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还珠同人)还珠之雍正当道》作者:苍霞【完结 番外】(2014.6.2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还珠之雍正当道.txt

第 52 页

作者:苍霞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如今,乾隆便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自知他确实是太刚愎自大了。他一直想效法圣祖,建一个盛世让后世传颂。现在想来,却是可笑。当初他的皇阿玛雍正帝继位,他看到许多被抄家灭族的官员家眷凄惨潦倒,瞧见因为皇阿玛的雷霆手段,使得宗族叔伯们背地里都说着雍正帝的坏话,宣扬着康熙帝的洪恩圣德。他对自己说,不愿做一个叫人埋怨的君王,他想做一个人人称颂的大帝,他不想自己死后还惹来骂名。因此,他否定了皇阿玛的作为,仿效皇玛法的行事,一度他曾以为自己做到了,开创了大清盛世。而今想来只怕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皇玛法、皇阿玛留下的功德,他不过是拾人牙慧而沾沾自喜。

这些日子,他被囚禁于密室之中,由开始的雷霆震怒,到现今的看破世事,仿若由生到死经历了两世。最初他震惊于天佑是皇阿玛转世,下一瞬今世的皇阿玛却逼死了他的亲额娘。他愤恨,他痛苦,却因为君臣父子,而不知道该恨谁,该怪谁。

他不信天佑是皇阿玛,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信。他颓废的日子里,紫禁城内的消息一刻不停的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听着那些阴谋诡计,听着嫔妃的勾心斗角,听着假乾隆与皇子后妃们的对谈,听着朝廷的动向……是的,天佑什么都不避讳他,什么都敢让他知晓。

当他了然令妃的所作所为,恨不得亲自动手掐死她。当他听闻假乾隆与阿哥们的父子谈心,忍不住破口大骂。当他知道纯妃将计就计,设计于五阿哥、晴儿等人,心下却已是难掩凄凉……

最初,他期盼着有嫔妃认出皇上,或是有阿哥认出皇阿玛是假的,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可惜,不仅他宠冠后宫的令妃没有察觉,连他一直带在身边,荣宠为隐太子的永琪也依然无知无觉。他只能对自己说,假乾隆因着假太后帮衬,就算能撑住后宫,也未必能在群臣面前指点江山。然而,事实又给了他致命一击。假乾隆确实稚嫩,可是在天佑的提点下,却没有作出一件不利于国于民的事。这时候,他才明白大清并不是没有他就不行。可惜,已经迟了。

当年九龙夺嫡是多么惨烈,最终皇阿玛夺得皇位,把江山托付于他。或许他继位之时,不少宗室子弟暗中大呼他的幸运。而他没有经过腥风血雨,一直被皇阿玛护在羽翼下,不知帝位是千斤重担。所以,他辜负了那份幸运。

“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不只令嫔,奉旨前来的宫妃俱是心下忐忑,毕竟这几日来私下动作不少。纯妃没有落下乾隆看向她的那一眼,之中别有深意的神色令她心惊。

令嫔闻言按下心底的惊慌,接口道:“还不快宣太医!”

小太监方欲在皇后的示意下抬步直奔太医院,便听得门外太监高呼道:“太后驾到!”

众人下意识看向殿门处,当天佑扶着太后跨入门槛,嫔妃们屈膝下跪,乾隆亦挣扎着起身,幽幽的目光直视天佑,两者眼神交触,不过瞬间却仿若已是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看我的文,我病的差点死掉。我吐吐吐,吐成胃溃疡,我真的没吃什么,就是吃饭时间不规律。结果吃了两个月的白粥,而且肚子泻,开始每天十次跑厕所,后来八次,整整两星期。这还不算,高烧烧的骨头疼死了,当时想想,真是恨不得昏了算了,太惨了。我都跟编辑说了,我病的太惨了,挂盐水挂的,过年也躺在床上,还什么都不能吃,吃粥吃的也想吐。还有就是耳鸣更响了,害得我总想撞墙。唉——!

祝大家新年快乐,百病不生。这祝福迟来了。

☆、真的假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众臣之中有消息灵通的,已知晓昨日皇上召见了嫔妃,今早纷纷藏起浮动的心思上朝,待行过君臣之礼后,偷偷看向皇位上的乾隆。

乾隆环顾其下的大臣,须臾后命太监宣读旨意。众人疑惑之下倾耳细听,慢慢的脸庞就带上了神色。圣旨上共有十多条示下,大意是:

今后凡民告官者免除杀威棒,滚钉板等酷刑。若告属实,可赦无罪。但查不实,终身苦役遇赦不赦。

各地官署按省、府、县制定民报。

内务库采办等若干事务,交与指定皇商打理,一年所得四成加赏于考评卓异的官员。

每年缴税过百万的商者,并对大清基业有功的,可按其功绩册封官职。

……

不说前两条,听到第三条‘内务库采办等若干事务,交与指定皇商打理,一年所得四成加赏于考评卓异的官员’的旨意,不少官员面面相觑。目下站在乾清宫的都是人精,明白这条皇命一出,便是那“千里为官只为财”的蛀虫伸手时也要谨慎想一想了。

做官为财并不矛盾,其中许多人都是不得以才收受贿赂的。而圣上玩了这么一出,恐怕就是官场上的风气也要该一番了。况且皇上还提了制定民报,今后哪里还能官官相护?怕是有一点动静,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人。如此,官员的评定,自然也不是上峰一言堂了。

不过,有心人心道皇上昔日把国库当私库用,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银子都攒入怀内,如今怎么这般大方起来?正这般想着,忽闻得下一条旨意,呆了片刻,便有人忍不住想谏言了。别的先且不论,天下士农工商,以商者最贱。朝廷本有旨,说为商者三代内不能为官。如今皇上这么做,岂非颠覆国基根本,让十年寒窗的读书人寒心吗?

然而宣旨时,没人敢插话惹上大不敬之罪,可当太监读完最后一条旨意时,众臣震惊脸色剧变,已无人把‘红顶商人’放在眼内,有官员忍不住出列道:“皇上,其他旨意还可斟酌,金钱鼠尾的发型改不得啊!”

“皇上,额敏大人说得不错。当初因为这‘金钱鼠尾’丢了多少人的性命,好不容易让百姓归顺。如今怎么能……”

“行了!”乾隆抬手道:“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朕这是宣旨,并不是与众卿商议!”

殿内半数官员跪下恳请道:“皇上三思啊!金钱鼠尾可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更改啊!”

“朕并不勉强尔等。‘改发令’非是废除‘剃发令’,众卿家可以留着‘金钱鼠尾’,但若有那不愿的,也尽可以去改。”

“皇上……”

乾隆沉声道:“为了大清的万世基业,朕一直主张满汉一家亲,为此也下过不少对策。可惜,汉民虽已接受了满清治世,心底却仍有隔阂。不管朕做了什么,汉民依旧多有不信朝廷的,这是为什么?因为汉人有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要消除他们的偏见,就需得对症下药。而除去‘金钱鼠尾’,便是这味良药。”

有大臣禀道:“皇上为国辛劳,奴才明白。只是大清开国以来便有留发不留头之说,为此流了多少血,如何能更改?”

乾隆瞥向进言者,冷哼道:“当日铁骑南下才多少将士?汉民又有多少?乱世用重典,八旗才能在中原站稳脚。如今时过境迁,为了大清江山有些事自当变更。”

“皇上,不能啊!”

“皇上……”

满臣们竞相进言之时,汉臣心中也有思量。这‘改发令’虽好,若施行也能全了汉人的颜面,可此时却说不得。毕竟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冒然依着皇上推波助澜,不仅得罪满臣,更可能被加上反清复明的大罪。为此,汉臣们作壁上观,以不变应万变。

正在大臣们踊跃劝诫的当儿,默立于众人之中的弘昼悄悄端详着乾隆。不想,乾隆的眼神扫过,亦恰巧与之对视。那沉默里生出千言万语,其中隐隐的熟悉感,使得弘昼的心海猛然一沉。

是了,是了!竟是如此!

为什么皇兄突然对他放下戒心,冲他礼遇起来?为什么忽然作出那么多匪夷所思之事?不说册封汉女为固伦公主、令五阿哥永琪娶汉族民女、把汉女公主嫁与满旗贝勒……单就皇兄那样爱惜羽毛之人,怎么会让天下百姓知晓国库空虚,同意后宫嫔妃捐赠,因为战事而化百姓的斋呢?便是要做,也需得避开众人的耳目,更要弄出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才是他熟识的皇兄啊!

乾隆眸中复杂的神色,对上弘昼不敢置信的眼光,一时间两人俱是百感交集。半晌,却是弘昼率先移开视线,他不知乾隆这段日子到底在哪里,但他明白皇上一定过得很不如意。因为他很了解皇阿玛的手段,不,现今该称为瑞珍公主了。

弘昼没有和瑞珍公主相认,看见对方他又想亲近,又有些惧怕。而前一刻得知前段日子对自己殷切的皇兄是假的,惊愕的同时不由得想到,假皇兄而今在何处?是不是真如市井传言的那般被人刺杀了?真皇兄这些日子在哪里?就算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阿玛迫不得已让皇兄压阵,可又为何在这样的日子发布这样的旨意?

弘昼百思不解,便也不再多想。只是回首宝座上的乾隆,心底怅然。对这四皇兄,他是有怨的,但心底总记得小时候的情谊。如今看到他这样,想想自己,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弘昼很清楚被皇阿玛惦记上的水深火热,可是即便他想全了兄弟情谊,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为此,弘昼实在不敢迎向乾隆的目光。

在弘昼沉思之际,众臣你一句我一句话不绝口,不知不觉已过晌午。这上朝嘛,只有皇帝的座椅,朝中大臣们别说凳子,就连杯茶水都是没有的,在此等条件下蹬跶了几个时辰,好些上了年纪的大臣都支持不住了。

好容易在众臣跪谏中,皇上勉强答应把‘改发令’先搁置起来,明日再议。众臣刚松了一口气,不想转身出宫,除了改发令,其余十数条旨意已发报于天下。权臣顿时了然乾隆丢卒保车的用意,何况这‘卒’没丢,只是藏了起来,怕今后会时不时的跳出来扰人心绪。大臣们那个悔啊,悔不该只盯住一条,而忽视了其它圣意,让皇上牵着鼻子走。实则权臣们哪条都未赞同,以为皇上的‘明日再议’是指所有的旨意,谁知……只是此刻说什么都迟了!

“娘娘,不好了!”

“快打嘴!什么不好了,晦气!”黄杏皱着眉峰,冲小扣子啐了一口道。

小扣子却不理会黄杏的埋汰,跨入门槛凑向令嫔小声道:“娘娘,魏总管让人带了口信,说是皇上正命人彻查内务府,改日就要指定皇商接管了。”

“什么?”令嫔此时正压着些心思,不上不下闹得她难受。当初得知皇上遇刺的消息,她怕受制于人不得不出手。哪料皇上突然好端端的出现在养心殿,那她之前做的事岂非白费?不,不仅是白费,更是画蛇添足。这么想着,令嫔是满肚子闷气怨念和惧意,简直叫她无所适从。

而且,自从在养心殿见过皇上,令嫔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此刻听小扣子没头没脑的话,心底是又焦急又烦乱,挥手让黄杏关上房门,喝问:“详细说。”

小扣子叩首道:“奴才知道的也不多,来人只说皇上前些儿早朝时下旨,说是日后内务府采买、陈建、租税、畜牧等事全交给皇商打理,而这皇商由皇上亲自指定,这么一来于外内务库总管只有监督之职了。既是内务府采买要皇商接管,自是要查明先前的账目,这不……”

“怎么会?内务府可有七司三院啊,之中有多少细目,皇商哪里管的过来?难道今后内务府只是□宫内的奴才,修缮宫庭,看管采买的器具陈设了不成?”令嫔美目中充满了疑惑,暗道这内务府是盘根错节,以往连皇上都不敢轻易触及深处,而今怎么倒大动干戈起来?令嫔越想愈弄不明白,询问道:“养心殿这几日有什么动静?皇上翻了谁的绿头牌?”

这是令嫔每日必问的,小扣子忙禀道:“回娘娘,奴才命人仔细盯着呢!确实没有什么动静。皇上除了每日去乾清宫早朝,之后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出了慈宁宫便回养心殿,没有在别处逗留,更没见各宫娘娘和小主。”

“连阿哥都没有见吗?”

“是。”

“这不是很奇怪吗?此次出了那么大的事,皇上不过宽慰了几声,之后再没有召见。太医说皇上身子不爽利不宜操劳,不见嫔妃也罢了。可是本宫就不信,皇上没有听到宫里宫外的动静,无论怎么说,为了安抚朝堂上的大臣,总该见见皇阿哥吧?为什么……”令嫔自言自语说了片刻不得其解,起身在房内走了两圈,更觉得心烦意乱,干脆让黄杏扶着出了延喜宫往御花园散心。

刚走出绛雪轩,欲往万春亭歇脚,忽闻旁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后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令嫔挥手命宫女停步,自己偷偷靠近倾听。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老是出错。亏得皇上仁慈,才没责罚你。”

“不是啊,你听我说。皇上这些年早朝毕,一直喝西湖龙井润喉。过午,便喝六安瓜片、或是庐山云雾。晚间若批折子方饮大红袍、铁观音,反之喝白水、蜜水。可这几天不知怎么了,倒喜欢起银针白毫了,这可是白茶,是圣上以往最不喜的。还有原先皇上爱吃的菜,如今都不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皇上大病初愈,口味改了呗。”

“好,不说这些。可你不知道,皇上在养心殿时把我错喊了好几次。这不,我以为皇上喊的是别人,才出了差儿。”

听到此处,令嫔心头打了一个激凛。

“定然是皇上御体违和,你也知道的,皇上病的那些天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皇上烦着呢,心思不在喊人上,一时叫错了有什么?”

“真是这样么?”

“还能怎么样啊?唉,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罢了,可别到处胡诌啊!”

“你放心,我懂。”

“行了,你也出来小半个时辰了,还不快回养心殿伺候!小心崔公公责罚,他可没有吴公公好说话。”

“好,我这就……”

借着两人告别的时机,令嫔快步离去,心头却有个大胆的念头隐隐冒了出来。令嫔明白,宫里只要是有些年头的奴才,皆是行事谨慎的,万不会在人来人往之处说事。即便有,也是受人指使,故意引君入瓮的。

可是今非昔比,这些话令嫔却不得不深思。这一年多来,她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再不能自欺欺人。令嫔深知宠幸已衰,又遇上皇上遇刺的传闻,忽而转为养病之说的奇事,如今更要彻查内务府。岂不是把她魏家放在火上烤吗?她昔日如何会得势?还不是因为有个内务府管事的爹!无况,福伦一家亡败,她只余娘家可靠。且十五阿哥才那么小,怎能少了帮衬?

如此,无论多么细小的疑问都不可放过,而且方才两个奴才所站之处也算僻静,说话声细小,可见并非故意诱她听的。何况,谁又晓得她这时候出延喜宫来御花园,走的又是哪条路呢?不过,万事仍要小心,此事还得好好查。

令嫔这么想着,亦不再往御花园,反身回延喜宫。刚入厅堂便一叠声的吩咐道:“小扣子,你马上去联络安排在养心殿的钉子,问问他们这几天养心殿内可有什么不同于往日的事,不管事情大小,事无巨细都给本宫一一问清了。黄杏,你去内务府传个信儿,让魏总管再打探打探,务必在明日未时之前问明了皇上此番的意图。对了,小扣子。别忘了慈宁宫,定要探明皇上每日向太后请安的情形。慢着,黄杏。见过魏总管,叫他遣人去五阿哥府上,命他明日……不,三日后进宫,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小扣子、黄杏二人听着令嫔接二连三的发令,不由得面面相觑。令嫔说完定了定神,见奴才仍懵懵懂懂的凑在眼前不知事,烦闷再次缠上心头,喝道:“看什么?还不快去!”

小扣子赔笑着解释道:“娘娘,奴才有事禀明。去岁大赦天下时,放出去了许多宫女,还有不少太监贬去了辛者库。安排在各院的钉子,损了不少。如今能用上的,也多是在外围了,都是洒扫院落的,并不得用。”

“即便是个洒扫的奴才,平日里也有交好的吧?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一些事的。你告诉他们,便是叫人看出了端倪,也得把本宫交代的事弄清楚。他们全家的性命可捏在本宫手里,你让他们掂量着办!”令嫔挑起眉梢,斜视着小扣子,眼神中透着凌厉的寒光。

小扣子急忙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打探。”

末了,令嫔招来嬷嬷,抱过其怀中的十五阿哥,沉着脸入内室坐于床畔。令嫔低头瞅着熟睡的儿子,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尖,却不知想些什么。

日移影斜,房内光线逐渐黯淡,忽然听得外厢传来通禀。沉浸在思绪中的令嫔从恍惚中惊醒,疾呼其入内。

“回禀娘娘。”黄杏屈膝道:“奴婢已经把娘娘的话告知魏总管了,魏总管命奴婢带话,让娘娘放心,说他明白该怎么做。明儿会让人把消息捎来延喜宫。”

令嫔把孩子置于床榻之上,少顷转身提问:“魏总管有没有说,内务府查的如何了?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黄杏摇头道:“魏总管并未多言,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细观,魏总管面色不佳,似乎心下烦乱,不欲与奴婢多言。怕是内中有些计较,只是唯恐娘娘忧心,不提罢了。”黄杏偷瞧了令嫔一眼道。

令嫔是知道的,自家在内务府掌权以来,往府里捞了不少。若真严办,就是让人顶罪,也脱不了干系。她刚要再问些什么,碧纱橱外响起小扣子的叩见声。

“进来吧。”令嫔说罢,摆手命黄杏退至一旁,三步并两步跨入内室的小扣子顶了黄杏的位置,禀道:“娘娘,奴才已经探明了。养心殿的小多子说,皇上这几天确实与往日不同。不仅是吃穿用度的喜好变了,就连跟着的奴才,也换了一轮。”

“怎么说?”令嫔急道。

“小多子说,皇上近日不待见吴书来等老人,反倒事事命几个小太监去做。而且,这些小太监是去岁刚入宫的,有些个还都不怎么懂事呢!”

“喔?”怪不得在御花园里说事,原来还是个嫩的。令嫔疑惑的看向小扣子道:“这可是真的?”

小扣子颔首道:“娘娘放心,奴才问的一清二楚,这事千真万确,养心殿内知晓的人不少。皇上这几日批奏折、端茶倒水、布膳食、外间守夜……用的皆是小奴才。”

“吴书来他们呢?”令嫔追问。

小扣子回道:“太后下旨申饬,说吴书来等人没有好好侍奉皇上,以至皇上病势沉重。前日打了板子,正圈在慎行司,说是令其好好反省呢!”

“看来果真有些……”令嫔仿佛忽然想到些什么,扭头追问小扣子道:“可去过慈宁宫了?”

“是,奴才悄悄问过春喜、小安子了。据说……”

“慈宁宫把门唱安的小安子,本宫倒是知道。这春喜是?”令嫔插口问。

小扣子笑着进言道:“回娘娘,这春喜本是茶水房伺候的。当初年纪小,她性子又憨直无人看重。不料,去年圣上洪恩不少宫女出了神武门,乌公公看她老实,挑她入了慈宁宫。哪知道,春喜倒有一手梳头的好手艺,很得太后看重。这些个月来,一直命她给瑞珍公主梳头呢!”

小扣子瞅着低头深思的令嫔,续道:“奴才在她未入慈宁宫时便交好,今日旁敲侧击的问她,她倒也未起疑心。”

“她说了些什么?”

“春喜说,皇上每日去慈宁宫请安,太后都会命奴才们退下,关了门户说话。”

闻言,令嫔神色一窒,狠厉的目光扫向小扣子,急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小扣子偷偷抬眼看向令嫔,压低嗓音道:“回禀娘娘,春喜说皇上每次请安,瑞珍公主都在太后左右的。之后,太后遣退奴才,瑞珍公主却必是留下的。”

“太后和皇上谈了什么?瑞珍公主在内室说些什么?”

“奴才无能,打探不到殿内的消息,请娘娘责罚。”小扣子请罪道。

令嫔明白这事不能怪小扣子,况且正是用人之际,她拂手示意小扣子起身。小扣子叩首拜谢,退立旁侧。令嫔此时虽是内里跌宕起伏,蠢蠢欲动的念头占据了整个心房,但她向来是个谨慎的,想了片刻,倏地转首问道:“小扣子,你难道不能从那汉女身边的人下手吗?”

娘娘,当初你可也没这个本事。否则,怎么会由妃转为嫔呢?小扣子心中嘀咕着,口中却为难道:“娘娘,您是知道的。在那瑞珍公主身边伺侯的,不是她进宫时带来的心腹,就是太后用惯的老人,她们不缺银子。而且,也没有把柄让奴才抓住,实在难呐!”

令嫔听着小扣子的话,眼中闪过烦闷之色,锁着眉峰咬着红唇低喃道:“难道,真没有法子了不成?”她心底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但她却知晓其中的厉害,那是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之路。若是无法打探明白,她如何敢动分毫?

黄杏不知想起什么,上前两步跪下道:“奴婢见娘娘这般烦恼,跟着揪心。倒记起了一件事,也不知对娘娘有没有用。”

“说!”令嫔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了,哪还由得黄杏吞吞吐吐?立时瞪眼呵道。

“那会儿晴格格还在宫里,奴婢记得正是西藏土司来京比武大会之后。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去慈宁宫送锦缎给晴格格和瑞珍公主。瑞珍公主陪着太后,奴婢不敢打搅,只见着了晴格格。当日晴格格的脸色很不好,见了奴婢就问奴婢几岁了,想不想出宫?”

黄杏不敢抬头看令嫔,目不斜视的盯着膝下一亩三分地,叙述道:“奴婢不知怎么回话,哪知道晴格格好像也不是真想问奴婢的事儿。奴婢只听到晴格格嘴里嘀嘀咕咕的说,有些个奴婢真是可怜,没能找个好主子,年纪大了还在伺候人不说,只怕连喜欢的都要拱手让人。接着晴格格又长叹一声,说以前是她想差了,其实宫里宫外都是一样的,只要做了奴才便是身不由己。”

令嫔原以为黄杏心大了,有事瞒着自己。如今听到此处,才明白黄杏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晴格格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在捅她的心窝。按理说,黄杏已过了出宫的年纪了,晴格格这么讲,分明是借着奴婢的事打她的脸。暗指她不是个好主子,欺压奴才不给对方好归宿。可是,什么叫‘只怕连喜欢的都要拱手让人’?这是什么意思?黄杏现在提起,又是为何?

黄杏见令嫔并不打断话头,便接着道:“奴婢当初听了晴格格的话,一时有些会错意。之后想想,晴格格向来与娘娘亲近,这话定不是指着奴婢的。但奴婢想不明白,晴格格为什么这么说,说的又是谁?直到十日前,娘娘令奴婢去内务府取花瓶,回宫的路上听得几个宫人在谈笑。其中两人便是瑞珍公主身边得用的鹦哥,和黄鹂。”

“当时,奴婢听得嬷嬷打趣询问,说鹦哥、黄鹂年纪也不小了,去岁大赦瑞珍公主怎么没放她二人出宫。或有问瑞珍公主是不是已经为她们许了人家,就等公主出嫁,再办她们的喜事。还有消息灵通的,旁敲侧击依尔根觉罗鹰贝勒是不是真如外头说的那样,昔日受过难由瑞珍公主施与援手。还问她们当初是不是见过依尔根觉罗鹰,鹰贝勒长得如何,脾性是不是如谣传的那般好。”

“那鹦哥、黄鹂怎么回话的?”

黄杏摇头道:“黄鹂和鹦哥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提到依尔根觉罗鹰的时候,还满脸娇羞的样子。”

“这事是真的?你怎么没跟宫本提过?”令嫔阴着脸道。

“回娘娘的话,不是奴婢不说,奴婢以为娘娘已是知道了。当日听到这话,姚红、蟠珠就在奴婢身边,一回到延喜宫她们就……,是奴婢的错,请娘娘责罚。”黄杏磕头辩驳了几句后,忽然转过口风认错,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落于青石砖上。

黄杏说到姚红、蟠珠这两个宫女,令嫔算是明白了。这两人是红梅死后她提上来的,惯会争宠,常常在她面前明着暗着给黄杏上眼药,想要做她跟前的第一得用之人。令嫔记得那日黄杏几人取来花瓶,她命姚红、蟠珠在她身边伺候,叫黄杏去小厨房炖鸡汤。姚红、蟠珠似乎想说什么,但那时候她正恼于皇上不喜十五阿哥,又闻十五阿哥吵闹,心烦意乱之下把奴才都赶了除去,不想蟠珠、姚红竟什么也没说。

令嫔心道,幸亏这些筹谋她从不让蟠珠、姚红去做,一是跟她的日子不长,怕对方有二心。二是瞧她们年轻不经事。如今看来,她想得果然不差,若真用了她们,只怕重要的事都被蒙在鼓里。至于惩治这两个贱婢,此时是没有这个功夫,等到大事定了,方好让她们尝尝自己的手段!

思及此处,令嫔斜眼睨视黄杏道:“这事你却是有错。你明知你是本宫最信得过的,无论此事有没有人禀报本宫,你都该详细说一次。怎么甩性子不说呢?难道看着本宫提拔姚红、蟠珠,你便生出异心了?”

“奴婢不敢,求娘娘责罚。”黄杏不住的叩首哀求。

末了,令嫔冷眼瞧着黄杏膝盖前混开的泪花,沉声道:“罢了,这次本宫就饶了你,今后带功赎罪吧。”

“是!奴婢谢娘娘宽恕,叩谢娘娘恩德。”

“嗯。”令嫔勾了勾唇角道:“说吧,你讲了这么多,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杏不敢拭泪,通红着眼睛解释。“那时候晴格格对奴婢说的话,奴婢直到今日才想明白。晴格格说有些个奴婢真是可怜,没能找个好主子,年纪大了还在伺候人不说,只怕连喜欢的都要拱手让人。这句话仿若指着宫内不少的奴婢说的,其实不然。晴格格的下一句是,以前是她想差了,其实宫里宫外都是一样的,只要做了奴才便是身不由己。”

黄杏吊着眼睛看向令嫔道:“晴格格稚龄入宫,哪里还记得宫外的事,她话中宫外的奴婢,岂非就是指去年入宫的鹦哥等人?奴婢见黄鹂、鹦哥听人提及依尔根觉罗鹰,满面含羞似有情意,而鹰贝勒却被指给瑞珍公主为额驸,不正是晴格格说的那句‘只怕连喜欢的都要拱手让人’吗?”

实则黄杏这么说却并不明白,或者说是不理解晴格格的想法。依尔根觉罗鹰是瑞珍公主的额驸,鹦哥、黄鹂对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怎么在晴格格口中就成了‘只怕连喜欢的都要拱手让人’?难不成依尔根觉罗鹰对黄鹂、鹦哥有情,这额驸倒是奴婢让给公主的不成?可看着也不像啊?

不过思索片刻,黄杏又释然了。硕王府的事就不说了,光是晴格格逆着皇后,帮衬令嫔娘娘,便知她是个什么人物。不就是令嫔惯装柔弱温良,又会哭诉吗?在晴格格心里,定是以为弱者什么都对,错的都是那些个刚强的。如皇后比之令嫔、兰馨格格比之硕王府贱婢、瑞珍公主比之鹦哥之流、太后的强权比之孤苦无依的晴格格自己……

晴格格在宫内那么多年,早已一叶障目,内心又藏着才子佳人的念头。她看着皇上宠幸令嫔娘娘,瞧见皇后失宠后冷硬的嘴脸,再加上对弱者的偏爱,当是一股脑儿认定皇上是真心爱着令嫔娘娘的,而皇后却硬生生要插足这份可贵的真情之中,委实可恨。兰馨格格是皇后的养女地位尊荣,定是她拆散了富察皓祯的好姻缘,生生祸害了一个好女子,还不知亏心。而依尔根觉罗鹰亦是不喜瑞珍公主的,只是瑞珍公主以黄鹂、鹦哥为质,逼着依尔根觉罗鹰娶她,才闹出了比武大会上的事……黄杏叹道,晴格格的想法恐怕不中亦不远矣,只是如此不知所谓,难怪晴格格有那么个结局。

听了半晌,令嫔若有所思,黄杏把心底的思量,分析一二道:“再者奴婢一直不明白,晴格格惯会明哲保身,为什么针对已出嫁的兰馨格格呢?晴格格不亲近皇后,但也从未驳过皇后的脸面,怎会为着一个贱婢违了太后、皇后的意?奴婢猜,晴格格是迁怒。瑞珍公主一朝入宫,不只皇上宠爱,在太后面前,晴格格也退了一射之地。之后,又指了门好亲事,晴格格如何不嫉妒?”

“要是真如外头说的,鹰贝勒曾受过瑞珍公主的恩惠,那么瑞珍公主的贴身丫鬟,定然也是见过依尔根觉罗鹰的。丫鬟年岁大了,小姐却没把她配人,见着俊俏的男子动了心亦是难免的。瑞珍公主一行入住慈宁宫偏殿,黄鹂、鹦哥不小心说了什么,给闺怨正浓的晴格格偶然听闻,让晴格格生出怨气,又不能拿瑞珍公主开刀,遇上相似情形的兰馨格格正合成了她的出气筒。晴格格这些年服侍太后,自艾自怜成了奴婢,对鹦哥她们自然是同病相怜,对阻人情路之人皆深恶痛绝。”

富察皓祯宠妾灭妻之事,令嫔隐隐约约听到过一些闲话,而晴格格的举动,令嫔也多少有些耳闻,甚至晴格格请福尔泰捎去硕王府的信,令嫔亦是晓得的。令嫔默默点头,觉得黄杏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她因着太后的关系,常与晴格格交好,自是明白对方的为人。有道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说的便是晴格格这样的。

晴格格不是不知道太后厌恶小燕子、紫薇等人,可她就是不顾他人眼色争着赶着上前帮忙,为其出力。这是为什么?还不是美其名曰为真情感动,实则是自己想男人了,巴不得也有这番惊天动地的情爱才好。令嫔嗤笑着想,晴格格能被她忽悠着挖太后的墙角,带来些慈宁宫不为人知的消息,能被福尔康调拨的不知自重,与太后对着干……自也能做出黄杏口中的傻事。

“奴婢不知依尔根觉罗鹰是否对鹦哥、黄鹂有情,依着奴婢之见,黄鹂等人年纪不小了,又不是打小进宫伺候的,这些年外头的花花世界看多了,只怕早生出了婚嫁之心。因着被瑞珍公主拘着,无法得愿以偿,恐是对瑞珍公主很有些怨怼。娘娘若是从此处着手,或许……”

令嫔深锁柳眉,迟疑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

“娘娘,要不奴才先去试探一下。”见令嫔举棋不定,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小扣子躬身试探着问。

“这……不!”令嫔缓缓摇首道。这事若是真的,那确是可以利用的绝好机会。但经不起试探,天佑此人在黄鹂等人面前积威已深,要鹦哥她们反叛只能以快打快,一次而就。绝不能让她们有时间多想,从而走漏风声,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天佑可不是好相与的。

小扣子赔笑道:“娘娘,奴才明白您的顾虑。可是,魏总管那儿……”

是啊,时不待人!令嫔吸了口气,垂下眼帘道:“既然如此,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小扣子低头奸笑道:“是。鹦哥、黄鹂有这样的心思,瑞珍公主怕是不晓得的。要是让人知道她们对自己主子的额驸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就算瑞珍公主念旧情饶她们,皇上、太后那边却不好说。即便黄杏猜错了,只要把这事传得人尽皆知,她们亦保不住小命。想必奴才对她们如此推心置腹,她们一定会站在娘娘一边的。”

“嗯。”令嫔想了想道:“你告诉她们,本宫不会让她们做什么为难的事,只要她们把皇上、太后、天佑的行踪透露给本宫就行。喏,这些赏她们,算是为本宫做事的酬劳。”令嫔从床畔的抽屉里取出两张银票,递给小扣子。心中却暗骂道,要不是去年大赦,她好容易笼络的各宫眼线都被遣出紫禁城去了,何须迁就这些小人物。

“去吧。”

“喳。”

“等等。”令嫔抬手抵额道:“就这两天,本宫要知道皇上对太后,或是和那天佑相处的情形。太后、皇上也不会总缩在慈宁宫里不出门的。告诉她们,只要皇上他们不是关着门密谈,无论何时见面,都需立刻禀报本宫。便是皇上、太后在慈宁宫后花园里闲谈,也须即刻告知。本宫自有她们的好处!”

是的,她要看,要亲眼看皇上和太后,和那瑞珍公主是如何相处的。她就不信这其中没什么猫腻!

次日日跌时分,养性斋西厢乱石嶙峋的假山石洞中正藏匿着一双充满恶意的双眸,贪婪的关注着其外转角楼处的动静,却不是令嫔是谁?

太后都回慈宁宫了,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那鹦哥欺骗本宫不成?令嫔狠狠瞪视着廊外服侍于天佑左右,陪着主子观花的黄鹂、鹦哥,心中不免嘀咕着咒骂了几句。正当令嫔思索着是否该离开之际,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转来,可不正是乾隆?

来了,来了!令嫔不自禁的睁大眼不错眼珠的看着走近的乾隆,瞬间再回首天佑,细观二人的神色。

乾隆步向天佑,似乎想说什么,蠕动着嘴唇几欲张口,却未说出一言半语。天佑面朝皇上冷淡的点了点头,便往皇上的来处走去,与皇上擦肩而过。乾隆神色复杂的盯着天佑,看着她从自己身畔经过,右手不由自主的抬起似乎想拦下天佑,最终慢慢垂下,颓败的闭上双眼。

是了,就是这个眼神!满含着痛苦、伤心、爱慕、惧怕……甚至还有绝望!

几日前皇上大病初愈,在养心殿召见后宫嫔妃时太后、天佑携手前来,皇上亦是用今日的目光瞧着这瑞珍公主。只是当日人多事杂,她并未看分明,令嫔说不上这个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含义,但绝不是一个皇上对义妹的眼神,也不是一个男人对情人的眼神,其中隐蔽最多的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重,和那份深深的恐惧,仿佛前路一片迷茫,混如死水。

皇上富有四海,怎会有这般的眼神?令嫔自问。末了,此时此刻,令嫔饱含玩味的打量着眼前的乾隆,心下暗道,皇上确曾说过天佑在宫内不必向人行礼的话,但方才天佑的态度举止也太过了,这可不是一介民间女子对一国之君的礼仪。何况令嫔宠惯后宫那么多年,深知乾隆最好脸面,区区一个认下的民女,敢在奴婢面前如此不给他长脸,他会不恼,不责罚?岂非痴人说梦?

令嫔勾了勾唇角,阴沉的脸颊浮现笑容,淡淡的瞥了转角楼厢廊内凭倚着栏杆的乾隆,扭身回首往延喜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死,就是快病死了,小毛病多的要命,大毛病又是看不好的,真是……一言难尽。只好说对不起各位了,很多人都说让我烂尾结束,可我就是不拿钱,也不想烂尾,对不起大家了。鞠躬!

☆、挽歌

按理说永琪一无权二无职,是不能上早朝议事的。然而,他怎么说也是皇上的阿哥,皇上又病体初愈,众臣大多睁一眼闭一眼。就是往日那些个挑事的御史,亦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几日来皇上发下的旨意,想着怎么让皇上收回成命,哪顾得上五阿哥不请自来的小事。

谁知就是这不起眼的人物,在宣布早朝后,立刻向皇上发难,口口声声说皇上是假的,并一口气列举了十来个,如今坐于金銮殿上的反贼与昔日圣上之间的差异之处。闻言者不禁哗然,尽皆目瞪口呆的凝视着龙位上之人,某些人心中不免大逆不道暗生:连亲生儿子都这么说,难不成还真是……若不然,五阿哥如何敢这般斩钉截铁,当着诸多大臣的面说出来?这可不仅仅是大逆不道之罪,实可论谋反处置了。若非有真凭实据,五阿哥他怎么敢?

就是要篡位谋反,也不会孤身来战吧?五阿哥而今不带一兵一卒,可不是对此事极有自信?怪不得连日来皇上发些匪夷所思的旨意。不过,眼前御座上之人的气势、模样,都仿若记忆之中,真能是假的么?怎会那么像?为什么不经皇上传召的五阿哥会是站出来指证皇上真伪的第一人?那些后宫娘娘们知道吗?太后与皇上可是亲母子,她又站于什么立场?

在弘昼怜悯的扫视五阿哥之时,乾隆看向下首永琪的目光亦颇为复杂。乾隆回忆往昔扪心自问,当初他怎么会看好这个五阿哥,为了他的话鄙弃皇后膝下的嫡子,忽视其他的儿子;亲近令嫔让她一次次进位;还提拔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福尔康、福尔泰;并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小燕子的粗鲁无礼;甚至连正大光明匾后的遗旨写的也是他的名字……

不,只永琪一人无以成事,是令嫔魏氏那贱婢与他沆瀣一气,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二者相辅相成,把他蒙在鼓里当猴耍。乾隆气愤之余更多的是痛心,被锁在紫禁城下的日子里,他听了太多的谋算,知道了太多的阴私。他从不曾待见的皇后,虽不见得有多好,但作为人母作为国母,并未有太过的失德之举。反而是他呵护着的慧贤、孝贤、令嫔等人辜负圣恩,不仅双手布满血腥,而这鲜血中更有他的子嗣。

也罢,这个儿子已经废了,又何必在意。乾隆轻嘲的视线掠过永琪,俯视众位大臣道:“这孽贼说的话,你们信吗?”

好么!孽贼,不就是指孽子与反贼吗?皇上这么说是要大家站队啊!可这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啊!五阿哥是说的活灵活现,但皇上这段日子虽有些反常,之前被刺的谣言也传的沸沸扬扬真假莫辨,可光凭五阿哥的一人之言,便想他们拥护其反帝,岂非可笑?

“大胆反贼,竟还敢胡言乱语!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他岂配坐这个位子!”也不知令嫔对永琪说了什么,许下了多少的好处,亦或是永琪对小燕子深入骨髓的相思之情,令他对乾隆威吓的目光视而不见,反而冲其身侧的公公们怒目而视,大声呼喝道。

乾隆不搭理永琪,手一挥,乾清宫正殿的大门便由侍卫从外关闭,同时抽出刀锋守于门外,而殿内伺侯的太监则摆开架势,立于金銮座周围。大臣们见此情景面面相觑暗暗猜测,难道皇上真是假的?被五阿哥说中便恼羞成怒,要置他们这些知情人死地吗?

有些成算的老臣们念头一转,心道也不对啊?若他们出了事,一下子去了那么多肱骨之臣,难道假皇上还能站住脚?这事儿能不漏一丝风声?不过,皇上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们又该怎么做?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更有那几个在夜宴中见过天佑,隐约猜得其中隐情的,却想着瑞珍公主是否知晓此事。如若不然,是不是该强行闯将出去禀报才是?

大臣们正胡思乱想着该干些什么时,乾隆面向弘昼道:“弘昼,还记得你和朕舞象之年,皇阿玛派遣我们去渝州的事吗?那时候正是梅雨天,你我微服出访也没带多少侍卫,因为急着赶路衣衫都湿了,你还因此得了风寒发起热。只得借住在一户姓徽的人家,还是朕冒雨去镇上请的大夫。”

弘昼躬身颔首道:“皇兄说的事,臣弟还记得。那户姓徽的人家门口摆着两只小石狮子,也算是大户人家。连那大夫臣弟都还没有忘,仿佛是姓吴。”

“对,就是姓吴。”

乾隆刚欲再说什么,被他的雷厉手段吓懵了,终于回过神的永琪气急败坏道:“你们别被他们骗了,连皇阿玛都被贼人暗害了,和亲王府可比不上大内森严,说不得早就以假乱真了。”

简直胡扯!

如果说前一刻永琪说的话,让众人疑窦丛生,那么此刻的话,简直就是狗尾续貂,画蛇添足。和亲王今日与他们一路上朝说过不少话,恰巧还因为皇上近来的旨意,谈起了先帝在位时发布的政策,私下说过的言论,和亲王回忆的时候讲的可是分毫不差。难道,在二十年前,反贼就已经把和亲王给换了不成?

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时候当今的圣上,也就是宝亲王身边守卫看顾的还不似如今这般严密,为什么换走弘昼这个不着调的,却不换明显被众臣视为下任帝位继承者的宝亲王?既然,能把人养的与和亲王一般无二,可见这些反贼耳目聪明,在宫中、朝中很有些势力。那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