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才抵京事便纷纷
想要让大夫人以为自己性情乖张是一回事,外人面前落大夫人面子则是另外一回事了。若是自己做得太过,大夫人真恨上自己了,那下场只怕也不比嫁给赵霖好到哪儿去。
杨葭如今便是要拿捏住这其中分寸,既不能让大夫人彻底厌憎上自己,也不能让大夫人觉得自己是个好拿捏值得抬举。
“八娘子来了?夫人请了裴相公家妈妈去了正院敞厅说话,几位小娘子都屋中等着你一道过去。”沈嬷嬷打量了杨葭衣着打扮,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杨葭对沈嬷嬷笑了笑,进了屋中便看见杨茹和杨芊都打扮得格外用心,一个穿着石榴红色衫子□系着同色八幅罗裙,头上是插着镶嵌着湖水蓝宝石做头冠,艳光四射,硬是让杨茹比平日里多了一份贵气来;一个穿着葱白色褙子里头是银红色抹胸,下面系着碧绿色撒花及地长裙,头上则带着一顶百合花样银发冠,期间别着一朵鲜杏花,既不是贵气也显得生动活泼。
“四姐姐和五姐姐都好漂亮呀!便宜了裴相公家老妈妈了。”杨葭笑嘻嘻地道。
杨茹扫了一眼杨葭和往日差不多打扮,心中一松,嘴里却道:“八妹让我和五娘等了这半天,还以为你也会好生打扮一番,怎么还是和寻常一样?现上门这位虽然只是裴相夫人身边老妈妈,但是她可不是一般寻常婆子,据说她是裴夫人陪房妈妈,儿子是裴家大总管,孙子是放出了奴籍,如今也读书准备考取功名呢。”
杨葭听杨茹这样一说,想到了红楼梦中贾家赖大一家子,可见小说神马都是来源于生活呀。她撇了撇嘴道:“凭她再不一般也只是个奴仆罢了,等她孙子考取了功名再说其他吧。”
杨芊附和道:“哪怕她孙子考到了功名为官,这出身也是改变不了事实。这满朝做官,也是有个三六九等。”
杨茹此时已经将杨芊视为大敌,自然是反唇相讥:“五娘既然这般瞧不起人,何必郑重打扮?说一套做一套,脸皮也够厚。”说完就长袖一甩,转身出屋往敞厅而去。
杨芊气怒,咬着唇伸手就要取下头上发冠,却被杨葭拦住了:“五姐何必和四姐姐计较?既然打扮好了,便去见客吧。不管怎么样,郑重些给人做脸也没有什么不好。妹妹我没有好生打扮,不过是因为我还小不急而已。”
沈嬷嬷自门外进来,深深地看了杨葭一眼,这才道:“四娘子既然去了,两位娘子也别磨蹭了。免得让人家笑话咱们家娘子不懂礼数。”
杨葭一路走一路回想前世这个时候她是如何做?貌似也是和杨茹杨芊一样郑重打扮,裴家这位妈妈却正眼也没有瞧自己一眼,只顾着打量杨茹杨芊去了。而后杨茹和杨芊两人入宫参选,一个被指给凉王为孺人,一个过了第一轮第二轮被刷了下来,后来嫁得不错,大夫人算盘彻底落空……
沈嬷嬷一直偷偷打量杨芊和杨葭,杨葭脸上若有所思表情让她深信这位庶出八娘子绝对不是表面那般无害。而五娘子,虽有些沉不住气,但是比起四娘子来却强了不少,说不定还真是有大造化呢。
杨茹侯门帘外看见杨芊杨葭,仰头哼了一声,待沈嬷嬷进去禀告了,姐妹三人这才进去。杨葭暗想只凭着大夫人同这位妈妈说笑声,就知道她是极其看重杨家女是否得选了。
裴相夫人姓冯,她遣来这位心腹妈妈夫家姓朱,六十多岁样子,却中气十足一点也不显得苍老,相貌端正,嘴角含笑,身材也颇为丰腴,正端端正正地坐右手第二张椅子上。虽则面容和气,然而打量杨家小娘子目光却极为锐利,她侧了身子避过杨芊和杨葭行礼,对着大夫人笑道:“夫人家小娘子果然都是极好,夫人真真是有福气呀。”
大夫人心中一嗤,笑道:“妈妈真是太过赞誉了,她们养大名府,同汴京城大家小娘子们还是有些差距。”
“夫人也别自谦了,贵府小娘子天真浪漫,又哪里是汴京小娘子们比得上?”朱妈妈笑眯眯地夸了又夸,后才道:“我们家夫人是喜欢鲜花一样小娘子了,她特地嘱咐我将话带到,夫人您去我们府上,千万要带着小娘子们一道过去。”
“不消妈妈传话,我也是要带着她们去给冯夫人磕头请安。”大夫人笑着应承了下来,又让婆子们抬着一只三尺见方大箱子上来道:“这里头是一些大名府才有玩意,本该亲自送去府上给夫人、郎君们赏玩,妈妈既然来了,就劳妈妈捎回去了。”
朱妈妈眯了眯眼,也没有推辞笑着应了,这才起身告辞,大夫人自然亲自送了她出了中庭才回转。她瞧了瞧杨茹和杨芊打扮,点了点头道:“你们今日这番打扮不错,明日里我会让人给你们俩再裁四身衣裳,接下来一个月里,你们要打起精神来随我出门。”
杨茹满心激动地应下了,杨芊虽有些疑惑大夫人对自己慷慨,却也应了下来。至于杨葭,撇了下嘴故意问道:“母亲,给姐姐们做衣裳,为何我没有呢?难道我不随着母亲一道出门去?”
大夫人看着杨葭打扮,沉下了脸:“你还晓得要衣裳?方才来客怎么不好生装扮一番才过来?成心给我丢脸是吧?裴相公府上你也不用去了,就家里头好生反省几日吧。”
杨葭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委屈样子来,大夫人身边期期艾艾地道:“母亲,不随姐姐们一道去裴相公府倒也罢了,但是家中反省……母亲是让我禁足几日吗?母亲,可以端午节后再禁足吗?我答应了六郎领他上街游玩一番……求母亲应了我吧,不然失信于六郎,他以后不听我教导可就糟糕了……”
大夫人心里头本来是有些恼怒,只是瞧着杨葭神态,不知道怎么竟然气消了许多,没有好声气地道:“好啦,许你后日带六郎上街去逛逛再禁足十日。”
“多谢母亲!”杨葭笑颜如花,一点也不介意三两天禁足变成了十日,能端午节前出门去逛逛真是太好了!且也算是基本上拿捏到对大夫人态度了,时不时地出格然后再装作懵懂不知事样子来讨饶就成啦!
杨葭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现就算大夫人一年半后执意要选自己做为赵霖继室人选,她也有把握磨得大夫人放弃自己。
杨茹瞧着杨葭笑得没心没肺样子,心里不住地嘲笑,暗道:“真是个傻丫头。裴相公乃是政事堂四位同平章事之一,还被太后娘娘封爵郯国公,虽不是世袭爵位,却足可说明他朝中地位。只要得了裴相公夫人一句好话,这婚事也自然水涨船高了。”就是杨芊也觉得杨葭有些冲动了,竟只顾着六郎和玩儿,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提点她几句才好。
杨葭不知道两个姐姐所想,欢欢喜喜回了留芳院东厢,看六郎和画眉、小雀儿玩双陆,忙上前凑趣玩了一把,故意将六郎脸上贴满了纸张,看着输得要哭六郎,伸手揉了揉他头上小鬏鬏,“好啦好啦,姐姐是太高兴了所以手气才好。母亲答应后日我带你出门去逛逛哦。高兴了吧?”
小孩子果然很好哄,六郎一把扯掉脸上纸条儿兴奋道:“可是真?太好啦!马行街上大小铺子都要逛遍,街上东西也能由着我随意吃啦……”
屋子里丫头婆子们也都高兴得笑了起来,若是能跟着小郎君和八娘子出去逛逛也不妄来了汴京一回,以后回乡去了也有乡邻面前炫耀资本不是?
离着皇城官署不远御道街甜水巷里,两边都是赐给朝廷大佬们宅子,裴相公家宅子便是其中大气派宅子,正正经经国公规制,石头狮子、台阶、门楼、旌旗等等,俱都说明着宅子里头主人身份不同反响。朱妈妈坐着马车自角门直接入了府,到了中庭前才下了车一路往荣华堂而去。
“朱妈妈好,老夫人正里头候着您呢。”廊下站小丫头眼尖,瞧见朱妈妈走近了忙满脸笑地迎了上去。
朱妈妈神态温和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掀了纱帘就进屋,而是门前禀了一声得了裴夫人冯氏许可,这才进了屋子。
“你啊总是这般守礼。”裴相夫人冯氏也六十如许年纪,头上梳得极为整齐不见一根银丝儿,穿着姜色团花褙子及同色绸裙子,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年纪,只眼角有几道浅浅鱼尾纹面容妩媚秀丽,半点也不像是要做曾祖母人了。
“老夫人您素来讲规矩,我们若是不做好,岂不是丢您脸?”朱妈妈忙回道,她素来钦佩自己这位女主人,当年坚持嫁给只是一穷二白裴相公,是襄助其几十年方才有今日权倾朝野裴相公。
冯氏弯唇一笑,有一种岁月都无法掩埋魅力。冯氏也可说是满汴京城里诸多贵妇羡慕嫉妒对象,因为裴相公一生不要说是小妾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待冯氏极好。夫妻两生了五子两女,除了夭折第三子外,四子两女都是嫡出,真可谓是羡煞那些纳了不少小妾却依旧生不出儿子人来。
冯氏摆手让丫头婆子们都出去了,只留下朱妈妈道:“杨家小娘子你瞧着了,比之老二媳妇娘家小娘子来如何?”
朱妈妈也没有隐瞒直接道:“二夫人娘家白氏虽已没落了,却没有离汴京去了其他州府,所以小娘子们瞧着就有股要强劲儿;而杨家几位小娘子,容貌不差,可是太小家子气了点。杨四娘乃是二房嫡出,打扮得极其张扬,心思太外露了些。杨五娘容貌清丽出尘,衣着也颇为清雅,不过却是庶出,听说她生母是杨家太夫人娘家族侄女。至于杨八娘,呵呵,还是个没有开窍小丫头,一身寻常衣着就跟着姐姐们出来见客,一看就是个没成算,再则年纪也太小了些。”
冯氏沉思了片刻,太过亲近人家女孩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家还要担干系担心毁了两家情义,杨家嘛,本来就是攀附上来,杨家大老爷说是夫君学生,那满朝文官都是夫君学生了。不过是否订下杨家小娘子进宫去,还是要见过方才好下决断。她抬头笑道:“你这样一说我心底算是有谱了,这次辛苦你了,后日里再将这些小娘子都请来,我再仔细看看。”
朱妈妈立刻拍马屁奉承道:“老夫人这般郑重,定能挑个合适小娘子出来。”
冯氏叹息了一声,“我也不是次次都能看准呀。瞧瞧咱们这位萧皇后,看不就是看走眼了?”
“老夫人何必替太后娘娘背黑锅?谁人不知道萧皇后可是太后娘娘坚持才定下来呢。”朱妈妈忙安抚道。
“若是当日我态度再坚决些,也就没有今日烦恼了,还连累了相爷也跟着操心……”冯氏想起不得皇帝喜欢皇后萧氏,心里头就郁闷得不行,她就没有见过世界上有这般无用皇后,连初一十五都少见皇帝面,竟弄得皇帝宁愿歇御书房也不愿意踏足进后宫。
作者有话要说:嗯,有点卡文,早上将整章补全了~~~
46、杨葭惊讶遇故人
转眼过去了两日,杨府众人也都修整过来了,大夫人开始带着杨茹和杨芊频频出门拜访,第一日自是去娘家叔父家中拜见,杨葭等人虽不是大夫人生,却也喊魏家三老爷为叔外祖父,都跟着一块儿去了。
坐马车上时杨葭就问六郎:“我教你话儿可记住了?魏家不要多说话,跟姐姐身边。若是做到了,明日上街你看中了什么,姐姐都与你买。”
六郎早就被乳娘周妈妈嘱咐过魏府与自家不同,魏家三老爷乃是开封府尹,乃是大大官儿。比父亲杨华官要大得多。如今又听杨葭嘱咐,忙重重点头道:“八姐姐,我都记着了,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杨葭笑着摸了摸六郎小鬏鬏,心中却暗暗回忆前世魏家之行始末来,可惜时日隔得太过久远了,她唯一能记得便是魏七郎和十娘杨蕙自己被确定要嫁给赵霖做继室三个月之后订下亲事,可是没过多久,魏家、杨家便连连出事,魏家合族流放燕北,而自家便宜老爹却幸运地只是连激降三级留用,老爹多少有些怪魏家“连累”自身,便打着不舍女儿受苦名号,不顾大夫人坚决反对将杨蕙和魏家亲事退掉……
虽说杨葭既然知道未来杨家会受到牵连,她却从不曾想过去提醒杨华和大夫人。原因很简单,就算杨家未来朝廷博弈之中只是小虾米而已,就算被牵连也并没有伤筋动骨,不用说什么性命之忧了;其次则是就算她开口了,杨华相信吗?大夫人相信吗?他们只会以为自己中邪了。再说了,杨家败落了对她这个小小庶女而言也许还是好事一桩呢,逃过了给赵霖做继室泥沼,也不必担心被大夫人嫁给哪家权贵高门庶子或者丧妻嫡子做继室了。嫁一个出身普通男人,老老实实地过着种田小日子,再生两个娃,这才是她这辈子追求。
杨葭设想当然是美好,她知道却想实现它,第一步就是不嫁给赵霖。然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故而,她日日夜夜都祈求老天爷保佑杨芙能够顺利拿下赵霖来……
杨芊和杨葭、六郎坐同一车中,她挑了下眉头道:“八妹妹也太谨慎了些。母亲既然让我们跟着一道去魏家,便不会面上表现出什么。”
“谨言慎行总是好事,我们本就是庶出,魏家人心里头本就不喜我们,若是我们还没有自知之明,只是坐实了庶出就是上不了台面说法罢了。”杨葭淡淡地道。
杨芊咬着秀美红唇垂下了眼,她比杨葭意自己是庶出这个事实,想起来京前生母刘姨娘嘱咐,要自己端庄大气进退得宜,切不可让人觉得小家子气。想起这些日子时不时和杨茹拌嘴要强,她不禁有些羞愧起来。
杨葭瞧杨芊神情,暗暗一笑,不管怎么说五姐这个姐姐还是不错,稍微提点一下也是应该。
魏三老爷去了官署,二门处来迎杨家是魏三老夫人身边吴妈妈,她瞧见大夫人眼眶就红了,“……这几日老夫人就念叨着您,今日可算盼到了,虽有二官人和二夫人跟前伺候,但二夫人要管家,老夫人平日里也没个说话人。如今您来了京里,这就有个说话人了。”
“不知婶娘身体可还好?当年我和官人离京时候,就有太医说婶娘不能操心,如今也上了年纪,我就担心婶娘还操行儿孙事儿拖垮了身子骨。”
吴妈妈感动道:“老夫人身子骨还好,就是换季时候会有些不舒服。”大夫人点了点头,跟着吴妈妈进了魏三老夫人居住正院。
魏三老爷次子媳妇曹氏也迎了出来,大夫人知道婶娘并不喜欢出身武将之家次子媳妇,草草地和曹氏见了礼,步进了三老夫人日常起居东厢。倒是杨葭几个忙和曹氏行礼,曹氏扫过了几个女孩子和六郎,只对杨蕙亲热,打量了杨蕙一番才笑道:“几年不见,十娘也成大姑娘了,真是让舅母瞧着欢喜。今日既然来了,可要多住几日,你表姐表妹们可是盼着你来呢。”
杨蕙笑着应了,虽然觉得曹氏忽视庶出姐姐和堂姐有些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跟着曹氏进了东厢房。
三老夫人正拉着大夫人坐南窗下榻上说着话,神情中有着久别重逢喜悦。三老夫人看大夫人和几年前没有太大变化,心中熨帖,见曹氏带着几个女孩子进来了,不待她们行礼,就笑道:“都是好孩子。”又看向杨蕙道:“十娘,来叔外祖母身边坐,当年你阿娘带着你离京时候还是个小丫头,一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
杨蕙忙坐到三老夫人身边笑道:“虽然几年不见,我也记得叔外祖母呢。看到外祖母您气色好,十娘也高兴呢。”
三老夫人搂着杨蕙冲大夫人笑道:“十娘真是个惹人疼孩子,今日就不要回去了,留下陪我几日才成。”
大夫人忙谦虚了两句就应下了:“十娘是您外孙女,您不嫌她话儿多,就让她陪您今日。”说完又指着杨茹、杨芊、杨葭和六郎说了身份。
杨茹甜甜一笑,抢着道:“叔外祖母只疼十妹怎么行呢?若是叔外祖母觉得无人陪着说话解闷,我也想留下陪叔外祖母呢。”
三老夫人哈哈笑了出来,“真是个好孩子,也好,你就和十娘一道留下来陪我老婆子几日吧,我喜欢你们这样子小娘子呢。”
杨茹傻眼了,她并不是真想留下来,只是说得好听不想让杨蕙抢了风头去而已。三老夫人怎么就答应了呢?她将为难目光投向大夫人,大夫人却当做没有看见,笑眯眯地道:“也好,四娘你如今是姐妹里头年长,十娘有你一起陪着我也放心。”真是个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丫头,魏家居然也想和十娘别苗头!
瞧着杨茹闷闷地表情,杨葭差点闷笑出来,杨茹这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明明之前还没有这样笨,怎么到了汴京后变得越发笨了?
三老夫人也觉得好笑,只觉得杨家太夫人这些年太过安逸了,就杨四娘这样性情,若是真送入宫中那只是害了她。她看了一眼垂头静默杨芊,瞧着倒是个不错,又说了几句闲话笑着打发了姐妹几个和六郎去园子里玩会儿,只留下大夫人一道说话。
姐妹四人和六郎忙答应了,被吴妈妈领着出了东厢往魏家园子而去。
大夫人倒了一碗茶汤给了三老夫人,这才挨着她坐下。三老夫人抿喝了半碗茶汤长舒了一口气后方道:“半个多月前收到你书信后,你叔父和我就细细商量了一回,如今朝堂内外对太后娘娘和裴相公非议极多,因为官家年过二十膝下尤空,而送女进宫只能解一时之忧。毕竟太后娘娘年岁渐长而陛下却风华正茂。按照你叔父意思,是私底下向着陛下靠拢,可惜上头还有裴相公看着……”
大夫人心中一紧,“就算陛下一日能完全掌政了也不会对裴相公如何吧?裴相公毕竟是先帝指定太傅,教授陛下读书多年,师生情分总是有。”
三老夫人瞥了侄女一眼摇头道:“你呀,你难道忘记了前些年汴京城里头流言?太后娘娘和裴相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说不清楚,陛下却是定知情。加上这么些年里,太后一直压着陛下,他无法拿太后娘娘如何,却定会将气都发作裴相公及亲信身上。你叔父如今就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啊。所以我们意思是,这次送女参选好再斟酌一番,不要白白将女儿折了宫里头。”
大夫人有些茫然,难道真就放弃送女进宫打算?“……我本来就有犹豫,可是两位嫂子苏氏和彭氏都说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家太夫人也是这番打算,虽则可能被人说是献女邀宠,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却是整个家族幸事了。”
“我们家是抽身不得,你却赶着往上凑。你若是还犹豫不决,就等你家官人怎么说吧。他外任官自有他消息渠道,定比你知道得多。另外也可去打听一下,若此次选妃是好事儿,怎么满汴京城里就没有多少高门权贵往上凑?”
大夫人忙道:“婶娘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推心置腹。五娘是我名下女儿她不参选倒也罢了,但是四娘只怕不成,我那弟妹还等着她攀上好亲呢。再则前日裴相公夫人遣了身边朱妈妈去了我家,瞧过了几个小娘子,还让我明日带着她们去相府作客。我此时推脱不去,只怕就得罪了裴相公,只怕官人立时就要不好了,也不用想什么选官了。”
“既然这样,便带着四娘去。我瞧着她虽是二房嫡女,心性却及不上五娘和八娘两个庶女,至于五娘,就说水土不服病倒了。冯氏也不好说什么。”
大夫人心里有点乱,脸上也露出了两分,点头应了。
魏家园子修得极为精致,凿池引水、叠石为山,兼之一花一草俱都是名贵至极,杨葭姐妹几个和六郎瞧着感叹连连。待得回转时已经是午膳之时,魏家两位小郎君和三位小娘子下了学也聚到了三老夫人院子里。一时间好不热闹。
杨葭只是多看了下魏七郎,相貌极为精致,笑容腼腆,时不时和杨蕙说两句话。若是魏家不出事,他和十娘倒是不错一对,两小无猜呀。
待到了酉时,杨家人告辞离开了魏家,杨葭笑看大夫人让杨茹一起归家,只留下杨蕙魏家小住几日,她瞧着杨茹高兴样子,心里偷笑。不过瞧出大夫人有些不高兴后,她便猜测大夫人和魏三老夫人是不是没有谈拢。
当晚,听小桃说杨芊自大夫人屋中回去后就称病候,她心中惊奇不已,大夫人到底是做什么打算呢?又很就抛到了一边,因次日她还带着六郎出府去玩,和丫头们一道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才去探了杨芊一回,瞧着杨芊心事重重不想说话样子,她也没有多呆,说了会子闲话就回了东厢房。
次日正是五月初三,天气极好,阳光灿烂,杨葭觉得空气中都飘着艾叶清香。她早就听说端午节前后两日街上人多了,自然得带着不少丫头和家仆跟着,以免走失或者没有人使唤。故而出门时候呼啦啦一大堆人,个个都穿着自己衣裳,比过年还要时还要高兴几分。
汴京城大,杨葭和六郎自是坐马车中,不多时便上了汴京城中热闹繁华马行街上,姐弟俩掀开帘子细看,只看见店铺里人熙熙攘攘地,门前都摆着各色花卉,一些老字号大铺子门前还摆着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等名贵花卉,有卖花郎将各色花卉装竹篮里一字铺开,高声唱着歌儿,倒也清奇动听;也有老翁或者小娘子叫卖桃、柳、葵花、蒲叶和艾叶……
并非只有现代人才知道做节假日生意呀!杨葭瞧着有趣,让外头跟着家仆去买了五福楼白团和粽子,其实比不得家中用料实,但是六郎反倒吃得有味。
“八姐,我们下车走去大相国寺看百戏呀。”六郎瞧着街上热闹景象实坐不住了,摇着杨葭胳膊道。
杨葭也觉得坐马车里逛不兴,便应了六郎下了马车后让家仆将马车寄放车马行里,牵着六郎这向着大相国寺方向走去,一路上六郎瞧见卖春饼都站着不动,不要说卖豆儿水、鹿梨浆、沉香水等喝了,他口水也滴答落了下来,让杨葭都觉得好笑。
走走停停,等到寺桥附近时已经是一个是时辰之后了,正欲找间酒楼歇歇脚,却瞧见对面一家药铺门前围着两圈人,还有争吵声和小儿哭泣声,她不由得站住了脚步,当看见人群中被人指指点点责骂少女面容时,顿时呆住了,那少女居然是秦敏娘!她怀中搂着三四岁大异常漂亮孩童,应该就是她弟弟,后来汴京城一霸秦衙内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出标题~~~~然后总算不卡啦,明天我一定早点,握拳!
47、京华游人逐盛景
只见一穿着缎面长袍圆圆胖胖中年男人倨傲地对着秦敏娘道:“大娘子何苦来为难我?这药铺从前虽是秦家,如今却是冯家。我虽然大掌柜,却也是替人做事,求大娘子莫要为难我了。这是十贯钱,也算是酬谢大娘子祖父母提携之恩了。”
中年男子略微抬了抬头,便有一小伙计捧着一只钱袋上前。那秦敏娘双眼泛红,若是从前不知世事她定会拒收这钱。可惜如今秦家落败,祖父母、父母俱都不了,秦家亲朋故旧是将他们姐弟当做洪水猛兽一般,稍微念及旧情不过是让下人送去点银子打发他们而已。这家药铺乃是秦家祖业,如今却也落于了裴相夫人娘家手中……
“查掌柜今日之举,我定牢记心,他日定当回报一二。”秦敏娘也没有撂下什么狠话,平平常常几句话却让查掌柜和围观者都心生了一阵凉意来。
“阿姐,阿歇腹饿……”秦敏娘怀中小儿突然咧嘴哭说了起来,玉雪可爱孩童面色有些青白,一看是近日受了不小苦来。
秦敏娘接过那小伙计递上钱袋,十贯钱乡下姐弟俩省吃俭用倒能撑上两个月,但是这挥金如土汴京城里头,只能外城租赁一间小小破屋子而已……
秦敏娘看着弟弟,正打算带他去买碗十文钱一碗素饼,就看见一只白皙纤长手捧着一只冒着阵阵热气春饼出现眼前。
“我弟弟一路吃来恐怕会撑坏,这饼就给这小兄弟吃罢。”杨葭微笑着道。
秦敏娘眯了眯眼,打量着杨葭,并没有感受到她身上恶意,从衣着打扮以及后面跟着丫头家仆就可看出,她应该是富贵人家小娘子,理当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拦着秦敦接过春饼,代小兄弟道谢后方才道:“小娘子真是善心人。”
“举手之劳罢了。”杨葭看着秦敏娘姐弟身上半旧衣衫,猜她们该是才入汴京不久,前世自己帮了秦敏娘是六月里,那个时候秦小弟染上了病,姐弟俩比现加狼狈窘迫,而自己当时只是施舍了一副药材和三两银子,不想秦敏娘却记住了这份情,十几年后遣了秦歇秦小衙内帮自己狠狠地报复了一回赵霖……
杨葭觉得秦敏娘是个值得结交,就冲着她以后会是皇帝唯一生下儿子妃嫔,就不该错失结识机会。杨葭故作好奇地问道:“看娘子样子不是汴京人?你们是打哪儿来呀?”
秦敏娘有些局促地笑了下,见弟弟吃完了饼不再叫饿了,才答道:“我们姐弟祖籍汴京,不过二十年前祖父母、父母迁居去了延州,如今祖父母、父母故去了,我们姐弟俩才来汴京投亲,不想族人四散飘零,就是家中汴京产业也都易了主……”
“竟是这样?”杨葭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来,又看向紧紧抓着秦敏娘衣襟秦歇,此时他还是个小小孩童,半点也瞧不出成年后风流倜傥摸样来。
“你这小兄弟长得可真好,比我弟弟六郎强多了。”杨葭推着六郎到身前:“六郎,还不和秦家姐姐及秦家小兄弟见礼?”
秦敏瞧着六郎一身锦缎和脖子上挂着赤金项圈,低眉顺眼地道:“当不得小郎君礼,我家兄弟哪里能和小郎君相提并论?”她微微一顿,这才道:“就不打扰小娘子了,请容我和弟弟告退。”
“秦家姐姐,若实有难处,请至城南保康门外桐花巷杨府寻杨八娘子便是。”杨葭也知道突然亲近只会让秦敏狐疑不定,便留下了杨府地址,笑着姐弟两人消失人群之中。心中却想着一个月之后,若是秦敏没有寻来,便只有寄希望于前世城外珈蓝寺之行了,到时应该还是能遇到秦家姐弟才是。
“八姐,你为何对他们这般亲近?还有那个秦小郎,长得和小娘子样,哪里及得上我了?”六郎不服气地鼓了鼓脸颊。
杨葭点了下六郎下巴,笑道:“可是不喜我夸秦小郎了?我待他们亲近,是因我觉得秦家姐姐是个好人呀!还有秦小郎,别看他长得像小娘子,指不定以后大了很厉害呢。”
六郎哼声道:“待我长大了也会很厉害。”说着听见有人挑着竹筐叫卖鱼羹,双眼一亮:“八姐姐,外头鱼羹我还没有吃过呢,姐姐也没有吃过吧?我请姐姐吃可好?”
杨葭瞧着身后也是大包小包丫头们,闻着自耳际拂过混杂着食物香气、花香微风,露出了轻松之极微笑,如此盛世景色,若不好生放松欣赏一番才真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啊。
大相国寺前高台之上,有十数个壮年男子带着面具装扮成鬼神样子表演着,敲着大铜锣踏着步子舞动着;也有表演傀儡戏,说唱俱佳,引得观看之人捧腹大笑;也有瓦子里伎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弹唱着……不过吸引人,却是高台后空旷地上用彩色绸缎扎成了小球门,一队穿着红色一队穿着绿色女子骑着陪有精美鞍垫小马打着马球,旁边有人以输赢下注,热闹无比。
就是杨葭,也被这些英姿飒爽小娘子们给吸引住了。她们骑术精湛,奔跑如电,偏又神态优雅,风姿是灼然动人。“好!”看见红队击进了一个好萩,杨葭也跟着观众一道欢呼起来。果然,女孩子穿着窄袖襕衫时那份神采飞扬吸引人了。被家仆举肩头观看六郎是激动得手舞足蹈地,差点从家仆身上摔下来,惊得杨葭强行让六郎下来了。
“好啦,马球比赛也看了,我们换个地方再逛逛去。”杨葭瞧着人太多了,虽然知道有武德司及开封府尹诸多差役外巡视,但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六郎是个乖觉,他一看杨葭神色,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心想这次顺着八姐意思,下次指不定还能让她带自个出来玩儿呢。
“呀,挤什么呢?踩到某了……”
“干什么?怎么了?”
……
人群里一阵混乱,却是有人猫着身子人群里逃窜,后面有一穿着青色圆领袍子戴着一顶红色官帽男子追,那男子赫然就是澶州城中曾陪着完颜阿骨打,后又街头惊鸿一瞥人。
“呀——六郎当心呀。”家仆瞧着那男子推开之人身子一歪倒向杨葭和六郎,都惊叫起来,可惜人群噪杂,他们声音几乎被淹没了。
多米诺效应发生时候,杨葭一把抱住六郎,心里已经将那男子给厌恶上了——若是下次见到了,定要他好看!
人群中“举步维艰”顾敦当然不知道他被一个小娘子给记恨上了,他瞧着那人群中滑溜如泥鳅男子,眯了眯眼,竟然不顾人多腾身而起踩众人肩膀上追了上去,让抱着弟弟倒人肉垫上杨葭瞧得目瞪口呆,难道这不是宅斗文而是江湖穿么?
“顾敦这小子还真是鲁莽。”一座搭起来观景台上,当前一身玄衣头戴金冠少年男子摇着手中折扇道。
“君侯也知道顾敦性子,那小贼竟偷到了君侯头上,他如何敢大意?”说话是高高瘦瘦穿着文士长衫中年男子,他一双眼睛本就极小,一笑就是成了一条缝了,“自三月来京城就传起了选妃话来,陛下心思不可猜。但是君侯可别忘记了,您年纪也不小了,小心这次也被捎带上去。君侯扇子上玉坠虽只是个小玩意,若是落哪家小娘子手上,君侯可就推脱不得了。”
郭业哈哈一笑,“先生说是,倒是我大意了。不过我既然是捎带,烦恼还是我那位大内皇宫里高坐明堂皇兄啊。”话语顿了顿才道,“吩咐人下去,莫要让下面百姓出了什么事。我还不想才进汴京就被唤到宫中被人责骂。”
待身后有侍卫下去了,却听见又有人上了台子低声禀告道:“禀君侯,吴王府小郡主和一位小娘子同家仆走差了,想进台子暂歇。”
郭业眉头皱了皱,啪地一声收起了扇子,对着中年文士道:“顾敦那儿不会出什么纰漏,我们先回吧。”
而吴王府小郡主周琳和杨芝正台子下候着,周琳倒也罢了,她生汴京长汴京,知道满京城里不缺就是权贵高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出门外时她脸上从来不摆什么架子。倒是杨芝,却很有些不服。自她跟着杨四老夫人进了吴王府,她就处处奉承着周琳,此时也是不例外,满脸不悦地盯着拦着她们两个侍卫,“你们可知道你们拦是谁?真是好大胆子……”
“表姐!”周琳不悦地打断了杨芝话,她已经看见了下楼郭业,虽则他衣着穿戴和汴京城公子哥们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是那腰间挂着白色剔透龙形玉珏却提醒了她,当即站起身对着郭业福了福道:“我乃吴王府小郡主,打扰郎君了,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待家人寻来,我遣人过府道谢。”
郭业瞧着周琳清丽婉约面容,只怔了怔才笑道:“周郡主太过客气了,这台子也非我所有,乃是定城侯府柴小君侯所有,郡主若谢便使人去谢他吧。我还有事,告辞了。”
待郭业一行走远了,杨芝才小心打量着周琳神色低声道:“郡主,那人是谁呀?竟没有说他身份呢。”
周琳暗猜能和定城侯府柴小君侯交好,又腰悬挂皇家子孙才有玉佩,还年过弱冠,难道是陛下微服出宫?想到这次,她少女心不由得悸动起来,回答杨芝话便有些漫不经心了。
杨芝心中不喜,才跟着周琳上了几步台阶,不想杨葭、六郎姐弟两个被丫头家仆扶着也到了台子下面,毕竟是同族姐妹,瞧着杨葭衣衫染灰狼狈样子,只得将人向周琳介绍了,周琳打量了杨葭姐弟一番,客气地邀他们一道上了台子歇息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就写好了,但是家中没网络,又不下想去网吧,只得等到中午了……
48、杨葭做痴杨茹恼
杨葭笑牵着六郎与周琳见礼:“没想到竟会遇上芝娘姐姐和郡主,从前大名府就时常听芝娘姐姐提起郡主风姿绰约,今日一见果然是让人惊叹。”
周琳忙笑道:“八娘妹妹真是会说话,前几日听祖母和姑祖母提起给杨家送帖子相邀,还以为还几日才能见到杨家姐妹呢,没想到今日会见到八娘,杨家小娘子果然如传言中温婉清丽。”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儿,杨芝才插嘴道:“八娘,怎么只你和六郎出来玩,四姐和五娘呢?难不成大伯母还将她们俩拘家中?”
“芝娘姐姐误会了,五姐前日染了风寒如今家中养着,至于四姐,母亲今日带着她去了裴相公府中作客去了。”杨葭笑着解释道,却见周琳神色瞬间变了下,心下暗暗奇怪。
周琳却是心生嫉妒了,一想到方才所见英俊潇洒官家要纳是才从外地来汴京土包子女孩儿,她心里就酸得不行,满汴京贵女还比不过一个乡下来丫头?面上却只有温和笑意:“哦?竟是去裴相公家做客,冯夫人我也曾跟着我阿娘拜见时见过,是极温和人,她喜欢年轻小娘子说笑了,八娘妹妹怎么不一道去呢?也能多认识下汴京城贵女们。”
杨葭也算是活了三世“老女人”了,对人亲疏冷淡还是很敏感,感觉到周霖表面亲热下疏离,心中暗嗤,脸上微笑盛了,自谦道:“我不过是个才从外地入京小丫头,就是见了贵女们大概也会被人笑话吧。还不如先瞧瞧这汴京盛世繁华之景,待熟悉了汴京城再多认识些小娘子,也不怕被人笑话是土包子了。”她说完又看向杨芝道:“芝娘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去我家走走,我四姐和五姐姐肯定很想你。”
杨芝暗翻了一个白眼,只觉得杨葭说话太没有底气了太丢杨氏一族脸了,淡淡地应了声。反倒是周霖扑哧笑出了声:“八娘妹妹说话真是有趣,放心吧,京城贵女们虽说多有倨傲,但是大多都是通情达理。下次有机会,我替妹妹引见吧。”
“多谢郡主了。”杨葭忙笑着福了福,又见周琳说着说着就将话头扯到了四娘杨茹身上,她顿起了警惕之心来。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缘故,这个周琳难道也是有心进宫去?杨茹再不好,那也是自家姐妹,断没有让周琳打主意道理。便笑着道:“说起来,我们杨家姐妹之中,容貌好乃是七姐,性子温婉却是三姐姐,是端庄大气,乃是大姐姐,有才却是五姐姐,可爱是十妹妹,说起来我就自惭形秽呀。郡主家姐妹们是不是也和杨家一样各有性格呢?”
杨葭意思是杨家娘子们都不是顶顶好,有优点也有缺点,郡主你还是盯着其他人吧,杨茹真不是你对手好哇。可惜她意思周琳并没有领会,她只是觉得杨葭是炫耀,听杨葭说完才干笑道:“杨家小娘子还真多。”
“是呀!我祖母也时常抱怨杨家女儿太多,郎君太少呢。”杨葭笑嘻嘻地道,她就不信了,自己这幅没有心机乡下丫头样子,周琳还有兴趣和自己闲聊。
杨芝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说?也不怕人笑话。”随即对着周霖道:“郡主,时候不早了,要不让八娘家家仆去寻下王府仆从吧,咱们也好早些回去,免得王爷和娘娘担心。”
周琳虽有心多打探点东西,可是她不喜欢就是俗人,而杨葭表现出就是一个大大俗人,便看向杨葭。杨葭自然满口答应了,忙对一直跟着闪着双眼打量“郡主贵人”百灵吩咐了两句,百灵脆声应了立刻就奔下了观景台子去传话了。
几个人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便有杨家家仆领着吴王府人到了,恰好其时杨葭说到了汴京物价,什么一碗冷淘面多少钱,一份索冰多少钱,一幅端砚多少钱……周霖暗想难怪杨大夫人不带杨八娘去冯府走动,这开口闭口说钱,也真是太俗了些。看到家仆寻来了,忙起身打断杨葭话道:“以后有机会再和妹妹细细聊了,现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杨芝自然也是跟着一道走,临走之时还给了杨葭一个恼怒不屑眼神。而杨葭却扬着买帕子挥着相送,心里却是暗自得意不已,这三年内大夫人就算想将自己当做巴结人联姻棋子也不可能了。
六郎看着满脸高兴之色杨葭,很是不解,想了好半天才得出了结论——八姐姐问了汴京城好多东西价钱,是不是钱足够多去买那些东西呢?他顿时以钦佩目光看向杨葭:“八姐,你真是聪明,我竟没想到去问问价钱。”
被一个小郎如此佩服,杨葭还是有点自得。捏了下六郎脸颊笑道:“八姐姐如此聪明,以后记得要多巴结我才是哟。”说完,是丫头们瞠目结舌目光下欢地哼起了小调:“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
杨葭这边欢欢喜喜地出门欢欢喜喜地归家,另一边夫人和杨茹却没有这般好心情了。她们俩才进了裴相公家便发现来客不少,朱妈妈来迎她们俩时发觉大夫人只带了杨茹过来,脸皮子就微微抽动了下。
“怎么不见杨家五娘子?之前不是说带两个小娘子过来么?我们家太夫人还和曹参知夫人、礼部王尚书夫人说起杨家两位娘子来呢,这只一位来了可如何是好呀?”朱妈妈皮笑肉不笑地道,目光却冷冷地刺着大夫人。
大夫人心顿时一沉,就知道冯夫人不是表面上那般和软。倒是事已至此,只得量不让人恨上自家了。便对着朱妈妈半是自责半是哀叹道:“不敢瞒着朱妈妈,我本来是要带两位小娘子一道过来。那知道五娘这孩子小家子,那日听说要来相公府作客,一时激动就失了觉受了凉,竟一病不起了。我就想着定是她随了她那上不了台面生母受不了这么大福气。一会儿夫人们若是问起了,我自去给夫人们赔礼道歉去。”
随即走近朱妈妈身边从袖子里头掏出一只荷包塞给了她,低声道,“五娘不过是个庶出低贱丫头,怎么能进宫参选侍奉天家?四娘子容貌不比五娘差,又是正正经经嫡出,她希望大些。我们家太夫人也是特地叮嘱过我,身为儿媳不得不听。还请妈妈冯夫人面前多替我说说好话,实不行,等五娘子身子骨好了,我定带她过来拜见夫人。”
朱妈妈也不想太过得罪大夫人,收下荷包捏了下塞进了袖子里,领着大夫人往花厅而去:“杨大夫人自有杨大夫人理由,可好歹该让人先往相府送封书信才是。一会儿如何我可不敢多说,毕竟几位夫人面前丢脸是我们太夫人。大夫人好自为之吧。”
大夫人暗骂了一句老虔婆,和杨茹进了花厅,只见花厅之中来客不少,老少皆有,个个都是一身锦翠。其中一个穿翠色大袖纱罗衫,戴着金步摇夫人,大夫人还是认识,乃是开封府推官秦之孝夫人。大夫人想起自家三叔谨慎,没想到这个秦之孝却让老婆上裴府来,就是个不安分!
大夫人领着杨茹先给冯夫人行了礼,这才站起来装作羞恼地道了不是,末了冯夫人还没有说话,却见立冯夫人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银红色大袖罩纱内是浅碧色抹胸女子抢先开了口,她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杨茹,也不理大夫人,径直对着冯夫人道:“母亲也太过夸赞杨家小娘子了,我瞧着也不过清丽罢了,要说容貌气质,还是我娘家五娘是出众,也只有当年太后娘娘娘家侄女儿远嫁沧州那位县主能一较高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