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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眼中却闪过精光,看向大夫人强势道:“虽则希望皇后娘娘快些怀上,但她五年无孕,这往后有孕的机会就越小,只怕萧皇后也打了主意择人入宫呢。莫说男人的前程和女人无关,若是萧皇后败落,梁相公被驱出了政事堂,咱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兰娘是嫁进萧家的,只说首当其冲。所以妹妹,你若是打定主意要送庶女入宫,却不要再犹豫,如今可是极好的机会。”
大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机会极好。只是该细细操作一番,最好不让人觉得杨家有献女邀宠的嫌疑才成。
这边大夫人和两位嫂嫂商议之事,其他人自然不知的,至于重生回来的杨芙和杨葭,前者前世并没有跟着一道去汴京对于候选之事并不清楚;而后者,杨葭虽然跟着一道去了汴京,但是因为她当时才穿越不到一年,同堂姐和庶姐都不太亲近,对于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只是知道杨芊病了一场,杨茹被送进宫候选,不知怎么地被赐给了凉王为侧。而凉王虽然是皇帝陛下年龄最为相近的异母哥哥,却因生母乃是一宫婢,故而先帝时就是小透明,到了庆丰年间,也只做了个郡王罢了。因为本朝宗室王公无封地,而凉王又是个无甚才干的,故而在汴京一向没什么分量。杨茹被赐给凉王做侧室还闹腾了一场,却不得不嫁过去,在杨葭嫁去了赵家的第三个年头,杨茹就在凉王府中病逝了。
杨葭牵着六郎和杨芊先去瞧了瞧杨况,看他卧在床上面容泛青的样子,几个人心里都不好受,二房也就这个兄长敦厚老实,对堂妹堂兄弟们极好,如今见他如此,安慰的话说了一大筐,只希望他能真的养好。
“二哥,你去年可曾答应了我们几个姐妹,等到了端午带我们去大名府瞧龙舟赛,二哥可要说话算话呢。所以二哥一定要好起来。”杨葭看着杨况眼中黯淡的光芒,心里头酸涩不已,她好似看见了前世放弃了赵霖及赵家一切的自己,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如此绝望?
杨况动了动嘴皮,他看着堂妹们和堂弟眼中关切的目光,再想起回家至今不见父亲杨清来瞧过自己,想起辛大郎和武老叔仇恨嗜人的目光,想到他们说的阿爹做下的狠毒下作之事,他只觉得无边的绝望,人常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那么为恶之家呢?下场又是什么?也许自己舍了这身体也不能赎父之罪啊!
“我无事的。五妹、八妹,还有六郎,大伯娘去汴京,你们也跟着去吧,莫要再留在家中了……”杨况强撑着说了一句,就开始喘息起来,大房的人离开了,若是事发也许杨家不会整个被父亲给带累了。
不得不说杨况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他只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郎,能在重伤之时这般想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杨芊虽然觉得惊诧,却感受到杨况是好意,杨葭更是将杨况的意思猜得七七八八,看着脸色青白在床上喘气的堂兄,她难得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呀,二表哥可是又有不适?五表妹和八表妹还是先回去吧。”宋玥娘扶着刘氏进了屋子,一瞧着屋中的样子,就唯恐天下不乱地叫了起来。
刘氏关心则乱,瞧着儿子的情景不好,忙不迭地哭叫起来,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里便乱了起来,还是宋玥娘吩咐了李嬷嬷去请大夫来,又让青草和红叶一个扶着刘氏坐了一个去端安神茶来。
刘氏见儿子的情景没有变得更坏,这才抓着宋玥娘的手感激道:“还是玥娘沉着。”遂又偏头看向杨芊杨葭及六郎,黑着脸斥责道:“明晓得你们二哥病了,怎么还引他说话伤神?真是黑了心肠了,还不快给我出去!”
杨芊不服,正要分辨两句,就被杨葭拉住了,给她使了个眼色,才对着刘氏福了福,牵着耷头耷脑的六郎出了屋子。
“妹妹们这是怎么了?可是二夫人冲你们发火了?”却是大少夫人尹氏扶着丫头的手摇晃着走到了正居廊前,看见两个小姑子和小叔子,忙说道,“你们婶娘也是担心二郎才这样的,并不是成心要斥责你们的,可不要放在心上。”
“嫂嫂放心吧,我们知道的。”杨葭看着笑意盈盈的堂嫂,想到前世她的结局,不由得叹息。作为女人,对于宋玥娘那样子只盯着她人丈夫的女人可是没有丁点好感的;再则宋玥娘方才分明是故意引得刘氏斥责她们姐妹的。杨葭就松开弟弟的手,握着尹氏的手低声道:“嫂嫂,宋家大表姐朝我打听了大哥的事情好几次呢,我实在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方才见她陪着二婶娘担心二哥的样子,我就想是不是我太小家子气了……”
尹氏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了然的光芒,捏了捏杨葭的手笑道:“多谢八妹妹了,以后有空多来我院子里坐坐,我们姑嫂多说说话儿。”又转头和杨芊说了差不多意思的话,这才进了屋。
三人离了松影院远了,杨芊才看向杨葭问道:“宋玥娘当真向你打探过大哥的事儿?“
杨葭笑而不语,只是含含糊糊地道:“我就是觉得吧宋玥娘一瞧着大哥,脸上就飞起了红霞娇羞万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再说了,她这些日子没少奉承祖母大姐和二婶,还时不时踩我们姐妹一下,我也就是小小回敬一下罢了。”
杨芊双眼闪过笑意,用力拍了下杨葭的肩膀,分明是很满意杨葭的作为。倒是小六郎仰着头目光从两个姐姐身上扫过扫去的,就是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两日后,杨家摆上了回门宴,这回来的亲戚故旧比出嫁那日多多了,就是杨葭等小娘子们也不得闲,被指使着去招待来客中的小娘子们。好不容易等到了晚间客人走了大半,她才见到了回门的杨茵,瞧着她那一脸的羞涩喜悦,便知道这康锋待她并不差了。却在瞧着杨芙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就一沉,想起百灵从杨芙身边的杏儿那儿打探到的事情,嘴唇就抿紧了——该找个机会和杨芙谈一谈才成,由着她乱来只怕真的会出乱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杨葭前世一知半解的事情徐徐展开了~~~~大家明白了只在前两章出现的二娘杨兰为什么看重钱财了吧~~~最后,继续求收求评····
☆、谁能想她心之恨
杨芙自是感受到杨葭探究的目光,她不是不心虚的。只是想到杨葭素来的为人,她暂时很笃定杨葭不会往外头传的。只是到了明年大姐姐病故后,大伯娘择继室人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广袖之下的绵柔手掌紧握成拳,杨芙眼神一暗,心中恶念顿起,前世里为了自保将六郎推下了荷花池,如今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除掉八娘了,毕竟六郎是个孩童,而八娘杨葭只比自己小几个月而已。至于姐妹之情什么的,在经历过前世悲惨下场的杨芙眼中,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她被人害得不得不自尽而亡时,哪个姐妹出声了?
看来得大费一番周折了……杨芙脑中细细思量着。
杨葭自是不知杨芙对自己动了杀心的,她看向被大娘杨芷及四娘杨茹左右奉承着的太夫人,嘴唇微微勾起,轻轻地低下了头,掩饰眼中的嘲讽之意。这些日子里她在看这位大姐姐以及杨家的众人后,果真让她瞧出了一些前世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比方说所谓对大姐姐情深一片的赵霖,分明只是一般而已。还有大夫人,分明是个聪明人,是绝对不可能故意养残庶子的,那么五郎杨凌后来弄出的事儿真的只是意外么……
“嫂子,瞧着你儿孙满堂的,真是让人羡慕呢。三娘嫁了,接下来议亲的就是二郎、四娘、三郎了吧,不知道嫂子可有打算了?”宋老夫人瞧着话也说得差不多了,看了一眼站在二夫人刘氏身边的孙女宋玥娘,便笑着道。
太夫人微微一笑,她知道宋太夫人的意思,想将宋玥娘嫁进杨家来。她的孙子不多,不过五个血脉相连的孙子而已。二郎素来敦厚老实,这次又受父翁的牵连遭了大罪,她自然想为他择一贵妻的,宋家玥娘无论是嫁资或者她本身的人品都是一般,根本就配不上二郎,倒是配庶出三房的四郎杨净还成……
众人都是一惊,大夫人眼皮子也不掀,只好整以暇地端着青瓷胎白美人茶碗喝着茶,而二夫人刘氏虽然因为儿子遭罪而精神不好,却也惊了下,自己儿子怎么能娶宋玥娘这样破落户的女儿呢?之前觉得宋玥娘温柔体贴懂事的好感瞬间就没有了,扫了一眼面色含羞的宋玥娘,心里大为不悦。原来这宋家小娘子的体贴懂事是冲着二郎去的!她也配?
刘氏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姑母关心,二郎的婚事待他明年参加了州试后再议,至于四娘,她祖母和我已经有打算了,托她大伯娘去汴京择门好亲呢。”
太夫人虽然觉得宋玥娘配不上自家孙子,但是刘氏这样子说,她也觉得有些尴尬,便对着孙女孙子们道:“你们今日见客也累了,都散了吧。大娘也回去照看娇娘和小郎吧。”
杨葭猜到太夫人是不太赞成宋玥娘嫁进杨家的,她瞟了宋玥娘“娇羞”的样子,心中暗嗤,牵着六郎离杨芙远着离开了桂苑。
杨茹牵着杨芸走到宋玥娘面前,轻蔑地道:“我就说你怎么成天往我阿娘跟前献殷勤,原来是觊觎我二哥呀!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个的模样,凭你也敢肖想我二哥?”
杨芸性子大大咧咧的,最不喜欢的就是说话温温柔柔的将她比得没地方战的亲戚家的小娘子了,宋玥娘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之前见二夫人刘氏待她的态度亲切,这才忍住了。如今自然不会再忍了,接着杨茹的话皱着鼻子道:“穷酸乞丐样子,定是见我们家富贵眼红了!”
杨芊也轻视地扫过宋玥娘,三郎杨冼可是她的亲哥哥呢,是绝对不会娶宋玥娘出身不好人品也不怎么样的女人的。不过,大夫人不喜欢姨娘,会不会借机在祖母面前同意这亲事呢?这样一想,她就担心起来,也不管小娘子们还在吵嘴,就匆匆走了。
杨葭看宋珩娘面红火赤的羞愧样子,暗道这是个好姑娘,可惜有个软得像滩泥的亲娘,一个只盯着面子利益的浅薄祖母和一个心术不正的姐姐,她可真是倒霉,比自己穿越又重生了到了杨家这个家里好了那么一点点。
杨葭牵着六郎快步躲开了嘴仗,杨芙都瞧在了眼中,想了想去没有跟上去,而是留下来了看似劝解其实是煽风点火,弄得杨茹说话越来越难听了,宋玥娘被躁得一脸泪地跑开了,这才缓缓悠悠地回了自个的屋子。
大少夫人尹氏扶着丫头的手站在一处不显眼的树荫下,见宋玥娘往后花园跑去,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让人跟了上去,这才往荷风院去寻杨芷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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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老二媳妇这几天因为二郎的身子累得慌,说话这才失了分寸,还请你多多体谅了。”太夫人握着宋老夫人的手说道,又道:“我知道妹妹的意思,我也很喜欢玥娘这个孩子,只是孙子们的婚事儿子儿媳都有主张,我这个老太婆也不好和他们强来。不过你放心,玥娘的亲事,我一定帮你择门好的。”
宋太夫人的心气依旧不平,什么做不得主,还不是不满意玥娘?也不想想当年若非是自己帮着她,她哪有今天太夫人的尊荣风光?
“嫂嫂的难处我也知道,我们宋家如今败落了,配不上杨家郎君了,倒是妹子我痴心妄想了。”宋太夫人揉着眼眶语气惆怅,“嫂子也不必为玥娘费心了,我那儿媳高氏已经不中用了,我这个祖母自会为她们多辛苦些了。”
太夫人神情有些尴尬,不由得有些恼刘氏说话太直接了。便将目光看向了大夫人。大夫人虽然太夫人之间有些心结,这个时候也不会故意拆台,淡淡笑道:“姑妈带着一家子回来,便是一家人,何必说得这样见外?别的不说,只说玥娘和珩娘的相貌,说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并不难。姑妈就放心吧。”
大夫人在说“门当户对”四个字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意思也是不言自明的。
宋老夫人非常生气,杨二郎也就罢了,那是嫡出的嫡出。可杨三郎不过是庶子,玥娘配他那是绰绰有余的,玥娘竟被大夫人嫌弃了?她自觉被侄儿媳妇打脸了,便起身对着太夫人悲切道:“嫂子你也别再说什么了,是妹妹我没有自知之明,还以为自己是杨家的姑太太,事儿有得商量,却不想被人如此嫌弃!我看我们家在杨家住着也是被嫌弃的,明日我就使老仆出去寻合适的房舍搬出去。嫂子好生歇着吧,我明日再来和你说话。”
宋老夫人瞧也不瞧大夫人和二夫人,故作伤心地离开了,心中却是真的怒了,直将两个侄儿媳妇给恨上了。
太夫人面色复杂,苦笑着长叹了一声,看向两个儿媳道:“何必将话说得这么难听?我知道你们不想要玥娘做儿媳妇,但不能好好说吗?你们可别忘了,二郎、三郎要相看媳妇了,老三家的四郎阿净也是一样呀。”
刘氏一愣,四郎杨净?那不是老三家的独苗苗吗?太夫人不是一向不喜欢提老三一家人的?大夫人却皱起了眉头,三弟最起码现在还是个官,他虽然是庶出的,但是他的儿子却是嫡出的,怎么可能娶宋玥娘?太夫人也太想当然了点,这分明是恶心老三一家么。
“只怕三弟和三弟妹对于四郎的婚事已经有了打算了。”
太夫人不以为然地道:“我是他们的嫡母,四郎的婚事我过问一句并不过分。”她突然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老三那混账东西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了,若是给四郎杨净定下宋家玥娘为妻,老三定会回来的。至于老三是否更加憎恨自己这个嫡母也无所谓了,反正老三够憎恨自己这个嫡母了。
大夫人觉得太夫人是老糊涂了,见她坚持,她也不多劝什么了。反正等到真提起事情的时候,丢脸的是太夫人自己。
“母亲,二郎的事儿外头各种传言都有,有些事情是瞒也瞒不住的,如今我们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也不能轻饶了二弟,不然下次不是连累一个人,只怕将整个杨家都拖累了。还有二弟荐来给小娘子们教授书法的邹应,名声也是风流在外,我看得及早将他给辞掉才成。”
刘氏虽然恼恨丈夫做事连累的儿子,但是当大夫人提出要教训丈夫,她又不高兴了,捏着帕子,瞪着红肿的双眼嚷道:“大嫂这是什么意思?二郎受了伤我家官人也不好受,这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还要怎么罚他?他也是快做祖父的人了,大嫂就想看到他在晚辈面前抬不起头么?”
大夫人气极,瞟了眼刘氏,当年也是水晶心肝的伶俐人,怎么现在就这么蠢了呢?果然是夫唱妇随么?丈夫蠢,带着刘氏也变得蠢起来了。“弟妹何必这么生气?我也想给二弟留些颜面,但是看他做出的那些事情,是他自个不要脸,可没有人逼着他的!你以为人人都是傻子,真当二郎是在同窗家染了风寒呀?因为他做出的下作事情,咱们家可是给了州府的指挥使马大人那儿送去了五万贯钱呢。再说了,那贼人跑了一个,谁知道他会不会藏在暗处等着再报复杨家?”
太夫人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瞪了刘氏一眼一锤定音道:“大儿媳妇说得对,这次的事情都是老二惹出来的。如今三娘也嫁了也不用他出来见客了,自今日起,他去祠堂地跪十日,只许给他送素食,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太夫人又看向大夫人道:“我知你是担心老二再惹事连累的老大和整个杨家,今日起,每月都不许他去账房支钱了,他自然也不会再在外头惹事了。”
大夫人低头应了是,心里头却不大相信太夫人能做到的,在她看来,杨清今日的劣行有大半都是太夫人纵容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有点晚~~~抱歉,求收求评,明天我尽量早点···
☆、不惜珊瑚持与人
吴姨娘瞧着儿女来了,忙拉着孩子坐回炕上又吩咐胭脂摆点心,便打听起回门宴的事情来,当听说三姑爷康锋待杨茵不错的时候,她又羡又妒道:“看来大夫人还是疼爱三娘子的,若是你六姐和你也能说得这样的好亲事,姨娘就心满意足了。对了,八娘呀,下次你去大夫人面前试着提提你六姐,她总不能真在惠觉庵里呆着吧?”随即又撇了撇嘴道,“你看这次你二叔父做出下作事情牵连了二郎,还不是没有见太夫人罚他?真是偏心!”
“姨娘慎言!”杨葭有些无力地道,真心为吴姨娘的智商捉急,“二哥还重病着呢,祖母不会轻饶了叔父的,之前也是因为家中要宴客,若是罚了叔父,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外头的流言是真的?”
吴姨娘讪讪地笑了,“好了好了,我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说一说的。你六姐的事儿,可要放在心上啊,你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呢。”
“我知道了。”杨葭只得应下,对于杨艾会改软性子她并不抱什么期望,前世里她不就是一路暴虐冲动到了婆家也半点不改的么?不过也正是如此性子,才让杨艾以一己之力将败落的婆家撑起来。
杨葭看了眼抓着点心吃得高兴的六郎,还是有些不放心,再过一个月自己很可能随着大夫人去汴京,而六郎大概还是留在大名府,七娘前世能害了六郎,可见她是个被逼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若是她不放心六郎,很可能再次害了六郎。杨葭便对吴姨娘道:“六郎身边的小雀儿才七岁,周妈妈又年老了,姨娘想法子求夫人给个十四五岁的大丫头放在六郎身边吧,免得姨娘看顾不到的时候无人看着他。”
吴姨娘狐疑地看向杨葭:“作甚么提这个?若是讨来了人,她是夫人给的,我这姨娘岂不是还要敬着她两分?再说了,有我这个亲生的姨娘照看着,六郎怎么会出事?”
杨葭算是彻底无语了,也知道吴姨娘的私心,儿子顶顶重要由不得他人来分薄她在儿子身边的重要性。只得暂时按下不提以后再慢慢劝动吴姨娘了,遂又说起了宋老夫人提及二郎和三郎的婚嫁之事来,“我看姑祖母是想将玥娘表姐嫁给二哥呢,祖母和婶娘都有考量,并没有应下,这事儿肯定会府中传开,姨娘也拘束着小丫头些莫要让人多嘴,免得被人抓到了,祖母虽然无意让二郎娶玥娘表姐,不过对姑祖母还是有几分情义的。”
吴姨娘不高兴地睨了杨葭一眼道:“这还用你来嘱咐我?我自是晓得轻重的。不过宋老夫人也真是痴心妄想,凭她宋家如今的破落样儿,居然也敢打杨家小郎君的主意。”
杨葭有和吴姨娘聊了会儿,这才起身回了抱厦里,见对面屋舍安静无人声,知道十一娘杨荨定是在二夫人刘氏那边伺候着,唏嘘了一声,才在屋中坐定,便见百灵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道:“八娘子,您真是料事如神啊,王嬷嬷在开宴的时候从后头小门出了府,我阿爹正好在后街上撞了一眼,发觉王嬷嬷是和许医婆说话呢,好似那许医婆给了王嬷嬷一包药呢。”
杨葭面色不变,笑着让小桃取了放私房钱的小匣子,取了一块大约一两的小银块递给百灵道:“将这些钱给你阿娘,让她去打听下,许姨婆给王嬷嬷的是什么药。她一打听出来了,就尽快来回我。”
一两银子对一般人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就算做了娘子身边的大丫头,一个月的月钱也才四百个钱而已。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自己也成了杨葭的心腹,摆手道:“这也太多了,我若收了,我阿娘定会怪我的……”
“无妨,你阿娘也许要请那许医婆吃酒才能探出话来呢,去吧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杨葭将银子塞给了百灵,心里并不担心许医婆会守口如瓶,医婆就是古代“三姑六婆”其中之一“婆”,这样子的人走街串巷出入大户之家,街上的八卦又大半是从她们嘴中传出来的,是绝对守不住话的。
待百灵去了,小桃才道:“八娘子,王嬷嬷如今虽然在伺候七娘子,但是她是您的乳娘,您若是想知道何不去寻她来问问?一两银子呢,娘子也没有攒下多少钱哩。”
杨葭抱着不太重的小匣子也叹息,她每月的月钱是五两银子,逢年过节还有长辈亲戚的打赏,吃穿住等都无需花钱,按理说该很有钱才成,其实却不然。此时风俗大家闺秀们学习的东西极多,琴棋书画必不可少,骑马蹴鞠也必会点,品茶吟诗也必懂一点。公中给得无非是每月必用的笔墨纸砚而已,至于想要蹴鞠的皮球,骑马时穿的衣服要想出彩,却得自己出钱置办了。杨葭虽然是庶女,但是因为杨家是大名府赫赫有名的大族,她也少不了时常参加闺秀们的聚会,不说每月都有一次吧,也差不离了。其中为了出门好看,少不得额外花钱的。
杨葭打开匣子,零散的大钱暂且不理会,只数了金裸子、金饰、银两,想了想又让小桃去取了小秤将金银都称了称,金子一共有三十六两,银子有七十五两,最后再和小桃一起数了大钱,共有三千二百二十个,足足三贯钱。
此时天下太平,大周国力昌盛,金银并无溢价,金银都是硬通货,就是铜钱也是足陌的,一千大钱为一贯,折和银一两。而杨葭也让百灵打探过了,大名府乃是北方富庶州府,百姓多以面粉粟米为主食,一斗白面需三十文钱,粟米则二十文一斗,至于大米,南方的精米运至大名府,需要五十文一斗。所以杨葭这么多的私房钱,若是在普通的百姓之家,那就是极大的一笔钱了。
如此一想,杨葭也不沮丧了,她盘算着等明年事儿落定了,便想法子赚些钱才是,虽不指望和大夫人的玲珑阁那般能赚钱,一年有个一两百两银子的进益她也就满足了。
而此时此刻,同样有人在为将来铺着路,譬喻说杨芙,她正在杨芷跟前奉承着,就差没有抢大丫头的活计亲自伺候杨芷了。杨芷虽有些不耐,却也不好出言让杨芙走,便也不管她,由着她陪着女儿娇娘坐在炕上玩笑,她则进了里间让丫头们收拾起行李来。
不多时,赵霖回到屋内,看见杨芙在炕上抱着娇娘玩笑,娇俏的小脸上一片红晕,双眼晶亮若漆,一身的灵动。让赵霖都看呆了片刻,他目光微闪,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道:“没想到七妹在这儿陪着娇娘,这孩子让你费心了。”
杨芙心中暗喜,忙下炕对着赵霖福了福,再看向娇娘笑道:“大姐夫言重了,娇娘是我的外甥女不说,还非常惹人喜爱,我陪着她玩儿也觉得很愉快呢。”随即拉了拉娇娘的手道:“还不快给你阿爹行礼?”
娇娘虽然性子骄纵,却有些惧怕父亲,只是见杨芙笑意盈盈的样子,这才低头小声道:“阿爹……”
赵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眼角却瞧见了少女染上粉色的耳尖,心中一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想说什么,却见杨芷带着丫头从里间出来了,出口的话便换了:“娘子怎么让七妹一个人照看娇娘?丫头婆子们呢?”
杨芷没有发觉异常,笑道:“是七妹体贴我忙乱这才陪着娇娘玩闹呢,至于丫头婆子们,自是在收拾箱笼行礼了,咱们后日就要回府城了,也该开始收拾了。”
赵霖点了点头,说去瞧儿子,对着杨芙点了下头,便去了厢房。杨芷拉着杨芙的手谢过了一回,让红云拿出一套红宝石头面给了杨芙,“七妹也别嫌弃,这是大姐我谢谢你这几日陪着娇娘的谢礼。娇娘这几日变得安静多了。以后有空,大姐我接你去府城的侯府小住。”
杨芙客气了推辞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谢礼,心里却暗嗤,自己以后去候府可不是小住呢。
“我这儿正忙乱着,也不好招待七妹,便不留你了,七妹明日再过来吧。”杨芷笑着送客,心里在想,一副宝石头面而已,七娘肯定会感激莫名的,哪里会想到对方打着等自己早死好占着自己的位子的主意呢?
杨芙便蹲身福了福,这才告辞。过了竹林时,感受到凉风从发间拂过,竹叶哗哗作响,远处院落中传来了隐约的声音,此时此刻的杨府,还是一派繁荣兴旺之相,却不知十年之后,这一切都化作了虚影,而她,也随着杨家的败落而被作践只得自尽身亡……
“七娘子,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小枣儿提醒道。她这些日子来是越来越害怕七娘了,虽然七娘子待自己还是一样的温和,但是她总感觉从前忧愁善感的七娘子变了个人一样。
杨芙低头看向装着宝石头面的小盒子,片刻后才抬头对着枣儿道:“你看,大家都是杨家的娘子,是姐妹,可是命就这么不同,有人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有人却为求活命在暗处挣扎……就是那竹子上的蜘蛛都不甘网破苦苦织网,枣儿,我也是这样呢……为了不做那被人践踏的污泥,我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拦我……”
几句低喃声明明清脆婉转,听在枣儿的耳中却生生地让她打了个寒颤。只得强撑着道:“七娘子有这份心,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杨芙想起方才赵霖的神情,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来,“好了,该回去了,想必王嬷嬷正等着我呢。”
客院里,宋老夫人拂掉炕桌上摆着的成套白瓷绘彩茶碗,见儿媳高氏缩着肩膀含泪胆怯的样子,怒气更盛了,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没用的东西,若非是你无用,我儿又怎么会壮年而逝?”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中的网络突然崩溃,说什么DNS解析出错,弄了半天都没有好,只得出门找网吧,还好找到了一家~~~~
PS:本章里的物价借鉴了下宋真宗时的,不过也不是完全的,总之差不多吧,大家勿要纠结啦~~
PPS:本章的标题,则是唐朝诗人王维的《洛阳女儿行》中的“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的后一句···这里借用一下···
☆、春雨暗夜诡计出
高氏半辈子被丈夫放在手心上疼宠着,却不曾想到丈夫一朝故去后婆母竟然待她如奴仆一般,若非瞧着两个女儿的面上,她早就不想活了。当即就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却惹得宋老夫人更加生气,将其给骂了出去才罢休。
高氏并非天生就是个软弱的,只是十几年里被男人宠得百事不知,今日被婆母打了一巴掌更是觉得生而无趣,扯着帕子捂着脸跑出了门,和也哭着奔回来的宋玥娘撞到了一块儿来。
宋玥娘子在杨茹杨芸姐妹面前受了讥笑,不敢太过反驳,此时瞧见了高氏便将一腔怒火都对着她发了:“我投生在你肚子里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谁个的阿娘像你这样只知道哭哭啼啼拉女儿后腿的?若非是你当初生下我,我今日也不用受人讥笑讽刺了……”
“姐姐!”宋珩娘气极,自个受了气也不该冲着母亲发呀。母亲再软弱无用也是她们姐妹的母亲呀,这般斥责亲母落在杨家的下人眼中还有什么名声可言?若是她,也不愿意自家儿郎娶这样的女子进门的。
“……你若是心中惦记女儿,便该想法子让女儿如愿……”宋玥娘口不择言地道,冷瞪了一眼伏在妹妹怀中痛苦的高氏,就掀开帘子进了屋,看见宋太夫人,未语泪却先流了下来。
宋老夫人此时气息稍平,也明白今日太过快语了一些。可如大多数人一般,虽是自己有不当之处,却将大半原因归在他人身上,她如今却深恨太夫人不念旧情,恨刘氏的无知浅薄不敬长辈,更恨大夫人的冷眼旁观。
“玥娘放心,你祖母这么多年了,除了你阿爹当年病重无能为力外,就没认过输服过命。”宋老夫人咬牙道,她本以为老嫂子念及旧情点头应下了婚事,可不想老嫂子这般冷漠。
宋玥娘吃了一惊,她以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祖母不会再提要她嫁给还卧病在床的杨二郎的事,不曾想祖母依旧不放弃。不由得期期艾艾地道:“祖母,事到如今,还是算了吧,没得让您为难……是孙女不好,才不得杨家人的意……”
“我的孙女儿,怎么不好?你不必多说了,祖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这几日你好生呆着莫要再往杨家人面前凑了。还有,你阿娘虽然是个不中用的,却也是你的长辈,以后莫要当着别人的面冲她发火了。”宋老夫人打定了主意便不再更改,想起方才听到孙女责骂儿媳高氏的话,淡淡地吩咐了句。
“是。”宋玥娘不甘愿地咬唇应了。
而这夜里突然下起了雨来,直到早上都不曾停下,杨葭一早就被雨打树叶的声音惊醒,也不知道晚上做了什么梦,一早头就晕晕乎乎的。唤了丫头进来,洗漱梳妆毕了,才取了雨伞要往大夫人那儿去,习惯性地瞧了一眼对面的屋舍,依旧一片宁静,眉头皱了皱,这样大的雨,十一娘也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就起了去了松影院?
还没出门,就见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珍珠举着一把油纸伞匆匆进了小院,她的脸色苍白,眼中有掩饰不去的惊恐,见了杨葭福了福道:“八娘子。”
杨葭让着珍珠进了厅中,让小桃去倒热茶,“珍珠姐姐一早过来可是母亲有什么话交代与我?”
珍珠接过小桃递上的茶碗喝了个干净,这这才镇定道:“是,大夫人让婢子过来传话,说是今日的请安免了。大夫人还说,今日雨大,娘子便在屋中读书写字或者抚琴、做针线都好,莫要四处走动了。”
大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大丫头来传这样的话,而且珍珠的神色也太不对了,便装着惊慌的样子起身握着珍珠的手道:“珍珠姐姐,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情?还望姐姐莫要瞒着我。”
珍珠身为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对杨葭等庶出的小娘子们不过是面前尊敬罢了,明不是很敬畏。只是今日这事势必瞒不住,她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颤抖着声音道:“八娘子,十一娘子一早被婆子发现倒在后花园边的假山下,人已经没气了。”
“哐当——”杨葭惊住了,十一娘杨荨死了?怎么会?前世里杨荨明明活到了出嫁的。
珍珠看杨葭惊恐的样子,心里叹息,便道:“一会儿会有人去对面屋舍里查看十一娘的东西,有些动静八娘子就当不知吧。”
杨葭点了点头,待珍珠走了,她才靠在胡床雕花栏靠上,她直觉的头“嗡嗡”地直响,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庶出的女儿便是这般不值钱。她心中有过声音在叫嚣,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可是也这样罢了,不管真凶是谁,真相为何,对外的说话,只会是杨家十一娘子得了急病暴亡。
“八娘子莫要伤心了……”小桃看杨葭的样子,虽也吓得不轻,却也竭力保持着平静劝说道。
白灵和画眉两个也忙劝着,见杨葭还是精神不好的样子,想了想道:“八娘子,方才珍珠姐姐说娘子今日莫要四处走动,可是娘子不是说中午见见我阿娘么?”
杨葭眼珠子动了动,伸出绵柔白皙的纤秀手掌看了看,看着手掌中深深的指甲印,突然冷笑出来,此时此刻不是自己自怨自怜的时候,她必须知道是十一娘身死的真相,到底是二房的人做的,还是七娘杨芙做的,抑或真的是意外。此次是十一娘,指不定下次就是她或者六郎了。
“你去给你阿娘传话,让她中午无事就过来一趟,她前些日子给捎进来的芝麻糖极好,六郎很喜欢,我要当面谢谢她,顺便打听那糖是那儿买的。”
“是。”百灵忙高兴地应了。
桂苑里,没有了往日里儿孙欢笑一堂的情景,太夫人的脸皮气得涨紫,不顾刘氏的哭泣哀求,对着浑身湿漉漉的次子杨清连扇了好几个巴掌,累得自己手酸肿了才哭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呀?虎毒不食子,十一娘好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眼看着邹应那混蛋害了她啊?”
“阿娘,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昨夜里我和邹应在祠堂了说了会子话就让人送他从后花园那边的小门出府,那晓得会出这样的事情……”杨清也觉得自己很冤,十一娘虽然是庶出的,却也是自己的女儿呢,自己怎么会害她?邹应这个混蛋,分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在杨府乱来的。
“母亲,你相信官人吧,昨日你说了将官人关在祠堂里,他便老老实实地去了祠堂反省了,十一娘随着我照顾二郎到了酉正就让她回去了,谁曾想她去了后花园?我都不知,官人更是不知道的啊……”刘氏素来不喜欢庶女杨荨,但是如今她死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更多是对丈夫的齿冷,却不得不帮着丈夫说话,毕竟夫妻一体,若是太夫人彻底厌了丈夫,她和孩子也落不到好去。
大夫人却想得更多,邹应那人是留不得了,不然以后就是个祸害。至于十一娘为什么没有回抱厦而是去了后花园,也该查个清楚,若是凑巧撞上还好,若是暗中有人算计,或者是刘氏想治死庶女,她定是不许的!杨家的家风可不能被乱了。
“母亲,如今最要紧的不是责骂二老爷,而是审问十一娘身边的丫头们,十一娘昨夜离了松影院是为什么往后花园去了?到底是她突然想去走走呢,还是有其他的缘故。再则,无论内里如何,那个邹应是不能留了。”
太夫人瞧着哭的鼻涕眼泪血迹糊着脸的次子,心灰不已,脸色灰白,对着大夫人道:“青娘,这事儿你来拿主意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老二,我算是知道他是改不好了,等大娘回了府城,给老大去信吧,兄弟两个都是做祖父的人,这家也该分了……”总不能让次子继续糊涂弄出事情来拖累大儿子的仕途了,她还不会糊涂到这个时候都想着兄弟齐心了。
“是。”大夫人心中敞亮,心里甚至觉得十一娘这一死倒也不是全无坏处,倒是对大房有些益呢,竟让太夫人亲口提出分家来。大夫人自去了,屋中是哭天喊地的杨清夫妻,两房分家,他们就不是官宦人家了,不过是一般的乡绅富户了,他们自是不愿意的。
不说大夫人去审十一娘身边的丫头婆子,却说另一端得了消息的小娘子们各有所思,虽则十一娘是个隐形人般,但是突然没了,她们心里头也不好受。
“七娘子快别哭了,十一娘的事情怪不得你的,是她的命不好。那个想到十一娘会出事呢?”王嬷嬷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杨芙,心里却嘀咕个不停,总觉得这事儿和杨芙不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服侍我梳洗,我这就去大伯娘那儿请罪去,没十一娘会突然邀我去后花园里走走的,更没有想到我本来是要去,不想我葵水突然来了腹痛便先回来了,若是强拉着她一道回来,她也许就不会出事了……”杨芙捏着帕子擦着红肿的双眼,看着真是伤心极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头却得意无比。
杨芙自己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会这般顺利,托再世为人的福,她知道这日杨清要被罚进祠堂里,而邹应作为杨清的好友,又住在杨府后街的客舍里,自然要来安慰杨清一番的。至于十一娘杨荨,只要让人露出半点她生母姨娘之死的话来,她自然会上当的。
依着大伯娘的脾气,邹应是活不成了,二叔父一家也绝对落不了好去,而自己便彻底安全了。此时此刻,杨芙方觉得压在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下了。至于闹着去大夫人处哭着请罪,自是因为她知道大夫人迟早会查出十一娘邀了她的,那还不如自己先过去将嫌隙洗去。至于十一娘,她本就是个短命的,如今这样死了就当是替她那禽兽父亲赎罪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哎,十一娘让我给写死了,真是对不起-_-|||
我去上章抓虫子···听说好多虫子~~~~
☆、假亦真时真亦假
“阿娘,我要吃羊舌签,要吃鱼羹……”娇娘扯着杨芷的衣袖,手指又指向被乳娘抱着的小郎,“弟弟也想吃八宝素粥呢,厨娘做的不好,让七姨做呀……”
杨芷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忙搂着她道:“七姨娘是阿娘的妹妹,可不是厨娘!好啦,想吃什么和丫头们说,让人去做就是了,怎么不好啦?可不许说什么不好的话了,你看你外祖母都疼你,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什么,就连你十姨都尽让着你呢。好啦,一会儿我让人去请你七姨来陪你,我们明日就归家,听话啊。”
娇娘闻言不再作声,只牵着杨芷的衣角,撅着嘴不满地看着她。
杨芷正要耐心与女儿讲道理,却见红云收了雨伞进了屋子,脸色有些不对,只得许了女儿好几个条件,让婆子们将孩子带去了厢房,这才问红云:“发生了什么事?”
待小丫头们都避了出去,红云才出声道:“夫人,十一娘在后花园出事,今天早上被婆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什么?”杨芷怔了一下,随即怒色满脸,“杨家最近怎么尽出糟心事?好了,阿娘那儿怎么说?”
“大夫人正在审十一娘身边的丫头,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杨芷点了点头,让红云取了云丝外罩衫穿了,有丫头已经准备好了木屐,穿上后才让红云打着伞出了门,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向前,过了月洞门,进了荷风院的正居。
“大伯母,都怪我,要是我昨日去赴约了,也许十一娘就不会出事了……”杨芙哭得双眼红肿,抽抽噎噎地好不可怜。
“好了好了,你也别自责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听王嬷嬷说了你是大姑娘了,这小日子来了也该好生保养,今日下雨天凉你回去吧。”大夫人瞧着侄女儿,好言劝着。
“可是大伯母,我真是很难过,十一娘真是太可怜了……”杨芙就势挨着大夫人哽咽着道,“她是我们姐妹里头最老实寡言的人,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好啦!”大夫人对杨芙的感觉平常,并没有像太夫人一样太过憎恶她,眼见她哭得真心,暗道是个厚道人,竟也忍着她依偎哭泣了,见门帘子打起,却是长女杨芷来了,松了口气道:“大娘子来了,快来劝劝你七妹,她因为十一娘的事情自责得厉害。”
杨芷虽有些疑惑,却什么都没有问,听从大夫人的话亲手扶着杨芙去了里间劝了起来,见她还是抽抽噎噎地哭过不停,虽有些心烦,却也觉得她对姐妹有些情意,同样也忍耐下来了。
杨芙见好就收,很快就在杨芷的劝导下停止了哭啼,“多谢大姐姐,我就是想着和十一娘姐妹一场,她这么小就去了,就难受极了……大姐,我们家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呢?大姐,我真的好害怕……”
“傻丫头,这只是意外罢了。方才娇娘还念叨起你呢。再哭哭啼啼的,被娇娘这个小辈看到了就太丢脸了。”杨芷安慰道,想到女儿只杨芙陪了几天性子变好了许多,便道:“若是真的害怕,明日随我一道去候府住一段时日吧,也好忘记十一娘的事情。”
杨芙心中雀跃,脸上却是露出踌躇之色来,“这样妥当吗?大姐夫会不会不同意?大伯娘那里会不会不高兴?”
“我是侯夫人,我做主邀请你,你大姐夫自然不会反对的,至于你大伯母,她素来疼晚辈,不会不高兴的。你放心吧,这就回去收拾下行李吧,我一会儿就会和阿娘说一下的。”杨芷觉得主意极好,有了杨芙带娇娘,自己也好抽出手来收拾二房那些倚老卖老的东西了。
杨芙谢过了杨芷,又和大夫人道了告退,这才带着王嬷嬷和枣儿出了门,抬头看着漫天雨雾,这在她眼里却是两世里她瞧见的最绚烂的春景了。
“七娘子,现在是回去抱厦还是去瞧小娇娘?”枣儿打断杨芙的思绪,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