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有客人来了。”秦敏打断了杨葭发呆,对着门口抬了抬了下巴,杨葭一看,哟,一个胖子,一个贵公子打扮,一个却是顾敦那小霸王,顿时乐了,要不要故意让顾敦出下丑整治他一回呢?
60、一波稍平一波起
药膳馆很小收拾得也很不错,两边墙上各挂着两幅水墨画,只是不要说和誉满京都状元楼相比了,就是比大多数勾栏瓦子以及酒肆都要简陋些,自然被顾敦鄙视了一番:“柴郎君真没有记错?就是这家小铺子食材里头添了药材,没有药味儿还极为鲜美?”
柴晋瞪眼道:“若是其他事情我还可能记错了,若是吃食嘛,我怎么可能记错?本侯……本公子自小就立志尝遍天下美味,本公子舌头什么时候出过错?”
顾敦瞅了眼柴晋圆圆胖胖身材,摸了摸鼻子哑声。另一个青年则笑道:“阿敦尝过之后再评点好坏不迟。不过只要想想这小小铺子,敢自称是汴京药膳第一家,必是有些绝活。”说着还抖了抖手中“宣传单”,咳,自然也是杨葭主意,将后世街头发小广告行为搬到了这里,为了不让读书人和官府反感,所用纸是很简单黄纸,效果虽然不及白纸好,三天时间雇用了十个人发出了一万份,倒也因此来了不少客人。
躲帘子后头杨葭听见了这三人对话,没有错过柴晋那个“本侯”,联想起和顾敦天香楼痛打冯三郎之事,猜到这胖子及另外一人身份定不简单,随撇嘴按捺住心中报复心思。
秦敏只是笑瞧了杨葭一眼,就掀了帘子去了厅中对着坐了下来三人福了福道:“三位客官有礼了,客官若是曾吃过药膳便不用奴来多嘴介绍了,这是本店菜单册子,请自选。”
所谓菜单册子,也是杨葭注意,将膳名字以及各种药膳针对情状等都给写上了。当然了,不可能详细将每道药膳都说得清清楚楚,不过是表上名字及何种客人适合用。杨葭提出后,秦敏也觉得极好,说是药膳馆本就针对家有育余财顾客群,拿杨葭话来说就是服务中高层人群,这样客人们少有不识字,而且如今大周酒肆饭馆勾栏都没有将自家店膳食名给印成册子给客人自己挑,如此一来客人也觉得鲜。
秦敏还笑说:“鲜好呀,本朝人都是喜欢事物,菜单册子必定红遍汴京传遍大周,说不定药膳馆还会因此而出名呢,不愁赚不到钱了。”
秦敏连连称赞杨葭是个有主意,希望她多想出一些点子来。弄得杨葭又是得意又有些失落。
她这才知道,前世所谓“谨言慎行”旁人眼里成了软糯没有本事象征,她所出时代比她想象中要开放,所谓针对女子各种束缚也并不是后世人想象得那样,原来,她也是可以很苏。
“小娘子是这药膳馆掌柜?这将饭菜明儿印成册子倒是好主意。是掌柜主意?倒是好巧心思。”郭业笑翻着册子,眼角余光打量了下秦敏,暗道是个标志小娘子,难得是这别出心裁呀。
秦敏抿嘴笑道:“不瞒三位客官,这是我们东家心思,她说药膳不同于一般膳食,除了味道要好外,重要是其中药材作用,而客人们来用餐,对自己身体是熟悉,让客人择善而食之,才能达到食用药膳目呀。”
“好了,废话少说,给我们上一个黄芪老鸭汤、黄精百合拌鹅掌、杜仲炖羊腰、白果鸡子、山药索饼,再来一份灵芝粉肉饼,嘿嘿,给这位来份川贝润兔腿,他近火气也太大了些。”胖子指着顾敦嘲笑道。
顾敦瞪了柴晋一眼,指着册子上野菊鸡汤道:“就这个再上一份,我们这位郎君也该吃点清淡了,这身子骨太圆润了也不好是吧。”
秦敏忙笑着应了便下去了,耳边还传来柴晋和顾敦争吵声,只觉得这两人虽看着像是纨绔子弟,言行却也天真率直。
“他们点了这么多?果然是有钱人。”杨葭瞧了下菜牌子撇了下嘴,看钱份上这次就放过顾敦了。
黄婆子手脚麻利地灶台下添着木炭,闻言插嘴道:“东家小娘子,这点算什么?听说那些个达官显贵家公子郎君们勾栏瓦子里听个小曲就要撒下二三十贯钱呢,若是要让里头花魁行首作陪,是要上百贯钱。咱们这样正正经经铺子,赚得不过是小钱罢了。”
杨葭笑道:“黄婆婆倒是见多视广,咱们铺子同它们一比果然是赚零头啊。”她话语一落,听着秦敏吩咐将一小份干黄芪递给了她,方低声笑道:“敏姐姐,要不咱们将价格再抬高一点儿?他们手指多松一点咱们也能多赚点呀。”
秦敏却横了杨葭一眼,手中动作却是丝毫没有放慢,“如今价格已经不低了,再高话能来吃人一定会减少,药膳毕竟不是药,要是只求美味,客人去其他酒楼饭庄不就好了?”
杨葭忙笑道:“我也是说笑拉。”又见百灵也跑进来帮忙,觉得厨房有点儿拥挤,便出了厨房去了后院看账册去了。
“八娘姐姐又来数钱啦?”秦歇瞧着杨葭出现,立刻笑着奔了过来,伸出胖胖小手给杨葭看了看他小荷包,得意地道:“我姐姐给我钱呢,有十个哦,可以买好几个肉包子哦。”
杨葭笑嘻嘻地捏了下秦歇小嫩白软脸,“才十个钱呀!一会儿阿歇帮我数钱话,八娘姐姐给五个钱做报酬可好?不让我们阿歇白做事哟。”
“好!”秦歇身体好后发觉他和姐姐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原因是因为有钱了,小小人儿顿时觉得钱真是好得东西了,只要身边人提到和钱啊银子有关话题之时,他都会竖起小耳朵认真听着,不过四岁年纪,只要是帮人了一把,就要求报酬不能白做工。
杨葭一把抱起秦歇进了屋,先将装着银锭及一些散钱小匣子打开让秦歇数着,她才将之前半个月账册都摊开了,先看采购用料和药材册子,摊开一张白纸,又找了根木棍蘸着墨水算了起来,不多时就算出了采买用去了近三三百两银子;再计算了哪种药材消耗大,哪种药材没有用机会等等;后才是看了收入册子,开业二十天了,除了开张前三天为了吸引客人,一律打八折时客人多,每日里差不多做了一百二十份药膳,第四天开始客人基本上维持四十人左右,差不多要要近百份得药膳,每日差不多进账五十多两银子,二十天下来总利润有近一千两,基本上已经将前期投资给赚了回来。
杨葭很满意地合上册子,正要端起桌子上薄荷水喝,就瞧着小秦歇正脱掉了鞋子抱着白白脚丫子数着脚趾,她顿了片刻才喷笑出声,小孩子数数只能扳着十根指头来数呀。而古代是没有阿拉伯数字,算学什么就是一大杀器啊。
杨葭逗着小秦歇:“要要阿歇你请我吃白家铺子肉包子,八娘姐姐就教你如何不用数指头就可以数到一百,好不好?”
秦歇眼珠子一转,白家铺子肉包子三个钱一个,若是要买两个就是六个钱,八娘姐姐却只给自己五个钱做报酬,还差一个钱呢。便嘟嘴道:“八娘娘只吃肉包子吗?若是一个话,我就答应你,若是两个话,那就算啦。钱不够呢。”
“真是个小气小郎,方才还向我炫耀荷包里有十个钱呢,现却说钱不够?”杨葭捏了捏秦歇小鼻子,暗道这个小子小小年纪就这般爱钱,难怪长大了仗着皇帝势抢占了汴京城里不少商铺子。果然是三岁看老么?
这边其乐融融,杨府里头却炸开了锅。原因很简单,大女儿杨芷麻烦因为向宁死而“解决了”,但是没有想到二女儿和三女儿那边又出了事。原来大夫人收到了杨兰亲笔信以及三娘杨茵身边林嬷嬷让送来书信,二女儿带着孩子不经公公婆婆同意就偷偷出了门往汴京而来,三女儿则是既“贤惠”地将伺候丈夫小丫头提为通房,还说生下孩子就抬姨娘。
大夫人捏着一块丝帕擦了擦额头汗水,她瞧了眼大肚圆里完全化作水得冰块,皱眉让小丫头将窗户推开,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凉风,不由地愈加烦躁起来,将绿翘手中团扇接了过来用力地摇了十来下方道:“这鬼天气,已经一个月没有下雨了,也不知道还要热到几时,如今汴京冰价都涨得厉害,咱们家也难得买到好冰呢,官人书信至今还未到,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绿翘附和着说了几句,忙唤了小丫头进来换冰,大夫人想到家里冰不多了,便拦住了小丫头,只是心里烦躁压不下去,便听了丫头们劝说往小花园里去转转,却听见六郎和下人们疯闹情景,不由得冷下了脸唤了六郎近前骂道:“你当日来汴京就是为了今日这般玩闹么?真是个没出息!若是和你生母吴姨娘一样没脑子,你就给我滚回大名府去,莫要汴京丢人现眼了。”
六郎何时受过这般责骂,当即就红了眼眶,却倔强着不肯掉下眼泪来。大夫人看着小子委屈样子,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重了,顿觉冲一个孩童发火没有意思,转身让六郎奶娘周妈妈带他回屋便走了。
一个时辰后,周妈妈一声尖叫东厢响起,不久整个杨府都惊动了——六郎不见了。
“这个六郎真是好大脾气呀,我是他嫡母,责骂他两句难道就错了?小小年纪就敢使性子逃家!”大夫人脸黑沉沉,就算六郎是庶子,若是因此而出事,不但丈夫会怪自己,自己名字也完了。
“夫人,当务之急是点寻到六郎。您说她会不会去寻八娘子药膳馆了?或者是去寻三郎了?”沈嬷嬷忙劝道。
绿翘忙自告奋勇地道:“夫人,我这就带着一个小丫头去药膳馆寻六郎,就算六郎不哪里,也该让八娘子归家,她是六郎同母姐姐,也是能够猜到六郎跑去哪儿了。”
大夫人自然点头同意了,又连连纷纷家中男仆全部出府去寻人。而等到绿翘就带着一个小丫头面色凝重进了药膳馆时,顾敦三人刚刚用完膳食正准备付账。
绿翘径直去了后面院子一见了杨葭就草草地行了礼就开口了:“八娘子,六郎可有来药膳馆?”
杨葭奇怪地摇了摇头:“药膳馆生意有些忙乱,我早上出门时候就没有同意带六郎过来,他怎么会这里?他不是家中吗?”
绿翘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六郎竟然没有来这里……八娘子点家去吧,中午时候因为大夫人训斥了六郎几句,午歇时候六郎竟趁着下人们精神头不足时候躲进了厨房里菜篮子里混出了府,大夫人已经让府中家仆们都出外去寻了,您也点家去吧。”
杨葭神色立刻就变了,六郎不见了?他不是个无法无天孩子,大夫人到底说了什么让他竟然跑出了府?他才还不到六岁,这么小孩子一个人跑出了府会出什么事情,想想杨葭就觉得难受。立刻起身往外走,看秦敏正收了顾顾敦几人钱,也顾不得顾敦几人惊奇目光,扯着秦敏衣袖,双眼中净是焦灼之色,“敏姐姐,我弟弟午间偷跑出府,现家仆四处找他,若是有小孩子打探咱们药膳馆,你定要留住他……我真担心他有什么不好……”杨葭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让眼眶眼泪掉下来。
“我先回去了……”杨葭说完就带着丫头们匆匆走了,留下秦敏担心不已。
才到门边顾敦瞧见杨葭时候眯了眯下眼,待听到她说话后又呲了牙,好你个奸猾小丫头,让你胡说八道将郎君我名声宣扬得汴京无人不知,现报应来了吧,小兄弟不见了,该!
61、旧恨新愁齐齐来
“阿敦认识那杨小娘子?”郭业摇着折扇突然出声道。
“啊,算不上认识,碰见过一次而已,那就是一个牙尖嘴利又小心眼小丫头罢了。”顾敦才不会告诉郭业外头隐射自己话本是出自这位小娘子之手呢,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低微官宦之家女儿?不过能想出来这赚银子法子倒是不错。”郭业没有放过顾敦,继续道。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个师弟是霸道任性,又小气得很,燕北军中不过一年时间,那些老兵油子见了他都是躲着走,是名副其实鬼见愁。
“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前几日咱们逛那几家酒楼勾栏,那才是赚钱买卖呢。不过君侯你又不差钱,难不成还瞧中了这点子药膳买卖?”顾敦瞧了瞧西边天际火烧云般绚烂,没好声气道:“明日瞧着又是个晴天,看来官家要低头去太庙祭祀求雨了,君侯还不进宫去给官家排忧解难去?”
郭业脸上神色变了下,也瞧向绚烂天空叹息无语。
柴晋捏着根牙签戳着指甲,“又不是官家让天不下雨,我看是裴梁那个老匹夫想将事儿推到官家身上去而已。不过今年天气也太邪乎了点,这都一个半月没见下一滴雨吧,我就说这都到中秋了,怎么京城大街小巷卖冰卖水小贩还是这般多。”
纵使顾敦这等没心没肺人也知道旱灾带来得后果,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三人顿觉再逛下去有些没意思,就慢慢悠悠地往燕王府行去。过乔家巷子时,听见小童哭喊声和一个穿着缎面衫子头戴幞头男子抓着那小童,围观百姓看过去,那男子只说是自家孩子顽劣,纵有些人觉得不对也无人挺身而出。
顾敦定眼瞧了瞧那小郎,“咦”了一声,他虽只伽蓝寺后山远远地见过六郎一面,就记得他那句“兀那贼人,还不住手”话,又想起之前药膳馆里杨葭焦急离去样子,顿时乐了。大步走了上去,用力按那男人肩膀上,“你说这是你儿子?爷爷我何时多了你这么个大侄子来了?”
那男子只觉得肩膀上压下是千斤重石,而不是一只手,整个人差点没有趴下。却依旧强撑着狡辩道:“他本就是我儿子,你,你是什么人?难道还想当街行凶不成……”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顾敦一脚踹断了男子小腿骨,听着男子地上滚动痛呼,他才看向六郎杨冰笑嘻嘻道:“怪侄子,可让叔父好找,你这胆子大像我,不错。”
六郎抹了一把眼泪警觉地瞧着顾敦,半天才道:“你真是我叔父?”他是知道父亲还有个弟弟很远地方做官,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如果叔父汴京话,母亲和姐姐怎么从来没有说呢?
“小子还怀疑起你叔父我来了?你姓杨对吧,你有个同胞姐姐杨八娘对吧?你姐姐开了一家药膳馆对不对?”顾敦决定将六郎拐回去藏几日,让杨八娘那小丫头担心几天再说。
六郎“嗷”了一声抱住顾敦大腿,仰头道:“叔父!你真是我叔父?这是个坏人,抢走了我钱,又见我长得俊俏,还要将我捉去卖掉呢,再打他一顿吧!”
顾敦哈哈大笑,觉得杨冰倒是比他姐姐杨八娘可爱多了,笑着踢了那男子好几脚,等巡街五城兵马司人来了,对小头领说了两句,笑着拎着六郎到了看得井井有味地郭业和柴晋跟前。
两人都戏谑地瞧着顾敦,郭业是开口道:“我都忘记了阿敦你不小了,是讨个老婆生儿子时候了。难怪瞧着人家小郎讨喜,就让人家喊你叔父。“
顾敦打了个哈哈,同六郎道:“这位是叔父我师兄,你喊他师伯吧,至于这位嘛,喊他师叔好了。他们俩不但很有钱,还很有本事哦。”
“真?难道师伯和师叔就是传说中高人?可是飞,飞檐走壁?”六郎眼睛亮了,他听了不少床头故事是杨葭改编“武侠历史”故事,是钦佩地那些飞着走路“大侠”了。
顾敦为了拐骗到孩子,自然将郭业和柴晋往厉害地说,后还吹嘘自己才是师兄弟三人中厉害,看着小孩子星星眼,格外地得意。而郭业却只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厚道地没有和胖子柴晋去拆穿他,后如愿地吊住了六郎,带着六郎回了燕王府。
六郎既然进了燕王府,杨家上下出动,大夫人是去见了娘家叔父,请他让开封府上下差役们也帮着寻找,两日后还是半点消息也无,整个杨家人都以为六郎不是没命了就是被人贩子贩卖出了京城。
小桃、百灵几个瞧着眼底发青,才两天辰光就瘦了一大圈杨葭担心不已,“八娘子,你这样下去,只怕六郎还没有找回来你却倒下了。”
杨葭突然抬头看向小桃几人道:“若是我没有带六郎来京城他就不会出事了,我真是后悔……”前世里这个时候六郎去世,今生没有被害,却失踪了。难道说某些事情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
“八娘子怎么将责任往自个身上揽?说起来六郎这事儿该怪得还不是大夫人?若不是她责骂六郎六郎又怎么会跑出去?还有府里前后大门人,怎么就让六郎溜了出去?太不心了。”百灵言语地道。
小桃担心地看了百灵一眼,就算事情大半责任大夫人,可这话也不能说出来啊。杨葭也明白,却没有拦着百灵,因为她虽然自责,但是也怨恨大夫人。人与人之前感情是相处出来,她如今不仅将六郎当做弟弟,是当做儿子般对待,如今这孩子不见了,她比这家中谁都伤心难过些。
“八娘子,夫人那边小丫头过来传话,说是二娘子带着孩子到了,让你去正房二娘子和小郎。”画眉进了屋子,瞧着一屋子人沉郁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尤其是想到正房因为二娘子到来热闹劲儿,心里是觉得大夫人不慈了。
杨葭“嗯”了一声就起沈,也不梳妆换衣裳了就出了门。正撞见换了一身衣杨芊,她瞧着杨葭眼底青色,关心地握着她手道:“八妹妹,六郎一定会平安无事。”她瞧着后面跟着几个丫头不是自己心腹,就是对杨葭忠心耿耿,便低声道:“我猜大夫人心里定不自着,担心你怨恨她呢。你如今这般去见二姐姐和侄儿侄女们,她心里定会生疙瘩。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事到如今,只得往好得方面想,你以后许多事情要看大夫人心情呢,还是去换件好看点衣衫吧。”
杨葭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本就不高兴,大夫人也是知道。就算梳妆打扮了也遮不住心底事儿,何必强颜欢笑?再说了六郎也是二姐姐弟弟,也不必瞒着她不是?”
杨芊见杨葭坚持,只得由着她了。待两人到了正房前头,就听见女子清脆声音中带着不以为然:“……阿娘何必自责?您是正室大妇,教训庶子庶女那是天经地义之事。六郎小小年纪就做出这般陷您入不义事儿来,大了还得了?幸好丢了,不然等他大了指不定忤逆不孝呢……阿爹知道了又能说什么?他又不是只有六郎一个儿子,还有三郎和五郎呢……什么,担心吴姨娘、六娘和八娘心生怨恨?她们敢?”
莫说杨葭气得脑袋生烟,就是杨芊也气得不行,却见杨葭扯开门帘就冲进了屋子,她伸手都没有拉住,只等顿了顿脚跟着进了屋。
杨葭草草地对着大夫人行礼了就指着坐大夫人身边陌生而又熟悉杨兰冷声道:“敢问二姐姐,六郎是不是父亲骨血?是不是杨家子孙?是不是你弟弟?他如今出了事情,虽然他有错,但是他才不到六岁,多责任谁,二姐姐不清楚吗?”
杨葭抬头看向大夫人,一字一句地道:“不瞒母亲,六郎不见了,我是怨恨母亲,却不是怪母亲训斥六郎,而是怪母亲没有拘束好了下仆,若是那些个下人都用心责,六郎就怎么能混出府去?我也怪罪我自己,若不是我当初要带六郎来汴京,他也不会走失了……”
杨葭闭了闭眼由着眼泪滑落,“若是六郎找不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从明日开始,我便出门去寻六郎,我相信他一定还好好,一天找不到就一个月,一个月寻不到就一年,总有一天能寻到他。”
杨葭将怨恨拿到嘴上说,她就不信大夫人真能罚她。她说完就对着大夫人福了福,也没有理会气得红了脸杨兰,也顾不得担心不已杨芊转身就跑了。
杨芊忙也对大夫人福了福道:“八娘是太担心六郎了,母亲,请容我告退去劝劝她。”也没有理会杨兰转身走了。
大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却因为六郎事儿只得忍了。倒是杨兰气极,扯着大夫人袖子道:“阿娘,这一个两个都爬到您头上来撒野了,你就该好生教训她们一通,不过是庶出贱丫头罢了……”
“好了,别说了!”大夫人揉了揉额头,喝住杨兰抱怨,转头对着沈嬷嬷道:“去看西厢收拾出来没有,收拾出来了就带二娘子过去歇着吧。”
杨兰不悦地瞪着大夫人:“阿娘这是做什么?女儿可是为了您着想呢。”
大夫人没有好声气地道:“我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你管好你自己事就好了。这次竟带着孩子背着公婆和丈夫回娘家,等六郎事情了了,我再和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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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山重水复疑无路
却说燕王府中,六郎这小子却完全将杨葭这个姐姐和杨府抛脑后了,每日里兴致勃勃地去了燕王府中小校场看侍卫们跑马射箭习武,只能说男孩子天生就对这些运动有着渴望。
因着这日皇帝真个去祭天求雨了,顾敦也晓得大事为重,便护卫着皇帝出宫去太庙求雨去了,而郭业作为燕王长子临安郡侯,却能够家中躲懒。他一早随着自家侍卫练了一回枪棒,接过小厮递上来巾子擦去了额头上汗水,就瞧见了校场旁边背着手一脸渴望之色六郎了。
“顾公子还未将这杨小郎送还其家去?”郭业皱了皱眉头,觉得师弟这回做得太过了,就算是庶子也指不定多担心呢,又不是小猫小狗。便吩咐随从道:“一会儿你让二管事去杨小郎家中送个信,就说杨小郎我们家。”
待随从下去了,他扫了一眼六郎这才想走开,不想六郎却瞧见了郭业,双眼大亮蹬蹬蹬跑上前道:“君侯,那些大哥们说要你应了才可以收我做徒儿,你能应了吗?我,我让我姐姐给你束脩好啦。”
六郎听得其他人称呼郭业为君侯,虽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却聪明地跟着一样称呼,跟着先生读书要付束脩,想习武应该也是一样吧。
郭业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六郎小胳膊小腿,倒是有一副好筋骨。人常说穷文富武,一般人家还真供不起儿郎习枪练棒,杨家不但是官宦人家,是地方大族,这小郎还是个庶子,倒是能够应了。如此一想,便道:“你离家已经是第三日了,父母亲人肯定担心,待你家人来接你时若是他们同意了,我便应了。”
六郎撇了撇嘴,低下了头,声音里有着失落,“阿爹才不会担心我哩,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还有母亲,她只喜欢十姐姐。姨娘和姐姐才是待我好,可是她们都要听母亲。”
郭业听罢没有多说什么,嫡庶之分自古有之,这杨家大夫人魏氏听说名声不坏,倒是这杨大官人对着亲生儿子太过忽视了些,这杨小郎竟是从未见过生父,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听说这杨大官人能谋到扬州知府缺,走得是裴相公路子,若是裴梁人,那这杨家倒是得小心亲近了。
六郎自是不知道郭业心中所想,只当郭业是答应了,便想着要不要归家去求八姐姐应下呢?这熊孩子完全将大夫人抛一边了。
而随着六郎“失踪”消息传开后,亲朋故旧家反应各不相同。陈家赶到京城是陈家三老爷夫妻,虽然寻到陈沁后让他们夫妻知道了侄女儿并不是“私奔”离家,但是杨家面前还是大大地丢了人,是欠下了偌大人情。
陈三夫人想起运妫州作知州陈二老爷夫妻打算,心里就厌烦得慌。若是真疼惜女儿,怎么舍得将嫡女嫁给胡人?哪怕这个胡人很有势很有本事。
想到自个夫君为了侄女儿杨家人面前低过头,被老夫人责骂,被大名府人指指点点地嘲笑,她就怎么也不能原谅二哥一家子。
所以听到陈沁状似善良地道:“婶娘,让咱们家人也帮着外头寻寻杨小郎吧,也算是还杨家人情。”陈沁勾了勾嘴唇,心里头却暗道正好将事情宣扬出去,让人们却看看魏氏真面目,什么贤惠,都是虚,还不是苛待庶子女?她心里头还是记恨着杨家人将她消息传出给家人。
陈三夫人深深地看了侄女一眼道: “杨大夫人魏氏叔父是开封府尹,若是他都寻不到人,咱们家几十个家仆怎么可能寻到人?再说了,这也是杨家事儿,魏氏也没有使人上门求帮忙,咱们家就当做不知道了。”
事到如今,哪怕她自丈夫处听来了二哥二嫂以及陈沁打主意,她都觉得骇然,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呀!竟然私底下和完颜部有了约定,趁着皇帝急于收拢权柄时,挑动朝廷借助完颜部势力而灭辽决心。而陈沁,一个小娘子,竟然半点不犹豫地听了野心勃勃父母话,半点不将礼教规矩放心中。想想她就担心不已,只盼着这个侄女真如他们事前盘算一样,顺顺利利地得一个封号嫁给那完颜什么胡人了,免得让陈家继续成为大名府笑柄。
陈沁知道陈三夫人不喜欢自己,她自然也瞧不上陈三夫人,觉得这些个女人一个个眼睛只盯着男人、小妾孩子,吃什么穿什么,一辈子庸庸碌碌。她不同,当她见过妫州风雪,草原广袤后,就觉得自己不该与寻常女子一般庸碌地走完一生,她要和王昭君、花木兰那等女子一样成为传奇。所以父亲密信一来,她没有和家人说一声,就偷偷离开了大名府来了汴京,果然见到了曾塞外见过完颜阿骨打,也替他出了几个主意,待得朝廷这阵子祈雨风波过去了,便会将与完颜部结盟事儿提出来!若是不出意外,朝廷会册封自己为郡主嫁给完颜阿骨打。
她对陈三夫人道:“婶娘这话说得太没有人情味儿了,杨家与陈家同为大名府大家族,帮着寻人也是应该嘛。”
陈三夫人虽然知道陈沁心高气傲,但是也没有想到她会高傲地去自比王昭君,和和亲胡族为荣。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以为陈沁疯魔了呢。如今又见陈沁故意要将杨家事儿捅出去,没好声气地道:“侄女儿何必操心别人家事儿?杨家将你行踪告知家中难道还错了?你也不必恨她们家人多事,反正事已到了这个地步,便是老夫人都不会再反对你嫁给一个胡人了,又何必多生事端?侄女儿还是好生替自己打算打算把,那个完颜骨头男人是一部首领,身边女人定不会少,哪怕你真得了朝廷册封,这日子过得如何还是要看自己,咱们汉人排斥胡人,说不得胡人那儿也是一样排斥汉人呢。”
陈沁没想到陈三夫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以为然地撇嘴道:“胡人才不像汉人呢,他们是讲承诺讲信义,阿骨打答应过我,只会认我生孩子为嫡子,以后是他继承者。”
陈三夫人气红了眼,吐了一口唾沫呵斥道:“还不住口!什么孩子,你还没有嫁人呢。老夫人如今虽然不反对了,但是你若再这般不知轻重,她必定不会轻易揭过。”陈三夫人见陈沁一副油盐不进样子,心里气急,又想终究不是自个女儿,这般看重男人誓言,早晚有她吃口头日子。
虽说陈家婶娘侄女这番争执不欢而散,但是陈家终没有大张旗鼓地排除家仆去寻人,也算是小小地偿还杨家人情了。
但是杨四太夫人和杨芝这对祖孙却做出了与陈家人截然不同反应来,杨四太夫人本就对大房有心结,如今又因为孙女婚嫁要巴着吴王府,自然就假作好意地去了吴王太妃,吴王太妃自然看不上小小杨家,不过自家孙女是踩着杨家五娘上位,出于一种“补偿”心理,她让吴王府按照规制拥有三百侍卫全部出动去寻人,一时间整个汴京都惊动了,其中便有太后娘娘弟弟寿宁侯家。
“……之前宁娘之死太后娘娘说没有证据说是杨魏氏那大女儿做,就不好动手报复。如今这可是真真切切额,杨魏氏不慈将庶子给弄丢了,这样妇人如何当得起朝廷诰命夫人?”寿宁侯夫人太后娘娘面前哭诉道,只一个意思,报复杨家,报复川侯家。
向太后其实很不喜欢弟媳妇,便是弟弟寿宁侯十余年里头给自己惹下大大小小麻烦后,情分也渐渐断了。对于向宁那个侄女儿,情分就单薄了,不然也不会对向宁之死轻轻揭过了。这些情绪太后娘娘自然不会与外人道,面子上待娘家还是不错。她本有些不耐烦,却听见屋外响起一阵炸雷轰鸣声,心中一颤,立时扶着贴身大宫女起身看向窗外,但见狂风大作,天也阴沉沉滴下来,好似真要下雨了。
若是下雨了,百姓岂不是加认定皇帝乃是上天认定圣明之君,大臣们岂不是要倒向皇帝了?她心中一沉,不耐烦地对着寿宁侯夫人道:“哀家这就下旨意去杨家,夺了杨魏氏逢封诰,你退下吧。”
寿宁侯夫人得了准信,心中高兴,对太后娘娘咳了头就被宫女引着出宫了,丁点也不关心太后娘娘情绪转变,可见这骨肉至亲离了心也不是没有原因。
这些事儿杨葭当然半点也不知情,她手里拿着六郎平日里喜欢一个彩泥陀螺站窗前发呆,要下雨了,六郎会不会淋雨会不会生病……
“轰轰轰——”电闪雷鸣间,倾盆暴雨浇向大地,有狂风吹着雨丝飘进了屋中,几个丫头劝不动杨葭,只得关窗关窗关门关门,却见院门前有人冒着雨急奔而来,正是三郎杨冼,他身上甚至没有披一件蓑衣,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朝着东厢门高声地道:“八妹妹,六郎有消息了!六郎有消息了!”
杨葭先是一怔,随即狂喜起来,不待丫头们寻到雨伞便朝着杨冼奔去,抓着他手连声问道:“三哥,你说可是真?六郎,六郎真寻到了?”
“是真,方才燕王府管事过来了,说是咱们六郎被拐子哄骗时候,被临安郡侯及殿前司顾都虞候瞧着了,就救了六郎,这两日因为不清楚六郎身份,就留着他住进了燕王府。”
兄妹俩个雨中像傻子一样对话,完全忘记了淋身上冷雨,脸上眼睛里都是满满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天加班,到家都九点半了,累得慌就早早睡了,不好意思~~~这章算是补昨天,我继续去码一章
63、柳暗花明又一村
“八娘子,六郎有消息了是大好事儿呀,请三郎进屋吧,他都淋湿啦。“小桃匆匆一手举着一把雨伞遮到高兴得忘乎所以兄妹头上,打断了两人对着雨哈哈大笑呆傻。
“呀,是妹妹不是,三哥请屋吧,喝口热茶再回去换衣裳。”杨葭接过小梅一把伞,亲自替杨冼撑着伞。
“不了,我还先回去换身衣裳,待收拾妥当了还要赶去燕王府接六郎,顺便表示谢意。至于喝茶有是机会。”杨冼咧嘴一笑,多日里因为六郎而提起心放了下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杨葭也没有强留,点头道:“三哥说得对,你些回去换衣裳吧,若是受凉了就遭了。我也去换上出门衣裳,随着三哥你一道去接六郎。”她见杨冼有些迟疑,忙道:“三哥放心吧,我就马车中坐着,不跟着你一道进燕王府就是了。”
杨冼点了点头,接过样葭手中雨伞转身就走了,杨葭才和小桃共着一把伞回了屋,就喊着百灵和画眉取水取水,拿衣裳拿衣裳,只用了一刻钟就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换好了衣裳,穿上了木屐举着雨伞就往正院去了。
杨兰瞧着杨葭穿着窄袖短摆衣裙愣了下方挑眉冷道:“八妹怎么这样一幅打扮?难不成你也要跟着三郎一道去接六郎?”又见十二三岁杨葭亭亭玉立样子,心中一股浊气涌上,讽刺道:“还是说我们小八娘见六郎燕王府就上厚着脸皮上门?那可是一等亲王府邸,你少给捣鼓些事儿给杨家丢人了。”
大夫人瞪了杨兰一眼:“怎么和你八妹说话?你回去照看小娘吧,这儿事情你少多嘴。”又转头看向杨葭叹息道:“你担心六郎去接他,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二姐说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王府门槛太高,没得帖子入不得内。”
杨葭忙屈膝谢过大夫人:“多谢母亲体贴女儿。还请母亲放心,我会一直马车里等着,不会下车,自然不会冒犯了王府丢杨家脸。”
大夫人点了点头,又嘱咐杨冼道:“你若是见到了燕王府贵人,定要好生地拜谢一番,若是只见到了管事等下人,就说待他日我们全家登门拜谢。”
杨冼忙躬身应了。大夫人这才又看向杨葭道:“这次六郎遇到了贵人这才有惊无险,若是真出了事,我这个嫡母脱不得干系,你这个做姐姐是不好受。接到了六郎,你好生和他说说,我算是怕了他,以后再也不敢管教他了。”
杨葭虽从来没指望过大夫人对待自己姐弟真正慈爱,且还隐隐防备着大夫人,但是让大夫人说出这样话来,可见大夫人是真厌烦了自己姐弟几个了。虽则这样子大夫人很可能不会再打自己主意了,但是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忙跪下道:“母亲,之前话是女儿慌不择言才说出来气话,还请母亲莫要放心上,我们都是母亲孩子,母亲教导我们是我们福气,不敢有任何怨言。这次六郎确实错了,还请母亲重重罚他。”
大夫人靠胡床雕花背考上,摆了摆手,语气寥落:“先去将六郎接回来吧,其他事情待回来了再说。”
“我看八妹妹你是故意吧,故意想要拿六郎来害阿娘失了名声。我看呀,这才五六岁小郎懂什么呀?该不会是谁暗地里六郎耳边说了阿娘不是,才弄出这么多事来……”杨兰凉凉地道。
大夫人横了杨兰一眼,摆手让杨冼和杨葭去了,又和杨芊说了两句话,待屋中只剩下母女三个了,大夫人才沉下脸盯着杨兰道:“你自回了娘家就对庶出弟妹们冷嘲热讽,你是想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子是为阿娘我抱不平?你这才是要毁掉你阿娘我名声呢。”
杨蕙也不高兴地道:“五姐、八姐姐和咱们一样都是姓杨,二姐姐你是嫁出去了,以后用不着和姐姐们相处,我可是家呢。若是因着二姐姐你将兄弟姐妹都得罪了,就算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是心里总会不舒服得。况且以后说不定咱们嫡女也有不顺当时候,还需他们帮忙呢。二姐姐还是少冲他们发火才是。”
杨蕙同杨兰这个姐姐相差了十岁,相处时间也是极短,虽知道是同母所出,但是感情实有限,且杨兰性子极为执拗又要强,杨蕙实喜欢不起来,现说了这些话也是实忍不住了。
杨兰是偷偷地带着儿女和所剩不多钱财回娘家,心里本就窝着一股火,哪知到了娘家大夫人只顾着寻庶出小崽子,就算和自己说话也是教训自己居多,她心里火越发大了。不好冲着大夫人好亲妹妹十娘发,只得都冲着庶出弟妹们发了。如今见小杨蕙都来指责自己,不由得气恼地冲着大夫人嚷道:“我就知道阿娘你会偏心,纵得十娘都来指责我这个姐姐。也是,我如今是泼出去水了,哪里只得阿娘费心?我这就带着孩子离开,母子三个死外头算了……”
杨兰哭喊着就往外头冲,让几天都没有睡好大夫人只觉得太阳穴抽抽地痛,怒极反笑,指着杨兰骂道:“你倒是厉害了,竟冲着你阿娘我撒泼。你要走就些走,莫要再来见我就是了,哪怕你是被人欺负死了也不要告知我,那个叫我是个偏心阿娘呢……”
杨兰看着大夫人哆嗦着嘴唇和红红眼眶,瞪大了眼睛,突然嚎哭出声跪大夫人脚边抱着大夫人双腿道:“阿娘,是我不是,女儿是心里苦啊,受了几年气没地方发,攒了几年委屈没有地方诉啊……他们萧家欺负人呢,只想着榨干女儿嫁妆,还瞧不起女儿啊……”
大夫人也不是真生杨兰气,见她这样子心肠也软了,搂着杨兰痛哭出声,连站一边杨蕙也跟着抹起了眼泪来。
待母女三人收了泪喊了丫头打水净脸时候,却见大官人只带着一顶竹斗笠匆匆赶了过来,“夫……人……,夫人,皇宫来了人,说是,有娘娘旨意到了。”
母女三人都惊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忙唤了丫头婆子们进来伺候梳洗,又让大管事去请了传旨内侍花厅里喝茶,好生伺候着。
杨兰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问道:“阿娘,这宫中怎么会有旨意来?难不成是我来了娘家被皇后娘娘知晓了,所以才有了这个旨意?”
大夫人摇了摇头,她不过是五品诰命,还不够资格每月入宫给娘娘们问安,就算正旦皇宫摆宴请了所有品级官员和夫人们,她也是站靠后位置,这么多年下来,连娘娘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有旨意到了她也很茫然啊。
待大夫人等人大妆好去了花厅,她瞧着那白面无须内侍四十来岁年纪,虽一脸福相,但是目光有些冷,见杨家人出来了,放下茶杯轻咳嗽了一声道:“某乃昭和宫中郑大世,现特来传太后娘娘旨意,杨魏氏跪听接旨——”
大夫人心中很是不安,杨兰和杨蕙连着花厅门边丫头们也跟着一并跪了下来,便听见那内室尖着嗓子拿腔捏调地道:“杨魏氏教女不严,待子不慈,忝为朝廷命妇,今暂夺其五品孺人封诰,以儆效尤。尔当自省自勉,改过自,不负哀家厚爱。”
大夫人只觉得一阵头悬目眩,她教女不严?她何时教女不严了?何时待子不慈了?她根本就没有儿子啊……
“杨魏氏,太后娘娘慈谕,还不恭领了?”内侍冷冷地说道,他眼里大夫人不过是个小小五品官妻子,自然半点不放眼中。
大夫人虽失魂落魄,却也是极为坚韧之人,咬着牙强撑着领着旨意,被杨兰和杨蕙扶着起身后,将其供香案上了,才伸手入袖子,跳过了那个装着百两银票小荷包,而是将里头一个小荷包掏了出来递给了内侍,那里头装着一颗鸽子蛋大小夜明珠,“大人,请大人指点妇人一二,太后娘娘如那天上之人,怎么会惦记着妇人呢?”
那内侍捏了下荷包后,眼中倨傲少了些,暗道这杨家倒也有些家底。便低声道:“贵府大娘子可是将寿宁侯府结下了仇怨吧,恰巧这几日贵府六郎因杨夫人而失踪,自然有人将这事儿捅到了太后娘娘面前。杨夫人出手大方,某再透点话,太后娘娘对令夫是有些印象,那是裴相学生不是?太后娘娘这旨意中可是说暂夺,夫人作件让太后娘娘高兴事儿,说不得这诰命身份就回来了呢。”那内侍说话时候,目光却瞟向了站杨兰杨蕙身后杨芊身上,完全是打量货物眼神。
待大管事送了内侍走,大夫人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今日这打击于她而言实是太大了。她这么多年陪着丈夫走了过来,唯一能让她安慰就是这个诰命身份了。
“阿娘!您怎么样?我扶您回房去了……阿娘你还说让我不要怪庶出贱种,若不是他们惹出来事儿,怎么会出了这种事……还有大姐,就算要做什么,也该将痕迹给抹去才是呀……”杨兰扶着大夫人回房,嘴中还嘀咕着。
杨蕙倒也罢了,杨芊听着杨兰口无遮拦话语,恨不得拔腿就走。大夫人进房门时候,扫了杨芊如花娇艳容颜下,想起那郑内侍打量杨芊目光,心里自然是明明白白。
64、杨葭巧心思教弟
“八妹妹就车中等着我吧,你一会儿见了六郎也别太生气了。”杨冼瞧着杨葭沉着小脸,下了马车后还是多嘱咐了一句。