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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作者:甘禾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哭声再凄厉,床上的男人还是静静的,向晴阳抹了把眼泪,将一脸无辜的恒悦抱在怀里。这孩子很少哭,难过的时候只是扁扁嘴,一滴泪都不落,向晴阳摸了摸他的头,“别闹了,爸爸要睡觉,所以你乖乖的。”

说罢,她便把恒悦抱走,他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所以明白她此刻的心,静静坐在她的腿上,再也不闹,乖巧极了。

一直到程锦兰把放学后的祁珞接回来,向晴阳才抱着恒悦下楼去。

第二天向晴阳去上班了,程锦兰一个人带着恒悦在玩具房里玩,这孩子不喜欢玩玩具,就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遥控器,每次恒悦拿到遥控器都会揪那些凸起的按钮,揪不出来就扬手扔开。

每回这样,要是向晴阳在,就会挨打;程锦兰在,就会又替他捡回来。

今天下午程锦兰已经第十次帮他捡回遥控器了,也是第十次叮嘱道,“恒悦,这个东西不能乱扔,扔坏了就不能看电视了。”她软声软气的劝着,对两个孩子好得不了了,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恒悦咿咿呀呀叫了两声,又开始揪那些按钮,颇有些不揪出来誓不罢休的感觉。

程锦兰伸手夺过,“这个是遥控器,遥控器你懂嘛?就是用来看电视,别玩了,走,我们看电视去。”

见她伸手要来抱自己,恒悦立马爬走,不给抱。程锦兰摇了摇头,没好气叮嘱道,“你别乱爬,奶奶去上下洗手间,马上就出来。”

祁珞叫她奶奶,向晴阳也教恒悦跟着叫奶奶,像是真正的祖孙三代,亲密得不得了。

说罢,程锦兰便转身去了洗手间,方便完只用了那么会儿时间,出来一瞧,恒悦竟然爬走了。她匆匆从房里追出来,往前看了眼才发现这孩子爬到主卧室去了,只剩下半个身子在门外,她跟上去时,恒悦已经爬进了房间里。

程锦兰大步上前,蹲□将他抱在怀里想要出去时,却遭到恒悦的强烈反抗,小手乱挥小腿乱蹬,嘴里还不停地喊爸爸,声音稚嫩稚嫩的,发音却标准极了。程锦兰见他这样,只好柔声安慰道,“恒悦乖,爸爸在睡觉,我们出去,去玩别的,不要吵到他。”

话音一落,就忽然感觉到后方有道人影,程锦兰浑身一僵,怔愣几秒种后便转过头,赫然发现祁明熠正睁着眼睛坐在床上!!

头发变长了,乱得像个鸟窝,被子覆盖至他胸膛,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整齐,锁骨若隐若现,他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神情也怔怔的,眼底却带着敌意的光。

程锦兰不寒而栗,抱着恒悦的手不禁松了些,神情像是偷东西时被抓个正着时那般尴尬,“你……你醒了。”

“是啊。”他的声音万分沙哑,许久不曾开口,喉间竟隐隐作痛,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缓解下痛楚,面色依旧无多大的起伏,只是语气带着无尽的疏离。

“那,那……我去通知,通知晴阳。”程锦兰给他看得无法正常说话,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便抱紧了恒悦,想要溜走。

只是,身后一道不悦的声音喊住了她,“把我儿子放下。”

程锦兰脚步一顿,眼底有惧怕与无奈一闪而过,努了努嘴,轻声应道,“你刚醒……身体还没好,我帮忙带吧。”

祁明熠这回连说话都懒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因躺了太久身体还没恢复力气所以脚步有些颤颤巍巍的,每走一步,都看似会倒下一般,只是心中那股守护家人的决绝却屹立不倒,快步来到程锦兰跟前,伸手一把夺过恒悦,接着把人推了出去,门砰地关上。

恒悦的神情无辜极了,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小嘴紧紧闭着什么都没说。祁明熠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之后便又回到床上,将他放在身边,重重喘了口气,不知是他力气变小了还是这孩子变重了,只抱了那么一会儿,他竟然觉得那么累。

向晴阳准时准点到家,很意外今天竟然听不到稚嫩的欢笑声,平时回来的时候,程锦兰都带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今天进屋四处瞧了下,却发现人没在。

气氛有些怪怪的,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压抑,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刚要开口询问人去了哪里时,赵玉突然从楼上迅速冲了下来,脸上挂满了笑意,还未跑到向晴阳身边就朝着她喊道,“少奶奶!少爷醒了!他真的醒了,现在正在房间里,你快去看看吧!!”

啪嗒一声手里的包伴随着赵玉落下的话而坠地,向晴阳一脸不置信,却有种又惊又喜的感觉充斥在心间,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表达不了她有多激动,她一直定定的站着,直到赵玉伸手拉她她才知道要快点上去看看。

门没有关,两个孩子正坐在床上,沉睡了许久的人正半躺着,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看,还是以前的弧度,还是和以前那般黑亮,不一样的是,还要比以前更温柔。

两人四目对上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化了,眼前就只剩下彼此的世界,除对方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以至于赵玉悄悄把恒悦和祁珞带出去都没发觉。

向晴阳缓缓踱步前进,距离那么短,且没有任何阻碍,她明明可以飞奔过去重重扑在对方怀里,却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极为慎重,两道视线紧紧盯着他看,就怕他会再闭上眼,然后又要睡好久好久。

床很软很软,他的胸膛也很温暖,向晴阳轻轻趴在上面,侧耳聆听,待听清那沉稳的频率时,心中那块悬着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下,不禁吁出口气,紧张的脸色渐渐缓了下来,目光愈发柔和,唇角微扬,明明在笑,眼眶却溢满了喜悦的泪水。

有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腰身,两具身体伴随着渐渐收紧的动作而贴合,虽隔着衣服,却仍能感觉对方熟悉的体温,恍惚间,竟然觉得似有一股电流在刹那间将彼此的身体贯通,然后连在了一起。

落日的余晖将万物的影子拉长,然后又一点一点地缩短、变淡、消失,天色已晚。

许久,她才从他怀里起身,扶着他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拿来了剪刀,剪短他的发。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伴随着她不太熟练的动作传出,他静静地坐着,双眼通过镜子凝视着她的容颜。

她又打来了热水,浸湿了毛巾拧干,像过去的半年里那样帮他擦洗身子,从一开始的脸红燥热到面色随和,动作从先前的笨拙到熟练,甚至是自然。

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拉过被子小心翼翼盖住他的身体,她去了楼下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上来,一口一口地喂进他的肚子里。他吞咽的动作极其缓慢,她便跟着他的速度,十分耐心地喂完。

睡了半年沙发的向晴阳终于在这一夜睡上了属于他们的床,她像下午那样轻轻依偎在祁明熠胸口处,激动到现在才得以说出话来,“你还在,真好。”

“我一直都在。”

传入耳间的声音总算有了些力气,向晴阳又道,“我很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我也很怕我醒不过来,然后再也见不到你。”

她伸出手探进他的衣服,摸到了胸口处的伤疤,掌心里所感觉到的触感让她联想那日的情景,忍不住哽咽了声,“对不起……”

就算她不点明,祁明熠也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伸手覆盖在她手上,“不怪你,还有,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撑起了这个家,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在我有可能变成废人的情况下,没有抛弃我。”

“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她动了动身子,抬头去看他,与他四目相对,“明熠,我爱你,哪怕你这辈子注定一直躺着,我也不会离开你。”这是向晴阳说过的最动人的情话了。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四周静静的,向晴阳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手掌下那颗心跳动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她轻轻一笑,扬长脖子去吻他。

四片唇紧紧贴合在一起,从蜻蜓点水到重重深吻,炽热的呼吸深深地缠着绕着,就像此时此刻那两条密不可分的舌,两人紧紧闭着眼,互相拥着抱着,最美好的事情便是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当两人分开时,空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向晴阳渐渐喘匀了气,才搂着祁明熠说道,“我妈过世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感。

“你还有我,还有孩子。”那天他亲眼见到苗瑷珠被刺了好多刀,祁明熠依稀能猜到她的状况,只是他不擅长安慰人,虽然无比心疼怀里的人儿,也只能这么说。

自从了解向晴阳的过去,他就对这个丈母娘没好感,哪怕她是向晴阳的亲妈,他也不会刻意的逼自己去觉得她好,不好就是不好,他是个理智的男人。但是如果没有她,杨文颖那锐利的刀子便会落在恒悦身上,如果她还在,他绝对会报答她,只可惜她不在了。

“是啊,我还有你,还有孩子。”她喃喃着重复,之后便笑了,带着一丝落寞,但也很快就掩饰好,装作不在意的说道,“莫叔叔守着她的尸体守了一夜,之后便把她火化了,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任何消息都没有。”

“要不要我让人去找找?”

“不了,我还有你,还有孩子。”向晴阳又重复了遍,眼底的哀伤,渺小到祁明熠察觉不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她瓷白的面庞,薄唇轻启,像是在许诺般,“就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你,我也绝对不会,晴阳,你永远都是我的最爱。”

“别说太多话了,你刚醒,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她将他的手拉开,拉上被子将两人的身体盖住,静静依偎在他身旁。

祁明熠在她额上烙下一吻,便跟着闭上眼。

向晴阳在第二天叫来了医生,帮祁明熠检查过身体确定没事之后,才拎着包去上班。

程锦兰在祁明熠醒来之后就直接回了祁家的祖宅,她给向晴阳打了电话。向晴阳想再接她回来却碍着祁明熠,深知他的脾性她便放弃了,等他身体好些后再说。

大概是因为本身体质好,还有按时按量喝了医生开的那些补药,祁明熠在几天之后便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但医生还是叮嘱他,要多注意休息。

就知道休息休息,休息了半年还休息,变相地诅咒我呢是吧?他没好气的哼声,把医生赶走了,抱着宝贝儿子在院子里散步。

恒悦就会叫爸爸,祁明熠都快得意疯了,向晴阳简直掉进了醋坛子里,他爸就付出了种子,而她辛辛苦苦怀孕十个月,再辛辛苦苦养了七个月,结果这个没良心的,竟然只会叫爸爸。

不仅如此,每次向晴阳因为这事生气,他就咯咯地笑,模样纯真极了,向晴阳却感觉这熊孩子跟故意的似的,死活不肯叫妈妈,不就是打了他几下屁股。想到此,向晴阳作势又要去打他,他立马两手称地撅起小屁股,迅速爬去找爸爸当靠山。

此时已是黄昏,微风习习,夏日的每天只有这一刻最舒服。祁明熠将恒悦放在草坪上,自己也跟着坐下,两手穿过他的腋下抓着他的身子想教他站立,谁知他竟然不愿意,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扑。

祁明熠没好气地将他抱在怀里,随后指指自己的脸,恒悦便会意,凑过去使劲亲,弄了自己的爸爸一脸口水。祁明熠也不伸手擦掉,抱着他一起躺下,一起等着祁珞放学和向晴阳下班。

莫少卿回来了,他用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带着苗瑷珠走完了整个世界。

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去,事实也是两个人一起,只不过一个活生生的,另一个在坛子里。他将她抱在怀里,路过每一个景点时,都会跟她说这是哪儿那又是哪儿,哪怕没有人回答他。

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只不过是……很想念你的笑容罢了。

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可莫少卿还是看到了他们住了十多年的房子,抬脚大步上前,定定立在篱笆外,再也没有了进去的勇气。

在黄昏的余晖下,他仿佛见到了围着围裙的苗瑷珠站在门口等她,见到他时,便笑盈盈的上前,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少卿,辛苦了,我已经做好了饭,快来吃吧。

饭桌还在,人却突然没了,莫少卿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刚刚置身于幻象中。原来瑷珠早就不在了,察觉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之后,心跳猛然间漏了好几拍,呼吸渐渐困难起来,眼前的世界重重颤了下,莫少卿单手撑着饭桌,才得以站稳。

视线渐渐清晰之后,他才发现这房子里已经到处都是灰尘,以前她在的时候,总是这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虽然有些破旧,但很有家的感觉,在莫少卿心中,哪怕是华丽的城堡,也比不上这座小房子。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灰尘掉了一地,一阵风吹进来,有些竟跑到了莫少卿的身上,他却不管不顾,踱步至床边,静静躺在属于他们的床上,手紧紧抱着苗瑷珠的骨灰。

瑷珠,你怎么那么傻,我既然爱你,就会包容你的所有,哪怕你曾经不是我的,哪怕你手上染了鲜血,你也依旧是你,我最爱的你。

她以为他不知道,却不想他全都知道。

晚上十一点,忙完了的贺如琴刚想去洗澡,就听见手机在响,是短信。

谁都知道,贺董最讨厌别人给她发短信了,她一向干脆利落,也希望别人干脆利落,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说,给她发短信绝对是犯了她的大忌,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敢给她发短信。

拿着手机怔住了好一会儿,贺如琴才反应过来,略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点开。

几秒钟过后,手机突然从她手中滑落,与此同时,贺如琴也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一向沉稳的眸子此刻竟然透漏出了惧怕,仿佛是见到了人世间最悲伤的事,泪水一串一串地落,她听见自己疯狂的大喊,“管家!备车!!现在就让人备车!!”

华丽的别墅顿时灯火通明,众人给贺如琴的叫声吵了起来,管家见到她满脸泪水时,不禁感到错愕,直直愣在原地。

可不是,贺如琴八岁就给莫家两老领养了,小小年纪,却透漏着一股成年人才有的沉稳,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莫家两老或许就是看中她这一点,才把她培养成了莫少卿优秀的贤内助,可他们哪里想得到,他们不仅把儿子送出去了,还把恒信给送出去了,要是知道如今的恒信改姓贺,估计他们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管家在贺家呆了几十年,陪着贺如琴陪了几十年,别说泪水,就连难过的表情她都未曾见到在她脸上出现过,可如今竟然泪流满面,她一时间真的反应不过来,待回过神来时,已经听见了渐行渐远的车子的引擎声。

离婚十多年,贺如琴从不曾与莫少卿联系过,却知道他住在哪儿,过得怎么样,离开之后是否有想过我?

答案是没有。

他忙着宠那个烂货,千人枕万人骑的烂货,一个烂货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莫少卿抛弃家产,甚至是抛妻弃子,贺如琴怎么想都想不通。

有时候会跑来偷看,带着好奇的心情来,又愤怒的离开,回去之后就总是做梦,梦里她经常愤懑地喊,烂货,不要脸的烂货,竟然抢我老公,你会不得好死的……

结果她真的死了,真的是不得好死,贺如琴都快乐坏了,她开始幻想莫少卿回到她身边来,谁知却没有,消失了整整六个月,给她的只有两个字:永别。

他死了,死在了那张破旧的床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烂货,借着从窗外溜进来的月光,颤抖着站在床前的贺如琴可以看清他一脸安详。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好看,身处在险恶的商场,看起来却总是清清爽爽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贺如琴开始注意他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注意着注意着就喜欢上了,喜欢着喜欢着就爱上了,那时才明白过来,爱的哪里是味道,分明他的人。她忍不住想要占有,他却跑了,净身出户,什么都不带走。

那个时候她是挽留过他的,只可惜她不擅长表达爱,用了极端的方式:除非你放弃恒信,并且让孩子跟我姓。

原以为他会舍不得,谁知他竟毫无留恋,头也不回。

“这个烂货到底有什么好的啊!竟然值得你为她去死……”她重重地跪在他床前,声泪俱下,甚至伸出手去捶打他,试图把他捶醒,“莫少卿,你给我起来啊!懦夫,你这个懦夫,竟然为了个女人去死!起来……”

一声又一声,一拳又一拳,可哪怕声音再凄厉,拳头再用力,他也依旧一动不动的,贺如琴只觉得心痛到生生裂开了,那么痛的原因,只不过因为我爱你你却不爱我而已。现实里她没有说过那三个字,梦里却喊了无数遍,少卿,我爱你,回来好不好?其实我真的很爱你……

贺祺匆匆赶到了门口,还未进去,就听见贺如琴在哭,心急之余,他还感到了错愕,在他的印象里,贺如琴不曾落过泪,如今却哭成了这样。

他大步走了进去,待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喉间不禁哽咽了下,“我爸怎么了?”明知故问。

“死了啊!他死了!真的死了!这个没良心的懦夫,真的为一个女人去死了!贺祺,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啊!一个烂货竟然比我们母子俩还要重要!你告诉我,贺祺,儿子……你爸怎么那么狠,竟然舍得抛弃我们……”

贺如琴一直在哭,贺祺一直站在原地,月光拉长了他颤抖的身影。

过了几天,向晴阳接到了贺祺的电话,她当着祁明熠的面开了扬声器,两个人一起听完,电话便挂断。

祁明熠褪去了穿了半年的睡衣,穿上了合身的西装,向晴阳给他打好了领带,便手牵手去到了莫家的墓园。

天空暗沉沉的,还下起了小雨,气氛有些压抑,来的人都是亲朋好友,或是商业上的伙伴。

向晴阳望见了一张黑白合照,他们笑得那么好看,看起来那么般配,生要住在一块儿,死也葬在了一起。

贺祺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坟前,依旧浓眉冷眼,看似冷漠,眼底却有悲伤在蔓延。高雨桢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用手帕抹眼泪,看似很悲痛的样子,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听说贺如琴生病了,那天醒来后就有些浑浑噩噩的,在床上坐了好久好久,突然就吐血了。也有人说她是装的,前夫和情敌的葬礼,她要肯来才有鬼,那个女人眼里只看得到金钱和地位。

不管真实的是什么,反正向晴阳就是没看到她的人。有人上来打招呼,知情的安慰安慰两句,不知情的就和祁明熠勾搭,祁董,听说您生病了,在家养了半年,这是假的吧,我看您好好的呀。

祁明熠牵了牵嘴角算是回答,那人不再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贺祺冷不丁转过头来,视线与向晴阳的对上,祁明熠瞬间醋意大发,急忙拉着她上去祭拜送花,然后走人。

回到车上,向晴阳压抑着的泪水才夺眶而出,哭倒在祁明熠怀里,“这辈子你都不许抛弃我,也不许抛弃孩子,要爱我和孩子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恨你!!”

祁明熠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处,语气像是在宣誓般,“我爱了你,就会爱你一辈子,还有我们的孩子,晴阳,我在家就在,家在爱便在。”

她这才破涕为笑,仰起头重重吻住了他。

贺如琴这一病,就很难再起得来。从前意气风发的贺董,如今已经变成了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狼狈的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

贺祺站在她的病床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贺如琴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签了,大概是因为没力气,手竟然在发抖,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签完之后,贺祺便接过,转身要走人。

“贺祺。”贺如琴出声喊住了他。

“怎么了?”他这才顿住脚步,回头望了她一眼,眼中不带任何波澜。

半晌,贺如琴才应道,“没事,你去吧。”她的儿子变得比以前更冷了,只要不找他说话,他就像个哑巴一样,来签个文件,也不会开口喊她。

以前至少会喊她贺董,来和去都会打个招呼,可是如今,他竟然像个哑巴一样。

闻言,贺祺便转身离开。

大概是感觉到孤单了,贺祺离开之后,贺如琴泪如雨下,这到底做的什么孽呀。

那天从墓园回去之后,祁明熠在第二天就和向晴阳互换了工作,她留在家里带孩子,他则是回了云舟。会议室里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哪像之前传的快要死了的人,面对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泼猴儿们吞了吞口水,面面相觑,之前得罪过向晴阳的,都要完了。

中午约了向宇航出来吃饭,面对这个曾经想“拐走”他老婆和儿子的男人,祁明熠本不想给他好脸色看的,可听李桂说,他帮了向晴阳很大的忙,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云舟因为内部有高层在作祟,出现了几次股市危机,都是眼前这个操盘手解决的。

华尔街名噪一时的幕后操盘手,祁明熠也略有耳闻,只是万万想不到竟然是眼前的男人。听说他已经不做操盘手很久了,靠着父辈,将魔爪探向了更领域的市场。

听向晴阳说他母亲因病逝世,父亲是外国人,那次出国,就是去找父亲的。大概是运气好,不仅巩固了事业,而且还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向晴阳真心为向宇航感到高兴,人生在世,家人最为重要。

两个男人喝过了酒,便握手言和,当然这“和”只有祁明熠一个人,向宇航虽然看他有些不顺眼,可从未想着与他为敌,既然不是敌人,那就做朋友吧,多一个实力强大的朋友总比多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要好。

下午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见到向晴阳在安排开饭,两个孩子乖巧的坐着,祁明熠一进门就齐齐地喊爸爸,他不禁满足一笑,这样的感觉真的好极了。

他们变得好爱抱在一起说话,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说,怎么说都说不完,一直到困了,才相拥而眠。

但困了的只有向晴阳,祁明熠精神依旧好,忍不住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借着昏黄的灯光,却见到婴儿床的恒悦正盯着他们看。祁明熠道了声,“睡觉。”

那语气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恒悦却不当一回事,打了个滚之后发出嘹亮的笑声,祁明熠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妈在睡觉,别吵。”

他又笑了两声,然后开始喊爸爸,不停地喊爸爸,祁明熠只得掀开被子,把他抱到床上来,放在两人中间,他这才肯乖乖的,转身趴在向晴阳胸口处睡着了。

祁明熠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跟着闭上眼。

祁明熠一早就去上班,祁珞也一早就去上学,向晴阳在被窝里躺到了八点钟才睁开眼,赫然发现恒悦就躺在她身边,小腿还伸到她眼前来了,他不是睡婴儿床么?她轻轻拉开,心想着这孩子跟他爸一个样,睡个觉也老实不了。

本想着自己下床去洗漱,谁知一拉恒悦他就醒了,向晴阳只得抱着他一起下去,自己洗漱完,给他擦了擦脸,便抱下楼,吃过早餐,看着天气挺好,便去施珄榭家里看艾妮。

才七个多月,她的肚子就好大好大,因为里边的是双胞胎。她还是很瘦,肚子那么大,看她走路向晴阳都暗自为她捏把汗,就怕她承受不住重量会不小心摔倒。

她跟向晴阳说了施珄榭要她破腹产,而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坚持要顺产,只要宝宝健健康康的,再痛也没关系。

向晴阳生恒悦的时候,是剖腹产,所以也无法体会到传说中那种十二级痛,但仍软声安慰艾妮,别怕,生孩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中午给艾妮做了顿饭,带着恒悦留在吃完之后,向晴阳才离开了施珄榭的家。让司机把车开到阑霓路,给恒悦买了几套衣服,刚想上车时,突然接到了祁明熠的电话,向晴阳急忙接通,“吃饭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惬意。

“吃了。”

“你给我的宝贝儿子买什么了?”

向晴阳心里好奇他怎么知道她出门了,刚想问出口,就听见恒悦看着不远处喊爸爸,向晴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祁明熠就站在马路对面的饭店门口,相视一笑后,她便挂了电话,叫司机不用跟着便抱着恒悦要过去。

视线里不经意撞进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贺祺衣冠楚楚的站在十字路口处,俊脸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半明半昧,两道视线紧紧的盯着某个点。向晴阳一愣,反应过来时便恢复淡然,抱着恒悦穿过人行道。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点缀,从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拨拨,一幕幕,向晴阳看到了白马王子的身影,却再也看不到贺祺的脸,心神俱伤后,祁明熠的模样慢慢浮现,他站在阳光底下,笑得如沐春风,对她说,晴阳,我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她最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幸福的家么?

贺祺已经给不起了,祁明熠代替了他的所有,从前的一切,都化作空气,随风淡去,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再也不会回头。

看尽尘世冷暖,度过浮华沧桑,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卑微过,幻想过,也仅仅是,爱过。

贺祺点了一支烟,站在路边抽了起来,他变得爱抽烟了,只不过觉得有些麻木,这烟的味道,他尝到的只有酸涩。而那些酸涩,像是一只手,如藤蔓般紧紧纠着他的心,呼吸开始困难,他难受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声又一声,声声入耳,向晴阳听到了,却仍然没有回头,抱着恒悦的手渐渐收紧,恒悦似乎是感觉到了向晴阳的反常,很少哭泣的他竟然呜呜了两声,她连忙安慰道,“不哭,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祁明熠就站在不远处,笑脸相迎,待向晴阳走近时,他从她怀里接过了恒悦,并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一起往停车场走。他和几个伙伴在这边吃饭,刚出来就一眼望见了对面的老婆和儿子,便打了个电话,随后带着他们一起去了云舟。

☆、独一无二

贺祺醒来的时候是在白色的病房里,高雨桢神色焦急的坐在他床前,见他睁开眼睛,她的表情才从焦急转为欣喜,抓着贺祺的手道,“老公,你晕倒在马路边了,是路人送你来医院的。最近你到底是怎么了,别吓我好不好,你身体明明没什么问题,怎么会晕倒在路口,”

贺祺神色厌倦的瞥了高雨桢一眼,随即便抽开自己的手,对她的担心置之不理,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贺祺,”高雨桢不甘心的又再上前,重新抓着他的手,却又被抽开,她只好抓着床边的被单,一脸无奈地说道,“别这样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人家的儿子都会叫爸爸了。你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她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为什么你就不试试放下一切,和我好好在一起?”

“离我远点。”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神色疏离,面色苍白。

高雨桢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年轻的脸庞瞬间布满了无尽的哀伤,尽管很难过,她还是不得不接受,稍顿了一会儿调解心情,才接着开口道,“我不走,我也不离开,你去死我就去死,你活着我就活着。要难受一起难受,要开心一起开心,从小到大,我就没有真正的家人,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真正的家人,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我这辈子就爱向晴阳一个。”他的爱独一无二,他所爱的人也是独一无二的,贺祺这样的人,就爱一次,就爱一个,哪怕万物都变了,他对向晴阳的那份情感,也永远不会变。

一失足,千古恨。

贺祺走错了一步,终生悔恨,坠落在无尽的黑暗里,只有向晴阳能够救他。

只可惜,向晴阳再也不会爱他。

“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哪怕你永远都不爱我,我也会永远爱你。”高雨桢何尝不是一样,长期冷血的人,一旦爆发,便再也不能收拾。

为了钱出卖灵魂,出卖着出卖着,把自己的心也卖出去了。

“滚。”他对她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了,不,是一个字。

高雨桢还想说什么,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她调整了下情绪,以高傲的姿态去面对不是跟她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跟贺如琴学来的,站在最高处,就没有必要再看人脸色,而是以脸色睥睨别人。

医生的表情很严重,高雨桢望了眼贺祺,便朝医生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出去说,轻轻带上门,才开口肃然问道,“我老公到底怎么样了?”

“贺太太,贺先生失去味觉了。”

“什么!!”高雨桢被吓了一大跳,瞳孔猛地收缩了下,仿佛遇见了最可怕的事情般,神色变得恐慌起来,哪里还有方才高傲的模样,说到底,她还是不能和老狐狸贺如琴比的。

“已经有些日子了,根据检查出来的结果,应该上次身体还没有恢复就出院造成的。”

“你骗人。”她不由得出声反驳,贺祺在家里吃东西很正常,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医生望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女人,深知解释没有用,便只好把检查报告单给她看,高雨桢连忙接过,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看到最后,她的手在开始颤抖,眼眶又开始红了,连连后退两步,单薄的身子倚着门板渐渐滑落,随后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着。

她不敢被贺祺听到,怕他会担心。

只是贺祺听到了,可惜他不会担心。

他只是躺在病床上,面色平静,脑海里却波涛汹涌,全都是向晴阳的身影,渐渐的,又出现了恒悦和祁明熠,呵,一家三口,是多么的讽刺。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沉沉的,晕晕的,很不舒服。这是上次落下的病根,他早就察觉到了,却不肯去治疗,没有向晴阳,身体再好又有什么用。

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砸得胸腔发疼,感觉又有一股血气从颤抖的心尖涌上了喉咙,跟他在路口处晕倒前是一样的,他又觉得难受了,视线越来越朦胧,向晴阳的身影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她在他面前笑过,在他面前哭过,撒过娇,耍过脾气,略微羞涩的吻轻轻掠过他的面颊,最后伏在他耳际,用柔柔的声音说着我爱你,贺祺,我永远都爱你……

最后,他却看到她牵起了别的男人的手,笑颜如花,洋溢在脸上的幸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说好的永远呢?晴阳,没有你,我一个人的“永远”,便是痛苦。

都说相爱的人心连着心,他们肯定是不相爱了,所以才不会是一样的心境。她那么幸福,他却永远只有痛苦,一想到这个残忍的事实,贺祺就觉得好难受,眼眶渐渐发红,整个人开始颤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向晴阳。

神色恍惚间,那个眼睛有着跟祁明熠一样狡黠弧度的孩子突然冒了出来,将向晴阳的身影全都拉走,贺祺眼前的世界瞬间空白了,砰!他所有的伪装全部被击破,悲伤在顷刻间轰然倒塌,淹没了他整个世界,心脏紧紧的绞着,终于痛苦得再也不能忍受了!!

噗!!!!

他的这一口鲜血,比祁明熠在看到向晴阳没有穿衣服躺在他床上时所喷出来的还要红。

“呵呵……”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果真是报应来了,他干笑了几声,凄凉弥漫了他全身,挣扎着要起来。

“晴阳,晴阳,我最爱的晴阳……”他只知道这么重复着,赤脚下床,步履蹒跚,嘴角处有着刺眼的鲜血,红得令人心惊,那仿佛是他最后的血了。

高雨桢只听见咚地一声响,她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就急匆匆开门进去,只见贺祺倒在地上,双目虚弱的睁成一条缝,满脸苍白,再望到地上的那缕鲜血,她面色大变,急忙喊来了医生。

贺祺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却没有理会那么多,他只知道他没有了向着晴天的太阳,那陪伴他的就永远只有黑暗。

向晴阳正在祁明熠的办公室里喂恒悦吃饭,这个熊孩子,刚刚在施珄榭家里不好好吃,还没来得及让人睡午觉就咿咿呀呀的表示要吃。

向晴阳还能怎么样,本来想给他一次教训,又想着他太小,不能饿肚子,这才让人去买粥上来,边哄边喂。

说到底,她就是宠他。

祁明熠说了,这是他和她唯一的儿子,不宠他宠谁。

右眼突然跳个没完没了,向晴阳伸手揉了几下,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似乎是嫌弃亲生母亲喂得慢了,恒悦一个不高兴,就伸手去挥碗。

许是向晴阳没拿稳,给他这么轻轻一挥,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碎了,还吃完的粥也撒了一地。

这么刺耳的声音引来了祁明熠的注视,他放下手里头的文件踱步过来,抓着向晴阳的手担心的问道,“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事,”向晴阳抽开自己的手来,突然板起脸瞪向恒悦,见他咧开嘴露出几颗牙齿笑得好不开心,她更加来气,将人抱起来往屁股上就是啪啪几下,“叫你皮,现在打翻了,我看你还吃什么,谁叫你皮。”

恒悦咿咿呀呀喊了两声,然后望见了祁明熠,就开始喊爸爸,朝他伸出小手,要爸爸抱抱。

向晴阳见他这样,又抽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她也就是让他吃点小小的教训。本来祁明熠还想着打两下没什么,可向晴阳又打了两下,她觉得没什么,他却快要心疼死了,连忙过去解围,“晴阳,别打了别打了,他还那么小,又不是故意的。”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跟你一样,不知悔改,态度恶劣,上次就是没教训,这次他才敢再犯。”向晴阳说着,又啪啪两下。

祁明熠连忙把恒悦抱到自己怀里,这孩子虽不会说话,但却很会讨好人,这会儿便把小小的头颅往祁明熠胸前蹭,以此示好。

祁明熠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背,“还是你老子好吧。”

向晴阳装作没听到,不去理会身后那一大一小,去外面拿了清理工具,准备把被恒悦打翻的粥都清理干净。

祁明熠出声拦住了她,“我让别人来。”

“我自己来就好。”又不是金子做的,没必要那么娇贵,向晴阳说完,便自己动手。

等收拾完回来的时候,祁明熠正抱着恒悦坐在沙发上玩玩具,向晴阳走了过去,往旁边一坐。刚刚的严肃已经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慈祥的笑容,她拿起一个变形金刚递到恒悦跟前,笑着说道,“恒悦,快看,要变身了。”

恒悦望了一眼,兴趣不大,祁明熠给他拿来了遥控器,虽说刚清醒没多久,他的亲生儿子爱玩遥控器他还是知道的。向晴阳见他又在揪上面的按钮,不由得联想到等一下他铁定又要摔东西,便伸手想要拿走,却给祁明熠拦住,“给他玩,摔坏了再买。”

“这不是给不给他玩的问题,你没见过他总是摔东西么?谁叫你总是摔手机,这些不好的习惯就是你遗传给他的,不好好管教就算了,你还给他玩。”

说着她就又要去抢,祁明熠眼疾手快抱着恒悦躲开,向晴阳扑了个空,那父子俩瞬间得意极了。向晴阳没好气瞪了他们一眼,气哼哼的作势想要走人时,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几秒钟便接通。

万万想不到曾经叱咤娱乐圈的影后angela会找上她,向晴阳受宠若惊,以前还迷恋过她演的电影,虽说她已经息影了,但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依旧大,时不时还会出现在报导上。

上面说她要与谈了将近两年的爱人结婚了,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来,向晴阳决不相信这是真的。在她心里,女神是不食烟火的,怎么可能会有结婚这一说。

但这确实是真的,婚礼就在两个月之后,对象是知名的画家,曾在国际上拿过多次大奖,两人一见钟情,双方虽已有些年纪,但心仍然悸动着,手牵手走了两年,心贴心要过一辈子。

向晴阳听完了,故事是懂了,就是没懂她找自己做什么,而且还是约在咖啡厅里。望见对方一副小粉丝的模样,angela不禁轻轻莞尔,成熟女人的风情尽显,向晴阳感到惊艳的同时,就听见她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很喜欢你设计的婚纱。”

向晴阳自己开了个博客,专门记录那件婚纱的设计过程,一旁还附上旁白,仔细解说了灵感与意义,完成之后,因其独特的意义与美丽的版型引发大量转载,彻底火了。之前也有不少人在她博客里留言,说要购买。

当然这是向晴阳生完孩子之后才知道的,后来祁明熠出事,她就没时间回复,只是没想到angela竟然会找上她,并且当着她的面说喜欢,被偶像夸奖,她感到十分欣喜。

两人交谈完之后,向晴阳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到的祁明熠的办公室里,恒悦给祁明熠哄睡着了,这会儿正在休息室里,而他则坐在办公椅上。先前本要找他们父子俩算账的念头都抛远了,她一进门就扑进祁明熠怀里,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压抑着激动装作平静的说道,“你知道找我的人是谁么?”

“是谁?”她接了电话就跑了,他都连问来不及问,这会儿肯定会搞清楚。

“angela。”

“angela是谁?”

“你讨厌死了!”她将手握成拳没好气捶了他一下,愤愤道,“angela是谁你都不知道!她可是影后,我偶像,我最喜欢的偶像。”

“什么偶像不偶像的,”听着这话,祁明熠醋意立马上来了,两手捧着她的脸一脸认真的说道,“你的偶像只能是我,真的是,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等晚上回去你看我怎么教训你,现在先罚一下。”说罢,他就凑过嘴去轻轻咬了她的唇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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