,不管她是不是皇上的女儿,明面上那夏雨荷都是有丈夫的。而且,夏紫薇也不姓爱新觉罗。还珠格格皇上当日只认作义女,如此正合适做文章。”
顺承郡王横眉道:“这些都是依尔根觉罗?鹰告诉你的吗?”
多隆腆着脸笑道:“阿玛,儿子什么都比不上你,唯有看人一事上高人一等。阿玛,你就放心吧。儿子认准的人,是不会害儿子的。”
“你……”顺承郡王看了多隆半晌,想起前阵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多隆,慢慢闭上眼长叹了一声道:“郡王府之后终是要传给你的,你也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玛就放心了。”
不说多隆之后是怎么宽慰自家阿玛的,天佑回宫之后稍作梳洗遣退左右,赏云鹤不知何时已至天佑身畔。天佑侧目睨视着云鹤,并未言语。
赏云鹤恭立一旁,低声道:“今日云鹤自作主张,请公主责罚。”
责罚吗?天佑从未想过。赏云鹤,从奴才成了自己的臂膀,又从肱骨转为扶持的依靠,如今更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婿。对云鹤,天佑有提防,有欣赏,更多的是信任。这份信赖是一点一滴积成,渐有牢不可破之势……
天佑心道自己本是男子,就算转世成了女人,被逼着成婚,仍是有抵触的。而这一生,赏云鹤在她心里亦是举足轻重,好比前世得用的大臣。自己因为信他,最终才选了他。
但今天的事,之前她并不知晓,天佑凝视着云鹤道:“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替公主分担一二。”赏云鹤低头望着天佑,低声道:“你想的事够多了,这些小事,自当有我为你分担。”
分担?天佑默然,昔日有人为他如此想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多多鼓励,谢谢。
117 死不瞑目
知道还珠格格吗?
这有谁不知晓,当日皇上祭天,不就是带她去了吗?那场面……
行了,行了!这是多久前的烂谷陈麻了,我问的是还珠格格是谁,你知道么?
还珠格格……某人盼顾左右,方凑近同伴的耳边轻声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不就是皇上在宫外养的女儿吗?
嗟!我就晓得你寡闻。算了,看在你我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免得有人问起你,说你孤陋。
行了,架子摆了半天,到底什么事儿啊?
此人不答反问,你知道福家吗?
福家,哪个福家?
福伦,柳巷街那家,以前是大学士府的福家。
哦,他们家呀!一家人都是鼻孔仰天看人,亏得皇上英明,贬了他们的官位,据说父子俩连降三级,真是大快人心。可惜,太后把格格下嫁给那福尔康……不过,听说那格格在福家可不得宠啊,反而是那不知哪来的妾侍,更得福家欢心。
你这是哪儿听来的?
福家那点事,能瞒得住谁?他家的丫鬟婆子,看门小厮,还有去他府里诊治的大夫……据说多罗格格刚下嫁,福尔康就纳了美妾,格格还没动静,那妾侍已经怀有身孕了。宠妾灭妻啊!怪不得孩子留不住。要我说,再这么下去,就算他家有多罗格格这座靠山,福家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这话还真说对了!
怎么说?
前些天顺承郡王府设宴,大家都在看戏,忽然跑出个端茶的婆子,拉住福家小妾,一状告到公主面前。
公主?
就是皇上亲封的,太后认下的义女,瑞珍公主啊!
哦?就是我们那个民间公主啊?对了,那婆子告什么?
婆子状告福家小妾伙同福家,杀死她主家七十三口人命。
哎呀!是怎么回事?
她说……
天呐!天下竟有这样的事,真的假的?最后大理寺是如何判案的?
人证物证齐全,福伦父子判千刀万剐,福伦之妻腰斩,他家那个小妾数罪并罚,不仅要挨剐,剐后还要斩首弃市。
该得,如她这般狼心狗肺之人,这还是轻了。若我是济南大火下得活命的,恨不得食其肉拆其骨呢!
官爷也是这么想的,布告上说,要把她押到济南行刑。
好啊,痛快!唉,那个假格格哪?
皇上说了,还珠格格是被福家小妾利用的,没做什么坏事,反倒让那祸首成不了皇家义女,也算是苍天庇护,当即册封她为固山格格。
这认亲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还珠格格不是皇上外头养的女儿,那为什么认她哪?
布告里说了,当年皇上微服出巡,遇上反贼,是梁夏氏夫妇救了危难中的皇上,那梁义士更替皇上挡了数刀。当时情急,为了社稷安危皇上只能即刻回京,而梁义士重伤不能移动,皇上感其恩德,留下一把扇子、一幅画卷,告知梁夏氏夫妇若有什么难事只管到皇城找他。
哦呀,原来如此。
可不是吗?梁义士伤势太重,没有挺过来,梁夏氏哀痛欲死,为了腹中的女儿回了济南娘家。谁知,被表姐恶意中伤,流出那样的谣言,使得恶毒侄女信以为真,结果闹出这样的事来。
这么说,皇上以为还珠格格是那梁夏氏的女儿,才认得义女?
自然是如此,要不是这样,就算是皇上的女儿,无名无份在外头生的,那也是私生女。当日,那么大张旗鼓的认下,可不削皇室的脸面吗?皇上能带着她祭天,一点不藏着掩着,定然是问心无愧的。要知道,皇家可是天下表率,皇上知书达理,能做出这般不知耻的事情吗?
这倒是,若真是私生女,与其认作义女使人侧目,不如偷偷找个名目,养在大家宗室里,就算日后出嫁也稳妥的多啊!
可不就是这般嘛!当今圣上重情义体恤下民,对自己倒颇为苛刻,也时常自省。这次出了这样的事,皇上下了罪己诏。说当年虽是艰险,但他丢下恩人确是自己的不是,而如今没有多加查证,就认下恩人之女,致使闹出济南大案,他难辞其咎。
话不能这么说。皇上的安危,可关系着大清的动荡,当初遇险皇上回京没错。听知道内情的人说,皇上回京之后,立即命太医去兖州救治梁义士。无奈只寻到梁义士的坟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遗孀。某人插口道。
哎呀,谷兄你来啦?坐,坐,给满上一杯。谷兄说得是啊,想那梁夏氏死了丈夫,梁义士无兄弟姐妹,父母又早亡,梁夏氏一人怎么支撑?自是回了济南夏府了。皇上如何得知呢?这事,实在怪不得皇上啊!
是啊,我也这么想。梁夏氏这么一走,皇上想报答,也找不到人啊!还有,那假格格带了画扇来认亲,皇上若是拒不承认,那才让人心寒。皇上不说二话的认下还珠格格,是对我们百姓的信赖啊,怎么能说是罪过呢?
谷兄所言不差,皇上误会假格格是梁夏氏的女儿,因为皇上对梁义士有愧,当即认为义女。据闻皇上之后也派人查过,只是人海茫茫,假格格听了凶邪的谎话胡诌一通,皇上却去哪里查呐?
唉!也是那夏家注定有此劫难。不过,皇上说了,梁夏氏夫妇对他有恩,却因他的疏忽全家惨死。皇上追封夏老爷为三等忠义公,夏雨荷夫妇为勇武侯、四品节妇,以慰在天之灵。
真的啊?夏家可是汉民,除了梁义士救过皇上,也没什么别的功绩了。皇上承恩与他,御史们肯应吗?
有什么不应的?皇上下诏说,夏老爷开善堂数十年如一日,每有造桥铺路施粥不落人后,是积德之家为善一方。若非如此,遭灭门之祸后,会有那么忠心的老仆,不远千里来顺天府告御状吗?还有那善堂出来的后人,竟不顾艰险长途跋涉,硬是追着凶犯想为夏家报仇,死后仍是这样被敬慕之人,可不是汉民的表率?
说得好啊!皇上并不因我们是汉人就小看啊,以前皇上总说满汉一家亲,我本是不信,如今却有些信了。
当今确实做的不差,我最看重的就是皇上实话实说,好比黄河决堤举国捐赠,事后一条条名目贴在午门口,让大家都知道自家的功劳,可比什么都好。连我家小儿都说,自己捐了一勺米,能给没饭吃的小孩一餐圆肚。
说到黄河大潮之事,你们有没有听说,那次送粮赈灾,半路有反清复明的人拦截,想把粮车抢了去。
有些风闻。唉——!要我说,当初满人鞑子南下之时,确实做了很多恶事。可如今歌舞升平,百姓都有好日子过了,何必在这时候再起干戈?
我们是汉人,当然想要个汉人皇帝。可是,要再来一次改朝换代,苦的还是我们这些百姓啊!只要不是过不下去,谁想造反?而今,与其反清复明,不如多为百姓做些好事。可他们竟去劫粮车,诶!如此不得民心的事,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依我的浅见,他们是不相信皇上,不信那些满人。可他们也不想想,皇上若不想赈灾,何必大张旗鼓,闹得天下闻知?那些送粮的官差要是阳奉阴违,灾难便会扩散,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劫粮,又是何必?
可不是么?他们这么做,若是真出了事,朝廷会不震怒?不仅灾区的百姓受苦,这罪名还要落在我们这些汉人头上啊!
这话说的是。照我说,鞑子铁骑刚南下的时候,反清复明确实是义举,可如今却不合时宜了,可惜他们依旧看不清现状啊!再者,你们看,济南夏家一脉同根,之中有深明大义的,也有阴险毒辣的,可见,世事不能一概而论。这满人里也有好人,我们汉人也未必人人都是善心的。
是呐,想那福伦家,为什么帮着人作恶,犯下这济南大案?还不是福家想尚主抬旗么!他们本也是汉奴包衣,不是满人。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吴兄、谷兄,你们知道不,清江口三天前来了几艘大船。听走南闯北的徽商说,比那西来的洋船也不差了。据知情的讲,是皇上让阿哥们督造的,要学那郑和下西洋呐!
这可是真的?
应该不假,皇上下旨都开了好些个港口了。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也托托人情,买些货让人送船上去,到时候……
我看……
我……
皇城内,慈宁宫。
“如今外头传闻如何?”太后看着身侧的宫女垂问。
宫女笑着福身禀报道:“回太后的话,宫外都在传扬皇上的圣德。”
太后似是不信,挑眉道:“喔?他们怎么说的?”
“百姓都说皇上有情有义,是个难得的仁慈之君。”
“真这么说?”
“是,奴婢不敢欺瞒太后。”
“嗯,你下去吧。”太后随意挥了挥手。待宫女退下,太后看向身旁的天佑,宽慰的笑道:“这下好了,小姐你总算给夏家报了仇了。而且,皇上也因此事更得民心了。说句对小姐不敬的话,外头跑来女儿认亲,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有损皇家威仪。如今这么一来,反倒因祸得福了。”
天佑知道,赏云鹤这么做,自然是前后都想到了,不会让她有什么后顾之忧。
太后见天佑没什么喜色,急切地问:“天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来人……”
天佑抬手制止道:“我没事。”
太后到底是照顾了天佑十几年的人,悄然打量天佑的神色,片刻后试探着问:“小姐是不是想去见夏兰心?”
天佑微微颔首。
“小姐……”太后想要劝说天佑什么,但想到夏家七十三条无辜的性命,又默然闭了嘴。她知道,小姐想做的事,是没法更改的,可她不希望小姐太在意夏兰心,把整颗心都放在仇恨里。
“你放心,我并没有把夏兰心放在眼里。只是外公和我祖孙一场,我只是想让那祸首死不瞑目而已。”说罢,天佑起身,命春丫头去养心殿索要皇上的旨意,随后微服驾临刑部大狱。
一月后,济南东阳门街市口,让百姓打得狼狈万分的夏兰心,被衙役提出囚笼压上刑台,跪倒在多年前她生母所跪之处。兰心目光呆滞,没有看眼前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她的众人,心思依旧停留在当日的刑部女牢。
“是你!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
“你不就是个以色惑君的花娘吗?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要不是运气好,你怎么能成了公主?你也别得意,你日后的下场未必比我好。”
“夏兰心,不是我小看你,是你一直高估了你自己。你想想,你拿着信物来顺天府认亲,结果皇上义女的名头倒让小燕子得了去。微服出巡时,你牺牲色相自荐枕席,做那皇妃太后梦。之后呢?皇上转眼即忘,你只能偷偷吃红花打胎。”
“你……”
“即便福尔泰给你机会,让你借机陷害我。最终,你不仅没能让皇上认你,反而被驱逐出宫廷。你不得不去福家,投靠你看不上眼的福尔康。谁知,做不成包衣奴才的正妻,反而沦为卑妾。好歹你我也是昔日表姐妹,我在一旁看着,也替你着急啊!”
“你……你是夏紫薇?不,不会的,不会的!夏紫薇已经死了,死了!”
“兰心表姐,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若不是你眼高于顶,又怎么会认不得我?要不是我,你又怎么会次次失利,弄得如今身陷囹圄?”
“是你!原来是你!你……我恨,我好恨!为什么老天要让你这个贱人来压着我?你有什么比得上我?只不过运气好些,你……咳咳咳,咳咳……”
“其实有几句话,我早想跟你说了。你从小在外公身边,我八岁才到夏家大宅,但外公却把夏家交给了我。你爹娘设计欲陷害于我,不想竟把你送入了勾栏,自己也背上一世污名丢了性命。你偷了属于我的一扇一画来京城认亲,结果呢?不仅没成为皇家格格,甚至为奴为婢,最后成了奴才的小妾。我呢?没有任何信物,却被皇上认为义妹,太后认为义女,成了固伦公主,这可是正宫皇后所出的女儿,才有的尊荣。”
“你,你……”
“我能成为固伦公主,而你只能沦为贱妾,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噗——!”
“给你,擦擦嘴边的血渍吧。何必恼羞成怒?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一辈子被我踩在脚底下,并不是你不承认便没有了。聪明人就该知道低头,我从未想跟你争什么,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噗……咳咳,咳咳咳……”
“你这又是何必呢?夏霜芝早斩于菜市口,赵姨太也被你烧死在夏家宅,你如今又咳嗽又吐血,她们也看不见,不会为你心疼。而我见了,只会高兴,你何必为了博我一笑伤了身子呐?”
“咳咳,你……咳……”
“你没多少时日了,我也不骗你。当初,外公把夏家交给我,我本想在外公过世后送给你。可惜你等不及,铤而走险,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咳……咳咳!你胡说,你会舍得?”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之处,你一直想依靠别人,而我却只靠自己。其实,就算成为大清天下的公主,我也不稀罕,何况区区一个夏家。”
“等等,你要走了?咳咳咳……咳……别走,你别走!我是你表姐啊!夏家只有你和我了,咳咳!我们如今是最亲的人了,求求你,救救我!你是固伦公主,皇上太后都听你的,你一定能救我的。求求你,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行,只要你能做到我提出的条件。”
“你说!”
“让外公活过来。”
“你……咳咳,你这根本是强人所难!”
“呵呵,你也知道强人所难?我一步步把你逼到这个地步,让你活的生不如死,等着看你卑躬屈膝在我面前求饶的模样,你说,我会成全你吗?”
“咳咳咳,咳咳……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知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夏兰心,夏家七十三条人命还在底下等你呢,我又何必掺和?”
“不,不!你别走,你别走,不……”
……
“午时三刻到,行刑!”
一声厉喝唤醒了回忆中的夏兰心,伴随着的是钻心的痛楚,生不如死。一刀、两刀、三刀……夏兰心痛的喊哑了嗓子,双眼模糊的看着眼前咒骂她的人海,眼角滚下浑浊的泪滴。
她后悔吗?
是的,她后悔,后悔不该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她也恨,恨夏老爷的偏心、恨父母的牵累、恨乾隆的薄幸……恨上天的不公!既生瑜,何生亮,天佑的羞辱她致死不忘!
刀斧手斩下夏兰心那痛苦扭曲的嘴脸,那双布满血丝的大大的张着,显示着她死不瞑目的怨憎。末了,残尸弃世,众人多向尸首吐了口唾沫散去,只余下流浪狗慢慢聚集……
与此同时,顺天府朝阳街头。
福家三口睁着眼咽下最后一口气,人群里的鹦哥儿奇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突然叫骂起来?”
春丫头笑道:“是公主嘱咐我说的。”
“说什么?”黄鹂挑眉问。
“公主让我告诉福伦,他托付给令妃的通房,令妃为怕牵连,已经处置了。跟福伦夫人说,福伦已经把怀有身孕的通房交给令妃庇护了,所以才不让他们供出令妃是同谋。提醒福尔康,夏兰心在随皇上南下时,已是皇上的女人了,他不过是捡了皇上不要的糟糠,引火自焚。”
慈宁宫偏殿,天佑卧于床榻,抱着温温轻轻抚摸,慢慢闭上双眸。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屏风外转入,抖开柔软的薄被,悄悄披上天佑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回帖,谢谢大家的鼓励,^_^
谢谢:
afrazheng1127扔了一个火箭炮
533152扔了一个地雷
234847扔了一个地雷
黑桃紅心扔了一个地雷
afrazheng1127扔了一个火箭炮
533152扔了一个地雷
234847扔了一个地雷
hero在汐扔了一个地雷
totolongya111扔了一个地雷
4131656扔了一个地雷
zhangqiong198812扔了一个深水鱼雷
古书扔了一个地雷
害人害己
“好!射的好啊!皇上,此人是谁?秋弥开猎三天,他日日拔得头等,已经打了十三只狐狸,四十几头雄鹿,獐子野兔更是数不清。”
“可不是么?听说,他还徒手杀了一头黑熊。”
“还捕了只海东青。”
蒙古王爷们一言一语,看着远处车上堆积的猎物感叹道。
“哈哈!他是依尔根觉罗氏的族人。”乾隆昂首笑道。
“依尔根觉罗氏?呵呵,皇上,这么好的人材,怎么今日才看到啊?”娑图卢疑问。
乾隆瞅着赏云鹤的猎姿,心下叹了口气,转首回望蒙古王爷道:“他一直在江湖历练,如今学艺有成,方来朝廷效力。”
“这倒是个踏实的,有了这一身武艺也不骄不躁。”娑图卢讪笑着,低声道:“皇上,你看我女儿……”
“娑图卢,你女儿才多大!到能嫁人,怎么的还有五六年吧?倒是我女儿……”
“你……”
这些年,蒙古王爷们也看明白了,除了大清刚安定那会儿,皇帝后宫还有些蒙女的地位,而今早已不比从前了。与其嫁给皇上,让女儿侄女在宫内郁郁而终,不如嫁给有权势的,到时候也是个助力。皇子阿哥就不想了,那宗室子弟地位尊荣,却都是表面风光,内里没什么势力的。倒是眼前这般的男子,身手好懂得进退,值得拉拢。
如今天下太平,蒙古反使皇上忌惮,而皇帝最恨的就是臣下揽权,不可能把蒙女嫁给高位的臣子,让两者相交生出异心。亏得跟前的汉子初入朝廷,看他的样子日后定是会飞黄腾达的,然此刻他的身份还未使皇上忌讳,这么想来各位蒙古王爷的心都活了,怎么的也要试它一试。
听蒙古王爷这么说,乾隆自然明白其中的道道。虽说他潜移默化了历代的陋习,但蒙女嫁宗室这一条,他并不想变动。而赏云鹤的事,也不会使他为难,乾隆微微一笑道:“你们可是晚了,这依尔根觉罗•鹰早被太后看中,让朕钦点为瑞珍公主的额驸了!”
蒙古王爷们心中一阵惋惜,却不好旧话重提,只能拱手恭喜皇上。有些心思的,还在暗中叮咛自己,回头别忘了问问这瑞珍公主是哪个妃子所出。
这头还在说着恭维话,不想,那方突然爆起,有人拉着嗓门大吼道:“啊——!你怎么这么恶毒?它们是这么可爱,这么圣洁,你怎么能射杀它们?你……”
蒙古王爷被突如其来的喊声震呆了片刻,随即一个个看向乾隆,眼底皆透着个疑问:这人是谁啊?
一时间,乾隆尴尬的撇过脸,生怕被人看到眼中的羞怒。前头因为济南大案,有不少人忽略富察皓祯藐视皇家之罪,不过仍有御史言官看在眼里,当夜写了奏折上禀。结果乾隆留中不发,倒并不是他对硕王爷一家留情,而是怕传言太多,让有心人搅浑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